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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意大利的雄鹰

作者:魏凤莲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44

意大利是罗马的兴起之地。公元前2000年代中叶,有一部分属于印欧语系的部落陆续从北方越过阿尔卑斯山进入意大利,其中,罗马人的祖先拉丁人就在台伯河下游的拉丁姆地区站稳了脚跟。

意大利地形图

在意大利,除了拉丁人以外,还有许多种族和部落,最重要的是来自小亚细亚的埃特鲁里亚人和到意大利殖民的希腊人。他们在文化上要比罗马人先进,因此,对罗马的社会发展产生过深刻的影响。但是,从公元前8世纪到公元前3世纪,为了自身的生存和发展,罗马人与这些民族之间进行了漫长而激烈的战争,最终赢得了整个意大利。也就是在这些战争中,罗马军团宛如一只雄鹰,经受了刀光剑影的洗礼,迅速成长,意欲在更广阔的天空中振翅翱翔。

从散兵游勇到公民兵军队

在浩瀚的地中海上,蔚蓝色的海水拍打着靴子形状的意大利半岛,半岛周围零星散布的小岛犹如海水卷起的几朵浪花,美丽而宁静。半岛之上,亚平宁山脉自西北向东南延伸,仿佛是纵贯半岛的脊梁,阿尔卑斯山脉绵延起伏,为意大利北部撑起了一道天然屏障。意大利多山、多丘陵,只有在河水冲击而成的平原上,如北部的波河平原、中部的拉丁平原及其南部的坎帕尼亚平原,比较适合农业生产,因此,意大利最初的文明多数发端于河谷和平原地带。罗马就兴起于台伯河南岸的拉丁姆地区。

罗马军团的故事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罗马城是何时建成的以及怎样建成的,并没有明确的历史记载。但是,有关罗马建城的传说却广泛流传。传说,罗马人的始祖是特洛伊的王子埃涅阿斯,特洛伊被希腊人攻陷后,埃涅阿斯逃到了意大利,他的后裔在拉丁姆地区建立了阿尔巴•隆伽城。此后,王位连续传了八代,到努米托尔时,王位遭到了他的弟弟阿穆利乌斯的篡夺。为了把努米托尔的后代赶尽杀绝,阿穆利乌斯甚至把努米托尔的女儿刚刚生下的两个孪生孩子罗慕洛斯和瑞姆斯扔到了台伯河里。然而,似乎是有神的护佑,装着婴儿的篮子被河水冲到了帕拉丁山下,一头母狼发现了这两个婴儿,用自己的奶水喂养他们。长大后,两兄弟回乡报仇,重新夺回了王位,但他们没有贪恋现成的王位,而是把王位还给了外公,自己则在台伯河的下游建立了一座新城,以罗慕洛斯的名字将其命名为罗马。

油画《抢夺萨宾妇女》。罗马建城初期,女性较少,所以罗马男人抢劫临近的萨宾妇女作为自己的妻子,并为此挑起了与萨宾人的战争,在战争进行中,萨宾妇女既不肯伤害自己的父兄,也不肯伤害自己的丈夫,因此,罗马人与萨宾人和解,成就了罗马人与萨宾人融合的一段佳话

虽然这只是一个传说,却暗喻了罗马人的祖先是由狼奶喂大的,因此具有狼的特性,好勇斗狠也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不过,现代考古学家与历史学家眼中的罗马起源与传说并不相吻。事实上,罗马早在公元前1400年就有人定居了,据推断这些人可能是拉丁人、萨宾人和埃特鲁里亚人。历史资料和考古发现都已证明,罗马城的出现不是一步到位的,可能是在公元前8世纪早期的时候,帕拉丁山周围的村庄经过长时间的联合与归并,最后才形成了罗马城。

最初的罗马城极为简陋,传说罗慕洛斯在为罗马城奠基时,只是赶着公牛和母牛,犁了一道不深的沟,便算作罗马的城界了。作为这个城的守卫者,此时的罗马军队还不能被称作军队,只是一群散兵游勇罢了。他们既没有军团组织,也没有学会希腊人的方阵战术,每遇战事,罗马的三个部落各出1000人,基本上是贵族青年,按照部落的血缘关系组成一个个小规模的战斗群体。据考古资料显示,公元前8世纪的罗马士兵都是徒步作战,武器仅有矛、投枪、长剑、匕首和斧头,只有最富有的人才穿得起盔甲,而这些盔甲也仅限于头盔和胸甲。由于在单个的作战群体里,不分老幼,不分武器的优劣,也不管作战经验是否丰富,所以,无法进行统一的训练。在打仗时,士兵们常常以群殴的原始方式投入战斗,并不具备强大的威力。

