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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乱世砥柱.4

作者:宋其蕤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44

冯宝转身要走,宁俊杰却一把拉住冯宝:“你不能这么走!李大人,你要放他走,我跟你没完!"

李迁仕也有些发愣:这可如何是好?扣押冯宝?

“对!不能让他走!把他扣押在衙门里等他反省!”宁俊杰咬牙切齿。

7.救亲人冼夫人发兵围高州 开杀戒李刺史投机送小命

冼夫人几次走出院门,来到衙门前的高台上张望。冯宝大清早到刺史那里赴宴一直没有归来,眼看着夕阳已经落山,还是不见他的踪影。

冼夫人派衙役去刺史府打探消息。

“什么?太守被刺史和宁俊杰扣押了?”冼夫人勃然大怒,“他凭什么扣押太守?”

“来人!”冼夫人喊。

冯仆听见母亲愤怒的变了样的声音,急忙跑了出来:“阿妈,发生什么事情?”

“快去集合冼家兵!我们要去救你老都,他被狗官李迁仕扣押了!”

“阿妈,你可要想清楚,出兵打刺史,可是与朝廷作对,大逆不道啊!”冯仆劝说冼夫人。

“什么时候?还管他朝廷不朝廷?救你老都紧要!”冼夫人头脑中一下子浮现出当年她老都被官府捉拿惨死的情况,她的头脑都快要爆炸。要赶快!赶快!她把铜鼓擂得震天响。铜鼓声在高凉城上空嗡嗡地传向冼家楼和城外冼家各村峒。

听到这熟悉的铜鼓声的各冼家村峒的青壮年男子们,都纷纷跑出家门,他们诧异地谛听着。好久没有听到这鼓声了,这些年,很少有部落械斗,冼夫人已经很少用这种方式召集他们。今天是怎么了?发生了乜事?都佬一定有十分火急的事情,否则不会召集他们!男人们抄起武器,从各个方向朝冼家楼奔来。

“二叔,你这是怎么回事嘛?”宁猛力听说了这事,急忙来见宁俊杰。见李迁仕吆喝着差役带着冯宝下了楼,小声抱怨着:“你听,冼家铜鼓声。你这么一闹,可是把冯宝大人坑害了。李迁仕正想这么做,他一直没找到借口和机会,今天可是借你的手来报复冼夫人了。哎!你可真是的!冯宝大人不过走错了屋,值得你这么大闹嘛!”

宁俊杰搔着头皮:“我不是见你婶娘她尖叫得那么可怕,一着急,就发火了嘛。咳,我说老婆,你尖叫得那么响,到底这冯宝对你们做了什么?”

宁俊杰老婆说:“他闯了进来,妹仔正睡觉,我就喊了起来。”

“咳!你这死婆娘!瞎喊叫个乜?”宁俊杰恼怒地捆了他老婆一巴掌,“都是你惹祸!”

“阿力,你说我们现在做乜?”宁俊杰看着侄子。

宁猛力摇头:“我也不知道。你看李迁仕小题大做的样子,肯定不会放过冯宝。冯宝要遭受皮肉之苦了!这还不紧要,我只怕高凉要乱,冼夫人一定要发兵来攻刺史府衙。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

宁俊杰急忙让老婆带着女儿侄女,收拾收拾从后门离开李迁仕的家,急忙回阳春去。

李迁仕把冯宝带到前堂,看着冯宝满脸不服气的样子,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既然已经扣押了冯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置冯宝于死地,也算报了冼夫人背叛的仇。现在正是混乱,广州总管顾不了地方州郡,他作为高州刺史,就是高州山大王,在高州城里,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迁仕命令衙役把冯宝拉到州牢狱里。“给他松松筋骨!”他小声对牢狱头说。

冯宝见衙役把他往牢狱里带,大声抗议道:“刺史大人,你不可以私设公堂,你不可以私自扣押朝廷命官!我是朝廷正式任命,你不可以这么做!”

李迁仕阴沉着脸:“你老婆勾结陈霸先,广州总管命令本官追究此事!你要好好交代你们是如何勾结陈霸先的!"

冯宝愤怒地喊着:“陈将军应江陵王令上京勤王,冼夫人支援他,也是支援朝廷!这有什么罪?倒是广州总管拖延阻挠陈将军北上,实在是不孝不忠。你作为朝廷命官,在皇帝和朝廷危机之时,不出兵援助,反而为虎作怅,助桀为虐!冼夫人仁慈,宽恕你,你反而恩将仇报,真乃卑鄙小人!冼夫人不会放过你!”

李迁仕嘿嘿冷笑:“我一朝廷命官,她一地方俚人,敢跟朝廷作对?她有几个脑袋?我要禀报广州总管发兵讨伐,刈平高凉俚人村峒!看她冼家猖狂到几时?”

冯宝指着李迁仕的鼻子大骂:“狗官李迁仕!要是高凉的稳定安宁毁于你手,你将遭报应!不管佛祖还是三清神灵,都不会放过你!”

李迁仕还是嘿嘿冷笑:“让他们来报应好了!本官我不怕!”

