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岭南圣母冼夫人》作者:宋其蕤【完结】 > 岭南圣母冼夫人.txt

第五章 乱世砥柱.5

作者:宋其蕤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44

宁猛力点头:“是的,是的,眼下这乱世,确实无法得到朝廷的任命。”

冯宝也说:“我们都是朝廷命官,我们不站出来维护这地区的安定,万一俚獠暴乱,一些暴乱分子掌握罗州大权,你说,罗州俚獠百姓能有安生日子过吗?所以,我们一定要站出来!”

宁猛力使劲点头。

“怎么样?能不能把罗州整治好,让罗州不乱?”冼夫人看着宁猛力,目光充满了期望和信任。

宁猛力很感动,急忙立起身,抱拳作揖:“冼都佬和冯大人如此信任小侄,小侄一定不辜负都佬和大人的信任,把罗州整治好。”

“这就好了,有阿力去主持安定罗州,我就放心了。”冼夫人看着冯宝,“我就说,阿力是个人才,俚獠有阿力这样的人才是我们的骄傲。"

等了一会儿,冼夫人微笑着看着宁猛力,轻柔地说:“我还有一事想请求阿力侄子。”

宁猛力急忙说:“冼都佬尽管说,没有什么我不能答应的!”

冼夫人眼睛含着温柔的笑意:“我希望你出面说服你二叔,不要让他跟着陈佛智瞎折腾。”冼夫人微笑着说,“我听说你二叔和陈佛智商议着,要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好争到高州刺史的位置。有这事吗?"

“怎么会呢?不会的!不会的!”宁猛力急忙辩解,“我二叔是个明白人,他不会做这种糊涂事的。”

冼夫人继续微笑着:“是啊,我也这么认为。他陈佛智一直有野心,总想来高凉强占地盘。这事大家都知道。你宁家和你二叔,从来都是高凉人,你们也不愿意看着高凉落人外人手中。再说,我们宁洗两家已经是亲戚,我还想亲上加亲,向你二叔说媒讨要你二叔的细女,让她做我们冼家媳妇呢。你看,你二叔有什么理由参与陈佛智的捣乱啊?”

“是的,是的,没有理由的,没有理由。”宁猛力连声说,“这件事,交给我,我保证我二叔以及我们宁家不参与陈佛智和其他人的捣乱!请冼都佬和冯太守放心!”

冼夫人和冯宝相视而笑。

“另外,我还要提醒宁太守,到罗州以后,要多交结当地豪绅,亲善他们,尽量让他们支持你,一同维护罗州地区安定。这些年,天下可能要大乱,说不定还会改朝换代,我们罗州、高州要安定不乱才好。”

宁猛力只是点头:“是的,是的,我一定尽力而为。罗州高州安定,是俚獠百姓幸事,百姓谁也不想天下大乱。”

“有宁太守,不,以后应该叫宁刺史了,有宁刺史这番话,我和冯太守就放心了。以后,我们联络高州罗州豪族,大家聚一聚,共同商议商议如何在天下大乱的时候维护我们高凉周围地区的安定才好。老爷,你看这想法好不好?”冼夫人看着冯宝,尊敬地问。冯宝和宁猛力都一个劲点头,异口同声地说:“太好了,太好了。”

9.起豪宅欺压村民 责亲人化解纠纷

冼玉丹从崖州回来修他的府邸。他的府邸虽然几经修缮重建,可还没有脱离俚人传统的干栏样式,他总不满意。看了李迁仕的府第,他羡慕极了。这宅第住起来才舒服写意呢。他学着用了这么个文绉绉的“写意”。自己进入老年,儿子都大了,需要修建一个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宅院了。

冼玉丹马上开始动工。他在城边的一个村峒里选择了一片土地,请道士苏玄朗看过风水之后,便在那里动工。

工程一天一天地进行着,房屋在建着,后花园的大湖在开挖着,挖出来的土石堆砌到湖中央,做湖心岛,修建假山。冼玉丹的新宅占地面积比李迁仕的宅院要大得多。既然新建,就一定要建造一所高凉最大最靓最气派的,来显示他冼玉丹的威风和气派。他好歹也是冼家二哥,崖州的副总管,这威风一定要摆,体面一定要讲。

后花园的湖占去村峒一片最好的良田,圈占花园的围墙还要穿过村民院落,需要推倒村民院落围墙,拆掉几户村民的干栏房。围墙已经修到村民的院落,冼家总管派来一队家丁开始动手拆村民的围墙和住房。

一大群村民紧紧包围着家丁,吵嚷着:“拆了房,让我们住哪里啊?”“你们不能说拆就拆啊!"

工头扬着手中的牛皮鞭,恶狠狠地威胁着:“你们谁敢闹事?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宅院吗?告诉你们,这是高州刺史冯大人的内兄,冼夫人的亲哥哥的宅院,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敢在这里阻挠工程?"

胆小的村民一听这话,吓得伸伸舌头,人缩了回去,慢慢退到人群外,悄悄溜跑了。可是房主们却死不相让,这是关系到他们自己切身利益的事情,院落住房被侵占,他们坚决不让!