埃特鲁利亚人的壁画,描绘了两个拳击手正在较量的场景

阿莱佐出土的怪兽,是埃特鲁里亚艺术的代表

这样一支穷于自卫、无力扩张的军队是无法保证罗马在严峻的生存环境中立足的。当时,意大利的北部是强大的埃特鲁里亚人,南部是来此建立殖民地的希腊人,中部是萨宾人、拉丁人和萨莫奈人。在这些民族中,埃特鲁里亚人的文明程度最高,他们来自小亚细亚,与希腊文明有着较为密切的联系。公元前7世纪是埃特鲁里亚人在意大利最为繁荣的时期,他们发展了先进的铁器文化,建立了维爱城、卡厄瑞和塔尔奎尼等几个较大的城市,然后不断向南发展,与意大利南部的希腊殖民地进行了激烈的商业争夺战。在这个过程中,埃特鲁里亚文化深刻地影响了罗马。我们今天所认为的很多代表罗马文化特征的东西,实际上都是从埃特鲁里亚人那里继承下来的,比如,赛车和角斗、建筑设计上的拱门、水渠和下水道以及罗马男子穿的托伽袍等,都源自于埃特鲁里亚文化。埃特鲁里亚人不仅以自己的尚武精神激发了罗马人,还在实践中加强罗马的军事实力。公元前7世纪末,埃特鲁里亚人控制了罗马城,罗马王政时期的最后三位国王都是埃特鲁里亚人。他们看中了罗马优越的地理位置,试图把罗马建成拉丁姆地区最强大的城市,进而占据拉丁同盟的领袖地位。出于这一目的,当埃特鲁里亚人塞尔维乌斯作为国王统治罗马时,对罗马的军队进行了改革。

16世纪画家对塞尔维乌斯的想象

改革的核心是按照公民的财产而不是按照出身来组建军队,也就是说,公民只要有足够的财产为自己提供武器装备,都可以成为士兵,这样就打破了原来只有贵族才能作战的传统。塞尔维乌斯把公民分成六个等级。第一等级由最富有的人组成80个百人队和18个骑兵百人队,这些人有经济能力为自己装备盔甲、盾牌、胫甲、胸甲、矛和剑等武器,骑兵也能为自己负担马匹和装备。第二等级由20个百人队组成,他们与第一等级的装备基本相同,只是不穿胸甲,手中拿方盾而不是圆盾。第三等级也由20个百人队组成,他们的装备与第二等级相同,但没有胫甲。第四等级有20个百人队,武器装备只有矛和投枪。第五等级由30个百人队组成,主要是投石手,他们在战斗的阵营之外。此外,第五等级还包括两个百人队的吹号手。其余的人都属于第六等级,他们是最穷的人,被免除军事服役。

改革后的军队由不同等级所出的百人队组成,各等级内部公民之间的财产状况基本相同,他们的武器装备也基本相同。武器装备相同的士兵集中在一起,就可以采用当时最为先进的步兵方阵进行作战了。根据历史学家李维和狄奥尼修斯的记载,第一等级百人队构成重装步兵方阵的第一列,第二、第三、第四等级的百人队分别构成第二、第三和第四列,第五等级构成散兵。可能是由于武器装备的限制,在塞尔维乌斯时期,罗马招募到的士兵主要来自于第一等级,人数约在4000人左右,他们作为一个军团以重装步兵方阵进行战斗,600名骑兵作为战斗力量的补充。只是到了维爱战争(公元前406—前396年)期间,第二、第三等级才被编入军团。尽管人数还很少,但这支军队已经不再是一个个盲打蛮干的小团伙,而是一支由公民兵组成的、颇具战斗力的军队了。

卡米卢斯——“第二位祖国之父”

约公元前500年的罗马士兵雕像,表明在这一时期,几种样式的盾牌在同时使用

公元前509年,罗马人推翻了最后一位埃特鲁里亚的统治者高傲者塔克文,建立了共和国。但塔克文妄想重建在罗马的统治,因此向埃特鲁里亚人求助,最终说服了克鲁西乌姆城的国王波赛纳来进攻罗马。罗马人和其他拉丁城市一起行动,击溃了波赛纳的军队,进而把战争转变成对埃特鲁里亚人的征服。这场战争从公元前477年持续到公元前396年,一共打了三次,其中以对维爱城的围困和攻陷最为惨烈,因此也被称为“维爱战争”。

维爱城遗址

维爱是埃特鲁里亚地区最强大的城市,位于罗马城北面20公里左右的地方。对罗马人来说,维爱是个永久的敌人。早在王政时代,为了抢夺盐场和土地,罗马人与维爱人之间就时有战争。在罗马人与来自东方的厄魁人和伏尔西人作战时,维爱人不时地骚扰罗马地区,这虽然没给罗马人带来很大的恐慌,却给罗马的后方制造了不少麻烦。因此,公元前479年,罗马伟大的法比乌斯家族主动向国家请缨,以一个家族的力量对抗维爱人。

据历史学家李维记载,当法比乌斯家族自费抗击维爱人的消息传出后,得到了罗马城内的一片赞誉声。当队伍踏上征途时,很多人跟在队伍的后面,大声地呼喊:“前进!勇士们,前进!幸运与你们同在!”在最初的战争中,法比乌斯家族常常获胜,令维爱人非常恼火。迫于形势,维爱人改变战术,以突袭和埋伏对付罗马人。公元前478年,罗马人陷入了维爱人的埋伏圈,结果,4000多人全部战死,其中包括法比乌斯家族的306名勇士。这样,维爱人暂时获得了胜利,而罗马人却把仇恨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埃特鲁里亚武士的雕像,穿着全套的希腊盔甲

公元前406年,在取得了对厄魁人和伏尔西人的战争胜利后,罗马人腾出手来,全力解决维爱人这一劲敌。战争的进展情况我们了解的不多,因为有关这方面的历史记载很少。但大体上,我们可以推断出,罗马人的攻城进展并不顺利,尽管罗马的独裁官已经更换了几任,但维爱城却历经十年仍然未被攻下,罗马士兵中间的厌战情绪已经蔓延。

