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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军队干政和帝位的承继

作者:魏凤莲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44

奥古斯都取得政权后并未直接称帝,而称“第一公民”。他表面上仍然尊重“共和”体制,因此就不便像东方君主那样明确帝位继承原则,明定自己的子孙就是帝国的继承人。而这一点恰恰为帝位的稳定带来了隐患,帝国初期,奥古斯都之后的几位皇帝在才能和军队的忠诚度上远远逊色于奥古斯都本人,使得近卫军和手握兵权的行省总督渐渐成为可以对帝位的承继施加影响的重要因素,军队干政也由此在罗马的政治舞台上频繁上演。

从理论上来说,皇帝是军队的最高统帅,军队是效忠于皇帝的。但在罗马帝国的现实社会里,军队却是一支能够左右皇帝的力量。皇帝与军队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妙和紧张的关系:当皇帝能够控制军队、对军队恩威并施时,国家就能稳定;反之,无法控制的军队就会干预政治,决定继承帝位的人选,甚至决定皇帝的生死。整个罗马帝国时期,军队与皇帝的关系决定了罗马帝国的政局,也决定了罗马帝国的走向。

“猎手和狼”

奥古斯都依靠军队的支持获得了最高权力,也依靠军队维持了罗马的和平和稳定。对军队的重要性,他自然有着深刻的理解和独特的认识。他对军队慷慨解囊,满足他们对军饷、老兵安置费和金钱赠与的要求,但是,他并没有忘记以严格的纪律约束军队。据苏维托尼乌斯记载,奥古斯都曾因第10军团不服从指挥而遣散了这支部队。对于那些临阵脱逃的步兵,他实行十一抽杀法,对未被处死的士兵只供给大麦为食。在与士兵的关系上,奥古斯都一直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帝王的尊严。内战结束后,奥古斯都每次对军队发表讲话时,都不再用“战友们”这样的称呼,而是用“士兵们”。因为他认为“战友们”这样的称呼太过亲密,与军队的纪律、他个人及其家族的尊严不太相称。 ①

提比略皇帝的雕像

这种恩威并施对待军队的方法,并没有被奥古斯都之后的皇帝所继承。实际上,在奥古斯都统治末期,潘诺尼亚地区的叛乱和条托堡森林战的惨败都给帝国统治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也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奥古斯都去世前,罗马军团已显露出疲态和焦躁不安的情绪。在这种背景下登上帝位的提比略真切感受到了来自军队的种种压力,意识到“帝权像怪物一样可怕”,因此在即位时曾犹豫不决。他常说自己是“牵着狼耳朵”, ② 自己的危险来自于军团,军团就是狼,如果他放开狼,就会被狼咬伤,而如果抓住狼,就需要勇气和技巧。

提比略皇帝的半身像

公元14年,提比略即位之初,伊利里库姆和日耳曼的军队里一下子发生两起叛乱,两支军队都要求得到种种特权,要求与近卫军享有同样的薪金,要求按期退役。他们也不愿意承认提比略这个不是自己拥立的皇帝,全力吁请他们的统帅日尔曼尼库斯继承帝位。日耳曼尼库斯是奥古斯都的孙子、提比略的侄子,当时统领帝国在日耳曼地区的军团。为了平镇叛乱,提比略把自己的儿子杜鲁苏斯派到伊利里库姆。刚到那里,杜鲁苏斯险些被群情激奋的士兵杀死。后来,由于发生月蚀,部队出现了恐慌,他才得以借机联合各营区的百夫长,先诛杀了一些活跃分子和鼓噪的士兵,迅速地平息了这场骚动。日耳曼地区的叛乱由日耳曼尼库斯处理。由于下日耳曼军团不愿意服从皇帝的命令,日耳曼尼库斯便率领效忠于他的上日耳曼军团,偷袭攻击下日耳曼的营区,镇压了日耳曼军团中的叛乱份子。但是,平叛之后,提比略也不得不对军团做出让步:提高军团士兵的薪金,让超期服役的士兵离开军队。

为了整顿军纪,提比略在平叛之后,接连对莱茵河右岸进行了几次出征,试图打败盘踞在那里的日尔曼部落,担任作战指挥的是日尔曼尼库斯。但是在战争中,罗马并没有取得预期的胜利,部队的损失极大。因此,提比略召回了日尔曼尼库斯,给他以凯旋式的奖励,而后就把他派到了东方行省。召回日尔曼尼库斯其实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提比略对日尔曼尼库斯在日耳曼军团中的声望颇为忌惮。尽管在公元14年的日耳曼军团叛乱中,日尔曼尼库斯坚定地拒绝了军团要他继承帝位的请求,并亲手平定了军团的叛乱,但在提比略的心中,备受军团爱戴的日耳曼尼库斯始终是帝位的最大威胁。据苏维托尼乌斯记载,提比略曾在元老院表达过他对日耳曼尼库斯的深深不满,也曾多次贬低日耳曼尼库斯,把他最杰出的业绩说成是无益的,把他最辉煌的胜利说成是有害于国家的。

日耳曼尼库斯在东方呆了两年,公元19年,他突然死在叙利亚的安提奥启亚附近。据说,他是被叙利亚的副统帅披索给毒死的,但很多罗马人认为他的死是提比略借披索的手造成的。传言越来越盛,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还我日耳曼尼库斯”的标语。尽管提比略亲自下令惩办披索,把披索交给法庭并判他死刑,仍无法消除他才是害死日耳曼尼库斯的真凶的传闻。

