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上前,抱拳迎接:“李大人,久违,久违!贵体一向安康?”说着,亲自把他引入太守府衙大堂,亲自安置他在左手首位人坐。李迁仕心下才觉舒坦一些。
孙固在中间的雕刻着龙虎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看左右太守县令,清了清嗓子,说:“广州总管重视高凉地区,特意奏请朝廷恩准,在高凉新设高州州治,辖下阳春、恩平、高凉三郡五县。下官孙固不才,被委任以高州刺史,战战兢兢,走马上任。从今以后,下官与诸位大人唇齿相依,望各位大人与本官精诚合作,建设高州。高州虽地处偏远,多山靠水,但此地物产丰富,民风淳朴,只要诸位戮力同心,一个繁荣富强之高州指日可待。你说呢,冯太守?”
坐在右手首位的冯宝急忙站立起来,恭敬回答:“有孙大人之英明,高州繁荣指日可待!”
因为首先问冯宝没有问他,李迁仕心里十分不舒服:马屁精!只会逢迎!
“李大人,你说呢?”孙固转过脸,微笑着问李迁仕。
突然听到孙固问到自己,李迁仕也急忙站立起来,垂手恭立,点头哈腰:“是的,有大人之英明决策,高州繁荣指日可待,指日可待!”
孙固笑着:“本官得诸位大人之拥护,不胜欢忭。皇帝菩萨诏谕全民向佛,诏谕地方兴办私学、官学,高州地处偏远,可皇帝菩萨之诏谕尚需落实。有诸位大力鼎力扶持,高州定能成为广州辖区之典范。诸位以为如何?”
李迁仕带头鼓掌:“大人所言极是!阳春定为其首!”
见李迁仕表态,冯宝和恩平太守也都忙不迭地说愿意效力。
孙固微笑着想:李迁仕乖巧识做、圆滑巴结、见风转舵,是不可多得、不可缺少之下属,为官没有如此下属支持,真的还很不好办。他与广州总管有直接交往,想必很有些手段。自己过去做西江督护,与罗州刺史打交道多,与太守隔了一级,几乎没有来往,不知道他的厉害,今后既要依靠他,就不能不另眼相待,给他以甜头。
孙固微笑着对李迁仕点头:“李太守欣然响应,下官甚为感动!阳春愿为各郡之首,也望高凉、恩平紧随其后。”孙固转过头,微笑着对冯宝和恩平太守说。
孙固继续说:“今请诸位前来,除传达高州设州之诏外,尚有一事与诸位相商。此番高州设州,事出突然,准备不足,高州尚未有刺史衙门,下官暂时栖身于高凉太守府衙办公。此终非长久之计。高州州治设于高凉,作为州治,现今之高凉过于简陋,不足以显示高州风貌。下官窃以为,修建刺史衙门为是年之首任;次年,为高州之防护安全,修建城墙为要;三年,整治城里房舍,布局城市。三年届满,下官要高州大变。不过,修建刺史衙门,总管只拨银两一万,其余皆由高州自行筹措解决。各位大人,下官请求诸位,各自盘算一已郡县之财力,先自报数目,以后核对。”
李迁仕心想:糟了,刚才自己过于踊跃,现在可不能第一个表态,多了,拿不出,少了,又怕得罪刺史,要看看同僚自报数目,再行定夺。
孙固说过以后,就把脸转向李迁仕,期盼着这个乖巧识做的阳春太守痛快地报出一个大数目,给其他太守县令树立典范。有李迁仕的数目,哪个太守县令还好意思说个小数目叫同僚耻笑?孙固的眼光定在李迁仕的脸上。
李迁仕的脸慢慢地皱了起来,眉毛拧在一起,眼睛挤到一起,鼻子嘴巴都挪了位置,发出轻微的呻吟。
孙固关心地询问:“李大人,你……”
李迁仕捂着肚子弯腰曲背站立起来:“大人包涵。下官突然肚子疼痛难忍,需离座行个方便。”
宁猛力小声问他旁边的恩平县令:“什么叫方便?”
