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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繁荣高凉.7

作者:宋其蕤 当前章节:115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44

冯宝知道李迁仕为争揽这工程,费了许多心力,往剌史孙固那里跑了许多趟,不知送了多少礼物,虽然他也希望争取到手,可是他没有李迁仕那般本事。冯宝沉默了。

冼夫人苦笑着看着冯宝,只要一说到他理短的地方,或者一提到他的一个短处,他就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你来找我干什么?不是为了来看我们商量盖房吧?”冼夫人推了推冯宝。

“嗷——”冯宝醒悟过来,“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大事,交州李贲起事,大军向高凉进发,刺史孙固希望我们去向西江督护陈将军借兵救高凉。”

冼夫人有些不大相信,她睁大圆圆的眼睛,满脸迷惑:“不可能吧?交州发兵打高凉?这么远,他为什么呢?”

“还不是陈佛智勾结的?他声称是为陈佛智雪耻,矛头直接指向你我。不过嘛,这只是李贲的借口,他打高凉的真实目的,是想进攻广州。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冼夫人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让我们去找西江督护?高州刺史去求救,不是名正言顺的吗?”

冯宝苦笑:“官场上,官员面和心不和,孙大人顾虑与陈督护交情不深,惟恐陈将军拒绝。他请求我们以私人名义去求救,也许更容易成功。”

冼夫人微微点头:“也是。要是我不去,高州可能面临兵燹。为高州、高凉和我们冼家,我也要走这一趟了。好吧,我这就准备动身,你们去为我准备一下。”冼夫人转身对管家和丫鬟春香、秋香说。

高要刺史府衙院落里,左一堆,右一堆,到处堆着砖沙、士石、木料,高要刺史兼西江督护的陈霸先和几个幕僚站在院子中间,指手画脚说着什么,院子里干活的人来来往往,很是繁忙,这里正大兴土木修建着督护府邸。陈霸先虽然生性节俭,不喜奢华,上任以来,不主张修建豪华住宅。可他毕竟来自京都建康,又在广州城里住了多年,乍一见高要刺史府的寒穆样,心里还是十分不舒服,加上沈恪、左安都一干左右官员、幕僚的整日撺掇,他还是像所有新上任的官员一样,把修建官府作为上任的第一件大事,他也未能超脱官场惯例。官威来自于高大气派、威严庄重的官府,新官上任,首要任务是大修特修官府,这是各级官员通例,人们见怪不怪了。

 “报告刺史大人。”差役过来向陈霸先报告。

陈霸先正在听管家和工程总管、他最信任的副将胡颍汇报工程情况,他急于在新衙门里办公,每日催促工程进度加紧。“说吧。”陈霸先转过头,看着差役说。

“高凉俚人首领冼夫人前来拜见大人,说有重要事情商量。”

 “快请进来!快请进来!”陈霸先喜出望外,“你们先去办自己的事情吧。这可是贵客稀客!对,你,管家,快去吩咐厨子准备一桌上好宴席招待贵宾!快去传唤夫人,让她出来迎接冼夫人!”陈霸先对管家吩咐。

陈霸先急忙回去换上官袍,快步走出厅堂。他的夫人陈秀英也从后面花园里急急出来:“冼夫人在哪里?在哪里?”她有些气喘地贼着问陈霸先,脸色红润,腰身明显地粗大了许多。

陈霸先急忙上前扶住她,爱怜地责备说:“看你急的,还是要小心从容些,过于匆忙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那可是关系着小陈霸先的健康大事啊。”

陈秀英红了脸,娇嗔地说:“瞧你,总是把小陈霸先挂在嘴上。说不定还是一个小陈秀英呢。”

陈霸先急忙捂住她的嘴:“不许你胡说!一定是个小陈霸先!”说话间,冼夫人已经带领着随从走进院落。陈霸先和陈秀英趋步上前,陈秀英扑过去抱住冼夫人:“阿姐,我的亲阿姐,什么风把你吹来的?高兴死我了。”