提比略对日耳曼尼库斯的态度实际上反映了提比略对行省军团的畏惧。提比略早年也曾带兵打仗,在罗马帝国拓展北部疆域的战场上功劳赫赫,赢得了士兵的热爱。公元4年,提比略返回自己在日耳曼领导过的军团时,受到士兵们的热烈欢迎。历史学家韦利奥斯对这一场景进行了描述:

“士兵们一看到提比略,就流下了欢喜的泪水,他们向他奔跑过去,热烈地欢迎他。有的士兵热切地拉着他的手,不停地向他询问:‘真的是您吗?将军?您真的平安回来了吗?’真是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这一场景,这简直不可置信。” ③

韦利奥斯是皇室的朋友,他的描述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但提比略在领导这支军队时,与士兵建立过亲密关系这一点应该是可信的。提比略继承帝位后,逐渐拉远了与行省军团的距离。据苏维托尼乌斯记载,他在即位之后的整整两年内,没有出过罗马;两年后也只到过邻近的几个城市,最远到过安提乌姆。即使这样的外出也是很少的几次,每次也只是去几天。在对军团的奖赏上,他也显得颇为吝啬。他在把奥古斯都遗嘱中规定赠给士兵的钱加倍分发后,再未对士兵有过慷慨的施予。他很少允许老兵退伍,而是等他们老死在营中以便节省一笔退伍金。正因为提比略的吝啬,日尔曼尼库斯才在军队中备受拥戴,他在罗马人中间与日俱增的声望让提比略感到害怕。罗马有500多年的共和传统,慑于这种传统,屋大维也小心翼翼地保留了共和制的外衣,国家官员形式上的权力仍然来自于罗马人民或公民群体,帝国元首没能建立真正的世袭继承制。 ④ 如此一来,统治阶级内部那些有可能成为元首的人就会为争夺帝位相互猜忌、大打出手。提比略是否害死了日耳曼尼库斯是历史上的一宗悬案,却是在当时历史背景下最可能发生的事情。

深刻了解军团性质的提比略,这时也知道自己无法轻松驾驭“狼耳”了。面对驻扎在边境的罗马军团的隐隐骚动,提比略试图增加自己私人卫队的力量,对近卫军的建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为近卫军建立了专门的营区,向元老院展示近卫军的操练情况,以武力来威慑元老院为自己的政治统治服务。但是,这种做法也为近卫军在日后成为罗马城的实际主人奠定了基础。据塔西佗记载,提比略曾过分依靠近卫军长官塞加努斯,近卫军之所以要集中在罗马,就是因为要让塞加努斯在关键时刻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公元26年,提比略自我放逐,在坎帕尼亚的卡普里埃岛上过起了隐居生活,罗马的权力就由塞加努斯掌控。

罗马近卫军浮雕

塞加努斯是近卫军长官的后代,他表面谦恭,实际上却有着极大的权力野心。有一次,提比略身处的一间房屋突然倒塌,塞加努斯奋勇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他,从而赢得了提比略的信任和欣赏。也就是在提比略的赏识和提携下,塞加努斯的权力和地位不断增长,他的野心也迅速膨胀起来,竟梦想成为提比略的继承人。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设计杀死了提比略的儿子杜鲁苏斯,势力大增。公元31年,他的权力达到顶点,打算与莉维拉(杜鲁苏斯的遗孀、提比略的儿媳)结婚,获取皇位继承人的资格。

远在卡普里埃岛上的提比略终于知道了塞加努斯的阴谋。考虑到塞加努斯的巨大影响力,提比略未敢贸然行动。他借助于忠于自己的一名近卫军军官马克罗,组织了一场反阴谋行动。首先他用慷慨赏赐的办法,让塞加努斯离开了近卫军,接着,在元老院的一次会议上,马克罗公开宣读了提比略的一封信,揭露了塞加努斯的阴谋夺权计划。塞加努斯被当场逮捕,他的许多朋友和党羽也都被处死了。

塞加努斯的谋叛使提比略不敢相信任何人,他自身的性格变得更为阴郁。为了确保自身的安全,提比略更加依赖于身边这支保镖——近卫军——对自己的忠诚,而他采取的办法是给近卫军更多的赠与和金钱。他曾经批准了一项1000狄纳里的特别赠与,仅此一笔收入,就超过了一个近卫军士兵一年的军饷。提比略为皇帝和近卫军的关系开创了一个极为有害的先例,在他之后,每一个皇帝在新即位后,为确保近卫军的忠诚,都要给近卫军数目不菲的赠与。原本不能以金钱来衡量的军队的忠诚,逐步变成金钱能够交换的等价商品。

近卫军废立皇帝

公元37年,提比略养痈成患,最终死于非命。我们不知道是谁杀死了他,但起码他所依靠的近卫军没有尽到保卫皇帝的职责。由于提比略在儿子死后没有明确指定继承人,又给近卫军选择皇帝提供了机会。在这种情况下,近卫军长官帮助提比略的养孙卡里古拉登上了王位。