公元前6—5世纪时期士兵的胸甲,上面描绘了两个骑兵。保存在安科纳博物馆

在此紧要关头,卡米卢斯临危受命,成为罗马的独裁官,领导对维爱的战争。卡米卢斯是一员老将,曾在与厄魁人和伏尔西人的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也曾在很短的时间内打败过维爱城的两个同盟城邦法勒瑞和卡珀纳。卡米卢斯之前的几任指挥官在指挥围攻维爱的战斗时,往往利用阵前的空地与维爱人交战,试图以重装步兵方阵对敌人进行震荡冲击。但是维爱人一旦失利,就退入城中,令罗马军团无计可施。而卡米卢斯采取的作战方式较为特别。他下令禁止罗马士兵擅自与维爱人交锋,而是保留体力挖掘一条直通敌人城内的地道。为了使工程连续进行,又不使军队感到疲累,他把军队分成六个分队,各分队轮流进行工作,每分队每次连续工作6个小时,直至打通了这条地道。

在修建地道的过程中,卡米卢斯还在军制上进行了一项改革。他考虑到平民士兵因长年作战而每况愈下的贫困处境,决定向士兵发放军饷。我们知道,塞尔维乌斯改革以后,罗马是按照财产资格征集公民兵的,公民就是士兵,为国出征是公民必须履行的军事义务,因此参军打仗时,公民要自备粮草和武器。但是,对平民士兵来说,这种方式应付短期的战争还可以(罗马人早期的战争经常安排在夏季,就充分考虑了士兵的春种和秋收),而战争一旦延时过长,他们就无法回乡耕地,也就无法为战争提供给养了。这一问题,在维爱战争期间,已经成为制约罗马胜利的重要因素了。所以,军饷的发放立刻改变了罗马军队的处境,不仅大大提高了军队的战斗热情,也使卡米卢斯得到了更多的兵员。据说,当时有很多人直接跑到军营中要求当兵。卡米卢斯把第二等级和第三等级的公民也编入重装步兵方阵,由国家发放军饷,同时提供武器装备和粮草,这样,军团就扩充到了6000人。

一切准备就绪后,卡米卢斯下令全面攻城。维爱人不明白,一直高挂免战牌的罗马人为何突然进行如此大规模的攻城,孰不知罗马人已经通过地道来到了他们的城内。维爱人拿起武器,飞快地冲向城墙,却没料到罗马人会从自己的背后杀出来。一时间,城内一片混乱,可怕的厮杀声和绝望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没过多久,城门就被攻破,守在城墙上的维爱人也被消灭殆尽,罗马人以密集的队形冲杀进城,开始了一场残酷的大屠杀。 ①

维爱——这座埃特鲁里亚地区最富庶的城市,这座已经繁荣了数百年的城市,在被围困十年之后,终于落入了罗马人的手里。城内的居民大多数沦为奴隶,他们的土地、财富也成为罗马军团的战利品。维爱之战的胜利使罗马的领土扩大了一倍还多,丰厚的战利品及时补充了罗马人在战争中的消耗。更为重要的是,这次胜利对其他城市和地区起到了强大的震慑作用。当卡米卢斯率领军队乘胜深入埃特鲁里亚腹地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挡,可谓是所向披靡,迅速取得了对埃特鲁里亚人的战争胜利,也因此树立了在拉丁同盟中的领袖地位。

维爱的陷落为卡米卢斯赢得了巨大的荣誉。据李维记载,返回罗马后,卡米卢斯乘坐四匹马拉的战车游行,举国欢庆了四日之久。但是很快,加在卡米卢斯头上的种种荣誉被一场流放所取代,由于反对把半数罗马人移民至维爱城的平民计划,卡米卢斯遭到了流放,带着妻子和儿子离开罗马前往阿迪亚。

此后不久,罗马受到了高卢人的侵扰。

高卢人即克尔特人,他们是剽悍蛮勇的游牧民族。早在公元前5世纪,高卢人就已经掌握了冶铁技术,因此在武器和装备方面占尽了优势:他们的战马蹄子上钉有铁掌,步兵配有锋利的剑。公元前4世纪初,高卢人越过阿尔卑斯山大批涌入意大利,占领了波河平原的大部分地区。大约在公元前390年,高卢人在他们的首领布雷努斯的率领下,继续沿波河南下,向埃特鲁里亚的城市克鲁西乌姆逼进。

克鲁西乌姆立刻向罗马求救,罗马于是派出了三名使者劝说高卢人退兵。但是,高卢人并不听劝,他们不仅没有退兵,相反却直逼罗马城。仓惶之中,罗马与拉丁同盟组织了1万余人的军队在阿里亚河畔(台伯河的上游支流)迎敌。当时,高卢人最多只有3000人,罗马占据着兵力优势。但是,面对行动迅速的高卢骑兵,罗马的重装步兵方阵却显得异常笨重和被动。他们的方阵被冲散了队形,有的士兵死在高卢人的剑下,有的被逼到河里淹死,死伤无数。

三天后,高卢军队长驱直入,洗劫了罗马城。在民族存亡的关头,元老院毅然决定,为了保存民族的元气,青壮年男子全部撤退到易守难攻的卡匹托山上。因为卡比托山上建有朱庇特和朱诺等几个罗马主神的神殿,是罗马人的圣地,如果这里失守的话,罗马人也就从精神上垮掉了。