陈霸先也呵呵笑着:“冼夫人,真没想到,你跑这么远来看望我们。”说着,夫妻二人把冼夫人迎进厅堂。

冼夫人一挥手,总管带领着十几个挑担的俚人家丁鱼贯走了进来,取出竹筐里的珍珠、玳瑁、珊瑚,各种金银绸缎,俚人的特产竹布、葛布、沓布和俚人织锦,摆放在厅堂上。金银绸缎和织锦闪烁着诱人的光彩,照亮了厅堂,也照亮了陈秀英的眼睛,她和陈霸先都笑得嘴都合拢不了。“阿姐,你送这么多礼物做什么?你能来看我,我就高兴不尽了。”陈秀英抚摩着那些美丽的绸缎,连声说。陈霸先也推辞着:“冼夫人,你太客气了。来看望我们,就是有心何必这么破费呢?”

冼夫人笑着:“这礼物可不完全是我一个人送的,我不敢掠人之美,主要是高州新太守孙固大人托我送来的。”

陈霸先急忙摇手:“孙大人送的礼我可不敢收!哪天他到广州总管那里参我一本,说我私自接受他的礼物,说我收受贿赂,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冼夫人大笑:“官场上的官员真是心眼多多,逢事左右掂量,好像谁都在成心害人似的。”

陈霸先苦笑:“官场就是这样,你难道还没有体会出来?人心叵测,你不得不防啊。”

冼夫人点头:“陈督护言之有理,不过今天孙固大人送礼,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有求于大人,我也有求于大人。”

陈秀英拉着冼夫人坐到长榻上,亲热地抚摩着冼夫人的手,嗔怪地说:“阿姐好不容易来一趟,也不和阿妹说说体已话,只管说什么公事啊。”

冼夫人也抚摩着陈秀英的手:“我也好想和阿妹说说体已话,我看出阿妹有喜了,祝贺督护和阿妹!下一次,我要专门登门祝贺,可现在,高凉有难,还需督护援手襄助,不然,高凉俚民百姓遭殃,我们冼家也要大难临头!”

“嗷?什么事情这么严重?”陈霸先霍地站立起来。

冼夫人把陈佛智勾结交州李贲起事,李贲正在向高州进发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霸先把拳头播在桌面上:“狗日的陈佛智,是不是绑架你的那个獠人首领?当时真应该砍了他!看你,慈悲招来大祸!”

冼夫人摇头:“是啊,我确实没有料到他这样忘恩负义恩将仇报!我念他是岭南獠人,俚獠原本一家,才恳求大人饶他一命,谁知他狼心狗肺,竟勾结交州李贲对高凉实行东西夹击,置高凉于死地!这还不可怕,可怕的是李贲想借灭高凉来控制这条交州通往广州的西南通衙,切断广州与扶南、交趾、天竺、林邑等国的联系,切断南夷向朝廷进贡的通衢,然后慢慢向广州推进。要是高凉落到他手里,广州也将岌岌可危!”

陈霸先默不做声,皱着眉头注意认真地听着冼夫人的分析,不断点头。冼夫人说完以后,他倒背双手,在厅堂里踱步,紧张思考着对策。作为西江督护,就是要保护西江一带的安全,维护广州西面以及西南一带的安定,要是李贲占据从交州到广州通衢的要冲高凉,确实直接威胁广州。他不能不管!

陈霸先霍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冼夫人,问:“他们有多少人马?”

“号称十万,其实不过三几万吧。”冼夫人回答。

“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听说到了电白一带。”

陈霸先严峻的神色慢慢松弛下来,他微微笑着说:“俚人部队虽然凶悍,但是他们没有好武器,又缺乏好将领好部署,不过是乌合之众,根本不能与官军抗衡。夫人回去回复孙固大人,高州安全包在我陈霸先身上。不过……”说到这里,陈霸先停住话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冼夫人。

冼夫人立即明白了,急忙问:“督护有话尽管说,有要求尽管提,只要能够办到,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孙大人也一定会有求必应。你就尽管说,不必吞吞吐吐!”