卡里古拉是第一个被近卫军拥上皇位的皇帝,也是第一个被近卫军杀死的皇帝。卡里古拉被称为疯帝,他的身上体现了所有昏君的残忍、荒淫和奢靡,历史学家苏维托尼乌斯在卡里古拉的传记里,历数他的残暴和无耻:气死(或毒死)自己的祖母、杀死自己的弟弟、逼死自己的岳父、与自己的姐妹乱伦、残暴地对待各个阶层的人、任意杀人。有一次,卡里古拉要处死一批人,在行刑时,他强迫这些人的父亲们赴刑场观看自己儿子被处死的场面,当其中一个父亲以身体不好为由推托不去时,卡里古拉就派人用一乘肩舆把他抬去;而另一个父亲刚刚看了自己儿子被处死的场景,卡里古拉就立即邀请他赴宴,并以各种殷勤的招待迫使他说笑行乐。 ⑤

很多人想要卡里古拉的命,虽然他也发给近卫军大量的金钱,却无法取悦近卫军,相反,他对随身侍从的暴虐使近卫军对他产生了极大的怨恨。公元41年,这位年仅29岁的皇帝,被他委任的近卫军长官杀死,他的妻子和女儿也同时被杀。他死后,近卫军强迫元老院推举克劳狄继承了王位。

克劳狄是日尔曼尼库斯的弟弟,当时已经50多岁了。他自小残疾,在外形上有明显的缺陷,经常被人嘲笑和揶揄。他还非常善忘和马虎,讨厌劳动,奥古斯都和提比略都认为他完全不适于实际的活动而让他远离事务。克劳狄成为皇帝的确有点意外。在近卫军刺杀卡里古拉时,克劳狄吓得躲到了门帘后面,结果被一个普通士兵强行拖出来。这个士兵认出了他,而“日尔曼尼库斯的弟弟”这一身份足以让士兵对他另眼相看。当克劳狄恐惧万分地跪在士兵的脚下时,这个士兵却高呼他为新皇帝,并将他带到军营里加以保护。元老院认可了这一既定的事实,把元首的一切权限和头衔都交给了克劳狄。

克劳狄雕像

由于卡利古拉的许多倒行逆施之举,造成各阶层人民对于皇帝的敌视。克劳狄上台之后,立刻表示出对元老院的特殊尊崇,把许多行政事务交由元老院做最后决定,也尊重公民大会发出的声音。他个性谦逊温和,拒绝使用“皇帝”作为头衔。为了提高自己在军队中的声望,他亲自带兵到不列颠镇压当地的叛乱。这些都使他在短期内赢得了人民的爱戴。

即位后的克劳狄着手加强与近卫军的亲密关系。两块银币上的浮雕很能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其中一枚银币的正面是克劳狄戴着桂冠的头像,背面是近卫军营地;另一枚银币的背面刻着这位皇帝与近卫军握手的场面。 ⑥ 为了酬谢近卫军使其称帝的功劳,克劳狄命令发给近卫军官兵每人一份5年的军饷,同时,他也没忘记其他军队,答应给予其他部队同等数量的金钱。

罗马早期的执法吏,扛着传统的棒束和斧头

手执圆盾的罗马近卫军士兵

但是,克劳狄花在军队上的钱并没有让他获得安全感。他一生经历了多次陷害,有私仇,有谋杀,也有内乱。他在位的时候,恐惧、焦虑一直折磨着他,他曾向元老院哀叹自己竟没有一块安全之地,继而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了。他出去参加宴会时,总是由手持长矛的士兵护卫着,由士兵伺候而不用仆人伺候。看望病人时,也要事先搜查病房,对床单、枕头等物品总是抖了又抖、搜了又搜。到后来,甚至连早晨来向他请安的人也一个不漏地被仔细搜身。 ⑦

克劳狄时期的钱币,上面的文字显示克劳狄与元老院维持着良好关系

由于即位时年纪偏大,克劳狄没有精力处理政务,因此让家人和释奴担任自己的秘书,参与国家事务的处理。久而久之,这些人的权力欲和野心都膨胀起来。尤其是他和自己的侄女、尼禄的母亲阿格里皮娜结婚后,竟受到妻子的操纵,以至于在公元54年,被阿格里皮娜毒死。

刻有克劳狄雕像的钱币,其背面是近卫军的营地

在阿格里皮娜的贿赂下,近卫军并没有追杀凶手,为了获得尼禄慷慨的允诺,他们把尼禄推上了皇帝的宝座。尼禄登基后,不仅兑现了自己的许诺,而且给近卫军的赠与远比克劳狄的多。历代皇帝即位时,对近卫军都有所赏赐,唯独尼禄的赏赐特别丰厚,因此全体近卫军将士,莫不欣喜若狂。

尼禄头像

尼禄是罗马历史上最荒淫无耻的暴君,即位时只有17岁。在他的身边出现了两个宫廷集团——塞内卡与布鲁斯派和阿格里皮娜派。塞内卡是尼禄的老师,著名的哲学家和作家,布鲁斯是近卫军长官;而阿格里皮娜是尼禄的母亲。两派都极力争取年轻的尼禄。在争权夺利的过程中,塞内卡和布鲁斯可能在尼禄的命令下,下毒杀死了尼禄的同母异父的兄弟布里塔尼库斯,目的就是要使阿格里皮娜断掉把政权从尼禄手中夺走的念头。但是从此以后,尼禄和母亲阿格里皮娜之间的关系大为恶化,公元59年,尼禄派士兵结束了自己母亲的生命。