冯宝这才知道,李迁仕平素到处宣扬佛道,大肆宏扬佛法,不过是他媚上的一种手段而已,他骨子里没有任何真正信仰。

“给我好好伺候冯大人!”李迁仕倒背双手,踱着方步,步出了公堂。他背后,响起冯宝凄厉的叫声,李迁仕嘴角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李迁仕得意洋洋步入后院,来到太液池边的芙蓉榭上,准备和宁俊杰、宁猛力商议婚事。

李迁仕登上芙蓉榭,只见几个丫鬟在收拾。“人呢?”他急忙问。

“宁都佬和宁太守已经告辞回家了。”

“娘的!”李迁仕咒骂了一句,恼怒地转身下楼回前面宅院。前面衙门公堂的大门处传来吵闹声。“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何人敢在刺史衙门前闹事?”李迁仕命令簿记周中。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前面站班的衙役冲进中院,大声喊着。

“放肆!狗奴才这么没有规矩!这里是你大呼小叫的地方吗?跪下报告!”李迁仕上前去,踢了那衙役一脚,衙役急忙跪下:“报告大人!府外开来一队兵士,把刺史府前前后后都密实地包围了起来!”

“狗奴才!连话也说不清!谁的兵?”

“好像是冼夫人和高凉郡守的兵!”衙役战战兢兢地回答。

“反了!反了!居然敢包围刺史衙门!”李迁仕心惊胆战,却装出大义凛然无所畏惧的样子,翅趄着朝前面公堂走去。

“不好了!大人!不好了!”他刚转过走廊,进入前院,另一个站班衙役又大呼小叫地跑了过来,气急败坏,好像公堂起火一般。

李迁仕又想责骂,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骂出口,那衙役就高呼:“他们冲进来了!”果然,他背后的大门轰隆隆地倒了下来,十几个抱着圆木撞门的冼家士兵也随着冲了进来。

冼夫人在儿子冯仆的紧紧护卫下走了进来,冼夫人身穿牛皮甲,腰上挂着环首腰刀,威风凛凛地大步走了进来。

“我老都呢?”冯仆看见李迁仕大声喊着问。

李迁仕还要摆刺史的臭架子,他大声呵斥道:“黄毛小儿,也敢和刺史这般说话?”

冼夫人眼睛都红了,她抢步上前,一把抓住李迁仕的衣襟:“冯宝在哪里?你这狗官!”说着,就伸手向腰间去拔腰刀。

还想摆架子的李迁仕大惊失色:这蛮子婆,说得出做得到,万一她手起刀落,我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李迁仕急忙挤出一脸笑容,一边摆手后退一边求饶:“冼夫人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嘛!”

“快说!冯大人在哪里?”冼夫人还是紧紧抓着李迁仕的衣襟不放,不断摇晃着。

“他在我后院饮酒!”

“你胡说!”冼夫人怒喝。冯仆对身边的几个士兵说:“细佬,到后院去看看!”几个士兵跑步进了院门,向后院跑去。

冼夫人死死抓着李迁仕的衣襟不放:“走!带我到公堂后面的牢房去!走!”

李迁仕磨蹭着不肯走。忍无可忍的冼夫人一把抽出环首刀,把亮煌煌的刀锋逼近他的脖颈:“你走不走!”

李迁仕浑身哆嗦起来:“冼夫人你不要乱来!杀朝廷命官要犯死罪!"

“走吧!”冼夫人推搡着李迁仕,揪着他向羁押监犯的牢笼走来。冯仆带领着一队士兵紧紧跟随其后向公堂后的牢狱冲了过来。看管牢笼的衙役看见一下子冲进这么多武装的俚人兵丁,都吓得不知所措,乱做一团。

“老都!”冯仆大声喊着,冲向一个牢笼。冯宝躺在一堆稻草上,浑身血迹斑斑。冯仆用刀逼着衙役打开牢门;冼夫人和冯仆同时扑了过去。

“老都!”

“老爷!”冼夫人抽泣着,抱住冯宝。“你受苦了!”冼夫人心疼地抹着眼泪,小心地替冯宝擦拭着脸上的血迹。冯仆也流着眼泪,抚摩着老都手上胳膊上的鞭痕。

冯仆和冼夫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冯宝走出牢笼。

“狗官李迁仕!我打死你!”冯仆愤怒地喊着转过身,寻找李迁仕。

李迁仕趁冼夫人和冯仆去搀扶冯宝的时候,慢慢缩到士兵后面,趁大家不注意,撒腿向后院跑去。他的士兵在征陈霸先的时候,就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逃的逃,已经散了个七七八八,剩余一些残兵败将根本无法抵抗俚人兵士。三十六计走为上,眼下拯救自己的办法只有躲藏这一条路。

李迁仕跑进后院,东看西看寻找藏身的地方。亭榭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李迁仕不敢躲进亭榭去。他弯腰跑进太液池岸的树木里,在树木的掩护下,钻进湖中心的一座假山,假山中央有一个很小的石洞,他慢慢爬了进去。石洞里突出的石头划破他的手和脸,帽子也掉在洞外。

李迁仕趴伏在狭窄黑暗的石洞里,捂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口,轻轻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救苦救难观世音!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保佑!”他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

外面天色慢慢黑了下来,李迁仕又饿又累,他小心翼翼地从石洞里探出头四下张望,冼夫人离开刺史衙门了吧?他猜测着,慢慢向石洞往外移动身体。

院门口出现一队火把,红黄的跳动的火把照亮了夜空。李迁仕心中一惊,急忙缩回石洞,蜷缩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火把越来越近。冼夫人的声音传进石洞:“好好找!一定要找到那狗官!”