古罗马历史学家李维在《自建城以来史》里,描绘了高卢人夜袭卡匹托山的战役。在一个星光之夜,高卢人沿着峭壁,借助搭人梯、相互提拉等方法,登上了山颠。其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不仅哨兵没有发现,连听觉特别灵敏的狗也没被惊动。但是,一群献给朱诺神的鹅却成了全体守卫者的救星,它们嘎嘎的叫声和拍打翅膀的声音惊醒了战士们,他们跑过来一起用投枪和石块痛击敌人,及时击溃了高卢人的进攻。这个故事很有点神佑罗马人的意味,却反映了他们坚持到底的决心和韧劲。

高卢人很快达到了卡米卢斯的流放地——阿迪亚,在这里,卡米卢斯凭借自己的威望,迅速召集了一支军队进行抵抗。为了激发军队誓死抵抗的决心,他刻意宣扬高卢人的残忍,告诫人们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在详细侦查敌情后,他发现高卢人大意轻敌,在得到战利品后,往往会聚在营帐里暴饮狂欢。于是,在一个风高月黑之夜,卡米卢斯率领军队偷袭了高卢人的营地,取得了重大胜利。

卡米卢斯胜利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卡匹托山上,元老院再次任命卡米卢斯为独裁官,对抗高卢人。卡米卢斯领导军队以维爱城为基地,不断壮大队伍,成为威慑高卢人的重要力量。此时,卡匹托山上的坚守已持续了七个月,由于粮食短缺,维持下去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而与此同时,罗马城内的高卢人也面临着很多困难。他们不习惯城市生活,不懂得保护水源、处理垃圾,致使城内出现了瘟疫,染病死去的高卢人每天都有。高卢人暗示,只要罗马人肯拿出一笔适度的赎金,他们就会撤离。公元前386年,卡米卢斯与高卢人的领袖经过会谈达成了协议,商定以一千镑黄金作为高卢人撤离罗马的赎金。

对罗马人来说,交纳赎金本身就是耻辱,而在交纳赎金时,高卢人又施与罗马人更深的耻辱。他们使用了不公正的秤砣,当罗马人提出抗议时,傲慢的高卢人竟然用剑锋直逼秤盘,吼叫道:“被征服者就该倒霉!” ②

面对高卢人的羞辱,罗马人痛定思痛,开始正视自身的缺陷和错误,采取一系列措施改革自身,振兴国家。在卡米卢斯的倡议和坚持下,罗马人决定举全国之力兴建一座坚不可摧的罗马城,以免重蹈被高卢人洗劫的覆辙。在罗马城重建期间,罗马原来的敌人如埃特鲁里亚人等老对头的势力纷纷抬头,试图推翻罗马对自己的控制;山区民族厄魁人和伏尔西人也趁机不断来犯,给罗马带来了巨大的威胁。为了恢复旧日的威信,罗马同这些民族的战争又延续了50年之久。期间,卡米卢斯屡立战功,领导罗马军队不停地征战,凭借罗马军团的英勇善战赢得了对意大利北部的领导权。公元前389年,卡米卢斯领导罗马军队在包莱击败厄魁人,公元前386年,在萨特里库姆击败伏尔西人,以急袭的方法攻占了这一城市,公元前381年,卡米卢斯再次击溃伏尔西人的进攻,无情地劫掠和蹂躏了他们的土地,彻底肃清了罗马这一最危险的敌人。

卡米卢斯被罗马人称作“第二位祖国之父”(第一位是罗马城的建立者罗慕洛斯)。他一生戎马倥偬,五次被任命为罗马的独裁官,数次拯救罗马于危难之时,举行过四次凯旋式,是罗马人心中英勇无畏的典型代表。他的征战生涯是罗马战事繁多、充满艰险的早期历程的真切反映,而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与他共同作战的罗马军团经历了最初的战争洗礼,自身建设日益完善,作战能力与日俱增。

“轭门之辱”

在意大利北部建立自己的权威后,罗马随即把目光投向了意大利中部。罗马对意大利中部地区的征服是通过三次萨莫奈战争完成的。

约公元前4世纪的萨莫奈士兵。重装步兵穿着胸甲。骑兵当时没有马鞍,但已经戴上了踝环

萨莫奈人生活在意大利中部的山区地带。当罗马与伏尔西人进行较量时,萨莫奈人曾与罗马结成盟友,对抗他们共同的敌人伏尔西人。征服伏尔西人后,罗马人就与里里斯河畔的萨莫奈人直面相对了。

公元前4世纪末,一群萨莫奈人侵入了意大利南部的坎帕尼亚地区,攻占了这里最主要和最富庶的城市卡普亚。卡普亚向拉丁同盟求援,罗马立刻认识到这是一个扩张自身势力的极好机会,因此,不顾与萨莫奈人的同盟协定,答允了卡普亚的请求,于是第一次萨莫奈战争爆发。有关此次战争的细节,历史学家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史料,只知道战争从公元前343年开始,持续三年,最终以萨莫奈人放弃对坎帕尼亚地区的野心而结束。

然而,就在罗马与萨莫奈议和期间,拉丁同盟内部却起了纷争。拉丁同盟是拉丁姆地区的各城市为了抵抗外敌而结成的一种利益关系,由于罗马军团的赫赫战功,罗马成为拉丁同盟当仁不让的盟主。但随着外敌压力的减弱,甚至消失,拉丁同盟的其他成员试图与罗马城重建平等关系。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们与伏尔西人和坎帕尼亚人结盟,掀起了反对罗马的拉丁战争。