公元62年,近卫军长官布鲁斯去世。这是一个对尼禄很忠心的人,曾几次协助尼禄镇压叛乱,多次帮他渡过危机,尼禄的统治能持续十几年之久主要得益于此人的辅佐。在塔西佗的笔下,布鲁斯是一个比较正直的人,对尼禄的一些行为有所约束。布鲁斯死后,尼禄任命提该里努斯接替他的位置,这个人对尼禄产生了极坏的影响,他极度纵容尼禄,任其沉湎于看戏、浪费和放荡之中。没有了任何约束的尼禄更加无所顾忌、为所欲为,利用手中的权力,不经任何法律程序,杀死那些对他提出批评的人,或送去口信让他们自杀。尤其是,他无端杀死了多位著名将领,比如曾在帕提亚作战的名将科尔布罗就是被逼自杀的。

尼禄的滥杀无辜和荒淫无度,很快使他众叛亲离。公元68年,高卢、西班牙和北非等地先后发生叛乱,尼禄束手无策。近卫军首先动摇了,新上任的近卫军长官萨比努斯乘机为起义的西班牙总督伽尔巴进行宣传,他代表伽尔巴允诺给近卫军慷慨的赠赐,使所有的近卫军都站到了伽尔巴这一边。此时首都罗马谣言四起,人们听说从亚历山大里亚运来的不是谷物,而是角斗士表演用的沙子时,群起暴动。尼禄仓皇地离开罗马宫廷,打算逃往东方。元老院得知尼禄逃离后,立刻决议推举西班牙总督伽尔巴为皇帝,宣布尼禄为国家头号公敌——任何人都可以追捕或诛杀尼禄。公元68年6月,尼禄躲在一个获释奴隶的别庄里,他原本计划的逃亡路线已被封锁。穷途末路之际,尼禄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喉咙,结束了他31岁的生命。

从提比略到尼禄,朱利亚——克劳狄王朝的几位皇帝都与近卫军形成了颇为复杂而密切的关系。从提比略时期开始,近卫军一直是最贴近皇帝的势力,最先感受到皇帝的暴虐,最先产生对皇帝的不满,也最容易被有野心的人利用。他们废黜皇帝的手段基本是暗杀,拥立的皇帝也都是上一任皇帝的亲属,当然,在形式上,他们也尽力寻求元老院的力量。在缺乏有效的帝位继承制度的情况下,近卫军作为保卫帝国的人在挑选统治者方面是有发言权的。

王位的暂时空缺也为行省军团将领觊觎皇帝之位提供了良好的时机。因为“既然谁也不可能靠出身来获得登上皇位的权利,那便人人都可以自认为有此德能。人类中最卑下的成员也可以通过一次犯罪行为,便能从他的无能的、不受人民欢迎的主子的手中夺过治理整个世界的权力。” ⑧ 尼禄死后的“四帝之争”就是这种心理的现实体现,“帝国的秘密”因此公开于天下,即“在外地可以同在罗马一样地拥立皇帝”。

“四帝之争”

尼禄生前杀尽了奥古斯都的男性子孙,他自己也没有继承人或后嗣。他死后,帝国的王位只能供人争抢了。在罗马帝国的政治舞台上,能影响帝位承继的因素主要有元老院、近卫军和驻扎在行省的罗马军团。但在军队面前,元老院只能起到橡皮图章的作用。近卫军由于和皇帝的亲近关系,在尼禄之前的政治舞台上发挥了作用。尼禄之后,在罗马帝国的政治舞台上,驻扎在行省的罗马军团凭借强大的军事实力,成为决定谁是皇帝的最主要的力量。

公元68年至69年,罗马国家群龙无首,各行省的总督纷纷召集人马,为争夺帝位互相残杀。莱茵河、多瑙河和东方前线的军队纷纷撤离自己的驻地,向罗马聚集。这时的军队已经完全没有了保家卫国的概念,他们效忠的是自己的将领,眼中盯着的是从将领那里得到的丰厚赠与。

第一个抢到王位的西班牙总督伽尔巴。他得到了各方部队的支持,近卫军也在萨比努斯的鼓动下对他鼎立相助。但是伽尔巴即位不久,就面临了来自各方面的反对。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没有处理好同军队之间的关系,既没有同近卫军搞好关系,又辜负了各行省军团对财富的渴望。

实际上,从马略改革以后,罗马的军队就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追随统帅个人的职业军队。经过罗马共和国末期的常年内战,军队与统帅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私人化,即统帅逐渐成为士兵军饷的发放者、忠实的朋友和恩主,以此来赢得士兵们的效忠。比如,在军饷的发放上,整个帝国时期,士兵的军饷一直呈上升势头。奥古斯都时期军团士兵的军饷为225狄纳里,1世纪末图密善统治时期上涨到300狄纳里,2—3世纪之交塞维鲁统治时期增加到500狄纳里,塞维鲁的儿子卡拉卡拉在位时期(公元211—217年)又增加了50%。军饷的不断增加就是皇帝取悦军队的结果。

除了增加薪饷,皇帝还经常对军队进行额外的赠与。共和国时代末期,军队打完胜仗后,统帅要对官兵进行犒赏。但这种犒赏和奖励(即皇帝赠与的财物)到了帝国时代就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本来属于偶然的赠与逐步成为士兵收入的一部分,变成了士兵发财致富的主要手段。皇帝用这些钱来换取军人对自己的忠诚,军队也就自然把为皇帝服务看成是财富的来源,皇帝成为士兵的恩主。当然,这种关系也会走向反面,一旦军队觉得皇帝不能给自己带来财富,那么,就会走到废黜皇帝的极端。