“管他是谁,也都要讲理不是?越是当官的亲戚,越要讲理吧。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你刚来建房,就要拆我的住房,说不过去吧?”一个从外地迁来的獠人房主,大声抗议着,他并不是选家的佃户,所以说话也硬气。

工头凶神恶煞的上前抓住房主的衣服:“告诉你,你这住房愿意拆得拆,不愿意拆也得拆!这是刺史命令!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不识好歹!”说着,用力一推,把他推到一边,房主一屁股摔倒在墙根下。

“给我拆!”工头厉声喊。民工只好又抡起镢头开始刨墙。

房主站起来,回身从墙根下抄起一把锄头,风火轮般地抡着、喊叫着扑了过来:“老子和你拼了!”

工头一个躲闪不及,被房主的锄头劈头砍了下去,鲜血哗的从他的头皮下涌流出来。那房主哇哇乱叫着,抡着锄头向刨墙的民工奔来。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民工扔下镢头,凄厉地喊叫起来,惊慌失措,四下逃散。

“老子和你们拼了!拼了!”红了眼睛的房主又抡起了锄头,回身朝捂住头痛苦呻吟的工头砍了过来。几个民工急忙拖着工头闪开,几个村民上前抱住房主。

“谁敢拆老子住房,老子就和谁拼命!”房主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挣扎着,还想去追赶工头。

“反了!反了!”冼玉丹听着头上包着白沓布、还渗着鲜红血水的工头的诉说,通通地擂着面前的桌子,额头鬓角的青筋暴露,突突地跳个不停。“走!我们去扒他的房子!烧他的房子!看他还敢不敢阻挠我的工程!”冼玉丹挥手命令管家。管家急忙去召集家丁。

冼玉丹率领着几十个背弩箭、提环首大刀、肩扛镢头的家丁直扑工地而去。一进村,家丁就乒乒乓乓动手扒村民的房子,打着火镰火石,四处点火烧房子,有几家稻草顶的房屋已经开始起火。

“不好了,不好了!冼家派队伍来镇压我们村峒了!”村峒的人呼喊着,从屋里奔了出来。

“和他们拼了!”房主喊。他抡起锄头,朝一个正在举着镢头扒他房子的家丁砍去。村民愤怒起来,纷纷抄起锄头、镢头、镰刀、扁担,朝那些点火扒房的家丁打去。家丁举起武器朝村民回打,一时间,乒乒乓乓的响声和喊杀喊打声,震荡在上空。

有的村民受伤,有的家丁受伤,呻吟声,惨叫声,也混合进去。

冼玉丹跳着脚在旁边喊:“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把这个村峒都烧掉!让他一个不留!打死一个有赏!”

听到有赏,家丁们更是奋勇当先,他们抽出环首大刀,冲进村民群,见人就砍。一时间,血肉横飞,鲜血四溅,被砍断的胳膊、腿脚、手飞了出去,落在房顶上、地面上。受伤的人倒在地上,哭爹喊娘。

“给我烧!”冼玉丹还是不解气,继续咆哮喊叫着。

有村民急急跑去报告官府。

听到报信的冼夫人和冯仆带着差役,匆匆赶向城边。但愿不要把事态扩大。冼夫人暗自思忖暗自祈祷:冯宝身体不好,眼下陈佛智蠢蠢欲动,千万不要乱上加乱。

刚一下轿,冼夫人和冯仆就被眼前的惨象惊呆了:十几个村民躺在地上,东倒西歪,血肉模糊,呻吟嚎叫着,被大火烧过的房屋还冒着白烟,不少房屋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一些房屋被扒得七零八落。一些妇孺老人正哀号着,跪在地上为自己的亲人包扎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冼夫人和冯仆急忙跑过来,大声喊着问。村民一下子围了上来,女人和老人齐刷刷地跪在冼夫人面前,一边磕头一边哭泣着:“冼都佬,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吧!”

“这是谁干的?下手怎么这么狠?”冼夫人勉强压抑住愤怒,搀扶着下跪的白发老人。

“喏,就是那些打手!”老人指着一队往回走的家丁说,“就是他们,一进村,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打,见房就烧。他们说,明天还要来拆这个村峒呢。冼都佬,这可叫我们怎么活啊?”说着,老人号啕大哭,女人孩子全都跟着号哭起来,一时间,哀号震荡着村峒上空,令人惨不忍闻。

“勿哭,勿哭。你们说,什么事情引起来的?”冼夫人搀扶起老人,继续问。冯仆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把一个下跪的白发老太搀扶起来。

“那都佬要盖宅院,他的院墙穿过几家的院子和住房,工头命令民工来拆,那个房主不让,就和工头动起手来。工头回去叫了家丁来打我们!”

“这是谁家新盖的宅院?”冼夫人问冯仆。冯仆摇头。老人看了看冼夫人,嗫嚅着说不清楚。

“这是谁家盖的宅院?你们没人知道?”冼夫人奇怪地又问了一句。

老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露难色,还是说不出话来。

冼夫人奇怪地看着冯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不说?”

一个老人终于开口:“小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难道是皇帝菩萨盖的宅院?”冼夫人开着玩笑。

“工头说,这宅院是冼都佬二哥的!”