拉丁战争从公元前340年持续到公元前338年,罗马军团摧毁和降服了一个又一个城市,最后占领了拉丁姆全境。罗马军团凯旋归来后,罗马元老院根据各拉丁城市在战争中的表现,重新确定了他们与罗马的关系,其中5个拉丁城市被罗马吞并,其他10个拉丁城市虽然保持了自己的独立地位,但要为罗马服兵役。拉丁战争之前,罗马的人口已达25万之众,可以为战争提供10个军团的兵力;拉丁战争结束后,拉丁姆地区的居民成为罗马的同盟者,他们为罗马的战争提供士兵、武器和粮草,成为罗马不断扩张和发展的稳固后方。所以,到公元前4世纪30年代,罗马已堪称意大利最强大的国家了。

萨莫奈士兵的青铜雕像,发现于西西里。现保存在法国卢浮宫博物馆

当罗马解决拉丁同盟内部的纷扰时,萨莫奈人伺机再度扩张。为了阻挡萨莫奈人发展的势头,罗马人沿意大利西海岸南下扩张,在一些要塞地区建立了拉丁殖民地,把拉丁姆地区的居民迁移到这里,从而达到控制这些地区的目的。公元前334年,罗马在坎帕尼亚建立了卡莱斯殖民地,公元前328年,在里里斯河谷建立了弗雷吉莱殖民地。这些殖民活动无疑引起了萨莫奈人的极大愤怒。

公元前327年,意大利南部城市拿波里的希腊人感到了罗马殖民活动咄咄逼人的威胁,对罗马在坎帕尼亚的殖民城市发动了进攻,得到了萨莫奈人的支持,于是引发了第二次萨莫奈战争。罗马军团在当年的执政官披罗的率领下迅速包围了拿波里,而另一位执政官率军掩护着攻城的军队。对拿波里的围困一直持续到公元前326年,为了不影响战事进展,披罗的军事指挥权还被延长了一年。罗马军团的指挥权在执政官手中,但是执政官每年都要重新选举,军事权力也就相应地年年变更,实际上是不利于战事指挥的。披罗军事指挥权的延长应该是罗马在实践中延长军事大权的第一次。 ③

在罗马军团的严密围攻下,拿波里最终投降,罗马与其缔结了联盟。接着,罗马与萨莫奈人的战争转到了山区。开始时,双方没有遭遇到大规模的战役,因为萨莫奈人常常分成小股游击队进行作战,而罗马军团不适合在山区排兵布阵,也没有很好的办法来对付萨莫奈人。

萨莫奈人是一个尚武的民族。在古罗马历史学家李维的笔下,萨莫奈军队由两个支队组成,一队拿金盾、金剑鞘,戴金饰带;一队拿银盾、银剑鞘,戴银饰带。他们戴着有顶饰的头盔,只在左腿上穿有胫甲。对李维的描述,现代历史学家不置可否,他们认为这是李维根据与他同时代的萨莫奈角斗士的装束对公元前4世纪的萨莫奈人进行的想象。考古资料显示,萨莫奈人使用的是轻投枪,他们的盾牌也较轻,类似于意大利圆形盾。所有士兵都有头盔和腰带,但是金属胸甲和胫甲仅限于富人使用。这样的装备表明他们不能像罗马军团那样靠密集的方阵作战,应该更适合在山地作战。长期的山区生活,还使萨莫奈人成为意大利当时最好的骑兵,他们的马匹甚至使用了胸肩护甲,因此能在战斗中胜过罗马军团。

得胜的萨莫奈军队。远处穿白色托加袍的是正钻过萨莫奈轭门的罗马士兵

公元前321年,两名求胜心切的罗马执政官非常鲁莽地发动了对萨莫奈人的全面进攻,却正好踏入了萨莫奈人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萨莫奈人在他们的天才统帅彭提乌斯的带领下,把罗马人包围在狭窄而逼仄的考乌狄姆峡谷内。由于缺乏粮草,罗马军团受尽饥饿之苦,却又没有突围的办法。看着山谷中的五万青年士兵,罗马执政官不忍他们被活活饿死,于是率军投降,与萨莫奈人签订了和约。罗马人被迫离开萨莫奈人生活的地区,保证不再重新发动战争,并从罗马军团中挑出600名贵族作为人质交给萨莫奈人。

萨莫奈人没有杀死投降的罗马士兵,却想出了侮辱罗马军团的办法,即强迫他们从轭门下钻过。轭门是用三支矛架起的,两支矛插在地上,第三支矛横架在另外两支上,与地平行,其高度仅够一个人蹲伏着钻过。其形状很像是架牛的轭,因此被称为轭门。放下武器的罗马士兵一个个钻过轭门,四周的萨莫奈人发出了刺耳的嘲讽和讥笑。对崇尚勇敢和自由的罗马人来说,这真是一种巨大的耻辱。轭门之辱点燃了罗马人内心复仇的怒火。此后,每当罗马军团胜利时,也常常对失败者加以羞辱,让他们钻过这样的轭门。

但是,“考乌狄姆和平”仅仅维持了5年。公元前316年,罗马人以执政官无权签署这一和约为借口,撕毁和约,战争重新开始。罗马开辟了三条战线,一条在坎帕尼亚,一条在里里斯河谷北部,还有一支罗马军队越过亚平宁山脉,沿亚得里亚海岸,向南行进,试图与卡普亚人的军队会合。