陈霸先竖起大拇指:“痛快!痛快!冼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说话办事爽快利落,很有男人风范!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打仗消耗很大,兵书说,人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粮草的筹集,需要大量银两,光靠朝廷所拨军饷,杯水车薪,连半月都难以维持。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让将士打仗,也需奖赏激励。夫人你看,高州能补充给多少军饷?”

冼夫人拍着胸脯:“督护大人需要多少,我们高凉供给多少!官府不够的,我从冼家收入里支付!”

  “好!痛快!就这么定下来!我让我的长史、典记和副将做个预算,你拿回去,孙固大人派人送来军饷,我这里立刻发兵电白,保证把李贲赶回交州去!”

冼夫人十分感动,立即起身要向陈霸先跪下去道谢,却被陈秀英紧紧拉住。“阿姐,不要这么见外。陈将军早就有言在先,你们的事就是我们俩的事。”陈秀英紧紧拉着冼夫人的手,恋恋不舍地乞求着:“阿姐,在这里住一天再返回去,行吗?”

冼夫人叹了口气,轻轻抱了抱陈秀英:“妹仔的心意我领了,可我实在不能耽搁,也不敢耽搁,刺史孙固大人立等我的回话,高州安危系于我这一趟。等妹仔生仔的时候,我一定备厚礼专门来看望妹仔,到时候,我在这里住他十天半月。”

陈秀英恋恋不舍地送出冼夫人,一再叮咛,让她再来探望。

14.谢故人督护西江出兵 平叛乱将军广州解围

交州的武林侯萧谘狼狈地从交州逃到广州,来见新渝侯萧映,他在路上慌里慌张地走了几天,衣服褴褛,面黄肌瘦,蓬头垢面。

“你怎么这般模样?”萧映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宗室弟兄。

萧谘哭诉:“交州李贲闹事,召集土著千余,闯入交州刺史衙门,砍杀官吏数人,幸亏我不在府衙,若不然,早已成其刀下鬼矣。”

广州总管萧映大惊,这几年,他一直忙碌着在广州建造宝庄严寺。梁大同三年(公元537年),梁武帝萧衍的母舅昙裕僧人,从束埔寨求得佛舍利即将返回,梁武帝命令萧映在广州迎接这尊贵的舍利子,为讨梁武帝欢心,萧映决定在广州建造一个寺院,在寺里建造一座九层佛塔,专门安放这颗珍贵的佛舍利。这一年,他正忙得焦头烂额,如今总算建造起命名为宝庄严寺的寺院和佛塔,圆满地安放了佛舍利,让广州又多了一所寺院,算是他对梁武帝向佛诏谕的坚决执行。刚刚忙碌完了这件大事,他正准备好好休息享受一下,却听到这么个坏消息。

萧映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偏偏在他的任上传来这么丧气的消息。萧映就怕在他任上发生俚獠造反,不管政绩如何,只要没有暴乱,他就能平平静静任职广州,直到奉诏调离。可是一出乱子,广州总管的职务很可能被朝廷撤换。他希望长留广州任职,广州不仅富庶,还有许多识做的、会送礼的下属,北方哪里找啊?

萧映不敢怠慢,立即派人星夜赶赴高要,命令督护陈霸先出兵,然后急调高州刺史孙固和新州刺史、南江督护卢子雄带兵到广州保护广州。

孙固不敢怠慢,急忙召集高州几个郡守商议。孙固把广州刺史萧映的命令传达以后,征求大家的意见。

冯宝首先谈了自己的想法:“李贲得到陈霸先将要出兵高凉的消息,已经不敢直接进攻高凉,他绕过高凉,屯兵于电白,目前尚不清楚动向,对广州威胁还不大。眼下正值春季,春草已生,淫雨连绵,潮湿阴冷,瘴疠方起,出兵不利。下官之见,不如暂缓个把月,等雨季过去再行出兵,可避免士兵大批死于瘴疠,方可一举消灭李贲。”

恩平郡守同意冯宝的看法,他还补充着:“可不是,瘴疠横行时,士兵会在路途中大批死亡,如何有战斗力呢?”

