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夫人温柔地劝说着:“老爷不要说丧气话。把药吃了,病会好起来的。你娘不是经常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嘛。这病要慢慢调养治理,急不得。”
冯仆也劝说着:“老都,吃了吧。这是最好的郎中开的药方,听说还是南阳张仲景的弟子的弟子呢。”
冯宝长长叹了口气:“就是张仲景再世,怕也是无能为力。我知道,我拖不过明年春天了。”说着,一行清泪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流了出来,滴落在冼夫人的手背上。
冼夫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把药碗放到桌子上,抓住冯宝的双手,轻轻抽泣起来。
冯仆也止不住热泪纷纷。
冯宝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勉强笑着:“你看我,把大家搞得都伤心起来。竺道生的《辩佛性义》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但是在七地内没有悟道的可能,必须到十地的最后一念,才能觉悟。过去一直不明白什么是十地,现在我一下子觉悟了。十地即死地,死来临的时候,人才能顿悟。我现在已经顿悟了,所以也就到了十地。你们看,顿悟后显现佛性,我现在已经有了佛性,也就是成佛了,你们还有什么悲伤的呢?应该高兴才是。”
冼夫人勉强忍住悲痛,苦笑着:“老爷你少说几句吧,还是把这药吃了吧。”
冯宝笑着:“我今天好容易有了点精神,你就让我多说一会吧。你看,慧远高僧说,形尽而神不灭,神也者,原应无生,妙尽无名,感物而动,假数而行。你看,我的神自会借助外物而存在,我的气数尽了但是神还在,你们不必难过。”
冯仆看冯宝说话气喘,上前替老都抚着胸口:“好的,老都,我们知道了,你歇息一会吧。阿妈,听说广州有一个叫西来庵的寺院,是天竺国高僧达摩渡海到广州的登岸地,后来,达摩从京师回来,就在那里讲经译经,寺院里还建了佛祖释迦牟尼的舍利塔,这些年香火很盛。要不我去广州给老都求佛?”
冼夫人摇头说:“你暂时还是守着你老都的好,他舍不得你离开。要做法事,就让感觉寺做好了。”
冯仆和冼夫人把冯宝慢慢放倒在床上,为他盖上厚厚的锦缎棉被,帮他掖好被角。这个冬月,又阴又湿又冷。
冯宝闭着眼睛歇息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望着冯仆:“暄儿呢?把他抱来让我看看。”冼夫人急忙对冯仆说:"快去把暄儿抱来,让老都看看。”
冯仆起身向后边自己的院落走去,刚走进圆形拱门,迎面进来奶娘和他的媳妇,奶娘抱着一个头戴虎头帽的孩儿,这就是冯宝想看到的长孙暄儿。冯仆的媳妇如今又是大腹便便,看来又快生了。
“快,抱暄儿到老都房里。老都想看看暄儿。”
“老都,暄儿来了。”冯仆把暄儿抱到冯宝的床头前,小声呼唤着。
冯宝睁开眼睛,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孙儿细嫩的小脸正凑到他的脸前,小手抓挠着伸到他的脸上,咿咿呀呀地喊着,抓挠着他的鼻子嘴唇和胡须。
媳妇也挺着大肚上前给公爹问好。冯宝看了看媳妇,微笑了。他不仅有长孙,看来还要有第二个孙子。看媳妇腹部高挺的尖形样子,以及还是喜欢食酸的性情,再生个男仔是一定的。我要等着第三个男孙出生,他想。
长史周中建派人来叫冯仆和冼夫人,说朝廷来了密信。冼夫人和冯仆急忙到前边公堂去见来人。
“什么事?”冯宝看见冼夫人和冯仆笑逐颜开地进来,急忙从枕头上抬起头,问。
“新即位的陈武帝,就是我们的陈将军陈霸先,要召见我们。”冼夫人说,“看来,他还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还记得当年的情义。”冼夫人叹息着。
“什么时候去?”冯宝着急地问。
“你还没有好,我怎么能走得开?只有等你病情好转以后再说吧,也不着急。”
“我想,还是快些去的好。陈朝刚刚建立,岭南归附与否,一定是皇帝的心病。我们需要早日去朝见皇帝,表明高凉一带几个州对陈朝和皇帝的拥护。要是拖延太久,容易叫皇帝误会,也容易给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以造谣生事的口实。”冯宝喘着气说。
冼夫人满脸难色:“可你现在这身体,我如何敢远离啊?”
冯仆看着母亲冼夫人说:“要不,我在家侍奉老都,阿妈率领着几个州的刺史和俚獠首领上京去朝见皇帝,如何?”
