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帝国残阳

三世纪中叶，罗马北部边境和东部边境接连遭受外敌侵袭，罗马丧失了大片疆土。军事危机继而引发了罗马经济、政治和社会危机的全面爆发，史称“三世纪危机”。

面对危机，罗马的几位皇帝相继在军事上进行了改革，提拔中下层军官，打破元老贵族对军事高级指挥权的垄断；缩小军团的规模，增强军队的机动性。罗马军团渐渐恢复了实力，在一系列战争中取得了胜利，罗马帝国在挣扎中摆脱了危机。

公元4世纪，由于从帝国内部征召公民日益困难，大量的蛮族士兵涌进了罗马军团，加深了军队的雇佣性质，在帝国政权的风雨飘摇中，军团更加难以驾驭。

亚德里亚堡战役，罗马惨败。此后，面对着日耳曼蛮族的不断侵扰，罗马内部纷争不断，内战频频发生，极大地损害了罗马的军事基础。公元476年，随着西罗马帝国的灭亡，罗马军团这支曾经叱咤疆场的劲旅也随之成为一段历史的回忆。

一年内死了五位皇帝

公元235年紫袍加身的马可西米努斯出身于色雷斯的农民家庭。他没有高贵的身世，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教育，仅凭这一点他就无法让元老院心悦诚服，尽管元老院屈从于武力承认了他，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统治地位就巩固了。暗杀他的阴谋此起彼伏，让他感到罗马社会的上层对他是何等憎恨！在他看来，巩固自己政权的唯一方法就是把日耳曼战争进行下去，以军事胜利迫使罗马上层向他妥协。

罗马皇帝马可西米努斯的半身像。从这个皇帝开始，罗马帝国进入了军事无政府状态

马可西米努斯首先扩充了莱茵地区的军队，接着将士兵的薪饷提高了一倍。此举立刻鼓舞了士兵们的战斗热情，当马可西米努斯率领队伍渡河来到莱茵河右岸的时候，他们毫不费力地摧毁了日耳曼部落的抵抗。日耳曼人被迫向大沼泽后面的森林里迁移。面对难以逾越的沼泽，追击而至的罗马士兵动摇了。而马可西米努斯却毫无惧色，他骑着战马踏入深深的泥潭中奋勇前进，以自己的榜样作用带动了全军，在沼泽中歼灭了日耳曼军队。随后，马可西米努斯又以几次辉煌的胜利迫使元老院授予他“日耳曼尼库斯”的称号。

但是，战争是要消耗国家资源的。为了填补战争费用这个无底洞，马可西米努斯把税收提高到了百姓难以承受的程度。为讨军队的欢心，他纵容军队肆意抢劫，同时加紧对富人的掠夺。他根据密告没收了很多富人的财产，尤其是那些曾担任过执政官或凯旋者的财产，令很多富人惶惶不可终日。希罗狄安记载说：“每天都可以看到那些昨天最富的人，今天什么都没有了……”

最初，当那些富人和高官的财产被掠夺的时候，普通百姓还是比较安定的，他们甚至还会因为富豪的遭难而幸灾乐祸、满心欢喜。但是很快，他们发现，神庙里最有价值的金银供器也被全部拿走了，神灵、英雄和帝王们的铜像被融化掉铸成了钱币。这些冒犯神灵的做法引发了社会各阶层的强烈不满，很多地区都出现了人们誓死保卫圣坛的场景。

刻有马可西米努斯头像的钱币

公元238年，在非洲迦太基地区的提斯德路斯城附近。非洲总督在执行马可西米努斯的命令，没收几个大贵族财产的过程中，遭到了这些人的反抗。他们把自己的奴隶和隶农武装起来杀死了这个总督，然后迅速赶往提斯德路斯。提斯德路斯城内的罗马驻军很少，而且城内的大多数居民都同情这几个贵族的遭遇，于是这几个贵族迅速打下了提斯德路斯，控制了这里的局面。当时，由元老院派到非洲的副总督戈尔迪亚努斯恰好在这个城里，人们于是把他推举为皇帝。

戈尔迪亚努斯出身于罗马贵族家庭，曾长期担任帝国的高级官吏。他当时已有80高龄，不愿意做这样的冒险，但是，在众人的逼迫下他最终还是接受了皇帝的称号，成为罗马历史上的戈尔迪亚努斯一世。他的儿子被同时宣布为共治皇帝，即戈尔迪亚努斯二世。临近的努米底亚行省总督卡佩里亚努斯也支持戈尔迪亚努斯称帝，于是，新的政权很快在非洲稳定下来。戈尔迪亚努斯派特别使团赶往罗马，几乎是立刻得到了元老院的承认。

元老院和罗马城市平民同时还接到了马可西米努斯已经被杀的假消息，他们欣喜若狂，砸倒了马可西米努斯的雕像和画像，杀死了他的党徒和拥护者。而当人们确认马可西米努斯并没有死后，开始担心这个可怕的色雷斯人会随时突入意大利进行报复，于是立刻派出有威信的人到非洲去，委托戈尔迪亚努斯发动反对马可西米努斯的起义。

士兵卢西安努斯墓碑上的雕像，反映了罗马帝国中后期士兵的装备

但此时，非洲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情况。戈尔迪亚努斯和卡佩里亚努斯本有宿怨，非洲的局势稳定后，戈尔迪亚努斯觉得自己大权在握，地位巩固，就不再小心翼翼地维持与卡佩里亚努斯的关系了，还试图削弱卡佩里亚努斯的权力，最终双方再次反目成仇，卡佩里亚努斯重新投靠了马可西米努斯，并集合了自己的军队向戈尔迪亚努斯所在的迦太基推进。