“他跑到哪里去了?”好像是冯仆说。

“他跑不了!就是上天人地也要把他揪出来!后生仔!好好给我找!谁找到重奖谁!”冼夫人高声喊。

“冼都佬,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他跑不了!”士兵们高喊。

李迁仕胆战心惊,浑身簌簌地战抖起来。他紧紧闭住眼睛,捂住耳朵,不敢看也不敢听。

“在这里!”一声惊喜的喊声在李迁仕藏身的石洞外响了起来。一个士兵一手高举着火把,一手扬着一顶官帽向冼夫人喊。冼夫人和冯仆都举着火把跑了过来。

“是狗官的帽子!”冼夫人说,“仔细给我搜!他就躲在这附近!”

士兵们都拥了过来,纷纷用火把照着地面、树丛和假山,更加仔细地搜索起来。紧闭着眼睛的李迁仕,还是能够看见石洞外面明灭的火把。“这下玩完了。”他绝望地想,嗜杀的俚人怕是要开杀戒,佛祖如今也救不了他。

一个士兵探手进石洞,在石洞里到处摸索,一下子抓住李迁仕的脚:“在这里!”他惊喜地大声喊着,一边用力向外拖拉着李迁仕。石洞里的李迁仕双手死死抓住假山石,终究还是被几个士兵死命拖了出来。士兵把拖出来的李迁仕架了起来拉到冼夫人面前。

冼夫人和冯仆举着火把,照着地上的李迁仕:“让我看看,是不是那个狗官!”冼夫人把火把举到李迁仕的面前:“哈!果真是你!狗官!"冼夫人咬牙切齿地喊着,把火把交给身边的冯仆,双手紧握环首刀,高高扬了起来,也不多说,手起刀落,李迁仕的头滚了下来,热血喷在冼夫人、冯仆和围着的士兵身上。

冼夫人踢了他一脚,把他的头颅踢进湖里去。

“走!我们回去!”冼夫人头也不回,举着火把回到刺史衙门前院。

“从今天起,我们占领高州刺史衙门!行使刺史权力,掌管高州!”冼夫人对冯宝和冯仆断然说。

8.不甘失败獠首领又挑衅 多方筹措冼夫人再赈济

宁俊杰和宁猛力关心着高州的事态发展。听说李迁仕被杀,宁俊杰和宁猛力都倒吸了几口凉气。幸亏那天他们走得快,要不连他们也得被冼夫人砍掉。现在的冼夫人,不仅拥有高凉,还占了朱崖大部分地方,人多势众,发兵围刺史衙门,还不是小菜一碟?可怜李迁仕不自量力,非要仗恃自己是朝廷官员,和冼夫人作对,这下算自食苦果了。宁俊杰幸灾乐祸地想。

“高州没有了刺史,也就是说朝廷管不了的,我们是不是趁机拉出队伍占山为王啊?"宁俊杰提醒他的侄子。

“不行。”宁猛力摇头,“冼夫人已经宣布她接替李迁仕掌管高州,我们不能去插一杠。”

“凭什么她接替?”宁俊杰不服气地嘟囔着,“她可以去接替,我们宁家为什么就不能去接替?天下轮流坐,她能当那个刺史,我们宁家为什么就不能当那个刺史?高州又不是她冼家的天下,我们宁家也该有份!我看你也该去占领刺史衙门!”

“算了吧,二叔,谁知道事态如何发展!说不定广州总管会兴师问罪的!”宁猛力面露难色地说。

“你啊,真是稀屎上不了粪叉,狗肉上不了席面!”宁俊杰指着侄子的额头,恨恨地说,“你怎么这么软弱怕事?她冼夫人敢占领刺史衙门,宣布做高州刺史,你为什么就不敢学她的样?这刺史她冯家冼家做得,我们宁家也就做得!”宁俊杰拍着桌子说。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没有冼夫人的实力啊!冼夫人据守朱崖,这高凉自古就是他们冼家天下,她人多兵强,我们宁家无法比。历届刺史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地侍奉着冼夫人和冼家?只有这李迁仕不自量力,要想和她较量,总想压她一头。结果如何?再说,我们宁家现在已经和冼家结为亲戚,何苦要去和冼夫人作对自讨苦吃?”宁猛力皱着眉头,劝说着宁俊杰。

宁俊杰撇着嘴,很不服气,一直嘟囔:“我还是心有不甘,他们冼家能,我们宁家为什么不能?我总想和她较量较量,现在是个好机会,如果不用,真可惜了。”

宁猛力想了一会儿,劝说着:“二叔也不必太着急,还是先看看情形再作决定。要是高凉乱了,要是有人不服从冼夫人,我们也不妨尝试尝试,看能不能把高凉掌握到我们手中。眼下还是安定住阳春,把阳春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好。”

“对,也好!听你的!先看看吧。”