恩平县令微笑了:“就是我们所说的屙屎屙尿。官场上讲究说话文明,叫方便。也有人叫出恭。”
宁猛力也微笑了:“汉人的讲究真多。”
孙固皱了皱眉头:老狐狸!真是奸诈狡猾!需要他真正表态,他却要开溜了。
“也好,也好,李大人需要方便,我想诸位也需歇息一下。诸位暂行休息,候李大人方便之后,我等再行讨论。”孙固宽宏大量地微笑着站了起来。
李迁仕只好苦楚着脸请差役引领着他去如厕。
孙固走出高凉太守府衙,率领着诸位太守县令出来选择刺史衙门府府址,初步为未来的高州城做规划。现时的高凉太守府位置是梁武帝初年的高凉太守选择的,也曾有风水道士看过,说它背靠龙脉,前有漠阳江滔滔江水送来滚滚财气,后有龙脉,是个风水宝地。
孙固环视着太守府衙,说:“本官看,未来之高州可以此为中布局州治,起名安定。城墙方正,东西南北设四门,周围五里,诸位以为如何?刺史府衙设在太守府衙对面不远处,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冯宝点头:“我看可以,这一带的水风应该不错,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请一个道士看看风水的好。可以请罗浮山朱明洞道士李志宏大师或者他的高徒苏玄朗大师来看看。苏玄朗是我们高凉郡谋士。”
孙固是武夫出身,不大相信玄门。他摇头:“窃以为不必,本官看此处不错,只要把那个村峒搬走,正好可以建造宽大的刺史府衙。”他指着远处平畴上一个绿树掩映的村峒。
“走,我们过去看看。”孙固兴致很浓。刚才各位太守县令慷慨解囊,自报了几万银两。他约莫估算了一下,建造一个相当规模的刺史衙门已经绰绰有余。他决心要建造起高凉第一的漂亮官邸,像建康寺院和大户府邸一样豪华气派,改变眼下高凉太守府邸陈旧低矮缺乏官家气派的寒砂相。
“路还远着呢。”冯宝急忙劝说着,“小官以为还是用餐之后乘轿去吧。”
孙固兴头正浓,他不想等待:“走吧,都是些后生仔,走几步路算什么。”说着,他甩开大步走下台基,朝平畴上的村峒走去,冯宝、李迁仕一行官员只好紧紧跟随。
官员信步走过树林,来到村峒里。
看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官员,村峒里的俚人都跑了出来,惊慌地看着这些陌生的官员,不知所措。冯宝用俚话对大家说:“大家不必惊慌,新上任的高州孙刺史来看望大家。过来欢迎孙刺史!”
头顶上椎发已苍白的村峒长听说了,急忙走了出来,领着全体村民过来拜见孙刺史和冯太守。他们跪在地上,齐刷刷地磕头。
“起来吧。”孙固弯腰搀扶起年长的俚人峒长。
孙固询问了这个俚峒的人数和其他情况。“要是高州官府征用你们的土地,你们可愿意?”孙固私下问峒长。
峒长摇头:“恐怕村民不会同意,这里土地肥沃,已经耕种了多年,要是征用,我们又要重新开山砍树,重新刀耕火种,难着呢。”
孙固低下头,沉思着。换个地方做刺史衙门?不行,刺史衙门和太守衙门应该靠在一起,而且这风水龙脉宝地只有这里最好。刺史衙门一定要选在这里。
孙固看了看冯宝:“冯太守,可否说服此峒之俚人搬迁?”
冯宝有些犹豫,模棱两可地说:“不妨一试。”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不过,此事还得我内人冼夫人出手才行。”
孙固点头:“太守所言极是。尊夫人乃俚人都佬,高凉俚人皆服从之。请太守务必出面促成此事。”
冯宝拍着胸脯:“请刺史大人放心好了。我一定说服内人办好这事。”
“太守请看,此地两山夹一水,乃风水宝地也,高州州府设于此,定可兴盛高州。为高州也为高凉,下官想尊夫人会协助的。”孙固依然兴致勃勃,指画着,筹措规划着未来高州刺史府邸。
冯宝回到府里,冲凉之后,换上轻薄的竹布汗褡和短裤,赤脚穿上木屐,摇着大蒲扇,坐到阴凉的厅里,丫鬟秋香急忙端上凉茶,斟了一杯,递给冯宝。冯宝抬眼看着秋香。秋香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发育得比一般俚人姑娘要丰满得多。冯宝的眼睛又有点发直。陈秀英走了以后,冼夫人几乎不回冼家楼住,她白天去冼家楼处理俚人事务,晚上就回太守府。不过,冯宝被陈秀英逗引起来的欲望却没有断绝。
秋香被冯宝直直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转身正要离去,冯宝问:“夫人呢?还没有回来吗?”
秋香急忙回答:“回老爷,夫人已经回来,正在房里和小少爷阿仆一起玩耍。”
“叫他们出来。”冯宝啜着凉茶,吩咐秋香。
“老都!老都!”阿仆脆生生地喊着,扎煞着两只小手,跌跌撞撞地向冯宝跑了过来。“慢点走,慢点走!别摔跟头了!”冯宝看见儿子跌撞着跑过来,心惊惊地站了起来喊着,伸出手,一把把他接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用下巴上的须髯去扎阿仆的嫩脸蛋,把阿仆弄得哇哇尖声喊叫。冼夫人走了过来,嗔怪地把阿仆从冯宝手中抢了回来。
“叫我来什么事情?”冼夫人抱着阿仆坐到竹躺椅上,问冯宝。
冯宝简单地说了说新设的高州刺史选刺史衙门的事情。
“他选中那龙?"冼夫人吃惊地看着冯宝,“他可真有眼力!那龙是我们高凉最富的村峒,那里土地开发早,峒民最会种植水稻,水稻的产量比山禾的产量高得多,我们冼家主要靠那龙交纳稻谷做口粮呢。他竟要来征用那龙的土地盖刺史府衙?他不知道这情况,你难道也不知道情况?告诉你,不行!我坚决不答应!”