迦太基城内仓促武装起来的市民军队怎么可能是罗马正规军团的对手？！在卡佩里亚努斯的第一次冲击中，迦太基城便被攻下了。戈尔迪亚努斯二世阵亡，而他的父亲在此之前就自杀了。戈尔迪亚努斯父子的统治仅维持了一个月。

戈尔迪亚努斯父子的死亡令元老院非常惊慌。元老院决定把一切事务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们在卡匹托山上的朱庇特神庙里秘密集合。经过长久的争论之后，元老院选出了两位皇帝：巴尔比努斯和普皮努斯。元老院授予两人同等的权力，令前者管理国内事务，后者统帅军队。但是，民众知道了元老院的秘密集会，他们也聚集到卡匹托山上，对两个新当选的皇帝发出了愤怒的吼声。当两个穿着紫袍的皇帝出现在人们面前时，石块便向他们飞了过去。无奈之下，元老院只好按民众的要求，把戈尔迪亚努斯一世的外孙也选为皇帝，这就是戈尔迪亚努斯三世。

元老院的决议传到了马可西米努斯的耳朵里。他立刻预见了此决议对自己的危险后果。他把士兵召集在一起，给他们颁发了大量赏金，宣布出征意大利。一场新的内战爆发了。

这次战争对马可西米努斯来说并不顺利，尤其在攻打意大利北部的大城市阿奎利亚时更是如此。城内的居民很多，防守坚强并有很多粮食储备。马可西米努斯的军队多次攻城都被击退，出征罗马的计划在这里似乎要被无限期地拖延下来。军队士气低落，马可西米努斯本人也因战事的受挫心情烦闷，迁怒他人。

可怕的情绪最终酝酿了哗变。六月的一天，天气非常炎热，一部分士兵突然冲进马可西米努斯的帐篷，将他和他的儿子一同杀死。他们的头颅被送到了罗马，他们的尸体被百般凌辱后，扔给了野兽。

普皮努斯率军来到了阿奎利亚，大赦和奖赏马可西米努斯从前的士兵。意大利的威胁解除了。马可西米努斯的军队又被派回他们原来驻扎的行省，而普皮努斯则返回罗马。

马可西米努斯被杀了，但内战并没有完结。回到罗马的普皮努斯与元老院选出的另一个皇帝巴尔比努斯争权夺利，引起了民众和近卫军对他们的强烈不满。7月底，当罗马人举行卡匹托林赛会时，近卫军冲进了皇宫，捉住了这两个正在吵架的皇帝，剥去他们的衣服，对他们百般毒打和嘲弄，然后将他们的尸体抛到了大街上。

公元238年，在短短的四个月时间里，罗马帝国的帝位上扶起和推倒了5位皇帝。形式上的权力落在了戈尔迪亚努斯三世这个13岁的孩子手里，而他也不过是罗马军队手中的傀儡和玩物罢了。一年之内五个皇帝被杀，充分暴露了军队的骄横跋扈和帝国政权的软弱无力，罗马帝国从此进入了一个全面危机的时代。

危机中的军事变革

“看，道路被匪徒盘踞了，海上被海盗封锁了，到处是战争、营房、血腥的恐怖。全世界灌注了互相屠杀所留的血；如果只是个人杀人，就被认为是犯罪，然而，如果是公然杀人，则认为是勇敢的行为，有罪可以不受惩罚，这不是由于没有罪恶，而是由于坏事大得骇人听闻……” ①

这是迦太基主教圣•塞普里安对罗马帝国3世纪危机的真实描写。公元3世纪，罗马帝国的统治疲态毕露，不仅皇帝的废立操控在军队手中，中央政权软弱无力，而且，由于日耳曼人和萨珊波斯等外敌的入侵，罗马的政治危机、经济危机和社会道德危机也一起呈现出来。叛乱和起义接连不断，城市凋敝，工商业萎缩，在乡村的庄园里，奴隶们消极怠工，毁坏工具，农业生产也出现了全面的衰退。很多人把这些灾难的降临归罪于对古老之神的“不虔诚”，归罪于基督教的传播，由此又在社会上引发了大规模的宗教迫害。

公元260年是罗马历史上灾难最为深重的一年。罗马皇帝瓦勒良被波斯人俘虏，死在国外，他的儿子迦里努斯独掌王权。此时他面临的形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峻：蛮族入侵日甚一日，帝国境内的起义此起彼伏，各地军事将领纷纷割据称雄。而按照长久以来形成的惯例，士兵们也在不耐烦地等待着迦里努斯这位新皇帝的赏赐。在这种情况下，能否控制住军队，就成为皇帝保全自己性命，进而维持国家稳定、消除社会危机的关键所在了。

迦里努斯的头像

迦里努斯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多瑙河沿线作战，在这一过程中，他花费了大量精力来改组军队，增强了罗马军队应对边境危机的能力，逐渐恢复了军队的作战实力，对日后罗马军队的发展也产生了重要影响。