冼夫人吃惊地瞪着眼睛,看着冯仆:“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你知道你二舅盖房子吗?”冯仆也是懵懂地摇头。

“原来是这样。”冼夫人皱着眉头,慢慢走过受伤的人。大家都呆呆地看着她。她慢慢走到烧毁的房子前,仔细查看一番。

冯仆紧紧跟着她,小声问:“阿妈,你看这怎么处理?”

“你说呢?”冼夫人抬眼看了看冯仆。

冯仆搔着脖颈:“不好办,这是二舅带人来打的,我可不敢处理他。”

冼夫人没有说话,还是紧皱着眉头,不过心里却气恼得要命。没想到,她的二哥,竟然这么霸道!老都一直教导他们要仁慈,不要欺人太甚,可是二哥近年却是越来越飞扬跋扈了。

“先安抚好村民再说。”冼夫人轻轻地说。“那好,我去搞掂。”冯仆说着,走回人群。

“都佬细佬,婆婆公公们,我是高州代刺史冯仆。今日之事令我非常之难过,关于凶手,冼都佬必定会处理。被打伤之人,官府会妥善安排,本官决定从官府支银钱一百,粮食一升,给被伤之人作为赔偿。烧坏和毁坏房子之每户,赔偿二百,粮食一斗。明日大家到刺史府衙去领取银钱。官府允许你们,还在原来地方盖你们之住房!”

“谢谢刺史大老爷!”村民一起跪下磕头感谢。

冼夫人十分感慨:这些村民,受到如此严重伤害,竟没有一点反抗,得到一点赔偿,便如此满足。想来真是可怜!正因为百姓这么听话,这么可怜,这么无力,她才要秉公办事!为百姓秉公办事,她不能饶过自己的二哥!

冼夫人也走到村民前,看了看还跪着的村民,清了清喉咙大声说:“都佬细佬,婆婆公公,你们不要难过,我一定不让冼家宅院侵占你们的家园!你们只管放心重建你们的房屋!我向你们保证,以后没有谁敢扒你们的房子!”

村民听了冼夫人的话,欢呼着,捣蒜般连连磕头,感谢冼都佬的恩德。

冼夫人和冯仆上轿,直奔冼家楼。冼家楼十分辉煌,高大巍峨的三层高的干栏楼,雕梁画栋,围在一起,形成三进三院。

“你看,这冼家楼已经多靓了,怎么你二舅还不知满足,又去盖新房做什么?”冼夫人不满意地说。

“是啊,可能是给儿子们盖的吧。”冯仆猜测着说。

“这么大一座楼,他三个儿子哪个没地方住?我现在又不经常回来,还不是他们住?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冼夫人摇头。

一下轿,冼家家人急忙上来搀扶和迎接冼夫人和冯仆。“冼都佬和冯公子回来了!”管家大声通报。

冼玉丹带领着家丁回来不久,还没有换过衣服,正在厅里坐着饮茶,工头垂手站立在他旁边,等待听取他关于工程进展情况的指示。听说冼夫人来了,冼玉丹急忙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口等着。

冼夫人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厅。大厅里金碧辉煌,中间的亮瓦投射着明亮的光芒,照亮着大厅。迎面墙壁上,挂着一张毛色斑斓的虎皮,一把用金碧辉煌的孔雀翎毛做成的大扇挂在虎皮旁边,另一边张挂着一张顾恺之的立轴女神,鲜艳的画面上洛神形态飘逸,面容生动,好像会活动说话一样。这画是梁武帝赏赐冯宝的,原来挂在冯宝府上,冼玉丹一去,就望着它发呆。见冼玉丹这么喜爱这幅画,冯宝只好割爱,送了他,但是他却把它张挂在虎皮旁。真是明珠暗投了,冯宝经常这么想。连冼夫人今天也觉得委屈了顾恺之和洛神。

东西山墙上,也挂着许多花花绿绿的东西,有图画,也有俚人的织锦,凡是冼玉丹喜欢的,他都把它张挂出来。所以,墙上还有梁武帝送冯融和冯宝的画,那是梁武帝喜欢的宫廷画家张僧繇的画《天女散花》,鲜艳的青绿色为基调的画面上的天女面短,丰腴,但是却十分艳丽,画面上天女的胖胖的面颊,好像可以触摸到肌肉的绵软滑腻和温热似的,很有质感。

“以后要把皇帝赏赐的物品全都收集起来,不能让他这么糟践。”冼夫人边看边想。

“都佬来了。”冼玉丹恭敬地迎接着妹子。

冼夫人阴沉着脸,哼了一声,走进大厅,坐到中间的雕花紫檀木大圈椅上。冼夫人指了指雕花紫檀木方桌那面的大圈椅,让冯仆坐。

冼玉丹只好坐到下手的长椅上。“都佬和阿仆今日回来有什么事情啊?”冼玉丹小心地问,实在猜不透原因。

“二哥,你新近在盖新宅院?”冼夫人接过丫鬟送来的茶水,一边饮一边问。

原来是为这!冼玉丹安心了。“是的,我在城边选择了一块山地,苏玄朗道士亲自看过风水,风水很好。”

“你刚才到工地去了?”冼夫人重重放下带耳的茶杯,加重声音问。

冼玉丹心头一沉:坏了,她是为刚才事情而来。“是的,我刚才去工地看了看,处理了一点纠纷。”冼玉丹故作轻松,随便地说着,口气十分轻佻,满不在乎。

“好一个纠纷!”冼夫人拍桌,“你把村峒的村民都打伤了那么多,你知道不知道?你把人家的房子都烧了,房子都扒了,这是处理纠纷!?你可真厉害!敢随便烧人房子!敢随便打人!”