李迁仕并不说话,只是点头,似乎同意大家的看法。

孙固说:“确实有道理。我这就去联络新州刺史卢子雄,让他向萧映大人提出建议。”

听说交州李贲发兵进攻高州,李迁仕乐坏了,他总算找到一个搞掉孙固和冯宝的借口。“快去叫阳春县令宁猛力来见我。”李迁仕一回自己的衙门就命令差役。

“大人叫我?”宁猛力急忙来见,一边拜见李迁仕一边问。

“交州李贲发兵高州,你听说了没有?你看,这是不是我们的机会来了?”李迁仕喜出望外,满脸都是笑,眼睛眯缝成了一条线,橘皮似的脸上每一个疙瘩都在笑。

“真的?”乍一听这消息,宁猛力也精神焕发起来。

“广州刺史命令高州刺史和新州刺史发兵打李贲,冯宝却提出暂缓出兵,要孙刺史推迟个把月。你看,我们可不可在这里做点文章?”

宁猛力皱着眉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见李迁仕拈着胡须,一脸得意的样子。

“大人,看来你心中有数,可是故意考察小子?”

李迁仕得意地哈哈笑着:“你小子需要栽培磨砺,我正是想考察考察你的,看看你这孺子是否可教?说说,你想到什么点子了?”李迁仕眨巴着狡黠的眼睛,看着宁猛力。

“我是这么打算的。”宁猛力微笑着,他觉得自己已经成熟了许多,也不推辞,不谦让,直截了当地说着自己的打算。

“冯宝建议孙固推迟出兵,显然有拖延的目的在里面。为什么要拖延呢?因为选家的缘故。李贲是俚人,虽然号称进攻冼家,可毕竟都是岭南土著,对官兵剿灭征讨,总有些狐死兔悲的感情。最主要的是,她冼家自认为是高凉豪酋,总想和朝廷分庭抗礼。冯宝正是配合冼夫人,意图阻挠朝廷打击李贲。我们正好利用这个借口告发孙固、冯宝和冼夫人,揭发他们的阴谋。”

“对!英雄所见略同!”李迁仕得意地仰天大笑,对宁猛力的看法赞不绝口。

“我们要写一些帖子到广州散发,大造舆论,让广州知道李贲造反的事,让广州人惊慌。然后说高州有人支持李贲,拖延出兵时间。你看,这样灵不灵?”得到夸赞的宁猛力兴奋起来,继续谋划着。

李迁仕点头:“就这么办!我们马上写揭发帖子,你派人到广州到处散发。要把事态说得严重点,让人都认为高州有人在勾结李贲,要里应外合进攻广州!那才能引起萧映的警觉和愤怒。”

新州刺史卢子雄听了孙固的建议,去广州请求萧映到秋天起兵。广州刺史萧映犹豫着。被李贲赶出交州的梁宗室、武林侯萧谘却拍案发怒:“你们拖延时间!让李贲有时机集结壮大势力!不立即出兵消灭他,他可能回兵去占领交州,把朝廷势力赶出交州,宣布独立,脱离朝廷控制,甚至自己称帝。这分裂疆土可是因你们拖延造成,这严重后果你们能承当得起吗?何况,广州已经出现一些无名帖子,说高凉有人勾结李贲,正准备里应外合向广州进军。你不是那准备内应的内奸吧?你是土生土长的广州土著,是不是与李贲有勾结联系啊?”