公元262年在罗马修建的迦里努斯拱门

在军团将领的选任上，迦里努斯首先改变了奥古斯都以来任用元老为军团长的惯例，任命骑士阶层出身的人担任这一职务，并明令禁止元老服军役。毫无疑问，出身元老贵族的行省总督们的军事权力也渐渐地被骑士阶层的贵族所取代，最终打破了元老贵族对高级军事职务的垄断，为社会与文化身份较低的职业军人提供了上升的空间和职位。在军事战术上，迦里努斯突出了骑兵的作用，加强了对辅助部队中特殊兵种的应用，培养了一支特殊的野战军，这支军队包括骑兵和重装步兵，能够迅速运动前去支援永久驻扎在各行省中的军队。这支军队一般是由皇帝组建的，也由皇帝自己率领，所以，大大减少了军队谋叛的几率。这支军队为罗马帝国后期野战军的出现打下了基础。

这支新建立的部队在实战中的确发挥了作用，因此渐渐固定下来。皇帝奥勒里安统治时期，继续了迦里努斯的军事改革，这个皇帝甚至还从汪达尔人等蛮族中间招募善于骑射的士兵来充实野战军。凭借这支新型的军队，罗马帝国出现了短暂的中兴。公元283年，罗马军团攻下了波斯的都城泰西封，恢复了罗马帝国在东方的威望；同时，罗马遏制了哥特人和日耳曼人的进攻，恢复了边境的安全。但是，在击败日尔曼人对意大利的进攻后，皇帝奥勒里安建立了长城，至今这些长城仍然围绕在罗马周围——这就意味着罗马已经承认，在突然的袭击之下，即使是帝国的中心，也不再安全了。

位于圣马可教堂拐角处的“四帝共治”斑岩雕像，约建于公元305年

284年，经过血腥残酷的内战，戴克里先成为皇帝，罗马摆脱了全面的军事无政府状态——这是戴克里先对罗马帝国的最大贡献。他取消了元老院，以波斯帝国为蓝本，建立了绝对君主专制，把自己变成了帝国最高的君主。戴克里先不再以元首的身分出现在公众面前，而是千方百计地建立繁缛礼节来拉远与民众的距离。比如，他规定，在接见下属时，参见者要俯卧于地，只被允许轻吻皇帝的外袍底部，不可直视皇帝，以示隆重。通过类似的种种措施，戴克里先创造了一个遥远、神秘和专制的政府，罗马帝国彻底脱去了共和的外衣。

罗马一直没有明确的帝位承继方法，是内战频发的根本原因。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戴克里先采取了一项别有特色的措施，邀请好友马克西米里安与自己共享皇位。他们把帝国一分为二，一个治理东部，一个治理西部，于是罗马帝国就有了两个最高统治者，享有东、西“奥古斯都”的称谓，即人们所说的“东帝”和“西帝”，一切命令都以他们二人的名义发出。不久，这两个皇帝又分别任命了一个“恺撒”为自己的副手：东部恺撒是伽来里乌斯，西部恺撒是君士坦提乌斯。这四个人各自治理帝国的一部分，这就是罗马历史上的“四帝共治”。戴克里先的设计是：主皇帝“奥古斯都”退休或死亡后，由副皇帝“恺撒”继承，而继位的主皇帝再任命新的副皇帝，这样就可以解决帝位继承问题了。但“四帝共治”本身并不是一种高明的办法，它的基础是四个人彼此忠诚，而这是很难做到的，所以这种方法在实质上对罗马帝国的权力进行了再分割与再分配，为日后更大规模的纷争埋下了不祥的种子，迈出了罗马走向分裂的第一步。

雕像上四帝的装束一模一样，显示了他们在统治上的同等权力

在军事上，戴克里先深化了迦里努斯的军事改革。他首先改组近卫军，削减了近卫军的人数，取消了他们的特权，尽管近卫军仍然驻扎在罗马，但已不是皇帝的卫兵，因为戴克里先从未在罗马居住过。近卫军在帝国政治舞台上的地位和作用由此大大降低，并日渐走向衰落。戴克里先为自己新建了一支由蛮族骑兵组成的宫廷卫队，这支人数少、训练精良的队伍就驻扎在他自己的宫廷里，随时听候他的命令，完全以戴克里先的意志为转移，消除了近卫军任意操纵和杀戮皇帝的可能。

马克西米里安的头像。马克西米里安的忠诚是早期四帝共治成功的主要原因

戴克里先在克罗地亚的王官

接着，戴克里先把军队正式分成野战军和边防军两种类型。帝国野战军经过前几任皇帝的不断建设，到戴克里先统治时已初具规模，而且军队的结构也很稳定，戴克里先于是为自己保留了一支独立的野战军。在帝国边境的防御上，戴克里先命令罗马军团和辅助部队作为边防军永久地驻扎在各行省，防守帝国的边境，并在帝国边境上建立了很多堡垒和要塞，如帝国东部边境上的防线，每隔20英里就有一个堡垒。除边境外，帝国内的很多城市、道路或河流的旁边也建有堡垒。这些堡垒都有厚厚的防御墙、防御壕沟和突出的塔楼，由重装步兵和骑兵共同防守，有些堡垒还配备了弩箭手和投石者。

迦里努斯拱门上的浮雕，描绘了公元3世纪中期罗马军团在波斯作战的场面

戴克里先时期，军队的数量急剧增加。戴克里先基于“小单位的军队更容易控制”这一观念，增加了军团的数量，缩小了军团的规模，一个军团约有1200人，一个骑兵分队约有600人，一个辅助重装步兵支队约有600人。征召士兵也采取了新的方法，“只要想从军，任何人都可以到军团服役，无论是自由人还是奴隶。” ② 由于军团规模缩小，服役人数增加，所以，到305年，至少有67个军团在服役，是235年服役军团数量的两倍。 ③