伽尔巴的错误就在于他对军队过于吝啬。历史学家狄奥•卡西乌斯说,伽尔巴非常吝啬,对金钱贪得无厌,聚敛的多,花的却很少。近卫军长官萨比努斯曾以他的名义答应大量赏赐近卫军,但他即位后,迟迟不肯兑现他当初的赠与允诺;对同样等待他赏赐的日耳曼军团,他也采取了类似的做法。除此之外,伽尔巴还想对军队纪律进行改革,改变内乱的局面,因此,他强调纪律,强调士兵应恪尽职守,而不该一味的索要额外报酬。总之一句话,就是让士兵们断掉索要钱财的念头。与此前诸位皇帝的慷慨大度相比,伽尔巴显得太过吝啬了,对此,他手下的军队表现了极大的愤怒。行省军队“立即派使者带着如下嘱托到近卫军那里去:在西班牙拥立的这位皇帝不符合他们的口味,近卫军最好自己推举一名全军都拥护的人。” ⑨ 此时,奥托正在阴谋取代伽尔巴,他满足了近卫军提出的赠与要求,首先赢得了近卫军的支持。

图拉真立功柱上的罗马军团士兵

公元69年1月,日尔曼军团拒绝宣誓效忠伽尔巴后,伽尔巴在宫廷里惨遭杀害。从伽尔巴短命的统治中,我们清楚地看到,罗马军团就是一把双刃剑:既能把一个将领拥上王位,也能轻而易举地废黜他。皇帝和军队之间,原来是一种主仆关系,现在被完全颠倒过来,皇帝处于一种无奈和被动的局面。正如塔西佗评价的那样:从此以后,士兵的意志便是至高无上的了。

奥托是第二个抢到帝位的人。他比伽尔巴更明白军队和自己的关系,对待军队十分慷慨,却走上了另一个极端。尽管当时罗马帝国财政空虚,民穷财尽,但他汲取了伽尔巴的教训,绝不在军队身上节省开支。早在他登位之前,奥托就时刻不忘贿赂、讨好和收买士兵。历史学家苏维托尼乌斯说他不放弃向任何人讨好和献殷勤的机会,每当宴请皇帝时,他都要给卫队的每个士兵发一块金币,此外,他还经常以这样那样的方式笼络其他士兵。他甚至公开宣称,“我本人只要士兵留给我的。”这种对军队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态度,鼓励和纵容了军队的任意胡为,士兵是要怎样干就怎样干了。奥托称帝不久,驻扎在奥斯提亚的军队发生暴乱,冲进罗马,闯进他的宫殿,而奥托能做的只是犒赏叛军。

为纪念韦伯芗镇压犹太起义而铸造的钱币

奥托能在罗马加冕,主要是靠驻扎在非洲和东方行省的军团的支持,而在莱茵河地区也有一个有实力称帝的人——维特里乌斯。维特里乌斯拥有7个精锐军团,同时得到了高卢、不列颠和西班牙行省的支持。由于双方都有强大的军队做后盾,所以帝位的争夺必须用武力来解决。公元69年4月,双方在克列莫纳进行了一场决战。维特里乌斯的军队训练有素,再加上指挥作战的统帅经验丰富、善于决断,很快取得了胜利。奥托战败自杀,维特里乌斯得到元老院和行省长官的承认。

刻有韦伯芗头像的钱币,其背面是幸运女神

维特里乌斯成为第三个抢到帝位的人。他出身卑微,可是由于机缘巧合,曾经深受卡里古拉、克劳狄和尼禄三位皇帝的宠爱,因此在政治上平步青云,当过罗马的最高祭司。他赢得军队支持的方法很简单:“不拒绝任何人的请求。他还主动地使犯错误者免于羞辱,使被告人免于起诉,使判刑者免于惩罚。” ⑩ 打败奥托之后,东方行省的军团最初还是支持他的。但随即,由于维特里乌斯对曾支持奥托的军团进行反攻倒算,引起了这些军团的强烈不满。即位后,维特里乌斯本人奢侈和残忍的本性也不断地表现出来,引起了罗马人对他的愤恨。维特里乌斯非常贪婪,苏维托尼乌斯说他贪吃不知限量,既不分时间,也不顾体面。他经常一天分3次饮宴,有时4次。由于服了催吐剂,所以每次宴饮他都吃得进去。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滥杀和体罚无辜之人,通过各种欺骗方法把显赫人物、同窗好友诱入宫中,用各种卑鄙的手段将他们处死。人们甚至怀疑他的母亲也是被他害死的。他花天酒地,对宫中或军中的纪律不闻不问,把所有自己的随行人员的抢劫和放荡统统视为儿戏。由于他没有足够的金钱赏赐给自己的军队,他就任由士兵们抢劫意大利的居民。在他统治时期,军队纪律完全败坏了。

在人人自危的社会背景下,东方行省纷纷起兵反叛。公元69年7月1日,驻扎在埃及的军队向韦伯芗宣誓,过了几天,驻守在犹太地的军团以及其他东方各行省和保护国的军团也纷纷效仿,拥立韦伯芗为帝。