“这有什么?做都佬的不处罚那些不听话的、敢于反抗的下人、家丁、佃户、农人,还能管住他们吗?我打了几个不听话的村民,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冼玉丹还是很轻松随便地说着。

“放肆!自从冯大人任高凉郡守这十几年,我们多次严厉禁止随意殴打村人,严厉禁止烧毁村人房屋,你难道忘了吗?这可都是以衙门告示张贴过的!你怎么全忘了?”

冼玉丹还是很不服气的样子梗着脖子辩解:“他们阻止我盖房,我能饶过他们?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不上房揭瓦?放过他们,他们还要骑到我们脖子上局屎了!你看,他把我的工头打成什么样子?”冼玉丹说着,把工头推到冼夫人面前。工头就势向冼夫人唠叨起冲突的经过。

“你俾我收声!”冯仆看着工头在冼夫人面前比比画画,张牙舞爪,突然感到愤怒。他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工头浑身颤抖着,张口结舌,再也发不出什么声音。

冼玉丹不满意地白了冯仆一眼:你这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竟也敢在老舅面前威风起来了!真是!

冼夫人挥手:“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工头只好退了出去。

“你为了一堵围墙,打伤那么多人,你就不心疼?你的围墙,向后退让几步有什么关系呢?”冼夫人很沉痛地看着二哥说。

“让他?我为什么要让他?他一个臭獠人,别说打伤他,就是打死他,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冼家怕过谁?”冼玉丹斜着眼睛,不屑地看着冼夫人。

“话不是这么说,这不是怕谁的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好,他才会对你好。说不定哪天他会来帮你的忙。你有钱有势,大度一些,对下人好一些,大家才宾服你。何苦要让大家戳你的脊梁骨骂呢?”冼夫人放缓了语气,劝慰着。

冼玉丹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冼夫人:“你说怎么办?打都打了,烧也烧了,你现在来说顶屁用?”

冯仆急忙插话:“二舅,办法还是有的。你只要去俾他们赔个不是,赔偿一些钱财,把围墙向后撤几步,让过村民的院落,不就行了吗?”

冼玉丹牛眼睛一瞪:“乜话?让我去给一个臭獠人赔不是,没门!”

冼夫人微笑了:“算了,只要你答应把围墙撤后几步,让过村民的院落,不再带人去扒他们的房屋村峒,就行了。赔不是的事,我和阿仆已经替你做了,赔钱的事阿仆也替你出了。你就不用为难了。”

冼玉丹不好意思地搔着脖颈:“既然这样,我当然答应了。这就让工头把围墙后撤几步,让过村民院落。反正我的花园也够大的,少几尺没什么关系。”

冼夫人哈哈笑了起来,对冯仆说:“你看你二舅,多明事理!我们选家人都这么明大理,要不,冼家怎么能治理高凉那么多代?你说是不是?”

冯仆也急忙夸赞冼玉丹:“是啊,我也早就说过,二舅乃明白事理之人,所以我才敢代替他答应村民要求,说围墙不会再穿过他们的院落。有二舅如此明白之人,我这高凉郡守与高州代理刺史做起来就容易多了。若是亲戚不俾面子,不用多长时间,就会被人告状告得难以为继了。"

冼玉丹被他母子一唱一和的夸奖搞得红头涨脸,很不好意思,不过心里甜丝丝的,很熨帖,嘴上却嘟囔着责备外甥:“满嘴什么之啊俾啊,酸死了。”

10.安抚高州归顺陈朝 伤心冼太永别冯宝

这年十二月的一天清晨,冯仆像平素一样来给父母请安。冯宝披着衣服,坐在床上,冼夫人正看着他服药。

冯仆问安后,接过父亲的药碗,把药碗放到桌子上,搀扶着冯宝下床走动走动。

冯宝把身体斜倚在儿子身上,慢慢走动着。他这身子骨这几年时好时坏,近来又犯了老病,只好卧床歇息。

冯仆把冯宝搀扶到大圈椅上,让他坐到窗户旁。院落里的羊蹄甲开放得正热烈,桃红色花朵灿烂一片,映红了冯宝蜡黄的脸。庭院中的菊花也正在怒放,黄的,白的,红的,紫的,黑的,大朵大朵,云霞似的。几盆鸡冠花不甘寂寞,火红火红地怒放着,耀人眼目,夺人注意。几棵金桂开放着一簇簇黄色小花,整个庭院和房间都荡漾着香甜的沁人肺腑的桂花香。岭南冬月的庭院,生机勃勃,充满寄然勃发的生命气息。

冼夫人走了过来,靠着冯宝,看了看庭院里浇花淋水的家人,问:“天气这么好,晴空万里,阳光暖洋洋的,要不要到院子里走一走?在院子里饮饮早茶?屋里还是阴冷阴冷的。”