陈佛智这些年一直很窝囊地生活着,虽说跟着李迁仕鞍前马后地跑,可李迁仕并没有给他多少好处,倒是让他多交钱粮多出劳役。所以,陈佛智慢慢憎恨起李迁仕,对李迁仕不再那么服从。李迁仕征陈霸先,要他出兵出人,他就借口有病,没有跟去,听说李迁仕在北方打了败仗灰溜溜跑了回来,他既幸灾乐祸,又暗地里庆幸自己没有跟他去,要不,自己恐怕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可是,陈佛智还是一直关注着高凉,尤其关注着冼夫人,对她又恨又怕,总想找个机会去挑衅,却又不敢妄自行动。听说高州发生事变,冼夫人杀了刺史李迁仕,陈佛智大吃一惊,冼夫人竟然敢杀朝廷官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看来这天下要大变了!俚人獠人要掌握高凉了。

陈佛智又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俚人獠人可以重新掌握高凉,不再听任汉人官员的欺压,也许以后天下大乱就没有朝廷了,谁有本事,谁坐天下!担忧的是高凉被冼夫人占领,自己的势力会给冼夫人吃掉。

陈佛智胡乱想着,心神不宁。对,出去探探风声。“来人!准备出行!”陈佛智对家人喊。家人急忙给他准备木屐衣服。

陈佛智到阳春找宁俊杰。

“都佬,哪阵风把你吹来了?”宁俊杰拉着陈佛智的手哈哈大笑,“都佬可是嗅出了什么味道,来探听风声的?”

陈佛智擦拭着满头大汗:“宁都佬果然厉害,细佬瞒不了你。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确实是来探风声的。听说高州发生了变故,可是真的?”

宁俊杰哈哈大笑:“怎么?陈都佬有心?”

“是啊,天下乱世出英雄,难道宁都佬不心动?这可是獠人夺取高凉的好机会啊。”陈佛智狡黠地看着宁俊杰。

宁俊杰低头沉默不语。

“怎么?宁都佬被汉人和冼夫人降伏得俯首帖耳了?”

“难道你陈都佬还不甘心?这么多年,我们一次次闹事,一次次失败,我们还能成什么气候?我早已心灰意冷了。”宁俊杰看着陈佛智,摇头叹息,一脸沮丧。

“也不见得就成不了事,事在人为,只要我们齐心协力,现在就是成事的大好机会。”陈佛智站起身,在厅里走来走去,激动地挥舞着双臂,兴奋地说。

宁俊杰还是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观察着陈佛智。

“何况,你还有宁猛力宁太守做后盾呢,你害怕什么?”陈佛智见宁俊杰总不明确表示态度,有些焦躁,他站在宁俊杰的面前,定眼看着他,目光焦灼而凶恶。

宁俊杰摇头:“我不是害怕,我只是觉得没有把握,不想白白送死。我大哥宁逵的教训我还没忘记。”

陈佛智恼怒地一摆手:“算了,算了,算我白费口舌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宁俊杰拉了陈佛智一把:“陈都佬,你坐下先,这事是急不得的。我们还是看看动静再说。”

陈佛智红头涨脸,瞪着一双牛眼睛,吼了起来:“急不得?等广州方面派兵来,我们还能干什么?现在是最好时机,朝廷方面乱成一锅粥,侯景和他新立的皇帝,正忙于和陈霸先、王僧辩作战,根本顾不上管岭南。岭南呢,湘东王萧绎对萧勃不那么放心,萧勃也不那么服从萧绎,他们正为争夺广州忙活得不可开交,听说萧绎要派王琳来广州接替萧勃。你看,这么混乱,还有谁来管高州啊?谁夺了高州,谁就是高州的都佬,她冼夫人正是瞅中这大好机会动手的。你还要等?等什么?过了这村怕是就没有这店了!”

这时,宁猛力的媳妇,冼玉丹的女儿,正好从后院过来,经过厅的后门,听到陈佛智粗声大气地说到冼夫人,急忙闪身到一旁,注意听他们谈话。

宁俊杰深深地叹了口气,试探着问:“那你准备怎么办?你有什么计划?"

陈佛智见宁俊杰有些动心,坐回他身旁,小声说:“我想联合起来发兵攻打高州,把冼夫人和冯宝赶出刺史衙门,让高州回到我们手里!"

宁俊杰看着陈佛智:“你的把握有多大?”

“只要你都佬动手,我看我们一定可以夺回高州!”陈佛智咬牙说。

“既然这样,我答应你!明日我们盟誓!”

门外那个身影一闪。他们谁都没有注意。

听了侄女的报告,冼夫人和冯宝都沉默不语,都紧张地思索着对策。冼夫人救出冯宝,冯宝一直卧床不起,冼夫人让冯仆代理高州刺史,主理高州事务。

冼夫人看着冯宝:“老爷,你看如何办?”

冯宝侧过身子,看着冼夫人:“夫人自有高见,还要问我吗?”

冼夫人笑着:“当然要征求老爷的意见了。老爷是朝廷命官,这高州是朝廷设置,我这俚人首领哪敢自行作决定啊?我听从朝廷安排!”