无论是野战军队还是边防军队，部队的调动是一致的。绝大多数的重装步兵都穿着甲胄、拿着盾牌和长矛。骑兵支队有轻骑兵和弩兵，前者拿着弓箭和投枪，后者持长矛和盾牌，人和马都穿甲胄，主要是用于冲锋。皇帝的贴身卫队，全部由骑兵组成。为野战军作战服务的还有海军、工程师、医疗服务以及后勤补给服务等。如果需要，戴克里先的野战军可以从已经加强了的边防军中得到补充。整体来说，戴克里先时期的骑兵和军团的威力要远远大于以前的骑兵侧翼和步兵大队的组合，在军队中指挥作战的是职业军人杜克斯，而不是从前的行省总督。

帝国后期，罗马军队的补给问题也是改革的重要内容。3世纪危机中的罗马帝国，物价飞涨，货币贬值，与之相关的税收体制也陷于崩溃，但军队同往常一样需要各种供给和劳役服务。为了应对军队的需要，戴克里先在统计帝国资源的基础上，以税收的方式征集粮食、原料和手工制品。具体方法是：近卫军长官统计来年的需要，计算出一个征税地区所需负担的数目。然后，通过各行省总督传到地方官员那里，由他们征收各种税收，然后运送到需要的地方。军队的供应定额定量，遇到重大的节日如戴克里先的生日和登基日，也发放薪饷和赠与作为补充。这套税收制度尽管也产生了一个极大的官僚体系（他们也需要吃饭和维持运转），但是在试用初期确实使国家和军队在危机中运转起来。

总体而言，戴克里先改革后的罗马军队与帝国前期有着很大的不同。在帝国前期的罗马军队里有一个元老贵族阶层，他们在晋升中享有特权；军队强调戍边职能，在各行省的边境建有城墙，军队就驻守在那里。改革之后，军队指挥官基本上出身平民，边境由素质较差的边防军驻守，而专事作战的野战军大量撤离边境，由皇帝亲自率领，四处征战。军队人数大幅增加，到4世纪晚期，全国共有军队约45万人。

戴克里先的改革并没有彻底改变军队的政治体制，皇帝仍然依赖于军队的支持和忠诚，皇帝与军队之间仍然要保持个人的联系，他要保证士兵的薪饷，要在军队面前展现自己是一个成功的军事领袖。但是，3世纪危机之后的军事改革，使罗马军团的组织形式和作战方式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从而适应了罗马帝国内部环境和外部环境的变化，提高了罗马军团的作战能力，使其在公元4世纪，仍然能作为一支劲旅，在世界历史的舞台上叱咤风云。

斯特拉斯堡大捷

公元305年，戴克里先退位，隐居田园，罗马在帝位继承上出现了新的纷争。在公元307年到308年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共有七个人自称皇帝，中央政权再次处于瓦解状态。324年，诸帝纷争告一段落，君士坦提乌斯的儿子君士坦丁消灭了其他敌手，再度统一罗马帝国。

君士坦丁是一个出色的军事将领，在他统治时期，罗马帝国的内忧外患仍然严重，为了应对危机，他在戴克里先改革的基础上，对军队进行了新的调整和改进。

君士坦丁大帝的雕像

公元312年，君士坦丁遣散了近卫军，在日耳曼人中间招募骑兵，组建宫廷卫队。这一点与戴克里先的做法相同，君士坦丁的宫廷卫队只有500精兵，人数相对减少，但非常有战斗力。

在帝国边境的防守上，君士坦丁改变了戴克里先的做法。行省的边境上，仍然有边防军永久驻扎，但边防军的人数大为减少，君士坦丁把军队大量地从边境撤出，驻扎在交通线上的城市里。有些历史学家批评君士坦丁的这一做法削弱了边防的力量，同时也滋长了军队的腐败。但是，君士坦丁的这一做法既是无奈之举，也是应急之举。因为帝国的边疆线太长了，要想守住一条边疆线击退所有的外敌进攻，根本是不可能的。外来敌人始终是主动的进攻者，他们经常集中优势兵力攻击帝国边境上的某一点，驻扎在边境地带的罗马军队只能抵挡住小的进攻，只有把交通线上的堡垒、要塞和据点联合起来，才能阻止敌人大规模的进犯。军队驻扎在城里，既可以保护城镇居民，也使敌人找不到食物，为集中野战军进行反击赢得时间。这样一来，军队的戍边和野战功能就合二为一了，罗马军队的战斗效率得以大大提升。

君士坦丁保留了戴克里先的野战军，固定了野战军的组织结构，同时赋予野战军士兵以特权，士兵在服役24年以后，士兵及其妻子将享有免税的特权、免除公共劳役的特权。为了加强军队的机动性，君士坦丁把每个军团的人数减少为1000人，机动部队的数量却相应增加。由于君士坦丁注重部队平时的训练和军队纪律的强化，军队的整体面貌也为之大大改观。历史学家亚瑟•费里尔评价说：“总的说来，在君士坦丁和他的儿子们的统治时期，野战军团是带着以往名噪一时的军团精神和纪律参加战斗的。” ④ 公元357年罗马军队对阿勒曼尼人的施特拉斯堡大捷，就是罗马军团精神和纪律的再次体现。