卢子雄是广州土著卢安兴的长子,卢安兴曾为广州南江督护、新州刺史,他的弟弟卢子略、卢子烈也都是广州豪侠义士,父子数人在广州有相当影响。卢安兴死,他的部将拥戴卢子雄接替了卢安兴的职务。

一番话说得萧映满腹狐疑。卢子雄为打消萧映的怀疑,只好宣布发兵,但是军队到合浦,十之六七的兵士已经在路途中死于瘴疠,剩余士兵纷纷逃亡,军队不战自溃。卢子雄只好收兵回广州。

萧谘见卢子雄、孙固没有替他收复交州,极为不满,四处收集广州城里的帖子,上告朝廷说卢子雄与李贲勾结,逗留不前。不明真相的梁武帝于是下令将卢子雄和孙固在广州处死。

卢子雄被杀,卢子雄的部下大将杜天合、杜僧明兄弟以及周文育三人,非常愤怒,立即集合部众,号召说:“卢公累代待遇我等,亦甚厚也。今见枉而死,不能为报,非丈夫也。我等僧明,万人之敌,若围州城,召百姓,谁敢不从?城破,斩二侯(萧谘、萧映)祭孙、卢,然后待台使至,束手诣廷尉,死犹胜生。纵其不捷,亦无恨也。”

杜天合、杜僧明兄弟是广陵临泽(江苏高邮)人,周文育是义兴(今江苏宜兴)人,三人都是梁大同(公元535~545年)中随萧映部下卢安兴到广州来的,卢安兴为南江督护,他们同行,到任后,多次参与征发俚獠,与卢氏父子关系深厚。

在杜天合三人的号召下,卢子雄部众群情汹涌,同仇敌忾,大家结盟,共同推举卢子雄弟弟卢子略为主,宣布起事,进兵广州,为卢子雄复仇。

起事的队伍围攻广州,卢子略、杜天合屯兵城南,杜僧明、周文育屯兵城北,城里俚人纷纷响应,一日之间,发展到数万人。广州城危在旦夕。

萧映大惊,急忙派人到高要向陈霸先求援。陈霸先在高凉冯宝和冼夫人的协助下,已经成功地阻击李贲,把李贲撵回交州。听说广州吃紧,他选调三千精兵,准备亲自率领出发。

“将军,你可不能去啊!我这里马上就要坐月子了,你不在家,让我去找谁呢?”陈秀英紧紧抱住陈霸先,哭诉着,脸上的泪水好像小河似的,冲刷着脸上的脂粉,把个娇媚的粉脸搞得斑斑驳驳,阑珊一片。

陈霸先心里乱做一团,陈秀英的哭泣好像刀子剜割着他的心。他也舍不得离不开夫人,他也盼着看到儿子落生,可是,广州需要他去拯救,萧映的命令他也不能违抗。怎么办?陈霸先抱着在怀里哭成一团的陈秀英,左右为难。

仆从进来报告说,高凉冼夫人求见。

陈秀英高兴得从陈霸先怀抱里站了起来,她擦着满脸的泪水,笑着对陈霸先说:“你走吧,阿姐来了,我就不怕了!”

“你来得太好了。”陈霸先高兴地欢迎着冼夫人,“你可是我的及时雨,解了我的大围!我这里正发愁呢!”

冼夫人笑着,对陈霸先说:“陈将军解了高凉的燃眉之急,我代表高凉郡和冼家百姓前来感谢,代表高凉太守前来犒劳慰问将军和军队。听说将军又要出征广州,我还代表高凉太守送来一些军需。另外嘛,还有第三件事情,就是专门探望秀英妹仔。”

陈霸先笑了:“夫人此行,可是重任在肩啊。”

冼夫人微笑着,关心地问:“秀英妹仔呢?生了吧?”