冼夫人说着,站了起来。
冯宝急忙拉住冼夫人宽大的吉贝沓布汗褡,说:“夫人先不要生气。坐下来,我们再商议商议。我们不能感情用事。你可知道,官场上官大一级压死人,孙大人是高州刺史,我们怎么能驳他的面子呢?他看中这块地,我看只有任由他去征用好了。”
“那不行!”冼夫人坐了下去,“我要替我的峒民着想!把他们刚刚种熟的土地占用了,峒民以后谁还会去开荒种田啊?峒民不好好种田,官府的赋税怎么完成?刺史大人这样做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冯宝想了想,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可是,刺史那里,我已经拍胸脯保证过了,你叫我如何向刺史大人交代?要是得罪了顶头上司,我这官帽恐怕就戴不成了。一个李迁仕瞪着眼睛寻找我的毛病,再得罪高州刺史,你说我这官帽还能不能再戴?”
冼夫人想了想:“可也是。可是那龙的土地绝对不能占用。要不,让那龙峒民自己去找刺史大人请愿,也许可以让刺史改变主意。”
冯宝连连摇头:“这可不行!你不了解汉官心思,他们不会改变主意的,只要说了,他们便要坚持到底,死不认错,绝不收回!而且,让峒民去请愿,会造成他的误会,他一定会认为是你我挑唆支使,他能不怨恨你我?不过嘛,除非说那龙风水不好,有碍于他仕途升迁。”冯宝沉思着,想出这么一句话。
“那好办。”冼夫人笑了,“明日我找一些怪病病人,冒充那龙峒民,然后去刺史那里请愿,说那龙龙脉遭到破坏,峒里近年生此怪病,看他孙大人还敢不敢在那里建刺史衙门?要是还不行,我再连夜派人去请苏玄朗,让大师来看风水。苏玄朗会按照我的话去做的。”
冯宝笑着用指头轻轻戳着冼夫人的额头:“你这方法可够阴损的。让怪病病人去请愿,亏你想得出来。”
冼夫人笑了:“这不是被你逼出来的嘛!”
小阿仆看见父母只顾自己说话,没有人理他,感到委屈和愤怒,开始哼唧着在冼夫人怀里折腾,踢胳膊踢腿,用手抓挠着冼夫人的发髻,把冼夫人的凤髻一把抓散,拔着她的银簪玩。秋香急忙走了过来,从冼夫人怀里抱过阿仆,让冯宝和冼夫人继续说话。
冯宝看了看秋香,对冼夫人坏笑了一下,小声说:“秋香也长成大姑娘了。你看,是不是也该像春香一样给她找人家了?”
冼夫人摇头:“我舍不得她们走。她们跟了我十几年,知冷知热,跟我的亲妹子似的。”
冯宝又说:“你不知道,老女不嫁,踏地唤天,爹娘都会成仇人的。你还是给她们想个出路吧。”
冼夫人看了冯宝一眼,冯宝的脸上浮着一层暖昧的笑。“你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冼夫人疑惑地问。
“哪里,哪里。我哪敢有什么坏主意?我不过是提醒夫人一下而已。不过,按照我们汉人的习惯,陪嫁丫鬓可都要收房的。”冯宝笑嘻嘻地说。
“我就知道你准动了什么歪心眼。我们俚人可不兴娶几个老婆。”冼夫人不高兴地说。
“当然,当然,我知道。不过,你看,我的那些同僚,哪个不是三房四房的?哪有我这么清白的从一而终的节夫呢?”冯宝嬉皮笑脸。
冼夫人白了冯宝一眼,没有说什么。
“明天,我要去那西峒一带看看那些怪病病人。你说,那叫什么病啊?”冼夫人问。
“按听说的病症行状,好似汉人所说的麻风病,也叫大风,那是传染的,你去可要千万小心,千万不要接触他们!”冯宝关切地嘱咐着。
“你给打听到药方了没有?”