萨莫奈人在行动速度和谋略上都远远超过了罗马人,他们任由罗马人占领了卡普亚和里里斯河谷,也没有理会在坎帕尼亚的罗马军队,而是看准了罗马兵力分散的弱点,直接向北进发,直逼罗马的中心腹地。罗马集中了所能得到的全部兵力,由独裁官鲁里亚努斯全权指挥。公元前315年,独裁官带领军队向南迎敌,与萨莫奈人在特拉西纳城附近相遇,罗马军队被悉数歼灭,吃了惨重的败仗。局势由此急转直下,意大利南部的罗马同盟城市纷纷反叛,萨莫奈人继续向拉丁姆地区进军,沿途不断破坏乡间的粮食作物,还有30公里就兵临罗马城下了。

仓皇中,罗马元老院召回了在里里斯河谷的军队。萨莫奈军队立刻给予这些罗马军团以迎头痛击,把他们打得四处逃窜。罗马在北方的同盟者此时也蠢蠢欲动,伺机反叛。此时,萨莫奈军队与最后的胜利只有咫尺之遥,但这时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受意大利南部希腊殖民地事务的影响,萨莫奈人在继续打击罗马的问题上犹豫了一下。而这一犹豫使他们失去了赢得最后胜利的机会,罗马人迅速反扑而来,将所有的兵力集中在一起拼力抵抗。公元前314年,还是在特拉西纳城附近,罗马军团扳回了一局:歼灭了一万多名萨莫奈人。此后,战争又持续了10年,在这10年中,萨莫奈人逐渐势微,公元前311年,尽管有几个埃特鲁里亚城市加入到萨莫奈人的阵营中,却再也无法改变其失败的命运了。公元前304年,萨莫奈人签订和约,第二次萨莫奈战争结束。

这次和平仅维持了6年,就爆发了第三次萨莫奈战争。战争开始的前两年,仍然只是小股的游击战,双方没有决定性的战斗。公元前296年,萨莫奈人再次向北挺进,穿过亚平宁山脉,试图与北方的埃特鲁里亚人、高卢人和翁布里亚人会师,共同打击罗马。这对罗马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在此之前,罗马人面对的是单个的敌人,而这次,是众多敌人联合在一起的力量。面对严峻的挑战,罗马开始大量征兵,成批的退役老兵又重操战戈,大量奴隶也被紧急充军。罗马倾全国之力,几乎投入了所有的兵力来进行这场战争。

公元前295年,在森提乌姆,萨莫奈人的联军与罗马军队进行了决战,最终,罗马军队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联军中约有10万人阵亡,其中包括萨莫奈人的杰出将领埃格纳提乌斯。

森提乌姆一役决定了战争的结局,也决定了意大利的命运。罗马敌人的联盟解体了,卷入这场战争的埃特鲁里亚人和翁布里亚人,丧失了自己的独立,并支付了大量赔款。在公元前3世纪上半叶,埃特鲁里亚地区的城邦要么被罗马人征服,要么与罗马结成了联盟。此后,萨莫奈战争又持续了几年,罗马人有步骤地攻击着萨莫奈人,在被征服地区系统地进行军事殖民,巩固已有的胜利果实,也为最终的胜利奠定了基础。

公元前290年,在漫长的战争之后,萨莫奈人被迫向罗马求和。萨莫奈战争的胜利对罗马军团的成长有着深远的影响,在山地作战中,萨莫奈军队的灵活机动反衬了罗马重装步兵方阵的笨拙,促使罗马军团在军制上进行全面的改革,创建了真正具有罗马特色的、灵活机动的中队战术。

中队战术

早期罗马军团基本仿效希腊的方阵模式,一个军团就是一个整体,依靠密集队形对敌方进行震荡冲击。这种方阵虽然有一定的冲击力,但缺乏灵活性,不利于发挥士兵个人的战斗能力,也不适合在山地作战。在公元前390年的阿普里亚河战役中,这种过于笨重的队形是罗马人失败的主要原因;而在与萨莫奈人在山地交战的过程中,这种队形也令罗马人吃尽了苦头。

罗马人是一个善于学习的民族,在遭受轭门之辱后,他们立刻向自己的敌人学习,改革了希腊方阵,在军团和百人队之间设置了新的战术单位——中队。中队是能独立行动和单独作战的单位,以前的军事行动,无论是否需要,都得整个军团同时进行,而在中队战术下,不同的军事任务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一个或数个中队来完成。罗马军团因此变得更加机动灵活了。

在战斗中持枪等待的第三列士兵。他们右膝跪地,长矛斜指向上,左肩依靠着盾牌作为掩护。一旦前面的两列士兵失利,他们就会冲上前去,投入战斗

历史学家狄奥尼修斯和普鲁塔克认为中队战术是罗马人向入侵的高卢人学习的结果。但高卢人从没运用过这种战术,公元前4世纪,高卢人对罗马军事发展的影响,更多的体现在武器装备和对骑兵的运用上。对罗马中队战术的追溯,李维的记载似乎更可信些,李维认为罗马是在与萨莫奈人的交战中接触了中队战术,进而采用了这种战术和与之相配的装备——意大利圆盾和重投枪。

李维对中队军团作了比较详细的描述。罗马共设4个军团,每个军团有4200名士兵(有时候也会达到5000人),另有300名骑兵。军团由3个战列组成。第一列是年轻的士兵,称为“枪兵”;第二列是壮年士兵,称为“主力兵”;第三列是后卫,由罗马军团中最富有作战经验的老兵组成。三列阵由重装步兵组成,轻装兵和骑兵不列入三列阵,而是配置在三列阵的两翼,保护军团的侧翼。