“生了!生了!生了个小陈霸先!”陈霸先呵呵笑个不停。

“祝贺将军喜得贵子!”冼夫人急忙祝贺,回转身向外招手,“担进来。”

几个挑夫担着担子进来,挑夫从竹筐里拿出猪腿、鱼和鸡三牲,米酒、糯米、鸡蛋,全套的婴儿服装以及背婴儿的背带,上面绣着色彩鲜艳的花朵图案。冼夫人笑着说:“这是我们俚人规矩,娘家来看望生子的女仔,要送这些礼品。请将军不要笑话。秀英妹仔无亲无故,我就是她的娘家人。我还带了奶娘来,她老人家伺候过我家婆坐月子,又伺候过我坐月子,很有经验的,让她来照顾秀英妹仔坐月子,陈将军可以放心走。”

陈霸先十分感动:“冼夫人,你可真有心,真有心!秀英死活不让我走,可广州那边又急调我去,你看,我两边为难。你能不能帮我劝劝秀英,让她放心地放我走?”(这段这个女写手没看过史书么?陈霸先的妻子叫章要儿,出身名门。何况同姓不婚,要给陈霸先塞个女人,姓什么都行,干么非要姓陈?真是不学无术的女人)

冼夫人笑了:“你就放心去吧。我带来奶娘,秀英会放心让你去的,她明白事理。有我招呼,她一定会同意你去为国家朝廷效力。”

陈霸先激动地握住冼夫人的手:“你可真是救命的观世音菩萨!这下秀英可以放心了。你不知道,她不光不想让我去,还一直在为孩子没有娘舅感到心里不安宁呢。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娘舅家来人了!”

“带我去看看秀英妹仔吧。”

陈秀英的门楣上按照当地习俗挂着槟榔叶和紫苏叶编的花圈,中间是红色布条。这是产房的标志,以免外人贸然闯入,踏了婴孩的运气和产妇的乳汁。陈霸先掀起房门门帘,门帘绣着鲜艳的戏水鸳鸯。

“阿英,你看,谁来了?”陈霸先温柔地说。

陈秀英一见冼夫人,急忙坐了起来挣扎要下地。冼夫人急忙趋前轻轻按住她:“千万别下地,别下地。奶娘说下地早了脚后跟疼。”

奶娘笑着:“是的,是的。你们这些妹仔不听老人话。你看,她这么劝你,可当初她生阿仆的时候,三天就下地了,根本不听我的劝。”

冼夫人笑着:“我们俚人没有你们汉人这些讲究。我们俚人身体结实嘛。”

陈秀英抱着冼夫人的肩膀又哭又笑:“阿姐,你来了,我可是有了依靠!”冼夫人把作为母舅家的礼物放到陈秀英的面前。陈秀英唏嘘不已,拉着冼夫人久久不放手。

“孩子用老姜、葱和柚子叶煎水洗过了没有?”奶娘关心地问。

“洗过了。”

“这就好了,将来仔仔勇敢胆大。”奶娘高兴地说。

“阿姐,你要亲自为仔仔摆满月酒,将军可能到时赶不回来。”陈秀英拉着冼夫人的手说。

冼夫人笑着安慰陈秀英:“你放心,仔仔的满月酒席我一定会操办的,叫你和将军都满意。陈将军为国家大事去征战,我会替他操办家事的。你就放心让他去吧,月子里的事情,由奶娘来伺候,奶娘伺候坐月子,极有经验,我家冯老爷,是她伺候的,我家阿仆,又是她老人家伺候的,她伺候得叫大人仔仔都舒坦,不会有一点事。真多亏了她。她可是宝啊。”

冼夫人夸赞着,拍了拍奶娘的手。奶娘不好意思地笑着:“看冼夫人,还这么客气起来了。秀英也是我的亲人,我会全力照顾好她。”

冼夫人又说:“如果将军去的时间长,几个月回不来,我会把阿英接到高凉去,住在我们冼家楼,我们冼家上下都会好好照顾她,你就一百个放心去广州吧。”