冯宝点头:“我从我爹爹和母亲那里,打听到一种可以治疗麻风病的偏方,说是用蛇毒和蟾蜍身上的毒液加苍耳煲水可以治疗。不过,这药方还没有人敢试用。你拿去试一试。蛇毒和蟾蜍的分量少一些。”
“我让你给请的郎中请到没有?”冼夫人又问。
“还没有。汉人都知道麻风的厉害,没有人愿意来治疗麻风病。”冯宝摇头说。
“这可怎么好?我在北山脚下盖了一些干栏,准备把那些病人全都带来,集中住下,然后派人给他们治病。没有人去给他们治疗,他们什么时候能好起来?会不会传染别人?”冼夫人忧虑地自言自语,“只好我学着给他们配药了。”
冯宝笑了:“瞧你,还想当郎中啊。”
“可不是,高凉地方湿热,瘴疠严重,需要许多高明郎中。我们俚獠祖祖辈辈积累了许多治病的土方子,可是还不够,还要请些高明郎中来,可惜不能如愿。”
“你别灰心,我一定多方寻找。我母亲也在替你找呢。她的娘家人,有许多继承我外祖父家传,有几个是很高明的郎中,她也许能说动他们中的一个来这里给俚人治病。”冯宝安慰着冼夫人。
12.冼夫人那西峒探病 麻风人高州衙请愿
冼夫人一大早就带着人到那西峒去。近来,那西峒发生的怪事叫冼夫人忧虑。
那西峒是冼夫人推广三包为俚人树立的典范,那西峒的改变叫许多俚人村峒羡慕。俚人自古以来使用翁堂打的合亩制耕作,峒主打着公正公平的旗号搞不公正不公平不公开的分配和欺诈,俚人没有生产热情,都在合亩制里混饭,出工不出力,稼禾收成越来越差,税粮交不上,俚人食不饱。那西峒自从实行三包以来景象大变,许多俚人村峒都来那西峒考察,回去以后也开始三包耕作。所以,冼夫人关心那西峒,经常过问那西峒的情况。
近来,有传言说,那西峒推广三包触犯天神,天神降灾祸到那西峒,让那西峒的后生仔生了一种可怕的怪病,一些青壮年男子身上出现红疹和斑块,疼痛难忍,脸上的斑块慢慢变成硬块和瘤子,大大小小,疙疙瘩瘩,好像狮子一样狰狞可怕。有人身上的斑块溃烂流脓,烂掉了鼻子。一些人手腕脚腕下垂,软软的,丧失了劳动力。
冼夫人还听说,那西峒峒长到处煽风点火,说什么“三包触怒天神,天神惩罚那西峒了”,他命令把那西峒的病人都关进水牢,然后杀生祭天。一时间,那西峒和周围的俚人村峒人心惶惶,一些胆小的人又加入了峒主的翁堂打,放弃了三包。
冼夫人决心揭开这种怪病的秘密。今天,她亲自来那西峒考察,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什么怪事和怪病,同时,也要带那些病人回高凉去。
冼夫人率领着管家和随从家丁,让冼玉丹陪着一起来到那西峒。看到冼夫人从藤轿里下来,那西峒峒主满脸奸笑着,把冼夫人迎接到自己的干栏楼里。
“我想听听你们这里的怪病情况。”冼夫人坐到厅里,直截了当地说。
峒主的脸苦楚到一起,皱得好像核桃,他摇着头连连嗫着牙花:“可怕啊,可怕啊。真是可怕得很!自从实行三包,那西峒就流行起这种怪病。已经有十来个人得病了。我们求神拜天,就是不管用。我只好把他们关在水牢里,防止病情流传扩散。”
“管用吗?”冼夫人冷冷地问。
“还真管用!关起来以后,如今这病没有流传了。”峒主奸笑着说。
冼夫人想,看来冯宝说得对,这是传染性的病。从哪里传来的呢?
“走,带我去看看那些病人。”冼夫人站起身,往外走。
“不行啊,冼都佬,可是传染的啊。”峒主伸出手,阻拦着冼夫人。
“走吧,我们不接触他,哪能染上。”冼夫人断然说,走下干栏楼。峒主没有办法,只好随着冼夫人走了出来。
冼夫人依稀记得通往水牢的路,她带着自己的随从,径直向峒主干栏楼后走去。还没有走到水牢,远远地就闻到一阵奇臭。来到水牢处,只见十几个男子赤身裸体,身上红斑块块,有的流着白色脓液,有几个脸上长满瘤子,他们东倒西歪地或躺或坐靠在水牢的栅栏上,奄奄一息,苟延残喘着。水牢用葵叶苫了个简单的棚子,遮蔽着雨水。
冼夫人认出了当年积极支持三包、反对峒主假公济私的那个后生仔,现在已经骨瘦如柴,气息奄奄。冼夫人鼻子发酸。她走近水牢的栅栏,她的管家急忙拉住她,朝她使着眼色,制止她接触那些病人。
“后生仔,你还认识我吗?”冼夫人站住脚步,远远地喊。
那个后生仔睁开眼睛,无神地看了看冼夫人,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他腾地翻身起来,跪倒在水里:“冼都佬,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冼夫人流着眼泪:“你们做了乜事,变成现在这模样?”
那个叫黎龙的后生仔愤怒地指着峒主:“都是他!嫉恨我们告了他的状,嫉恨三包,就暗地使坏!不知从哪里找了一个害这种病的女人,让她来勾引我们。凡是和她睡过觉的人,如今都害了这种病!”
冼夫人愤怒地扭过头来,看着峒主,眼睛里喷出愤怒的火焰,咬牙切齿地问:“是这样的吗?他们所说的可是实情?”
峒主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大声叫喊着:“他们冤枉小人!没有这回事!是他们自己招惹了天神,天神降祸来惩罚他们的!”