在作战时,罗马军团的三列士兵像棋盘一样排列,在第一列的一个中队和另一个中队之间留有空隙,恰好可以供第二列的一个中队穿过。战斗开始时,由轻装部队投掷长枪扰乱敌人的队形。当敌人冲上来时,轻装部队就穿过中队之间的空隙撤到后面,而重装步兵则冲上来,投掷重投枪,并与敌人短兵相接。如果仍然无法击溃敌人,他们就撤退到第二列主力兵中间的空隙中,与第二列一起迎战敌人。当第一列和第二列进行作战时,第三列士兵一律左腿支地,右腿跪地,左肩支撑的椭圆形的大盾掩护着自己免受敌人的流矢,手中握着矛斜插向前方,形成一道密集的枪林。如果前两列的进攻都失败了,那么,他们就撤退到第三列的空隙中。而第三列会合拢空隙,全军撤退。根据李维的描述,第三列既能掩护部队撤退,也是发起最后进攻的力量源泉。进攻的号角响起时,他们会立即站起,让前两列的士兵进入战列空隙中,然后迅速合拢,重新以密集的兵力向敌人发起进攻。那些乘胜追来的敌人也会被裹进战列空隙中,被任意宰割。

三列阵与原来的方阵比起来,体现了很多优势。首先,中队这一作战单位的设置,使罗马军团更加灵活,无论是丘陵、山地还是敌人设置的障碍,罗马三列阵都可以以中队的形式很容易地越过;其次,罗马军团分为三列,后一列的力量总是比前一列的大,前列士兵无法抵敌时,就会有更强大的主力军来支援,被击溃的长矛兵则可从容地退到后排重新整顿队形再战。因此,有军事家评论说,中队军团的出现不仅在人类军事上将单兵作战的士兵第一次从密集队形中解放出来,而且还使其侧面和背后得到了必要的支援,标志着罗马军队已步入比较正规和成熟的阶段。

很快,在南意大利战场上,在罗马军团与皮洛士的马其顿方阵的较量中,中队战术的这些优势得到了具体的体现。

与皮洛士的较量

伊庇鲁斯国王皮洛士的雕像

罗马在立国之初,土地面积仅有217平方公里。森提乌姆战役之后,罗马几乎控制了意大利半岛上所有的土地,土地面积已达8万多平方公里,只有南部的希腊城市还在罗马同盟之外。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罗马开始向这些希腊城市施加压力,迫使他们成为自己的同盟者。

在众多的希腊城市中,位于意大利南端的他林敦最为强大和富庶,他们的瓷器、纺织和染色技术晓喻地中海世界,他们的海军是意大利最强大的,垄断着亚得里亚海的海上贸易。凭借这样的经济和军事实力,他林敦在希腊城市中常常以霸主自居。萨莫奈战争期间,为了避免他林敦这一强国援助萨莫奈,罗马人曾与他林敦签订了一个协议:他林敦不干涉罗马在意大利中部的扩张,而罗马也不得派遣船只进入他林敦湾。但是,公元前291年,在萨莫奈战争胜利的前夕,罗马在他林敦附近的维努西城建立了拉丁殖民地,深深激怒了他林敦人,因为他们将此举看成是罗马人对自己的直接挑衅。

公元前282年,意大利中部的路卡尼亚人袭击了希腊殖民城市图里。这时的图里已经与罗马结盟,于是向罗马求援。当罗马军队开进他林敦湾,援助图里时,他林敦认为罗马已经公开撕毁了协议,战争由此爆发。

公元前281年,罗马军队开进了图里城,并在那里驻守。他林敦不甘示弱,他们联合了墨西拿人、路卡尼亚人、萨莫奈人和布鲁提人,与罗马公然对抗。不仅如此,他林敦还向伊庇鲁斯国王皮洛士求援。

伊庇鲁斯堪称当时希腊世界中的头号强国,其国王皮洛士是亚历山大大帝的后裔,也有着与亚历山大大帝一样的扩张梦想。接到他林敦的求援,皮洛士立刻意识到,这是向西西里和意大利南部扩张的绝好时机。公元前280年,皮洛士渡过亚得里亚海,带着一支25000人的军队和20头战象来到了意大利南部。罗马立刻派出25000名军团战士前去迎敌。

庞贝出土的大象驼塔,约公元前2—前1世纪,最早可能出现于罗马与东方国家的战争中。保存于意大利那不勒斯国家考古博物馆

在他林敦湾附近的赫拉克里阿,罗马军团与马其顿方阵进行了第一次较量。这次战役,双方打得难分难解,罗马军团的三列阵光荣地经受住了马其顿方阵的冲击。但是,在战斗的紧要关头,皮洛士放出了战象。这些令人生畏的庞然大物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冲乱了罗马军团的阵脚,罗马军团几乎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不得已而退却。尽管如此,罗马军团也给皮洛士的军队造成了重创:他丧失了4000名战士,其中很多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军官,皮洛士清楚地知道,要补偿这一损失是何等的困难,他说:“如果再取得这样的一次胜利,谁也不能跟我回到伊庇鲁斯了。” ④