躺在床上的冯宝想了想,从枕头上支起头,说:“听说陈霸先已经与沈恪在吴地募集的子弟兵会合,马上就会攻破建康,这皇帝是谁还说不定,恐怕朝廷要混乱几年。眼下朝廷顾不上岭南事务:广州方面也一样,萧绎和萧勃互相争夺广州,也根本顾不上高州事务!对大官武将来说,他们可以乱中夺权,乱才可以造就他们的英雄业绩,给他们机会,叫他们青史留名,所以说,乱世出枭雄。但是,天下大乱是百姓黎民的灾难,我可不想我们高州乱。我看,我们一定要千方百计把高州牢牢控制在我们手里,等将来朝廷大局分明,我们马上归附朝廷,让高州继续置于朝廷统治之下。夫人,你的意见呢?你不会想趁这机会,生出让高州归回俚人的想法吧,像陈佛智和宁俊杰一样?”

冯宝看着冼夫人,期盼着她的回答。冼夫人沉思了一下,慢慢说:“我是俚人首领,说话办事要从俚人方面考虑。但是,我又做了多年朝廷命官的老婆,也算半个朝廷人,所以我办事也还要从朝廷方面想。我听从老爷安排,老爷不想背叛朝廷,那我也不会背叛朝廷,等朝廷安定下来,我们就归附朝廷。不管是从俚人还是从朝廷方面想,老爷的想法都是很对的,我也愿意高州安定稳定,我不会让陈佛智、宁俊杰扰乱高州的阴谋得逞,我会协助老爷保持高州安定。老爷在高凉这么多年的成绩不能被他们破坏!我们把高凉建成现在的样子,可真不容易,我们在高凉办学,推广水稻种植,推广汉人生活,花费多少力气!他陈佛智居然想来抢夺!告诉他,只要我冼夫人在,他就永远别想!”冼夫人捶着桌子,斩钉截铁地说。

冯宝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冼夫人扶住他,把枕头塞在他的后背,让他坐得舒服一些。冯宝深情地看着冼夫人,继续说:“我想,眼下这样,怕是要大乱几年,高凉只能靠我们自己来维护,尤其靠你们母子!”

冼夫人点头:“可不是,朝廷那里安定不下来,这局势就要一直乱下去。我看,梁朝的气数怕是到了尽头,你看现在,湘东王萧绎在我们南边几乎就是新皇帝,可是他能管好吗?连广州萧勃都不服他,这局面如何能安定下来?”冼夫人忧郁地说。

“我看,陈霸先将军早晚会成大事。”冯宝接过冼夫人递过来的茶碗饮了几口,接着说,“听说他开始进军建康,侯景已经日暮途穷了。我们支持了陈将军,但愿将来他能记得我们的支持,给我们一点回报。”

“我也这么看,陈将军会成大事的。你放心,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何况还有陈秀英呢,她哪会忘记老爷你的厚爱?”冼夫人说,眼光里闪过调皮和讥讽,瞟着冯宝。

冯宝不好意思:“瞧你,又来了,多少年了,你还记着那点破事?”

冼夫人微微一笑,岔开话题:“这些年,是要靠我们来维持高州稳定了,我们要把高州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谁也别想搞乱!阿仆,你马上发公事,命令阳春、恩平太守安定民心,维护地方秩序,要是阳春、恩平发生暴乱,拿二郡太守是问!特别提醒宁猛力,不能让他参与陈佛智和宁俊杰的叛乱行动!”

冯宝一个劲点头,他十分赞赏冼夫人处理问题的果断。他想了想,又说:“高凉今年大旱,农人收成不好,饥民与流民增多,一定会趁机参与獠人暴乱,那样一来,高凉之稳定很难维持。你看,是不是要采取措施赈济农人?尽量防止农人变饥民、饥民变流民的事情发生。”

“幸亏老爷提醒!好,马上开官仓赈济灾民!”冼夫人向冯仆发布指示,又征询地看着冯宝问:“高凉官仓和高州官仓的粮食够不够?”

冯宝摇头:“不够,不够。高凉郡年年上缴官粮最多,官仓里没有多少粮食储备。高州又被李迁仕折腾得没有多少粮食,他花天酒地、奢侈挥霍、用兵打仗,全是调拨官仓官粮!”

“这狗官!衰人!早就该杀了他!”冼夫人咬牙切齿地说,虽然杀了李迁仕,还是难于平息她的愤怒。

“粮食不够,可怎么办呢?”冼夫人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有办法!官仓粮食不够,开我冼家粮仓,再传书给冼挺,让他从朱崖支援一些,我想,虽然不能保证饥民有饭吃,但是,至少可以保证饥民有粥喝,不至于流离失所去做流民。”冼夫人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决断的光。

冯宝频频点头:“夫人实在明大义识大理。农人只要有粥喝,就不会参与造反暴动,他陈佛智号召百姓暴乱的阴谋恐怕难于得逞,没有俚人和汉人的参与,仅靠人数不多的獠人,他们成不了气候!”

高州刺史衙门前的高台上,冼夫人和冯仆正在向兵士分配任务。“一队到高凉郡西边几个村峒,二队到东边村峒,三队负责北边村峒,”冼夫人说,“根据人数多少发放粮食,每人一升,不许多发,也不许冒领!要让村峒长在旁边监督着,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各队校尉答应着。

“好!现在出发!”冼夫人挥挥手。

车轮轿辑,牛声哞哞,扁担吱吱扭扭咿咿呀呀,运送粮食去赈济灾民的队伍从刺史衙门出发,开赴高凉各村峒。

一个衙役跑来报告:“报告冼夫人!朱崖来人要见冼都佬!”