“是他害我们!那女子如今与我们关在一个地方,她就是证据!”水牢里的人一起喊着。
“去!把她带来!”冼夫人命令着随从。随从犹豫着不动。冼夫人命令峒主:“放他们出来,让他们去把她带来。”峒主磨蹭着不动手,冼夫人的随从立刻围拢上来,用长矛对着他。峒主只好从裤带上解下一把铜锁匙,打开水牢铜锁。那几个病人一拥而上,把峒主按倒在地。冼夫人的随从呵斥着:“起来!快去找那个女人!”他们这才互相搀扶着,去找那个女人。
冼夫人坐到树阴里等着,不一会儿,那些病人便拉着一个年轻的衣衫褴褛的女人来了。病人的家属听说了消息,纷纷跟着来,他们咒骂着,哭泣着,用木棍戳打着那女人。
“说说,你是哪里人?怎么来到这里?”冼夫人冷冷地问。
那女人跪到地上,哆哆嗦嗦地哭泣着,用一种很难听懂的言语说了事情的经过。一个村民给冼夫人翻译了过来。这女人是远处山里的一个獠峒人,全家都得了这病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虽然患病,还没有发作,脸色红红的,挺好看。她来投奔那西峒她的一个远房亲戚,把自己全家的情况说给他。这亲戚是峒主的一个家人,他去求峒主收留她,峒主说,只要她能够和那西峒的几个后生仔睡觉,他就允许她住在那西峒,要不,他就把她沉到江里去。为了活命,她只得服从峒主,在那西峒勾引了这几个后生仔,把怪病传染给他们。
冼夫人看着峒主,眼睛里喷出怒火:“你还有什么话说?”
峒主浑身如筛糠一样簌簌颤抖着,跪在冼夫人面前,只是请求冼夫人饶命。
“拉过去,砍了!”冼夫人咬着牙,命令随从。随从立刻架起峒主,朝树林里拖去。“饶命啊!冼都佬!饶命啊!”峒主凄惨地嚎叫着,声音难听得好像杀猪一样凄厉。
“把这女人装到猪笼里沉塘!”冼夫人又命令。
冼夫人命令随从和病人的家人:“你们立刻去采苍耳,采来以后,加些蟾蜍,放到锅里煲水,让他们又饮又洗。”
人们立刻散到树林里寻找苍耳。冼夫人对病人说:“你们先去河里洗干净。到远处那些没有人去的河里洗,不要弄脏了峒里的水。”
病人互相搀扶着走进远处的水塘,用那些没有人用的塘水去洗干净自己。
不一会儿,采苍耳的人回来了。冼夫人把苍耳收集起来,对那西峒的俚人说:“我要把这些病人带回去,关起来给他们治病。你们去准备干净衣服,还要给他们带够口粮。”那西峒的俚人马上回去准备亲人的衣服和口粮,送了过来。
冼夫人来到场面上,召集那西峒的村民开会,让大家选举新的峒主。“今后,那西峒还要实行三包生产,自己开荒自己种自己纳税。大家不要轻信谣言。这些人得病,完全是峒主使坏,不是什么天神的惩罚!”冼夫人对那西峒的村民说,又发放了一些葛布、稻谷,作为慰问。
孙固心惊惊地看着太守衙门前聚集的那些俚人。这些俚人面目可怕,脸面上布满着疙里疙瘩的红色肿块,有的还溃烂着,流着黄白的脓水。还有一些人,赤裸的身上腿上布满着黄色脓泡,流着黄色脓水。
“要求官府给我们治病!”那西峒来的那个后生仔黎龙带头呼喊。
“官府占我们的土地,就应该给我们赔偿!”其他俚人也呼喊着。
冯宝站在太守衙门前的青石台基上,用手势安抚着这些病人。“都佬们,安静,安静。本太守知道都佬的痛苦,本太守正在到处征求郎中来给都佬医治!希望都佬耐心等待,郎中一到,本太守立即在太守衙门前支锅发药,给大家治病!”
孙固小声问冯宝:“这些人等生什么疾病?他们聚集起来意图如何?是否俚人獠人想闹事?是否要示西江督护大人,请他派兵弹压?”
冯宝急忙摆手:“不必要,不必要。这些俚人都有病,他们是那龙人,听说官府要征用他们的土地,要求官府给他们治病来赔偿损失。”
“那龙人?什么病?”孙固厌恶地看着下面站的病人,皱着眉头问。
“他们说,那龙地方龙脉不好,得了这种病。这种病叫大风,也叫麻风。大人看他们的脸,疙里疙瘩,麻麻咧咧的,多可怕。这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病,谁要接触他,谁也就会得这种病,慢慢的连鼻子耳朵都会烂掉的。孙大人,你看,这刺史府选在这里,可否妥当?”
孙固沉吟了。
冯宝小心翼翼看了看孙固的脸色,又说:“要是大人心中有疑虑,还是另选地方的好。你看,太守府衙那边的那块树林,背靠着一只大鼍一样的山冈,高凉俚人叫它鼍山,要是把刺史衙门建在下面,可是好风水呢。当年道士苏玄朗看过风水,说是龙脉地。我当初都想把高凉郡守衙门建到那里,只是因为这郡守衙门已经建好,不好再破土兴建劳民伤财。大人看,鼍山下建衙门不是很好的地方吗?那地方叫安宁,名字也好,刺史衙门和太守衙门又距离很近,方便我向大人讨教,听从大人指示。大人说呢?”
孙固微微点了点头:“也好,也好。那些那龙病人,你准备如何安置?不能让他们到处跑,去传染更多的人啊。”
“依大人之见,该如何处置呢?”冯宝赔着笑脸问。
“本官以为,要把他们迁徙至偏远地方,建立专门之村峒,隔离禁闭,而后寻郎中精心医之。”
冯宝点头:“孙大人爱民如子,这办法实在好,只是怕他们不愿意。”
“由不得他们。此乃刺史府决定,立刻命长史拟写告示。”孙固冷冷地说,“不如此,如何防止此疫之蔓延?此疫蔓延,高州如何长治久安?”