施特拉斯堡战役发生在君士坦丁大帝逝世之后。由于君士坦丁的离世，他的三个儿子都想得到对帝国的绝对控制权，因此自相残杀。在这场血腥的内战中，上万名野战军失去了生命，趁此时机，法兰克人、阿勒曼人大规模入侵高卢。355年，在内战中取得胜利成为皇帝的君士坦提亚斯指定他的堂弟裘里安为“恺撒”，前往莱茵河前线，负责抵御侵略高卢东部的阿勒曼尼人。阿勒曼尼人生活在今德国西南部地区，是日耳曼人中人数最多、对罗马帝国威胁最大的一个民族。

钱币上的皇帝裘里安的头像

裘里安在高卢面临的处境是比较困难的，因为他对军队和政府的运作并不熟悉。但是他善于学习，很快就在手下将军的帮助下整顿了队伍，准备迎击阿勒曼尼人的进攻。当时裘里安只有1.3万人马，而阿勒曼尼人则有包括国王在内的3.5万名战士。

裘里安率罗马军队以两路纵队行进，在施特拉斯堡附近与敌人遭遇。他发表了一段振奋人心的战前演说，随后亲自领军冲向敌阵。战斗很快进入白热化状态，双方的重装步兵杀得难分难解、激烈无比。罗马军团凭借严格的训练和高昂的军团精神，越战越勇，很多疲累的士兵和伤员也在坚持作战。而阿勒曼尼人锐气渐锉，一些人临阵脱逃。在这场战役中，罗马人方面总共阵亡了243名士兵和4名军官，而阿勒曼尼人则有6千多名将士倒毙在沙场之上，阿勒曼尼人的国王也被俘虏，另有很多人被莱茵河的激流卷走了。

施特拉斯堡战役是一次重装步兵的胜利，阿勒曼人在人数上占优势，但罗马人在纪律方面更胜一筹。这次战役也表明，罗马帝国后期的重装步兵仍然很稳定也有很强的适应性，在作战能力上仍然堪比帝国早期罗马军团的水平。

罗马军团的蛮族化

罗马军队的蛮族化是指罗马帝国后期，出身于罗马帝国境外的人——即非罗马人——在罗马军队中服役。“蛮族”一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因为随着罗马帝国的征服，罗马统治者逐渐把罗马公民权扩展到被征服的行省，到公元3世纪初，卡拉卡拉敕令颁布后，所有的罗马自由人都成为罗马的公民。原来的蛮族地区被征服后，成为罗马的行省，行省内的居民也自然是罗马人了，应该不是蛮族了。然而，很多历史资料对蛮族的认定仍然是看其出身，很多已成为罗马公民的人，尤其是日尔曼人，仍被视为蛮族人。从历史上看，涌入罗马军队中的境外蛮族人数在公元4世纪是最多的，这是罗马统治者为了应付境内境外危机，补充军队的力量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种策略，对罗马军队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

罗马军队的蛮族化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追根溯源，早在共和国末年，罗马军队实际上就已经不是纯粹的罗马公民的集合体了。恺撒在内战中，其麾下第5军团便悉数从作战地区征召。奥古斯都时期，他身边的保镖就是日耳曼人。在罗马帝国初期，军团士兵每年从罗马和意大利的公民中征召，而作为罗马军队重要组成部分的辅助部队一开始就全部是非罗马人，协助罗马公民兵军团作战。 ⑤ 许多来自行省的人加入到罗马军队中，在服役期满后得到公民权。这些人在军队中服役并不是参加战斗，而是进行军事殖民、修筑道路和要塞等。但是，随着战乱的增多，愿意参军的人数日渐减少，尤其是在罗马和意大利的罗马公民厌战情绪不断增长，导致在军团中的意大利公民人数逐年减少，从奥古斯都时代的65％，下降到3世纪卡拉卡拉时代的不足10％。为解决意大利公民参军人数减少与帝国征兵之间的矛盾，罗马军团只好在非意大利公民和蛮族中征召兵员了。所以，从罗马公民中招募士兵日益困难是蛮族人渐渐进入罗马军队的根本原因。

阿勒曼尼人使用的剑

汪达尔人的剑柄

哈德良统治时期，真正是意大利公民的军团士兵已经少得可怜。更多的军团士兵来自于获得公民权的行省，东方主要是在希腊、亚洲和马其顿，西方主要在西班牙等地。从这一时期开始，罗马军队也常常从所在驻地征召士兵，有时甚至在卡帕多西亚地区征召奴隶，安排他们在军营中从事服务性工作。奥勒略统治时期，在对日耳曼人的战争中，持续15年之久的瘟疫肆虐意大利，罗马人死亡甚众，据说，罗马人口在这场瘟疫中损失了1/4。由于人口减少，奥勒略不得不把奴隶充实到军队中。在打败日尔曼人以后，他还把一部份俘虏作为军事移民，移居到罗马土地上，要求他们为帝国服兵役。而与罗马帝国人口锐减相对应的是，边境地区日耳曼人的人口增长迅速，迫于生活的压力，以及羡慕罗马士兵优越的生活条件，这些蛮族人是愿意在罗马军队中服役的。为了充实军队、巩固边疆，奥勒略允许那些愿意为罗马帝国服兵役的蛮族部落陆续在边境定居。