韦伯芗是叙利亚总督,握有重兵,曾经镇压过犹太人起义,在罗马军团中有一定的威望。据狄奥•卡西乌斯记载,当时,“士兵们包围了他住的帐篷,拥立他为皇帝”。与中国宋太祖赵匡胤的陈桥兵变颇有相似之处。驻扎在多瑙河一带的各军团陆续获悉韦伯芗称帝的消息,转而支持韦伯芗,公元69年深秋,他们在军团统帅普里姆斯的率领下,开始迅速地向意大利推进。在克列莫纳,也就是维特里乌斯曾击败过奥托的地方,普里姆斯打败了维特里乌斯派来的军队。此后,面对来自北部和东部的战争压力,维特里乌斯在罗马征兵,向志愿者许诺,不仅胜利后准许他们解甲归田,而且还给老兵以退役金和特权。但是,一切都晚了,在与韦伯芗的较量中,他处处失利,不是被击败就是被部下出卖。最终,韦伯芗的先头部队闯进宫中,抓住了维特里乌斯。在遭受长时间的折磨之后,他才被杀掉,尸体被扔进了台伯河。

从伽尔巴到韦伯芗,这四个人都是在罗马军团的支持下登上皇帝宝座的。在皇帝的拥立与废黜这一重要的问题上,罗马军队再次显示了左右皇帝命运的力量,但这次发挥作用的不是近卫军,而是驻扎在各行省边境的罗马军团。各罗马军团为了自己的利益,各拥其主,上演了激烈的内战,在一年半的时间里,让帝位在四个人中间轮番而过,军队对帝位承继的巨大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韦伯芗登基后结束了动乱和内战,帝国进入了相对平稳的弗拉维王朝。韦伯芗为人有一些优点,苏维托尼乌斯评价他说,从初当皇帝之日起直至逝世,他在很多事情上表现出了平易近人和谦逊的作风。他不隐瞒自己的卑微出身,不愿意露脸出风头,对别人的侮辱和敌视从不耿耿于怀,也不存心报复。

但韦伯芗接手的帝国,形势不容乐观。前几任皇帝竞相奢侈,帝国财政空虚,韦伯芗需要400亿塞斯退斯才能填补财政的虚空。所以,对韦伯芗来说,首要的任务是敛财。他即位之后,增加了名目繁多的新的税赋,他的儿子提图斯责备他征收厕所税,他便把首次征得的这种税钱拿到儿子的鼻前让他嗅嗅,问这钱有无臭气,提图斯回答说:“不臭”,于是他告诉提图斯说:“要知道这是来自粪便的钱啊!”为了赚钱,他甚至卖官鬻爵,对在押候审犯,不管无罪还是有罪,只要他们肯出钱,便一律开释。 ⑪

罗马圆形大剧场,始建于公元80年韦伯芗统治时期,到提图斯时期才完成,历时5年,至今,仍保持着当初的气势

韦伯芗是一位有能力的皇帝。他吸取了前面几位皇帝的经验教训,对军队恩威并施。在他抵达罗马后,便给士兵和平民分发礼物,借以收买和笼络民心。韦伯芗对一些军队进行了改编,原属于维特里乌斯的军队或遭到了惩罚,或被解散。对近卫军的管理也更加严格,他首先把维特里乌斯统治时扩编的16个步兵大队,缩减到最初的9个步兵大队。同时任命自己的长子提图斯为近卫军长官,保证了近卫军对新王朝的忠诚。对近卫军实施垂直控制和管理,足以说明韦伯芗作为皇帝对自己私人卫队的戒备之心。

韦伯芗死后,把帝位传给了他的儿子提图斯。提图斯在位时间只有两年,帝国没有发生大的动荡和变故,他自己也得到了善终。提图斯死后,由其弟图密善继位。

图密善是弗拉维王朝的最后一个皇帝,在他统治时期,各行省的秩序是比较好的,他基本上奉行了其父亲韦伯芗的各项政策,尤其是在对外政策上,他让阿古利可拉在不列颠继续实施入侵苏格兰的计划,保证了罗马对不列颠的征服成果。他自己也曾亲临过达西亚战场,并把近卫军带到了战场。近卫军训练严格,在战斗中表现勇敢,公元87年,一位近卫军长官还战死沙场。派近卫军赴前线,在帝国历史上还是第一次,算是图密善的一个创举,因为他至少解决了两个问题:增加了军队的作战实力,同时把皇帝身边不稳定的因素转移到了外面。

和历史上其他皇帝一样,图密善在关注近卫军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其他军队。他经常许诺给予士兵金钱和荣誉。他连续三次增加士兵的薪饷,把军团士兵的年军饷由225狄纳里提高到300狄纳里。但是对军队的奖赏并没有保证他的稳定统治,图密善在位期间,反对他的兵变多次发生,他也因此开始实行恐怖统治。据狄奥•卡西乌斯记载,图密善经常因一点小事就处死身边的人。许多人被他没收了财产,包括他自己的亲属也都成了牺牲品。公元96年,图密善在自己的寝室中被宫中的仆人刺死,参与这起阴谋的还有皇后多米提亚,因为她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死在暴虐无常的图密善手中。

五贤帝治军

图密善在近卫军中还是有威信的,近卫军并没有参加谋杀他的阴谋。但是近卫军长官塞昆都斯对图密善不满,参加了这场阴谋,而且还在一定时期内掌控了近卫军,使元老院毫无阻碍地从自己人中选举新的皇帝。这是元老院第一次在帝位承继的问题上发挥作用。在元老院的推举下,年事已高的涅尔瓦成为皇帝。

涅尔瓦不是军人,不熟悉军务,与军队之间没有什么联系,因此在罗马军队中没有任何威信。他即位之初,就遇到了近卫军的起义。领导起义的是近卫军第二长官埃里亚努斯,他们要为图密善报仇,要求涅尔瓦交出塞昆都斯和其他参与杀害图密善的凶手。最初,涅尔瓦拒绝了这一要求,并打算说服近卫军,结果近卫军根本不把涅尔瓦放在眼里,凶手被追杀致死,涅尔瓦也被迫在公开场合向近卫军致以谢意。