陈霸先看着陈秀英,感动地说:“有冼夫人和奶娘的照顾,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你不来,我还真放心不下他们母子。”说着,伏下身子,亲了亲还在熟睡的婴儿。

陈霸先昼夜兼程,很快赶到广州。卢子略的军队千把人驻扎在广州城南,大河的对岸,与广州隔河相望。陈霸先决定绕过滚滚大江,到广州北面去。北面是迤逦而来的大王山,也叫王山,起伏连绵,成为广州北面的屏障。大王山山头下,有越王台,是南越王赵佗修建起来朝拜天子的地方。赵佗一共修了四个台,越王台和距离它不过几十尺的朝汉台,另外还有长乐县五华山下的长乐台,是赵佗受汉封时筑的,新兴县有白鹿台,是赵佗猎白鹿祈求祥瑞时修建的。

大王山越王台下驻扎着杜僧明和周文育的军队。

陈霸先早就听侯安都和沈恪介绍过杜僧明和周文育的情况,知道他们也是他的老乡吴地人。

陈霸先来到大王山越王台下,让沈恪带领着他的子弟兵用吴语唱起吴地的家乡小调太湖美。虽然这些兵士唱得走腔跑调,可是那优美的小调还是传到越王台上的军营里。

杜僧明和周文育倾听着,那熟悉亲切的家乡小调勾引起他们离别家乡多年的思乡之情。“哪里来的吴调?”杜僧明问周文育,周文育摇头。

“走,我们出去看看。”杜僧明拉着周文育走出营帐,来到越王台上,向下瞭望。只见山下一队士兵正在高声唱着。

陈霸先看见两个将军模样的人站在越王台上,就高声用吴语喊了起来:“依是卢子略的杜将军和周将军吗?我是朝廷梁皇帝将军陈霸先,西江督护。我今天会老乡来了。我们都是吴地人,没有理由互相残杀,希望侬念老乡情分,投奔于我,我一定重用将军。我这里大部分将士都是江东吴地子弟兵。我们自相残杀,要叫岭南俚獠笑话的,亲不亲,一乡人,美不美,家乡水。你们难道不念乡亲情吗?”

杜僧明和周文育你看我我看你,心有所动。陈霸先又喊:“依是为俚獠土著卖命啊!依是江东子弟,不要背叛祖宗啊!卢子略本是广州土著,依为什么要为他卖命呢?回来吧!回到江东子弟兵里来吧!你看,他们都是侬的家乡人!”说着,他让兵士用吴语喊了起来。

杜僧明和周文育眼泪汪汪,他们高举双手,情不自禁地也用吴语喊了起来。他们的部下,有不少北方人,也有他们从江东带来的家乡兵士,都眼泪汪汪的,思乡情勾引起他们怀念家乡亲人的满腔惆怅,常年背井离乡,他们谁不思念家乡和亲人啊。

“这仗打他为什么?他卢子略又不是我们的亲人。”周文育首先嘟囔起来,杜僧明没有说话,却也并不反驳周文育。

“算了吧,我们干脆去投奔老乡吧。”周文育又试探着说。

“我大哥怎么办?他还在卢子略那里呢。要是知道我们投奔陈霸先,卢子略还不杀了他?我们不能害他!”杜僧明犹疑地说。

周文育为难地搔着自己的后脑勺。

“要不,我们派人去联络杜大哥,把这里的情况讲给他,劝他离开卢子略。”

“不!他不会的!给卢子雄报仇,是他号召大家起事,他不会出尔反尔,他可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杜僧明沉思着。

“那我们只好和乡亲打仗了?”周文育嘟囔着,心里很不高兴。

“我们去见陈霸先,看他是不是真心重用我们。要是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仗义之人,就把我们的情况告诉他,与他商定假装失败,然后把我大哥的队伍调过来,让陈霸先去攻打卢子略、卢子烈兄弟。你看如何?"