迦里努斯拱门上的浮雕，描绘了皇室成员祭祀的场面

公元212年，卡拉卡拉颁布敕令，授予帝国全体自由民（投降者除外）以罗马公民权。历史学家大多认为此项敕令可能与扩大税源有关，但从军事角度看，此项敕令有着重要意义。它以法令的形式取消了帝国境内各地区居民间的差别，所有的自由民都是公民，军团士兵和辅助部队士兵之间的区别也就不复存在了。但这项敕令的颁布并没有带来罗马兵源的扩大，反而在军事上造成了反效果，因为公民权一旦普及，就没有吸引力了，人们也就没必要再通过应征入伍获得公民权了，因此更加不愿意参军了。

三世纪危机时，兵源匮乏，战乱频仍，为了应对国内叛乱和国外入侵，很多皇帝都想尽办法征召各种能够征召到的军队。马可西米努斯的麾下已有相当数量的日耳曼人，在向意大利进军谋取皇位时，其所率军队中的大量日耳曼骑兵发挥了重要作用。迦里努斯统治时期，辅助兵种中蛮族士兵持续增长，不仅如此，原来只能从罗马公民中征募的近卫军也吸纳了蛮族成分。也是在这一时期，为了应对边境危机，解决兵源匮乏的问题，罗马军队大量地从法兰克人、阿勒曼人和哥特人的部落中，从东方的亚美尼亚等地征召士兵。同时，罗马人还常常与定居的蛮族结盟，用他们的部队来抵御边境威胁，为罗马军队提供兵员补充。但这种结盟往往是短期的和临时性的，一旦纷扰结束，罗马将军或皇帝就会把他们遣散，所以，这些临时性的部队不是罗马常规部队的组成部分。

戴克里先时期，作为主力部队的帝国野战军已经多从境外招募，多瑙河对岸、黑海北岸的蛮族成为主要的招募对象。君士坦丁时期，允许归顺的蛮族进入罗马人统治的区域，允许蛮族在帝国军队里服役，大大加快了罗马军队的蛮族化步伐。大量蛮族人被军队招募和接纳，不仅边防军中充斥大量的蛮族官兵，甚至皇帝的宫廷卫队也由日耳曼骑兵担任。 ⑥ 君士坦丁还把一些有能力的日尔曼人提拔为高级指挥官，提升了蛮族人在罗马军队中的地位。

公元4世纪中后期，连年的战争，使罗马人对战争产生了极大的厌恶和恐惧，很多应该服军役的年轻人甚至剁掉自己的手指，以自残身体的方式来逃避当兵。 ⑦ 也有一些士兵托关系走后门，请求离开军队，逃避服役。亚比纳乌斯是公元4世纪的一个骑兵长官，他在服役期间收到的信件都幸运地保存下来。在这些信件里，就有一位行政人员为他姐夫写的求情信。信中说，他姐夫的父亲已经去世，寡居的母亲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因此请求让他离开军队，或者不要随野战军到国外去作战。 ⑧

为了鼓励公民当兵，罗马统治者赋予退役老兵以特权，如君士坦丁大帝给予士兵免税、免服公共劳役的特权，并减免在役士兵的负担，在罗马帝国后期，士兵们无需支付武器、装备和服装的费用，这些物品全部由国家发放。国家也发放口粮，官职越大，发放的口粮也就越多。据说，瓦伦斯皇帝时期，即将退役的士兵能拿到五倍的口粮，以此吸引他延长服役的期限。

4世纪后期，面对越来越大的兵源缺口，政府被迫征召越来越多的日尔曼人。瓦伦提皇帝招募过莱茵河沿岸的蛮族人，瓦伦斯皇帝招募过大量哥特人，君士坦提亚斯皇帝也招募一大批法兰克人充任士兵。甚至在战争中被俘虏的日尔曼人也被纳入罗马的军队中，比如，裘里安曾在战场中抓获过1000名法兰克人，后来全部成为罗马军队的士兵。随着蛮族士兵日渐增多，很多蛮族人凭借军功成为罗马军团里的高级官员，领导一个支队甚至一个军团作战。瓦伦斯手下的一个高级将领曾经是阿勒曼人的国王，是在一次晚宴上被罗马人绑架来的，而在罗马帝国后期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斯提里乔则是汪达尔骑兵长官的儿子。 ⑨

蛮族化对军队的军事素质而言，具有一定程度的提升作用，因为蛮族人好战，尤其是在骑兵和投掷石器方面有一定的优势，增强了军队的战斗力。但蛮族化同时也带来了隐患，蛮族人当兵是为了挣钱并享受好的生活，因此充斥了大量蛮族士兵的罗马军队，其雇佣性质更加突出和明显，也更容易成为远在行省的将领争夺权力的工具。在原有公民兵已经丧失了对国家的忠诚的情况下，让蛮族军队忠勇卫国，实在是不可想象的。

然而，非常奇怪的是，在378年亚得里亚堡战役之前，几乎没有日耳曼籍士兵谋反的事件发生，这说明在当时，蛮族人在罗马军队中还是比较安定的因素。但是亚得里亚堡战役之后，情况就发生了改变。由于严重缺乏训练有素的士兵，罗马政府被迫把蛮族人编进同一个分队，由他们自己的酋长领导，慢慢地，他们在自己的小团体内形成了自我利益和自我认识。与之前那些被分散在罗马军团里的蛮族人不一样，这些人不仅没有对罗马帝国的忠诚感，对罗马的统治者甚至还产生了对抗心理。尤其是395年东西罗马帝国分裂后，他们对自身的政治权利和军事权力日益敏感，经常向帝国敲诈勒索食物和土地，加剧了罗马帝国的衰落。