近卫军的态度让涅尔瓦深刻地认识到:没有军队做靠山,就无法应付近卫军日益增长的怨恨和不满。他不得不调整和处理与军队的关系,开始寻找手握兵权的将领作为自己的盟友,希望在这些将领的庇护下稳坐江山。

涅尔瓦没有子嗣,而这一点却成为他与军队的将领建立联系的有利条件。他没有在自己的亲属中选择王位继承人,而是把握有军权的图拉真收为养子。图拉真控制着日尔曼军团,能够对近卫军任何加害于涅尔瓦的行为进行报复,对近卫军以及其他试图要谋反的军队有着强大的震慑作用。所以,尽管图拉真直到登上帝位也未曾见过他的养父,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涅尔瓦找到了对付近卫军和其他军团的有效办法。涅尔瓦对图拉真的收养与奥古斯都对提比略的收养不同,他更多的是要借助于图拉真的力量来保全自身的统治,在与军队特别是与近卫军的抗衡中,图拉真实际上是涅尔瓦的共治者和保护者。历史上很多人高度评价涅尔瓦的“禅让之举”,实际上,对涅尔瓦来说,此举实属无奈。

公元98年,涅尔瓦去世,远在外地行省的图拉真继承了帝位。据狄奥•卡西乌斯记载,图拉真对军事事务非常熟悉,他甚至能够指出密探带来的信息中的错误之处。图拉真天性纯朴、直率,对人态度亲切,在图拉真立功柱上,他是身先士卒、冲锋在前的形象。这样的才干和秉性,使他在军队和居民中享有很高的声望,成为罗马帝国时期最好的皇帝。

图拉真在位期间采取了非常有效的治兵方略。他改变了奥古斯都时期定下来的对外政策,进行了大规模的对外征服活动,可以说,对外征服是他统治时期的重要内容。由于对外战争的需要,罗马军团的数量增加到了30个。同时,对外用兵,使军队大部分时间都在前线度过,远离了权力纷争的政治漩涡,又履行了自己的战争职责,士兵有事做,有功劳,因此,开创了帝国历史上的稳定时期。

哈德良长城

对经常干政的近卫军,图拉真采取了极为严厉的制裁措施。尽管近卫军长官与涅尔瓦之死没有什么干系,但仍被图拉真治罪。不仅如此,图拉真还对近卫军进行了改革,组建了一支新的保卫皇室的精锐部队。这支部队是他从辅助部队的骑兵中精选出来的,是一支骑兵近卫军。骑兵近卫军最初为500人,后来增加到1000人,不仅担负着保卫皇帝和皇室安全的重任,还在对外侵略战争中扮演了前所未有的重要角色。骑兵近卫军从前线最精锐的骑兵中选拔,因此有着很强的战斗力。图拉真在外作战时,多次带领这支军队奔赴前线。比如,在达西亚战争中,近卫军就有上佳的表现,受到了图拉真的嘉奖。在公元2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近卫军经常在外作战,几乎成了帝国的野战军,他们作战勇敢,曾有两位近卫军长官战死在疆场。在外作战的过程中,近卫军增加了对国家、对皇帝的忠诚,同时也远离了罗马内部的纷争。

德国威尔茨海姆长城附近的罗马近卫军塔楼(修复之后)

图拉真对军队的控制非常得当,效果也很显著,他的征伐策略和行动使军队失去了制造内乱的机会,因此,在他当政期间,没有发生军队反叛危及皇权的事件。

117年,图拉真死去,哈德良成为他的继承人。哈德良与图拉真之间也有收养关系,但耐人寻味的是,哈德良是在图拉真死后才被“收养”的。据狄奥•卡西乌斯记载,人们暂时封锁了图拉真死亡的消息,以便表明过继在前,图拉真死亡在后。哈德良被拥立为帝时不在罗马,而是在他领兵驻扎的叙利亚。

哈德良也是一位非常有能力的皇帝,他即位后,并没有承袭图拉真的对外扩张政策,而是主动放弃了幼发拉底河以东地区,据说,他还准备放弃图拉真征服的达西亚,只是由于那里蕴藏着丰富的黄金,再加上那里的殖民化进程比较顺利,才未肯放手。总体而言,哈德良回归了奥古斯都时期的政策,在军事战略上采取守势,使军队的主要职责又恢复到了守土和执行防御政策等方面,这样做可能更加有利于加强对国内已有地区的控制。

日耳曼地区的罗马长城(修复之后)

哈德良对帝国边境的防御非常重视。他经常出巡,从一个行省到另一个行省,游历了很多地区和城市,视察了很多要塞和堡垒。在他统治的21年时间里,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意大利以外度过的。他在行省进行了许多建设工作,慷慨地资助行省的城市建设。在哈德良的防御政策下,帝国边境建起了强大的防御体系,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由他主持建筑的哈德良边墙,要塞、哨卡、塔楼、士兵构成了边境上的一道坚实屏障。而在这道屏障的后面,罗马人建造了在紧急时刻能够使要塞迅速得到补给的公路系统。罗马军团变成了守卫各边疆行省的卫戍部队。