“好吧。”冯宝说着,站了起来。冼夫人吩咐家人和丫鬟在院子里摆放好藤桌藤椅,端出从外地刚刚弄来的一套镂空青瓷薄胎茶具和餐具,有青瓷罐、尊、壶、耳杯、碗、盘、洗、羹、水注。冼夫人最喜欢里面那个莲花尊,通高一尺多,盖面上浮雕着莲花瓣,尊身和颈上雕着一株出水莲花,粉红花瓣衬着碧绿莲叶,袅袅婷婷,椭圆形的尊肚上刻着凸凹的浮雕莲花。尊底和尊口装饰着一串镂空的菱花形小孔,透出亮光。这尊精巧别致,通体透亮,真是晶莹剔透。

丫鬟家人摆上茶水和点心,伺候着,一家人慢慢饮茶,慢慢说话。

“媳妇呢?”冼夫人问冯仆。

冯仆笑着:“她最近发懒,还在卧室里躺着呢。”冼夫人喜眉笑眼,看了看冯宝:“可是有喜了吧?”

冯仆不好意思地笑着:“大概是吧,又馋又懒,不是说想食年子,就是说想食荔枝。这季节,我到哪里给她找啊?”

冼夫人拍手呵呵笑着:“肯定有喜了,酸男辣女,她怀了个男仔!快算算,看明年哪个月份生?”她掐着指头一个月一个月地数算:“一月,二月,八月,九月。九月,好天气啊,天气不算太热,坐月子不受罪!宁家知道不知道?"

冯仆摇头。

“赶快去给宁俊杰报喜,让他这做公公的也高兴高兴。”冼夫人对冯宝说。

冯宝笑着:“看把你阿妈高兴的!她就盼望着当婆婆抱孙子。”

“你不盼望着抱孙子啊?你比我还眼巴巴地盼望着呢。”冼夫人笑着,轻轻拍着冯宝的手背。

刺史府衙长史周中建走了进来,他抱拳作揖:“冯太守、冯刺史、冼都佬早晨好。”

“什么时候从广州回来的?你辛苦了。”冯仆说着,拉出一张藤椅,“来,坐下饮茶。”一个月前,他听从父亲和母亲的建议,派长史到广州去,住在高凉设广州的驿馆,专门打探朝廷和广州的消息。动乱时期,随时掌握朝廷和广州的消息是很重要的。

“有什么消息吗?”

等长史周中建坐到藤椅上,冼夫人问,一边给长史斟茶。

“谢谢冼都佬。”周中建欠了欠身,表示感谢。他啜了一口喷香的青茶,说:“都佬,刺史,你们听说了没有,湘东王萧绎上个月在江陵即位做了皇帝。”

“什么年号?”冯宝放下茶碗,问。

“梁元帝(梁元帝还没死,你怎么知道他谥号元帝?),承圣元年。”

“建康有没有消息?”冯宝又急忙打听。

“听说陈霸先和王僧辩八月攻下建康,侯景被部下所杀,建康已经大乱了。”

“广州情况如何?有什么动静?”冯仆更关心广州,他着急地问。

“广州的萧勃暂时还没动静。他屡次上书,请求萧绎正式任命他为广州刺史。可是萧绎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封他的意思。所以,这岭南还不会平静。”长史微笑着说。

“可不是,萧勃的广州刺史是陈将军陈霸先任命的,从没有正式得到朝廷的任命,他当然着急了。没有朝廷的正式任命,他还是不能行令岭南,对我们高州也没有管辖权。”冯宝笑着说。

“不管他,还是维持高州目前状况,我们自己维护高州和高凉的稳定。什么时候有了朝廷,我们什么时候朝见,请求正式任命。”冼夫人看着冯仆说,她知道,冯仆总想得到正式的任命,想名正言顺地做高州刺史。

“岭南许多州都陷入瘫痪,有的州赶跑了朝廷官员,地方俚獠首领互相争斗,百姓日子很艰难。我们高州很幸运啊。没有灾民流民,百姓能过着安定日子,实在不容易啊。连广州都是饥民遍城,城墙根,坡山渡口,寺院前,到处倒卧着饥民和流民,惨着呢。”周中建叹息着说。

“阿仆,听到了吗?你要好好干好你的代理刺史,不要管有没有正式任命,有我和你老都的支持,你就好好干,维护好高州安定。我看,这萧绎的朝廷能不能长还说不准呢,陈霸先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我知道他,他很有雄心壮志。”

“是,冼都佬说得很对。听说陈霸先和王僧辩大将军已经开战,他们这一打,又要乱一阵,萧绎的皇帝恐怕也长不了。”长史周中建又说了一个消息。

“周长史,回来好好歇息一个月,等过了正月十五,再返回广州,用心打探消息。一有什么消息,要连夜回来报告。”冼夫人对周中建说。

承圣三年(公元554年)五月,广州萧勃的官府里,萧勃正在大发脾气。

“什么?要把我调离广州?”他刚刚接到了皇帝的圣旨,圣旨说调他离开广州,任命为晋州刺史,广州刺史由湘州刺史王琳接替。

萧勃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在厅堂里走来走去。真他妈的狡猾!萧勃咬牙切齿地骂着在江陵即位的新皇帝萧绎。好一个萧绎!看着湘州刺史王琳兵强马壮,离江陵不远,他不放心。看我在岭南有了点势力,他也不放心,便想出这么一个计策,调王琳来替代我萧勃,好一个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的把戏,同时削弱两方势力!