冯宝点头。
冼夫人高兴地走进大厅问冯宝:“怎么样,成功了吧?”
冯宝刮了冼夫人的鼻子一下:“真有你的!如你所愿了。刺史已经答应把刺史衙门建在太守衙门旁边的树林里。你的谋划还真管用。”
冼夫人得意地大笑着:“我的谋划没有不成功的。”
冯宝故意做出不满意的样子,撇撇嘴:“你可知道,你的谋划可害苦了那些麻风病人啦。”
“为什么?怎么害苦了他们?”冼夫人急忙追问。
冯宝让春香先端来凉茶给冼夫人饮:“你先饮了白茅根凉茶以后,我再说。天这么燥热,你还是要多饮凉茶的好。”
冼夫人接过春香递过来的凉茶,饮了,她一抹嘴,催促着:“说吧。”
冯宝又拉她坐下:“你还是先坐一下,歇息一下,让火气消消再说。”
冼夫人嗔怪地瞪了冯宝一眼:“你可真啰嗦。好了,说吧。”
冯宝一边为冼夫人解开上衣的褡襻,一边说:“刺史说要把麻风病人集中到偏远的村峒去隔离他们,不让他们和人交往。你说,你是不是害苦了他们?要是你不把他们带回来,他们不还是和自己的家人住在一起吗?”
冼夫人摇头:“不,我带他们回来,也是为了更好的安置他们。让他们和村峒的人生活在一起,不是还会不断有人生病吗?我也要把他们关在一起,隔离他们,派郎中去给他们医治。看来刺史大人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冯宝笑了:“你可真有诸葛孔明般的远见。不是吹牛讲大话吧?”
冼夫人眼睛一瞪:“你看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你不信,去问那些病人,我在那西峒就这么说。何况,给他们居住的村峒我建造好了,在北山山坳里。”
冯宝看冼夫人急眉急眼的模样,笑了,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不讲大话也讨厌讲大话,跟你开个玩笑嘛,瞧你,眼睛瞪成铜铃了。”
冼夫人嗔怪地擂了冯宝一拳头:“衰佬,净逗人生气。哎,建造刺史衙门的活计让谁来做啊?"
冯宝摇头:“不大清楚,孙刺史没提过。”
“你要尽量争取这单工程,我们冼家愿意承担,让冼家多挣一些官府的钱。”
“不大好说吧。”冯宝有些为难。
“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只要向他暗示,活计给了我们冼家以后,我们会给他一定的好处,比如给他活计银两的一成。他难道能不答应吗?"
冯宝摇头:“这可是贿赂朝廷官员啊,有罪的。”
冼夫人不屑地笑了:“官员从来贪污受贿,我们俚人花了不知多少冤枉钱来贿赂官府,就算我们不贿赂他,自有其他人来贿赂。我敢跟你打赌,李迁仕一定要争夺这工程,这活计可是肥差,要肥一批官员。你要是把这活计搞到手,发给我冼家,这是冼家发家致富的迅捷办法。这活计叫李迁仕拿去,他有了钱,然后去贿赂朝廷和总管,你可要吃大亏。我先给你提个醒,你要掂量着办,不要迂腐顽固不化。”
冼夫人看着冯宝,冯宝忧心忡忡的样子告诉她,自己这番话全然白费口舌,他冯宝不会去做的。
李迁仕来拜见高州刺史孙固。孙固在厅堂里客气热情地接待他。高州属下三个郡,好像鼎立的三国,要治理好高州,要笼络住三郡太守,孙固在感情上更亲近冯宝一些,可是他明白,必须让其他郡守同时也感受到他的关心、重用与信任,这是为官之道。好的上司能够让每一个下司都以为,只有自己才是他的心腹,其实谁也不是心腹。
“李大人有什么事情来拜见啊?”孙固极其亲热地把李迁仕让到座位上,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很近的地方,不再打官腔,以表示亲热和对他的特殊关系。
李迁仕期期艾艾地寒暄了许久,先十分得体地表示了他对刺史大人的极大关心,又东拉西扯地表白自己对高州政务的关心,这才慢慢把话头引向高州刺史衙门的修建上。
“修建高州刺史衙门是我们高州每个郡县的头等大事,我们阳春郡和阳春县上下一心,准备投入最大的人力财力,支持修建刺史衙门,希望早日建成岭南一流的花园衙门。阳春郡全力以赴,大人要什么,我们支持什么,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李迁仕说得激昂慷慨,唾沫星四溅。他这次前来,志在必得,做足了各种准备,力争要夺取修建刺史府的工程。从早年修建感觉寺,他就明白负责修建工程的好处,一下子从中得到几千两白银,填补了他挥霍的亏空。当时,他包养了好几个现在已经成为他的小妾的女人,府上的花销太大,光靠朝廷的俸禄根本无法支付花销,做官靠朝廷,花钱可是要靠自己,靠自己活络的头脑,靠自己机敏的点子。
孙固听着李迁仕激昂慷慨的陈词,尽管他不大喜欢这种阿谀逢迎,还是架不住攻心战术的进攻,心里美滋滋的。有这么忠心耿耿的部下真是幸事!孙固有些感动,眼睛里流露出满意和赞许的光芒。
是时候了。李迁仕暗自得意地想。
“孙大人,建造刺史衙门,高凉郡贡献土地立了头功,可我们阳春,除了出些银两,还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孙大人,可得给阳春一个表现的机会啊!不能只让高凉出力,一来恐怕高凉负担不起,二来凉了我们阳春报效高州的一片炽热之心啊。”李迁仕故意用一种委屈抱怨的腔调说,就好像一只想讨主子欢心的狗发出的那种邀宠取媚的叽叽咛咛的叫声。
“李大人,说到哪里去?阳春一片心,本官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这刺史衙门选在高凉,这不仅是本官个人的意思,也是广州萧总管的意思,我们不好违背啊。要是把高州州治放在阳春,阳春当然要多出力了。”孙固嘴上说着,心里却在猜测: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而来呢?他不会仅仅是来表白他的忠心吧?