对军队,哈德良恩威并施。即位之初,他即给予士兵双倍的馈赠,并试图与士兵打成一片。哈德良自己过着简朴的生活,与士兵一样骑马或者是步行,而不是坐在四轮马车上。无论是在日耳曼的雪地上,还是在埃及炎热的沙漠里,他都光着头,以此来鼓动士兵的作战积极性,也因此得到了士兵们的极大尊重。而另一方面,哈德良对军队的纪律和训练提出了严格的要求,据狄奥•卡西乌斯记载,尽管没有什么对外战事,他仍然对整个帝国的军队进行非常严格的训练,他使用的方法成为士兵们训练的标准。

哈德良之后即位的是安敦尼。安敦尼对军队的纪律不加干涉,对军事行动也不敢兴趣,但他并不敢忘记给军队以大量的馈赠。在加强边防建设上,他长期奉行哈德良的政策。为了加强对不列颠的控制,在他的主持下,哈德良边墙以北又新建了一道“安敦尼边墙”。

安敦尼在位时,把奥勒略收为养子,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奥勒略是一个哲学家,他为后人留下了一部哲学著作。但这样一个善于思考的人却不得不把大量的时间花在军队上。公元174年到175年,埃及发生了大规模的起义,起义者击溃罗马军队,几乎占领了亚历山大里亚。高卢、西班牙和东方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区也相继发生了叛乱或外族入侵,其中最可怕的危险是日耳曼人对多瑙河边境的侵袭。为了支援多瑙河前线的战争,奥勒略新建了两个军团,并常年领兵在边境地区征讨,对各种战争危机进行了果敢和理智的应对,重新恢复了边境的稳定。历史学家吉本对他给予了较高的评价,说他“无所畏惧地接连八个冬天在冰封的多瑙河岸边亲冒矢石进行战斗,一直到在那严酷的气候中他的虚弱的身体终于不支而倒下”。

奥勒略的青铜雕像

战争耗费了大量资财,以至于奥勒略拿不出钱来犒赏手下的士兵,即便是经过艰苦努力取得了重大胜利后,他仍然拒绝士兵们对赠与的要求。在日耳曼战争期间,意大利爆发了持续15年之久的瘟疫,罗马人死亡甚重,人口损失了四分之一,造成了兵源和财源的严重不足,为了应战时之需,奥勒略贡献出了自己个人的珍宝,还把奴隶和角斗士充实到军队中。日耳曼战争结束后,奥勒略把一部分日耳曼俘虏作为军事移民迁移到罗马的土地上垦荒,也让他们在罗马的军队中服役。这种做法充实了军队,提高了帝国国防的能力,但另一方面,罗马军队也因此接受和吸纳了一些日耳曼人成份,大大加快了罗马军队的蛮族化进程。

从涅尔瓦到奥勒略,罗马帝国进入了一个稳定发展时期。在80多年的时间里,军队稳定,很少有犯上作乱的干政事件发生,帝位以收养和过继的方式得以在有能力的皇帝中和平传递。这五位皇帝也因此被称为“五贤帝”。而之所以能够出现这样的稳定局面,究其原因,就在于这五位皇帝要么本人是强悍的军人,要么有强大的军队作为自己的靠山。在公元2世纪,皇帝与军队之间仍然是“猎手和狼”的关系,只不过在这一时期,五位皇帝善于治军,有效地控制了军队。

拍卖帝位

公元180年,随着奥勒略的去世,罗马帝国历史上一个稳定统一的时代也宣告结束。奥勒略的儿子康茂德开始了一个混乱的时代。

18岁即位的康茂德没有其父的才干,在军队的治理上,他尤其失败。康茂德即位不久,“开小差的风气在一些军队中流行开来,但那些逃兵并不是就此迅速逃跑或找个安全地点躲藏起来,却是全跑到大街上去拦路抢劫。一个胆识远在自己地位之上的名叫梅特纳斯的士兵把这一帮土匪集中起来,形成了一支小小的队伍,打开牢房,帮助奴隶们自行解放,竟能横行无忌地在高卢和西班牙许多富足、无人驻防的城市中公开抢劫” ⑫ 。军队再次堕落成制造内乱的害群之马。

康茂德皇帝本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堕落的暴君。他沉湎于各种享乐,尤其喜欢竞技和角斗比赛。他经常身披狮子皮,手执棍棒,在竞技场内毒打手无寸铁的人们和兽类。最后他竟然把自己变成了角斗士,公开住进了角斗士营房。这些荒唐的行为令元老院及其身边的近臣忍无可忍。公元192年的最后一天,他被近卫军杀死。

康茂德死后,近卫军长官列图斯等人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选择帝位的继承人,他们心中理想的皇帝是:年长、谦逊并能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最后,年过六旬的市政官培尔提纳克斯被推举出来成为皇帝。培尔提纳克斯对康茂德统治时期近卫军的骄横非常不满。登基伊始,他便着手整顿军纪,削减近卫军的特权,限制宫廷毫无节制的奢靡和浪费。他的这些做法很快就引起近卫军和宫廷仆婢的不满,近卫军长官列图斯带头反对他。近卫军当初推举他当皇帝的动机简单而明确,即得到更多的金钱,享受更多的自由。如果培尔提纳克斯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就要另请高明了。公元193年3月,近卫军士兵强行闯进宫廷,有人劝培尔提纳克斯暂时躲避一下,但他没有接受这一劝告,而是对这些士兵好言相劝,希望他们放下屠刀。但这些士兵要的不是好言,而是金钱。他们残酷地杀死了这个试图改革的“模范皇帝”,把他的人头割下来绑在长矛上,四处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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