“不!我不会听任你摆布!”萧勃挥着拳头,跺着脚,大喊。

萧勃喊叫了一阵,转身问长史:“王琳动身了没有?”

长史告诉他,王琳不敢不从,已经带领着自己的人马家眷离开湘州,动身到广州来。

“我该怎么办?”萧勃在心里又一次问自己。

俯首帖耳听从萧绎摆布?还是拉出来,闹独立?广州地域宽阔富庶,物产丰富,远离朝廷,高山峻岭阻隔,就算宣布独立,朝廷能奈我何?何况,我手中的兵马完全可以和萧绎对抗。

想到这里,萧勃拈着须髯微笑了。

与其服从萧绎,被他慢慢吞食,还不如起而反抗,也许还能获得一条生路。说不定,也可以在岭南宣布自立称皇帝,像几百年前的南越王赵佗一样。对,何不效仿赵佗呢?他一个冀州人,被皇帝派到岭南,于是就在岭南番禺称了王,修建了王宫,多神气啊!自己现在的衙门宅院就是当年的越王宫殿!这不是个好机会吗?干吗不试一试呢?

心怀鬼胎的萧勃开始阳奉阴违地做着叛乱的准备。

首先,他去祭拜南越王墓。南越王墓已经淹没在象岗山草丛杂树林里,不过,那高高的土堆,前面的墓碑和象岗山中掩埋的越王骸骨还是可以保佑他。

然后,萧勃暗地里调兵遣将,加紧准备独立。可是,王琳很快发兵南下广州。九月,王琳军便到小桂(今广东连州)。为了稳妥,他先派副将孙瑒进驻番禺,暂时代替他行广州刺史权力。

听说王琳军开进番禺,萧勃为避开王琳军队锋芒,决定先到始兴。他认为,到始兴,进可以直下广州,退,可以轻而易举过南岭北上。

萧勃到了始兴,满以为能够得到当地士绅豪族和官员的盛大欢迎,可是,当他开进始兴时,城里一片冷清,没有官员,没有列队的士兵,没有豪绅,没有任何欢迎的仪式。东衡州刺史欧阳頠率领着他的部下,别居一城,避而不见萧勃。

“他妈的!居然这么蔑视本王!”

萧勃大怒,率兵攻打欧阳頠,收缴了他的武器资财。

不过,萧勃很快改变主意,不管南下还是北上,他需要更多将领支持,不能树敌过多,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说服自己和欧阳頠搞好关系,又主动归还了欧阳頠的资财兵械,和他结盟。正在这时,西魏军攻到江陵,王琳又被朝廷召回去做湘州刺史,领兵援助江陵。不久,梁元帝萧绎被杀。在广州的孙瑒听到江陵陷落的消息,不敢久留广州,急忙领兵北返。

萧勃南下,重新占领广州。

江陵陷落以后,梁朝更为混乱,陈霸先拥立了萧绎的儿子萧方智为梁敬帝,西魏拥立了梁武帝的孙子,北齐拥立了他们俘虏的梁武帝兄长的儿子萧渊明,用武力逼迫王僧辩接纳。天成元年九月(公元555年),当王僧辩迎立萧渊明到石头城为帝的时候,陈霸先召大将侯安都、周文育、徐度等密谋商议征讨王僧辩,陈霸先派遣徐度和侯安都率水军往石头城,自己亲自率领步兵前去会合。侯安都到石头城,弃舟登岸,乘石头城里军队没有防备,一举攻人,陈霸先大军随后杀到,擒拿了王僧辩父子,王僧辩的其他主将,也被陈霸先的大将周文育消灭。于是,陈霸先正式拥立了梁敬帝,年号太平元年(公元556年)。这一年的九月,梁敬帝任命陈霸先为丞相,加九锡。

朝廷的混乱,叫广州的萧勃觉得时机已到,太平二年(公元557年)二月,萧勃公然打出大旗,起兵岭南,以欧阳頠为副将北上,参与中原竞逐了。

“不好了!萧勃叛乱了!”冯仆回到家,急忙报告冯宝和冼夫人。

正在厅里静坐的冯宝腾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萧勃叛乱了!他要北上去参与夺权了!”冯仆重复了一遍。“夫人,你快出来!”冯宝对卧室喊。

冼夫人走出她的佛堂,她正在那里打坐。冯宝身体不好,感觉寺住持,她的大哥冼玉挺,慧定大师,就劝他们参禅礼佛,每天静坐入定以养神。而三元宫的道士苏玄朗也教他们每日修炼气功以治病。她和冯宝每天要花一两个时辰打坐,修炼气功以养生。

“高吆二喝的,把我的气全赶跑了。”冼夫人不大高兴地埋怨着冯宝。

“你快听听阿仆带来的消息吧。”冯宝看了看儿子,“快对你阿妈说一遍。”

“什么?萧勃终于按捺不住跳了出来?”冼夫人听完冯仆的话,惊诧地说。

“阿妈,阿爷,我们该怎么办?服从他还是不理睬他?”冯仆看着母亲又看看父亲问。

冯宝背着手走来走去,思索着眼下局势。

“你坐下来。”冼夫人拉了冯宝一把,“你来回走得我头晕眼花。”

冯宝坐了下来,看着冼夫人,坚定地说:“我看,决不能响应他!他想趁朝廷混乱,在岭南独立,狼子野心还不小呢!”