“高凉府出了地,该让阳春多出力了。”李迁仕眯缝着小眼睛,疙里疙瘩的脸皮挤出谄媚的笑,躬身俯在孙固的座位旁,柔声细气地说。
“那是自然的。建造府衙,不光需要钱财,还需要许多劳力,各个郡都有出力的时候。”孙固打着哈哈。
“高州是我们高凉、阳春、恩平的高州,让各郡都为刺史府的修建出点力。特别是我们阳春,劳力多,自然应该多出点力。”李迁仕继续说。
“是的,是的。”孙固应付着,还是拿不准他的目的。
“李大人,这里有萧总管给大人的一封信。”李迁仕趁机拿出萧映的推荐信。这是他专门上广州送礼请客讨要的,是萧映举荐李迁仕承建刺史衙门的亲笔信。
“这是总管给刺史大人的一封亲笔信,请大人过目。”李迁仕双手捧着萧映的信,好像捧着祖宗牌位似的,恭敬地递给孙固。
孙固接过信,拿出信纸,读了起来。这家伙,真有办法、孙固心里想。
李迁仕向外面一挥手,差役挑着竹筐走了进来。李迁仕让差役揭开竹筐上的红布,他自己亲自拿出里面的礼物,金银首饰,翡翠环佩,二尺多长的黄玉雕刻龙船,一尺多高的珊瑚树,一件一件摆在孙固面前。
孙固读完信,抬头问:“李大人想承揽建造衙门的工程?”他突然觉得眼前金光灿烂,有些头晕目眩,他瞪大眼睛,面前的金银首饰、贵重的黄玉雕刻龙船和珊瑚树眩花了他的眼,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啊,阳春正在建造通真寺,有人又有经验,我们会建造一所西江地区最漂亮的刺史衙门!”李迁仕急忙说。
“当然,当然。既然如此,本官答应你,这工程非阳春郡莫属了。”孙固喃喃自语。李迁仕工作做得这样到家,他孙固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李迁仕说:“孙大人放心,下官承建的刺史衙门,必定会花费最少,工期最快,又最为壮观。下官还准备搞个庞大的奠基仪式,把萧总管、陈督护都请来,再找一些美女服侍,让前来的官员永远忘不了我们高州和大人!大人,你看如何?”
13.陈佛智勾结李贲起事 冼夫人受托高要求救
果然像冯宝预言的那样,冼夫人宽恕了陈佛智,陈佛智却并没有被感化。在高凉丢了面子,更是新恨加旧仇,他决心要联合更多的俚獠部落和村峒起事,要把高凉闹个底朝天。我没有好日子过,你也别想过好日子!陈佛智是王八食了秤砣,铁了心要和高凉冼夫人以及官府作对到底。
陈佛智派人到交州,送了许多礼物给交州俚人首领李贲——他的舅舅,请求李贲出兵高州高凉,进攻冼夫人,为他雪耻。
李贲是交州的豪族,俚人首领,有才学又有野心,一直在谋求着向外扩张。一年前他去京都求官.吏部尚书因为他不是世族,没有显赫人物的后台,只授予他广阳门郎的官职。广阳门是京都建康西南面的城门,广阳门郎就是负责把守这个城门的小官吏。李贲愤而不受,返回交州,回交州的途中特意到阳春去见陈佛智,说是想念外甥,实则想私下考察考察高凉。李贲暗中觊觎高凉,很想在高凉占一块地盘,一则因为高凉富庶,二则因为高凉是交州通向广州的要冲,一旦占据高凉,就可以慢慢向广州逼近,有朝一日,去实现他夺取广州的野心。陈佛智见到李贲,很是高兴,把自己的烦恼全部倾诉给舅舅听,李贲拍着胸脯说,只要需要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出兵来帮助外甥报仇雪恨。其实,李贲因为求官不得,更加憎恶朝廷,憎恶官府。交州的武林侯萧谘,贪得无厌,横征暴敛,欺压交州俚獠土著,李贲很想联合交州广州的俚獠起事,把萧谘撵出交州,然后进攻广州。
李贲接到陈佛智请求出兵的信,很高兴。一年来,他一直在暗中做着起事的准备。李贲立刻在交州宣布起事,杀了交州刺史,攻打交州府衙,把萧谘撵到广州。他杀了一些地方官吏,然后纠结了自己的部下几千俚人向高凉进发,声称讨伐高凉,为俚獠首领雪耻。一路上,他不断发动俚人獠人加入他的队伍,到达罗州时号称万人大军。
孙固和冯宝听到这个消息时,交州李贲万人大军已经离罗州州治石龙郡不远。
罗州新任刺史急忙送信给高凉刺史孙固,孙固连夜召集郡县太守县令商量对策。惟恐天下不乱的李迁仕听闻消息心中大喜,讨伐高凉,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他才不着急呢。他从孙固那里争得了建造刺史衙门的工程,正忙着工程事务,他才不想和俚人打仗呢。
孙固刺史看着冯宝,问:“陈佛智勾结交州李贲,进犯我高州,你看这事如何是好?”