此战之后,皮洛士很想得到休整,他认为罗马人应该也是很想议和的,于是便派了一个叫西奈阿斯的能言善辩的人去说服罗马人与皮洛士结成同盟。西奈阿斯很有辩才,再加上皮洛士的威望以及罗马人与之作战时所遭受的挫折,罗马人在议和问题上非常犹豫。这时,双目失明的元老克劳狄乌斯出现在罗马元老院的会议上,他以激烈的言辞坚决反对议和,并提出,只要敌人还在意大利的土地上,就决不能与敌人议和。他的演说极大地鼓舞了罗马人的战斗热情,罗马人拒绝了皮洛士的议和要求。

元老院下令征集两个新军团,西奈阿斯还未离开罗马,就看到了群众争先恐后踊跃参军的情景。据说,他回去后就向皮洛士报告说,“我们是在和九头妖蛇作战……” ⑤

公元前279年,罗马派出4万名士兵打击入侵者。这次,皮洛士得到了意大利南部各城邦的支持。双方在阿斯库伦附近进行了激烈的战斗。由于此地林木茂密、地势起伏,皮洛士无法充分发挥方阵和大象在战场上的优势,所以在战斗的第一天,双方没能分出胜负。第二天,皮洛士抢到了好的位置,亲自带兵向罗马人发动了一次密集而秩序井然的强大进攻。罗马人既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被迫在平原上作肉搏战,不顾一切地用刀剑拼杀于敌人的长矛中。据普鲁塔克记载,皮洛士在久战不下后,又放出了战象。势不可挡的战象冲垮了罗马军团的阵脚,让他们意识到:他们的英勇已毫无作用,必须撤退。此次战役,罗马的执政官戴克优斯连同6000名士兵战死沙场。但是同赫拉克里阿战役的结果一样,皮洛士虽然获胜,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5000名将士战死,而这些人很多是皮洛士从本土带来的精兵强将,有的还是他的挚友和亲信,皮洛士本人也受了伤。在这样的条件下,皮洛士根本无法乘胜追击,只好颓然地领兵退回他林敦。两次战役都以皮洛士的险胜而告终,后人用“皮洛士的胜利”一词来形容得不偿失的胜利。

埃及法尤姆地区出土的盾牌,保存在开罗博物馆。盾牌长1.28米,宽63.5厘米

此后,皮洛士应西西里之邀去帮助那里的希腊人打击迦太基人。而迦太基人早就担心皮洛士会援手西西里,因此匆忙间已经与罗马人建立了联盟。伊庇鲁斯的军队在西西里岛上纵横驰骋,几乎肃清了岛上所有的迦太基军队,只有西角的利里贝乌姆港还在迦太基人手中。但是两年之后,面对着负隅顽抗的迦太基人和自己久攻不下的窘境,皮洛士失去了热情,决定撤回意大利。在穿越墨西拿海峡时,他遭到了迦太基人的袭击,大约损失了一半的舰船;率残部北上时,又遭到了罗马在利基乌姆驻军的打击,损失惨重。

在皮洛士离开意大利的两年间,罗马人没有浪费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先后制服了萨莫奈人和路卡尼亚人,所以当皮洛士再回到意大利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盟友。公元前275年,皮洛士带着残部退回到他林敦以后,重整军队,继续北上,希望能与罗马军队决一死战。此时,已有两支罗马军队分头开往意大利中部,但皮洛士并没有意识到这两支军队已经离自己很近了。按照他自己的计划,皮洛士决定袭击驻扎在贝尼温敦的罗马军队。他星夜兼程,希望能在罗马军团觉察之前占据有利位置,但不幸的是,他在夜间行军中迷了路,耽误了行程,等他赶到该地时,发现罗马军团早已布好了战阵。皮洛士还没来得及布阵,其先头部队就遭到了罗马军团的猛攻,转瞬间灰飞烟灭。在与罗马的主力部队交战时,皮洛士再次使用了战象,而这次,战象却没有给皮洛士带来他想要的胜利。

罗马军团经过多次战斗,已经适应了皮洛士的战术,应战能力显著提高。面对着冲过来的大象,罗马军团把密集阵型散开,放大象进入阵内,用投枪猛刺大象,受伤的大象失去了控制,掉头跑回自己的营地,冲乱了皮洛士的阵脚。罗马军团乘势掩杀而来,皮洛士溃不成军。而此时,罗马的援军也正向贝尼温敦急行而来。皮洛士再一次与他迫切希望的胜利失之交臂,于是撤回了他林敦,不久之后扬帆回到伊庇鲁斯:在意大利,他失去了战争,也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军队。

公元前272年,他林敦投降,意大利南部的绝大多数希腊城市成了罗马的同盟者,随后,罗马又征服了意大利南部的其他民族,最终完成了对南意大利的征服。公元前265年(第一次布匿战争前夕),除了北方的波河流域还在高卢人的控制之下,整个意大利半岛都落入罗马人的手中。

忠勇卫国之师

在意大利争夺战中,为什么罗马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除了优越的地理位置、坚韧的民族性格等因素外,最重要的恐怕就在于罗马有一支忠勇卫国的公民兵军队了。当罗马的许多敌人不得不依赖雇佣兵打仗时,罗马军团却是以罗马公民为主体组建起来的。在罗马,公民就是士兵,士兵就是公民,他们的身份是一体的。在战场上,士兵是为国家而战,也是为自己的土地、家人、自由和神庙而战。与那些为了获得军饷而参军的雇佣兵相比,罗马军团无疑有着极高的战斗热情。

墓碑上的浮雕所显示的罗马骑兵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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