冼夫人摇头:“那可不行。我放心不下你老都的病情。”
冯宝歇息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依我之见,不如让阿仆率领刺史和首领上京,北上路途遥远又艰难,你阿妈不适宜走那么远。你看如何?”冯宝看着儿子,满怀希望地问。
冯仆有些为难:“我去虽然比较合适,可这一去,来回需要大半年,我也放心不下老都病情。”
冼夫人想了想:“也是,皇帝下诏让我们去见他,我们这里迁延拖宕不去,万一发生误会,我们想解释都解释不了。陈朝刚刚建立,这里的几个州要是不去拜见,不去表明态度,不去朝贡,确实很容易发生事端。我们既然拥护陈朝,就要立刻北上去朝贡。就这么决定吧,阿仆率领高凉几个州的刺史,加上几个俚獠首领,早日动身北上。朝贡的礼品,现在就下令各州给准备。家里的事,交给我,你放心去吧。见了皇帝和皇后,一定要替我和你老都拜贺,要替我把礼物送给皇后,她可是我们冼家干妹仔,你的阿姨。阿仆,你能不能搞掂这事?”
冯仆认真想了一会儿,很严肃地说:“进京拜见皇帝,想起来是叫我有些心惊。不过,我想也没什么可怕的。皇帝是我们的熟人朋友,他一定会热情招待我。我想我能搞掂。阿妈你就放心好了。”
冼夫人连连摇头:“你这么说,反叫我有些担心。皇帝过去是我们的熟人朋友,可现在,他是皇帝,你可千万不要当面向他提起过去的事,尤其不能说什么我们帮助过他的话。要是他感念过去,他会主动提起。要是他不说,就是他不想提起过去。你不是读过《史记》陈胜吴广起义吗?陈胜称王以后,哪能让他过去的朋友直呼他的名字啊?”
“对,你阿妈提醒得很及时。此一时彼一时,千万不要提起过去。”说着,冯宝咳嗽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暴露出来。
冯仆急忙为父亲轻轻捶着后背,看着冼夫人:“老都这样,我怎么能安心走呢?”
冼夫人神色庄重地看着冯仆:“好男儿应该以大事为重。你的肩上担负着高凉地区几个州的安定,你一定要把这事办好。你得答应我!”
冯仆郑重地点着头,他又看着冯宝:“老都,你也答应我,好好养病,等着听我回来报告好消息,等着看皇帝的赏封。”
冯宝微笑着点头:“你放心去吧,我等着你,我还要等着看第三个孙子的降生呢。”
冼夫人说:"我记得陈将军喜欢我们的犀牛角雕刻,这次要送他一把犀牛角雕刻的犀杖。这是我特意按照佛家锡杖让人雕刻的,想来皇帝会喜欢。”
北方的冬季来临,岭南还是明媚的秋天。高凉街道上传来阵阵喇叭锣鼓声。面向墙壁躺着的冯宝翻转过身,看着床前坐着的冼夫人,气息微弱艰难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敲锣打鼓的?”
“今天是腊八,寺院里又要布施腊八粥了,举行腊八游街,往年又要来请你我去分粥、去敲响第一声游街鼓了。”冼夫人太息着对冯宝说。卧床不起已经差不多一年的冯宝更加羸弱了。去年的腊八他还能挣扎起来去参加寺院的所有活动,今年他却卧床不起。
腊,在远古的时候,是一种祭礼名称,夏朝称清祀,商带称嘉平,到周朝改为腊。腊是从猎演变来的,农忙以后的秋冬,人们开始狩猎,然后祭祀祖先,秦代统一历法以后把十二月叫腊月。腊月初八,是佛祖释迦牟尼成道的日子,这一天也叫“佛成道节”,民间叫它腊八节。据说释迦牟尼在成道之前,为求真理,曾苦修六年,形容枯槁,但终究也没有修出结果,他开始寻找其他修行办法。他来到尼连禅河边,脱下褴褛衣衫,跳下河中,洗去浑身上下的污垢,清澈的河水也涤荡了他的心灵。上岸后,他精神振奋,感到自己好像新生。这时,一个在河边草地放牧的牧女善生,送他一碗牛奶,喝了以后,更是觉得体内元气大增。他来到河岸上一棵毕波罗树下,结踟趺坐,默默发誓:我今若不证,无上大菩提,宁可碎是身,终不起此坐。他坐了七天,在最后一天,十二月初七的晚上,清风习习,月色溶溶,树影婆娑,万籁俱静,释迦牟尼在凝思静想中战胜了众魔的纷扰,入定中得到“宿命通”,在初夜中知道前世的善恶业,知道从此生彼的究竟原因;在中夜知道,得了“天眼通”,知道众生过去未来从此生彼的原因;在后夜得“漏尽通”,得到无碍自在智慧,大彻大悟了。教徒为了庆祝佛祖得道,在初八这一天,寺院举行庆祝活动,举行得道仪式,举行游街,为众生祈福禳灾,用黄米、糯米、小米、大米、栗子、枣、绿豆、红豆等煮成腊八粥,加石蜜或者甘蔗水、蜂蜜等,供寺院僧人食用,也布施路人。寺院尊敬官府,往往要请郡守来盛第一勺腊八粥给僧徒。
街道上的游街是很热闹的,僧人穿起袈裟,戴上僧帽,敲打吹奏着寺庙乐章,百姓则穿着新衣,带着假面具,跟着游行队伍祈祷福寿平安。
“快回来了吧?”冯宝聆听了一会儿,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冼夫人,问。这问题他每天都要问几次,只要看见冼夫人进来,就这么问,问得冼夫人很心酸。他这是在挣扎着等儿子冯仆的归来,不见冯仆归来,他硬撑着不甘心离去。