冼夫人高兴地说:“快叫他们来,我这里正着急着呢,粮食不够,还有几个最穷的村峒得不到赈济。他们可是帮大忙了。”朱崖派来的首领见过冼夫人,报告冼夫人说朱崖支援高凉的粮

食已经运到,在闸坡下卸,请冼夫人派人去运。冼夫人立即部署了兵丁,让冯仆带领着兵士赶到闸坡。

“是不是要先把粮食运到刺史衙门再作分配?”冯仆问母亲。

“傻仔,那多费事啊。闸坡直接分配好,直接送到村峒去赈济。”冼夫人爱昵地戳了戳冯仆的额头,“真是个傻仔!”

冯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急忙带领着人开往闸坡。

一辆牛车吱吱扭扭向刺史衙门方向行来。冼夫人奇怪地看着越来越近的牛车:这车怎么又赶了回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牛车赶到刺史衙门前,一个人从牛车上跳了下来,朝冼夫人跑来。

“冼都佬,你好。”他来到冼夫人前,扑倒身子跪下便拜。冼夫人看着眼前这俚人打扮的壮年男人,一时想不起他是谁。

“冼夫人,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那西峒的黎龙啊,你救过的那个俚人后生仔!不是冼都佬相救,黎龙早就没命了!”那俚人男人抬起头,眼睛里汪着两包眼泪。

冼夫人想起来,这就是那个被坏村长陷害得了麻风病的后生仔。她注意地看着他的脸,还好,他的脸上没有留下痕迹,幸亏治疗得及时,那批麻风病人大多恢复了健康,只有少数病情严重的病人还留在麻风村里隔离治疗。

“你的病全好了?”冼夫人惊喜地问。

“是的,全好了。都是冼都佬的偏方治好的。我们这些病情不重的人,吃了癞蛤蟆,以毒攻毒,都好了。现在我是那西峒首领,听说选夫人要赈济灾民,村民乡亲就捐了这一车稻谷,让我送来,算我们那西峒的一点心意。”

冼夫人看见牛车上堆满装满粮食的麻布袋,十分感动:“太感谢你们了。那西峒的粮食够不够啊?”

“够!冼都佬,你放心!那西峒越来越富有,除了山坡上种植山禾薯蓣,在平地上大面积地种植了水稻。水稻产量高,家家户户的粮囤都是满满的!大家说,多亏冼夫人和冯太守教我们种水稻,让我们富了。现在我们富了,不能忘记其他村峒的兄弟!这只是我们那西峒村民的一点心意,请冼都佬一定收下!”黎龙说着,又跪下磕起头。

“快起来,黎龙!你和那西峒乡亲的心意我领了!我和冯太守都感谢你们!带黎龙去歇息!把那西峒捐献的粮食给麻风村送去!"

高凉和高州不会乱的!

看着跟着衙役行过去的黎龙背影,冼夫人想,有乡亲的支持,她和冯宝会渡过这次难关。不管獠人如何闹事,她都有信心平息它。

冯宝饮着冼夫人亲自煎熬的中药,脸苦楚得像核桃一样。

“真苦!真苦!今天是什么药啊,这么苦?”冯宝苦楚着脸,稀溜着,勉强饮完最后一口。

“郎中今天换了药方,新添黄连和岗梅根,这两味药特别苦。郎中说你还有内热,需要清热下火。现在觉得精神如何?”冼夫人抚摩着冯宝的脸颊,温柔地问,把漱口水递给冯宝,让他漱口。

冯宝连连漱口以后,擦拭着嘴角的水,说:“精神好多了,浑身都有劲了。”

“要是你觉得浑身有劲,我们出去行行,到刺史衙门前看看我们新设的粥锅,怎么样?能不能行得动?”冼夫人微笑着,用力搀扶着冯宝。

冯宝故意歪倒在冼夫人的怀里:“还是行不动,除非你抱我。”

冼夫人笑了:“你可真坏!你看我能抱动你?你说,到底想不想去看看我们刺史衙门开设的粥锅粥棚?”

“当然想去看看了,看看能救多少流民和饥民。”冯宝站直身体,甩了甩胳膊,踢了踢腿,“没问题,夫人,我们行吧。”

冼夫人搀扶着冯宝慢慢走出厅堂。衙役抬来小轿子,冼夫人搀扶着冯宝上了轿,轿夫抬着轿子来到刺史衙门前。

刺史衙门前真是热闹,竹子和蒲葵搭成的大凉棚,遮蔽了夏天的炎炎日光,穿着刺史衙门和高凉太守衙门号衣的衙役杂工正在分发白粥。一些流落高凉的乞丐和流民赤裸着肮脏的身体,人头涌涌、挤挤挨挨,肮脏的手端着瓦盆土碗,喊着,叫着,你争我抢,让衙役装白粥。

“排好队,一个跟一个,不要拥挤!小心粥洒到身上!”一个年长一些的衙役很温和地喊着说。

乞丐流民继续拥挤,争抢着往前挤,把分发白粥的衙役都推得站立不稳。

一个年轻的衙役举起手中盛白粥的长柄铁勺,朝面前拥挤的乞丐狠命乱砸下去:“我叫你挤!我叫你挤!”