亚德里亚堡战役

公元4世纪中叶，大量的蛮族部落从里海附近的草原向西方推进，领头的是匈人部落。匈人部落的祖居地应该是在蒙古，在西移的过程中，他们征服了北高加索与伏尔加河沿岸的部落，迫使大量哥特人西迁，来到了多瑙河下游地区。376年，夹在气势汹汹的匈人和强大的罗马帝国之间，几十万哥特人被迫向罗马守将呼告求救，请帝国准许他们渡过多瑙河，逃避匈人部落给他们带来的浩劫，他们将以永远效忠罗马帝国作为报答。

当时的罗马帝国，皇帝瓦伦提在上一年刚刚去世，他的儿子格拉提安只有15岁，帝国的统治权实际上掌握在他的弟弟、东部皇帝瓦伦斯手中。正在叙利亚与波斯争霸的瓦伦斯一直苦于罗马的兵力不够，打起仗来捉襟见肘，哥特人请求入境避难的消息立刻使他萌生了借用哥特人组建军队的想法。但是，让大量的蛮族涌进国内是有一定危险的，于是他下了一道还算谨慎的命令：允许哥特人入境，但哥特人必须交出所有未成年男孩作为人质，并且在渡河前缴纳所有武器。走投无路的哥特人满口答应了这些条件，于是，多瑙河上的大门对他们打开了。

皇帝瓦伦斯的雕像

按照规定，渡河前，哥特人的武器要交给把守河岸的罗马军官。但这些军官已经腐化到了极点，他们肆意凌辱哥特人的妻女，却对哥特人在暗中保留武器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哥特人在渡过多瑙河后，又受到了罗马人的欺凌和压榨。举族搬迁的哥特人被罗马军官克扣了粮食，在饥饿的逼迫下，很多哥特人不得不沿途卖儿卖女。生性自由的哥特人不堪忍受这样的待遇，他们对罗马的不满日益增长，小股骚乱越来越多，很快就燃成燎原之火，爆发了反对罗马统治的大起义。

刻有格拉提安头像的钱币

376年底，哥特人叛乱的消息传到瓦伦斯的行在，他立即和波斯匆匆停战，回师平乱。

但此时的哥特人已经远远不是罗马人所想象的毫无组织性和纪律性的蛮族了。一些哥特人在罗马军团中当过雇佣兵，学到了很多作战的技巧。哥特军队使用的武器有手盾、长矛、匕首和长剑，有些士兵还使用一种锋利的战斧，可以舞动也可以投掷。更重要的是，哥特人中还出现了一种新的战术——车城，即把大车围成一个要塞，步兵和弓箭手躲在这个车城里，向外投掷箭支和石块，一旦敌军阵形被打乱或者发生溃退时，骑兵就突然冲出，对敌人大肆砍杀。在与罗马军队的最初交战中，哥特人主要依靠骑兵机动性强的优势，忽进忽退，时来时去，反复奔袭而不正面接战，让习惯了大军团正面决战的罗马人手足无措，不胜其扰。罗马军退守几个大城市，而乡野地区完全被哥特人占据。双方形成了僵持局面。

378年8月，战争开始朝着有利于罗马的方向发展，瓦伦斯手下的大将塞巴斯蒂安把哥特人逐步包围在亚德里亚堡附近，西部皇帝格拉提安也在莱茵河上打败了日耳曼人。瓦伦斯率领罗马大军向亚德里亚堡急急赶来，决心彻底消灭这些哥特人。

8月9日，这一天天很热，罗马军队经过长时间行军，看到哥特人的“车城”时，已是又渴又饿，筋疲力尽。瓦伦斯在亚德里亚堡城外建造了宿营地，等待另一位皇帝格拉提安带着高卢军队与他会合。这时，哥特人的首领菲列提根派出使节，希望与瓦伦斯协议停战，但瓦伦斯根本不相信他，把这些使节打发走了。也有学者认为，这是菲列提根拖延时间的一种方法，他是为了等待外出寻找粮食的哥特骑兵返回。

据历史学家阿米亚努斯•马塞林记载，一些罗马人建议瓦伦斯不要等待格拉提安了，因为如果格拉提安参加战斗，势必会分享胜利的荣誉。而瓦伦斯也认为自己的部队在人数上多于哥特人，有着必胜的把握，于是决定在格拉提安到来之前，发动对哥特人的进攻。但是，战斗刚一打响，哥特人的骑兵援军就赶来了，使得哥特人在人数上反倒超过了罗马军队。罗马军团排着队列向敌人冲去，其右翼骑兵首先与哥特人的骑兵发生了激战，很快败北。罗马左翼的骑兵，开始时没有受到过多的阻挡，前进速度较快，如果他们能够得到支援的话，应该会持续向哥特人的车城逼近，可惜的是，右翼骑兵已经溃败了，他们无法孤身抵抗优势的哥特骑兵，因此，先是被全面包围，继而被全部击溃了。

这时，罗马的骑兵已被完全赶出了战场，只剩下失去侧翼保护的重装步兵了。哥特骑兵转而冲向罗马的步兵方阵，他们像闪电一样快，令罗马的步兵措手不及，乱成一团。正在这时，地面上掀起了尘雾，几乎无法看到天空，到处只听得到可怕的喊杀声，投枪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掷过来，士兵们应声倒下。菲列提根从车城中放出了他的步兵，于是人马践踏，罗马士兵互相挤压在一起，无法后退，也无法突围，会战由此变成了屠杀，一直杀到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①　右翼的罗马骑兵保护着军团方阵，左翼骑兵攻击哥特人的车城