周文育高兴起来:“这个办法不错,我们这就过去看看。”

“不,让他陈霸先过来。要是他有诚意,他就敢过来。要是他没有诚意,他就不敢过来。”

“好,我们这就派人去联络。”

陈霸先听了来人送来的口信,哈哈大笑起来:“好,我这就跟你过去。”侯安都和沈恪、陈拟急忙阻拦:“将军不可造次!万一有诈,将军安危如何?”

“他们就是用这办法来检验我是否有诚意,若是不去,他们就要做拼死抵抗,我若敢去,便会打消他们疑虑,也许可以说服他们弃暗投明。你们说,我能不去吗?”

陈霸先带着沈恪和陈拟,爬上大王山,来到越王台。

越王台是当年南越国赵佗修建的歌舞台,他经常登临,在这里欣赏歌舞,欣赏他的南越国全貌。现在,这里已成为北面防守广州城的一个烽火台,被杜僧明和周文育占领着。

陈霸先爬上四方形的平台,向下瞭望,绿色的广州已经在他的脚下。

杜僧明和周文育拔刀立在台上,雄视陈霸先。

陈霸先哈哈大笑:“两位将军约我来,却这般不友好。你看,我只带着两个乡亲来会见乡亲,什么也没带。你看……”陈霸先扯开自己的战袍衣襟,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看见了吧?我身上没有武器吧?他们也一样。”说着,他撩起沈恪和陈拟的衣襟,推着他们也转了一圈。

杜僧明和周文育这才松了口气,把大刀放回刀鞘,他们拱手告罪:“陈督护,多有得罪,多有得罪。请到营帐里饮酒说话。”

陈霸先和沈恪、陈拟随着他们走进营帐。营帐里已经摆下酒菜,等着招待陈霸先一行。陈霸先也不推辞,径直入席。

杜僧明和周文育屏退左右,用吴语和陈霸先交谈起来。

萧映很高兴,陈霸先打垮了包围广州的卢子略军队,收服了卢子略的部将杜天合、杜僧明和周文育,他重重犒赏了陈霸先。同时,梁武帝也授陈霸先为直阁将军。

萧映自己,经过这么一场惊吓,却生病倒下了。

陈霸先匆匆回高要看望了陈秀英和他的儿子,又回到广州。病重的萧映离不开他,他在广州为萧映打理军务。

萧映终于不治,在冬天到来的时候死了。

萧映死,陈霸先护送萧映回都发丧。这时,朝廷任命梁武帝的另一个侄子、封为南安侯的萧恬代理广州刺史。陈霸先护送萧映灵柩到大庾岭时,朝廷又诏授他交州司马,命令他进兵交州。此时,交州李贲已经完全占据了交州,在大同十年(公元544年)正月,称越帝,年号大德。

接到诏令的陈霸先回高要安置家事,把陈秀英母子送到冼夫人家里暂住,自己又匆匆到广州去召集几个州的军队,部署征讨李贲杜僧明和周文育两员大将归降以后,他对征讨交州李贲更有信心。

同时,朝廷正式任衡州刺史兰钦为广州刺史。兰钦携带全家从衡州过大庾岭进入岭南。不想离开广州刺史职务的萧恬,用重金收买了兰钦的厨子,兰钦的厨子在刀上涂上毒药,然后送了一个瓜给兰钦,兰钦用涂了毒药的刀切瓜,与爱妾食瓜以后,双双死去。

萧恬以为这样就可以继续留在广州当刺史。朝廷听说以后,十分震怒,把萧恬调回京都,削去其爵位,又委派元景仲为广州刺史。

元景仲,鲜卑人,北魏皇帝宗室,原姓拓跋。北魏孝文帝在文明太后冯太后死之后,从平城迁都洛阳,禁止鲜卑人姓拓跋,改姓元。他本是北魏投降的将领,与侯景关系十分密切,仰仗侯景在朝廷中的美言和推荐,到广州任刺史。

侯景给梁带来祸害,元景仲给广州带来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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