被打中的乞丐哎哟哎哟地惨叫着,用手捂住脑袋,左闪右躲,躲避着还在头顶上乱飞舞的大铁勺,等着分发白粥的人群更是乱成一团。

“你干什么打人?”冼夫人搀扶着冯宝刚走下轿子,看到这情景,满头大火腾地窜上头顶。她最见不得这等狗仗人势欺负弱者的家伙。官府里这种狗奴才太多了,什么好事也都得让他们这班狗奴才给办砸了。官府里的小吏是最可恶的!极势利眼!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分开人群:“给我放下!你这狗东西!”冼夫人炸雷一样大喝一声。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回头去看。那衙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手举着还没有砸下去的铁勺愣怔着。

冼夫人一把夺下衙役手中的铁勺,愤怒地砸向衙役的脑袋:“你这狗奴才!让你尝尝挨打的滋味!”

那衙役还没有看清谁打他,他一边用手护着脑袋,一边大声叫骂:“你是什么东西?敢打老子?老子是刺史衙门的差人!老子把你拉到衙门里去!”说着,就撕抓着要去拉冼夫人。

这时,他才看清楚打他的是谁了。“哎哟!我的老母!”他一下子瘫软在粥锅前。机灵的他,就地趴下,一下子抱住冼夫人的双腿,高声哭喊起来:“冼夫人饶命!冼夫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冼夫人喝令随行的差役把他拉走。“我来分!”她说。

人群听说高凉太守冯宝和夫人分粥,大家都规矩地站好,不敢再拼命争抢。

“站好队,一个挨一个地站,谁抢不给谁发!”冼夫人阴沉着脸,大声命令。粥锅前的大群乱哄哄的乞丐都听话地一个一个站成一行。冼夫人开始给人群分发白粥,每人一大铁勺。

粥锅里的热气一会儿就把冼夫人熏得满头大汗,汗珠一串串滴落到地上。一个校尉急忙上来接替冼夫人:“冼夫人,你歇息一下,让我来分。”

冯宝站在凉棚里。凉棚里虽然没有太阳直射,可也并不凉快。凉棚地上铺着草席,那些领到白粥的人坐到草席上喝着,发出稀稀溜溜的很大响声。喝完粥,他们就势躺到席上,东倒西歪,四脚八叉,呼呼噜噜,舒服惬意地睡了。这里也是他们过夜的地方,剌史衙门专门为这些无家可归的乞丐流民设立了收容站。

凉棚里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冯宝感到有些头晕,他前后晃动了一下。

冼夫人看见冯宝支持不住,急忙把铁勺给了校尉,走到冯宝跟前搀扶住他。

“我们回去吧。你是不是支持不住了?”冼夫人关心地问。

冯宝点头:“是的,有些头晕,受不了那些难闻的气味。哎,这样的赈济点一共有几个?”

“一共三个。感觉寺门前设了一个,由僧人负责,那里的人比这里的还多。还有一个在三元宫前,由道士苏玄朗负责。听说人也不少。”冼夫人搀扶着冯宝上了轿子。

冯宝摇头:“寺院道观哪里有钱和粮食搞赈济?”

冼夫人笑了:“你可不要小看寺院道观,他们可是最有钱的,香火钱、香油钱,还有官府大户的布施,他们年年收入很多,足够赈济几百饥民。他们有钱,为什么不让他们出点力?你看当年梁武帝,左一次右一次舍身寺院,又是布施又是交纳赎身钱,为寺院挣了多少钱啊?有几千万吧?”

“不止,就拿大通五年(公元531年)二月在同泰寺举行的四部大会,梁武帝就向同泰寺布施钱绢锡杖等物二百多种,值一千九十六多万,皇太子又布施钱绢值三百四十三万,六宫布施二百七十万,朝臣民庶随喜的布施,也值一千一百一十四万。你算算,同泰寺一下子得多少钱?太清元年(公元547年)最后舍身寺院,群臣以一亿万奉赎皇帝菩萨。皇帝菩萨一共舍身寺院四次,真是为寺院积聚了不少钱财。”冯宝靠在轿子的后背上,揽住冼夫人的腰,把头抵在冼夫人的肩膀上,笑着说:“另外,寺院还有无尽藏,可以使钱财源源不断地流入寺院。”

“什么叫无尽藏?”冼夫人听到这个她不懂的词,急忙打断冯宝,好奇地问。

冯宝就喜欢冼夫人这脾气,她不好装假,不懂就是不懂,不懂就问,从不掩饰,这恰恰满足冯宝好为人师的心思。他笑着解释:“无尽藏,也叫长生库,是一种以本钱生钱的藏钱方式,把一笔钱放在寺院里做本钱,以本钱生钱,子母滋生,招引百姓把钱全往寺院里放,于是民间的钱源源不断地流入寺院。这寺院真会算计,也多亏梁武帝重视寺院,给他们想了这么好一个敛钱方法。”

“你看,寺院有钱吧?我听我大哥说起过,感觉寺也一样,很有钱。可是,没想到,皇帝菩萨自己却被饿死了!”冼夫人叹息着,“养那么多不劳而获食白食的人,朝廷能不垮吗?所以,我不养食白食的僧人道士,我要让他们为高州做事。”