“是的,我们不能助长他的野心!”冼夫人蹙着眉头,“萧勃这人小肚鸡肠,决非成就大事的人!这个家伙,需要你,会死皮赖脸地求你,当他不需要你,会一脚把人踢开!我们不要理睬他!他无法命令我们!”冼夫人断然说。

家人进来通报:“罗州刺史宁猛力来访!”

“快请他进来!”冼夫人和冯宝都站了起来。

“冼夫人冯大人好!”宁猛力抱拳作揖。

“阿力,你来得正好!你可听说广州的事了吗?”冼夫人请宁猛力坐下,一边让家人上茶,一边问。

“我就是听说了消息,才赶来向冼都佬讨要办法的。那边几个州刺史都很不安,他们连夜聚到罗州,派我来向冼都佬和冯大人商议对策。”

“他们有些什么打算?”冯宝问。

“他们也是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继续听从那个有名无实的朝廷呢,还是服从广州总管的命令,去参与反抗朝廷的斗争?”

“他们有没有支持萧勃的打算?”冼夫人看着宁猛力,平静地问。

宁猛力摇头:“萧勃在广州,对我们西边几个州并没有多少约束力,也没有给我们这几个州多少好处,没有人想支持他。”

“既然这样,我们西边还是继续保持现状的好,何必参与萧勃叛乱?能维持这里安定最为重要,不必过问其他事情。你们都是地方官员,不管朝廷如何混乱,总还是要忠于朝廷和职守。依我之见,不必理睬萧勃,他愿意怎么叛乱,让他自己叛乱去,我们还是一如既往,以不变应万变。要是我们一参与,我们这几个州一定会有俚獠首领趁机作乱,像陈佛智等人,一定趁机拉起队伍攻打官府,杀死官员。”冼夫人很严肃地看着宁猛力:“阿力,你不想看到这种混乱局面发生吧?要是一乱,百姓可又要流离失所了。”

“是的,我们西部本来就贫穷,俚獠百姓生活艰难,要是有人趁火打劫,百姓就更可怜了。这些年,冼夫人和冯大人推行三包制推行汉化,百姓生活才算好了些,也多亏我们听从冼夫人安排,没有参与朝廷纷争,保持地区安定,俚獠争斗械斗减少了,各个州也繁华了。西部各州确实不能乱!”宁猛力频频点头。

“好!既然阿力同意我们的意见,那我们就这么决定下来:西边州郡不参与萧勃的任何军事行动,也不向他提供粮食钱布等一切军需用品!坚决不理睬他所有号令!”冼夫人看了看冯宝,斩钉截铁地向宁猛力发布指示。

“这样一来,等于宣布脱离萧勃,他会不会发兵来攻打?”冯仆有些担心地问冼夫人。

冯宝笑了:“你过虑了。你想,他举兵独立,首先要北上去攻打朝廷兵马,他已经派欧阳頠为副将北上,他还有多少兵力来攻打我们西边?我们几个州的兵力合在一起,他不敢小瞧的!”

“他也不敢前后同时开辟两个战场,要是那样做,他可能死得更快一些。”宁猛力欣然接着分析。

冼夫人看着宁猛力,继续说:“不过,我们也不能大意。最好能够把西部这高州、罗州、交州以及合州和朱崖几个州郡县的刺史太守召集起来,大家坐在一起商议商议,协议出个一致方略,大家同舟共济齐心协力,也许更稳妥一些,更容易渡过这混乱时期。你们看我这想法行不行?”

“那太好了,大家也都有这想法,只是缺少召集人。小侄看,推举冼都佬做召集人,在高州搞个见面会。不知冼都佬可愿意?当然,这是需要破费的!”宁猛力笑着说。

“破费是小事,只要大家拥戴,我愿意为大家效力。不过,我还得征求一下我家老爷和少爷的意见。”冼夫人笑着,一脸顽皮,看着冯宝和冯仆,“冯老爷和冯少爷可同意?”

冯宝笑着看看冯仆:“瞧你老娘,这么大岁数了,还像个妹仔一样顽皮。我们为什么不同意?为高凉地区稳定,我们举双手拥护你,你就按照阿力说的办吧,到时候,我和阿仆做你们的仆人。”

宁猛力哈哈笑着:“那可是要折我们的寿了。冼都佬,具体联络由我来做。等我串联好各位刺史,我再来与你们商议聚会时间。”

“那就要辛苦你了,阿力。我也不说客气话,都是高凉人,为高凉做点事出点力,原本都是应该的。是不是?”冼夫人深沉的黑眸子里闪烁着真诚热情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圣洁而美丽。