冯宝想了想:“下官以为,李贲进犯高凉为陈佛智雪耻只是借口而已,他与陈佛智交好不假,可是他决不仅仅是为陈佛智而来。依下官愚见,李贲是为夺取广州而来的。他占据了高州,就可以高州为据点,继续向广州进逼,去攻占广州。加上陈佛智一些俚獠首领的响应和支持,他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孙固直点头:“有道理,有道理。可眼下他直奔我们高州而来,你看,依高州情况,能抵挡住吗?”
冯宝摇头:“他李贲在交州起事,已招降许多俚獠兵力,消灭了交州的官军,一路上,又不断招纳俚獠部众,号称百万,虽然夸大其辞,不过,几万人是有的。以高州的兵力抵抗,无疑是以鸡卵碰石头。”
“那如何是好?”孙固有些着急,“若我还任西江督护,我就可以发西江七州兵力去弹压。如今兵权不在我手,有什么办法?”孙固倒背双手在厅里走来走去,苦苦思索着眼下的局势。
冯宝一拍手:“刺史大人去请西江督护发兵,不就解决难题了吗?”
孙固摇头:“你有所不知,新命督护为刚到岭南的北人,与我们这些生长在岭南的汉人还不一样。他上任之初,本官尚无接到任命,也就不曾专程拜访。官场中,十分重视这迎来送往的人情礼数,本官礼数没有尽到,和他又无同乡之谊,贸然求见,只怕他拿架子不肯帮手。”
冯宝摇头:“下官以为,也不尽然。既然刺史不好说话,下官夫人与陈督护倒有些交情,请她去求援,也许能够成功。”
“那可是太好了。”孙固喜出望外,“那就有劳尊夫人出面,去求助于陈督护,来解决高州燃眉之急。”
“陈佛智这边有什么动静吗?”冯宝问。
“他这里暂且还没动静。我估计他在静候李贲,待李贲大军打过来时,以做内应,约定时间,一起动手。”
“李贲从西边过来,陈佛智从东边过来,前后夹击,高州危急了。”冯宝担忧地说,“只有请西江督护出兵,方可解救高州。我这就回去找夫人商量。”冯宝起身告辞。
冯宝来到冼家楼,冼夫人正在与冼玉丹以及管家和几个村峒峒主商量盖冼家楼的事情。“太守来了。”冼家总管和冼玉丹都急忙起身迎接。
冼夫人笑着说:“我们正在议论你呢,你就来了。”
冯宝笑着:“你们大概又在说我什么坏话了吧?”
冼夫人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我们为什么要说你坏话呢?我们正在议论,说想请你来设计冼家楼,你见过大世面,从小生活的罗州官衙和府邸非常之漂亮,我们想仿照罗州你家府邸来盖冼家楼。不过,我们还是要干栏式,下边是厅堂、书房、厨房、仆妇房间,上面做卧房。”
冯宝一笑:"那没问题。让我来替你们设计好了。罗州刺史官邸和我父亲的府邸也都是我设计的。你看我们高凉太守府邸的样式也还不错吧?这是中原流行的前衙后府的样子。我设计的样式保管你们满意。我会结合汉人豪宅加上你们干栏特点,设计出一种新式的俚人住宅。不信,你们就等着瞧吧。”
“你的太守府也需要重建了。新的刺史衙门修建起来,你的太守衙门就显得陈旧不堪。高凉郡的衙门应该是高凉最漂亮的地方,要不,官府气派官家威风从哪里看出来?”冼玉丹笑着说。
冯宝摇头:“修建官府要花百姓血汗钱,修建刺史府邸,已经勉为其难,高凉太守衙门暂缓了。修建刺史府邸,冼家怕是要筹措一番的。”
“鸟他奶!”冼玉丹拍桌子,“这刺史衙门的工程为什么给了阳春太守?这么一大块肥肉,让李迁仕捞了去!真是气煞人!本来是我们冼家的发财机会,却白白送了李迁仕这契弟!”
“他这下子可要捞个盆满钵满了!”冼夫人也插嘴说,一脸的无奈和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