②　哥特人的骑兵在战场上击溃了罗马骑兵

③　哥特人的骑兵从两侧攻击的同时，步兵直接攻向军团的正面

此次战役，罗马的损失堪比布匿战争期间的坎尼会战。三分之二的罗马人战死，大约有4万多人。瓦伦斯也死在其中，但具体是怎么死的，学者们到现在还不敢确定，据说，他在战斗中受伤后，逃到附近的一个农庄，结果被哥特人放火烧死。这次战役是罗马帝国厄运的开始，它极大地削弱了罗马的野战军，使罗马军队再也无力复苏。

亚德里亚堡战役中，骑兵起到了决定作用。瓦伦斯在战场上犯的第一个错误就是未等援军到来就草率进攻敌人的堡垒（哥特人的车城）。第二个错误是，他布置在军团右翼的骑兵没有纪律约束同时也非常无能，而军团左翼的骑兵仓促前进，导致步兵的侧翼和后面，暴露给敌人，终于使敌人完成了包抄和围剿。

公元400年的罗马帝国。需要注意的是，在亚德里亚堡战役之后，由于地理、政治、经济以及文化方面的差异，罗马帝国的东西两个部分分裂的态势日渐明显

在世界古代战争史上，亚德里亚堡战役被看成是骑兵对重装步兵的胜利和革命。这次战役表明，古老的方阵和军团战术已经丧失了活力。在此之前，步兵通常总是决定性的兵种，当他们依赖冲突性的武器时，只要能够保持完整的秩序，就不必害怕骑兵的冲击。但是，随着投射兵器的增多，重装步兵无法一边躲避密集的弓箭和标枪，一边有秩序地移动队列。战场的主动权于是转移到了骑兵手中，他们依靠速度和冲击力，为战争带来了新的元素。

罗马城的陷落

亚德里亚堡战役之后，此起彼伏的内战削弱了帝国的统治。到提奥多西皇帝统治时期，他已无力统一管理帝国的两个部分，于是，他任命自己的长子阿卡丢斯为东方的皇帝，幼子霍诺里乌斯为西方的皇帝。公元395年，提奥多西皇帝死后，他的两个儿子正式把帝国分为东罗马帝国和西罗马帝国。

霍诺里乌斯的雕像

4世纪所有的皇帝，包括提奥多西皇帝，都是有能力的将军，他们都能亲自领兵，杀向战场，享受胜利和失败。但是，提奥多西的儿子们，即位时年纪都很小：395年霍诺里乌斯即位时年仅11岁，阿卡丢斯也只有18岁，他们的继承人就更小了，分别是在6岁和7岁当上皇帝的，这就意味着他们没有能力进行战争，也没有能力有效地管理国家，只能依靠别人来保卫自己的皇冠。提奥多西皇帝在世时，就为阿卡丢斯和霍诺里乌斯指定了有经验的顾问，分别是近卫军长官高卢人路菲努斯和军队司令官汪达尔人斯提里乔。这两个人因此成为东、西罗马帝国的实际统治者。

亚德里亚堡战役后，皇帝狄奥多西允许哥特人在自己首领的领导下，在多瑙河行省定居下来，条件是为罗马帝国补充兵源。此后一段时间内，哥特人与罗马人一直相安无事。但是，狄奥多西死后，罗马内乱不断，国力大减，对哥特人的控制也就松弛了很多，罗马军团里的哥特军官首先发动了叛乱，而更为可怕的是，西哥特人中出现了一个著名的勇士阿拉里克，他带领哥特人向罗马帝国发起了进攻。他们沿着马其顿和帖萨利的海岸线前进，进入了波提亚和阿提卡，迫使雅典投降。接着，像狂潮一样涌进了科林斯、斯巴达，到4世纪末叶，整个东部帝国已被蹂躏殆尽。

401年，阿拉里克进入意大利北部，直逼西罗马帝国皇帝霍诺里乌斯所在的都城米兰。在斯提里乔的阻挡下，阿拉里克放弃了对米兰城的围攻。405年，另一位入侵者拉达格沙斯率领由东哥特人、汪达尔人等蛮族组成的大军，也向西罗马进攻。斯提里乔采取诱敌深入的方法，把他们围困在阿彭尼斯山谷中，活活地饿死了很多人。

为了对付哥特人，斯提里乔把兵力都集中到了意大利，这样一来，帝国西部边疆的防御就大大削弱了。汪达尔人、阿拉曼尼人、苏维汇人、勃艮第人的部落趁机纷纷突入高卢和西班牙，盎格鲁和撒克逊人也从海上向不列颠进攻。在外敌入侵的强大压力下，罗马统治者内部出现了残酷的斗争。公元408年，在派系斗争中，斯提里乔被霍诺里乌斯处死在拉文那。古代历史学家左息马斯曾说，在当时的许多统治者当中，斯提里乔也许是最善良的一个了。他死后，无人再有能力挽救西罗马帝国的命运了。

蛮族攻打罗马城

同年，阿拉里克再次领兵突入意大利，逼近罗马。他封锁了台伯河，切断了罗马城内的粮食供应。最后，元老院竟以贿赂的方式买得他们退兵，价码是五千镑黄金、三万磅白银、四千件丝绸、三千张牛皮和三千镑胡椒。两年后，阿拉里克第三次围攻罗马。410年8月24日夜晚，罗马城内的奴隶打开了城门，阿拉里克的军队冲进了罗马城，纵兵大肆洗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