作为梁敬帝丞相的陈霸先得知萧勃举兵,甚是愤怒。陈霸先如今名义上是梁敬帝的丞相,其实已经大权在握操纵朝权,尽管如此,他还是准备取而代之。听说萧勃反叛,如何能不愤怒?陈霸先命令平西将军周文育、平南将军侯安都南下征讨萧勃,不久,周文育在巴山(今江西抚州西)俘获萧勃的副将欧阳頠。

周文育送欧阳頠来到京都。陈霸先看见老熟人欧阳頠,十分高兴。欧阳頠把罪责全部推到萧勃身上,念旧的陈霸先很痛快地赦免了欧阳頠。

萧勃的军队听到副将欧阳頠兵败被俘,十分惊慌,有的反水,有的逃跑,队伍很快散去三成。不久,萧勃的主将又被陈霸先军队杀死,萧勃军队发生哗变,一个叫夏侯明彻的部下杀了萧勃,带着他的首级投降了陈霸先。陈霸先命令侯安都和周文育合力攻打南昌附近城池,彻底打垮了萧勃的军队。周文育取得胜利以后,返回京都。陈霸先任命欧阳頠为衡州刺史,让他继续征讨岭南不归附的部众。这时,欧阳頠的儿子欧阳纥攻下始兴,迎接欧阳頠回到岭南。欧阳頠一回到岭南,岭南各郡纷纷宣布归附,萧勃在广州的剩余势力全部投降归附了欧阳頠。

任命谁做广州刺史呢?已经逼迫梁敬帝禅位,自己做了皇帝,宣布改元为陈的陈霸先很花费了一番心思。

派自己的心腹去?岭表“八桂之土,蛮夷不宾,九疑之阳,兵凶岁积”,他那些心腹都是中原北人,很难治理岭南俚獠。派沈恪去?陈霸先踌躇。沈恪送他妻子陈秀英回吴兴以后,在吴兴为他招募了一支强悍的子弟兵,与他准时会合在建康,帮助他打败了侯景。沈恪实在劳苦功高,他需要沈恪在身边辅助他,不想也不能把自己的心腹远派岭南。

只有欧阳頠了。陈武帝陈霸先想。

尽管欧阳頠这次作为萧勃叛军的副帅被他俘获,可是毕竟还是有功于他。陈霸先北上时,得到欧阳頠的帮助。欧阳頠是土生土长的岭南人,作为始兴豪族,他有治理岭南俚獠的经验和威望。可是,欧阳頠朝三暮四,变化莫测,把他放回岭南,会不会是放虎归山?万一反叛,如何控制?怎么做才能够钳制他?采用什么办法来制衡呢?

陈霸先皱着眉头,背起手,来回走着,思虑着这个棘手问题。在岭南多年,他了解岭南土人性格。他们好斗,又反复无常,实在叫人难以放心得下。虽然岭南终究地远天高,影响不了朝廷局势,可以不必太操心,他完全可以把心思放在朝廷和江东一带,把稳定江东局势作为当务之急,江东是朝廷维持统治的心脏,他决不能掉以轻心,可是,陈霸先还是很重视岭南这片广袤富庶的土地,不想让它轻易脱离朝廷。

用什么办法笼络欧阳頠呢?陈霸先轻轻地拍着额头,想拍出一个妥帖的办法来。这样一拍,果然使他清醒了许多,一线亮光照亮他原本乱糟糟理不出头绪的心窝。有办法了。陈霸先微笑着。

欧阳頠还有两个弟弟,都跟随他征战。把广州刺史交给欧阳頠,把交州刺史给他大弟弟,把衡州刺史给他次弟,一家三兄弟,都做了岭南高官,他欧阳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得到满足的欧阳頠一定会听命于朝廷听命于皇帝听命于他陈霸先,岭南这块肥沃土地不就稳固了吗?

陈霸先正在高兴,可是立刻感觉到其中的不妥。弟兄三人同时掌握三个大州的大权,若是心生反叛,将如何是好?

一定要找一个能够钳制欧阳頠的办法。陈霸先突然想到冼夫人。冼夫人是岭南西部俚獠首领,拥有重兵,又有威望,万一广州发生事情,可以秘密征调冼夫人军队去帮助平息事端。召冼夫人进京一趟,把监管广州的重任秘密托付给她。陈霸先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作了决定。

欧阳頠一路畅通,顺利回到广州,被陈霸先任命做了广州刺史。这是陈武帝永定二年(公元558年)暮秋。

“你觉得好一点了没有?”陈武帝永定二年,阴雨连绵的冬月,冼夫人满面忧虑地走进卧室,揭开雕花大床的丝绸蚊帐,小声问。

憔悴瘦削的冯宝从高高的方形玉石枕头上转过脸,睁开眼睛,无神地望着冼夫人,轻轻摇了摇头。

“该服药了。”冼夫人来到床边,轻轻地扶起冯宝,为他披上一件厚实的棉袍,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冯仆端着药碗进来,冼夫人接过药碗,自己先抿了一下试试:“不热,来,吃了吧。”冯仆把父亲冯宝轻轻抱在怀里,让冼夫人用小羹匙喂他服药。

冯宝饮了几口,摇头:“不吃了,吃也无用。”他慢慢推开冼夫人的手,喘息了一阵,气息微弱地说,“我知道,病入膏肓,已无药可医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