“你可真精明!”冯宝由衷地夸赞着。

“对,还有一件事。”冼夫人又想起一件事,见冯宝精神好,便在路上继续与他商量,“听说陈佛智和宁俊杰正在鼓动宁猛力闹事,为杜绝宁猛力参与陈佛智暴乱,我觉得老爷你应该想想办法,笼络住宁猛力才好。”

“如何笼络宁猛力?我现在一时还没办法。”冯宝惬意地靠在洗夫人的身上,半闭着眼睛,随意说,“夫人赛孔明,还是夫人给想个主意吧。”

冼夫人笑了:“赛孔明不敢当,不过主意倒真的有一个。听说罗州刺史也被人赶跑,要是想办法让宁猛力出任罗州刺史,也许能笼络住他的心,他既能安定罗州大局,又心存感激,就不会再参与陈佛智闹事了。”

冯宝吃惊地看着冼夫人:“你放心他?你不怕放虎归山,壮大宁俊杰的势力?”

冼夫人摇头:“为高凉安宁,只能这么做。何况俚獠毕竟一家,宁家还是我们的亲戚,我们不还想去为儿子求婚吗?我看这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只有这样,宁家才会死心塌地摆脱陈佛智,和我们一心,维护高凉地区安定。”

“你准备怎么对付陈佛智?要不要发兵去打?”冯宝问。

“我看算了,现在发兵总归不稳妥,万一引起其他村峒闹事,恐怕得不偿失。只要拉出宁猛力和宁俊杰,他孤掌难鸣,不得不老老实实做缩头鸟龟,用不着我们再出兵。”

“说的是,说的是。”冯宝点头,“我这就动笔给萧勃写公事,向他报告高州、罗州情况,请求他任命冯仆为高州刺史,任命宁猛力为罗州刺史。”

“眼下这局面,他哪里顾得上我们这里的事情啊?你写也白写,不会得到答复的。”冼夫人摇头说。

“不管他,回复也罢,不回复也罢,反正按照我们计划行事,他缩在广州什么也不知道。”冯宝笑着说。

“老公,你总算开窍了。”冼夫人高兴地拍着冯宝的手。

为什么叫我到高凉?有什么事情啊?祸还是福?去不去?听说冯宝和冼夫人请他到高凉去,宁猛力忐忑不安,反反复复问自己。

高州大权完全掌握在冼夫人和冯宝手中,这个时候叫他到高凉,是不是要褫夺他阳春太守职务?去不去?宁猛力反复问自己。思前想后,他还是拿不定主意。

回家问问二叔吧。宁猛力跺了跺脚,对自己说。尽管二叔经常出一些臭主意馊主意,可他毕竟有一把年纪,吃的盐比自己吃的饭多,姜是老的辣,问问他,放心一些。

宁猛力回家,去征询二叔宁俊杰的意见。

“不能去!”宁俊杰咆哮着,“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有好事!”

“万一是好事呢?冼夫人说有好事和我商量,叫我一定去!”宁猛力犹豫不决地说。

“我看,那是讹你的!根本没有好事!等你一去,他就把你囚禁起来,让你回不了阳春,你这太守不就被废了吗?别当傻佬,千万不能去!”宁俊杰很肯定地说,好像他参与了冼夫人的决策一样。

“我看,还是去一趟,你知道冼夫人的为人,她从来没有讹过我们!她说话算话!”宁猛力看着宁俊杰,“就算是祸,也躲不过。我就冒个险吧。”

宁俊杰见说服不了侄子,只好说:“那你去吧。要是有什么危险,赶快带信回来,我会派人去救你!"

宁猛力备了一份礼物,去见冯宝和冼夫人。

冼夫人看见宁猛力,很高兴,她笑着说:“宁太守相信我们!我总怕你不来,来了就好办了。”

“不知选都佬和冯太守叫侄子来,有什么事情?”宁猛力小心地试探着问,

冼夫人哈哈笑着:“肯定是好事,没有好事我们还不叫你来呢。你说给他听吧,我猜他心里一定很不安。”冼夫人哈哈笑着对冯宝说。

冯宝让家人给宁猛力上了茶,才慢慢说:“罗州最近发生了暴乱,罗州刺史被当地暴乱的獠人给赶跑了,罗州现在很乱,冼夫人和我想去整顿罗州,可我的身体不大好,冼夫人又不愿意离开我去罗州,我们想到你。你是獠人,年轻力壮,去罗州是最合适人选。叫你来,就是想征求你的想法,要是派你去做罗州刺史,去安定整治那里的秩序,你可愿意不愿意去?”

“真的?让我去当罗州刺史?”宁猛力喜出望外,不过转念一想,又问,“可没有朝廷的任命,这刺史算不算数呢?”

“咳!这时候,朝廷都没有了,还要什么任命啊?”冼夫人不屑地说,“眼下谁厉害,谁能控制住局面,谁就是大王。你能把罗州稳定住,你就是罗州大王,谁也干涉不了。你去罗州,要比其他人可靠,你当过多年太守,又爱护黎民,不会让罗州俚獠受罪。要是让别人占先,可就难说了。再说,我们只是代替朝廷暂时管理高州、罗州而已,等有了朝廷,我们再上书去请求任命好了,我们又不背叛朝廷。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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