“快了,就是今明天。”冼夫人坐到床边,用小茶壶喂着冯宝喝鸡汤,心疼地抚摩着冯宝干瘪的脸颊安慰着他。
冯宝已经骨瘦如柴,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凝滞的眼珠转动很是艰难,说话都含糊不清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回来了。大公子回来了!”家人欣喜地从外面跑进来报信。
“在哪里?在哪里?”冼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脚步翅趄着向外面跑。冯宝在后面气息微弱地喊着:“让我也去看看。”冼夫人回头摆手:“你不行,先等一等。让我去看看,马上回来。”家人说:“大公子已经回到衙门,让我们来报告一声,他马上就来看望老爷。夫人就守在老爷身边吧。”
冼夫人停住脚步,笑着说:“你看我慌张的。快一年没见阿仆,我都快想疯了。”她回到冯宝床前,坐回藤圈椅,拉住冯宝瘦骨嶙峋的手,轻轻抚摩着,“阿仆回来了,你的病也该好起来了。”
厅里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冯宝把脸倏地转向门口,无神的眼睛一下子迸发出熠熠光彩。
“老都、阿妈,我回来了!”冯仆大声说着,走进卧室,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
“快起来!让我们看看你。”冼夫人伸出手拉冯仆起来,“你老都想你都想疯了。”
冯宝勉强从枕头上抬了抬头,又无力地跌回去,艰难地翕动着嘴唇:“阿仆,回来了。”冯仆拉着父亲的手,伏身到父亲的脸前。冯宝颤抖地伸出手去抚摩冯仆的脸颊。冯仆的眼泪一下子涌上眼眶,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滴落下来。父亲病得这么严重,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原本以为,自己回来时,父亲的病早就好了,一个精神矍铄的父亲站立在他面前,听他讲述到朝廷觐见皇帝的情形。眼前,父亲却已经奄奄一息。
“快给你老都讲讲觐见情形。”冼夫人催促着。
“皇帝很想念你们,作让我转达对你们的感谢。作对高凉一带稳定局势很是赞赏,希望我们冯洗两家继续维护好高凉地区的繁荣和稳定。他强调,新朝刚刚建立,有许多事情要做,需要地方全心全意支持朝廷。但特意单独召见我,对广州的事情做了特别的指示,正式任命我为高凉郡守。”
“高州刺史呢?委任给谁了?”冼夫人急忙插话问。
“还是空缺。”冯仆说。
冼夫人叹息了一声,小声说:“看来你还有希望。”
冯仆接着说:“皇帝说,作虽然委任欧阳頠做广州刺史,但是作对欧阳頠并不放心。作说作了解欧阳頠,欧阳頠是反复无常、有奶便是娘的势利小人,哪方势力大,作就投靠哪方。所以,皇帝让我们在高凉关注广州,防备欧阳頠在广州搞独立。作原本想任命父亲做广州总管,可是又惧怕拥重兵的欧阳頠生事,所以,就采用笼络策略,用任命来收买作的忠心。”
冼夫人摇头:“如果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势利小人,又是个有野心的小人,用给好处、给官职的办法根本无济于事,恐怕收买不到他的忠心。忠心是人的本性,小人没有忠心,小人欲望是无底洞,满足不了的,满足他一时的野心和欲望,无法满足他将来的欲望,能够满足他此时欲望,却满足不了不断滋长出的更大的野心和欲望。靠收买,只能调动起小人新的更大的欲望和野心,到了欲望野心得不到满足的时候,他照样反叛。不信,你们等着瞧,欧阳頠和他的儿子欧阳纥总有一天要危害岭南!”冼夫人对陈霸先这种糊涂做法感到灰心和气愤,恨恨不已地唠叨着。
冯宝的眼光里流露出赞成的神色,他微微地点着下巴,把儿子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欧阳頠确实很精明,”冯仆叹息着,“我到京城不久,作也专程到京,除给朝廷进贡大量岭南珍奇和钱布以外,作专程去进表。作说,广州城和罗浮山见到白龙,所以专程去上贺表,祝贺当今天子,乃天上真龙再世,是天下百姓福气。当时把皇帝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哈哈笑了好长时间。于是满堂朝臣都跪下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当时就奖赏了作一个爵位,而且可以世袭。”
“真是小人,他见过白龙?讹神讹鬼!”冼夫人皱着眉头,“小人如此受重用,将来一定要成祸害。这皇帝如今也变了,变得糊涂了,看不清好歹了。”冼夫人一个劲摇头,很是忧心忡忡。
“皇帝送了你们许多礼物。”冯仆说,转身对厅里喊,“把礼物拿进来。”
“见皇后了吗?”冼夫人追着问。
“见了。阿姨听说我来了,专门在后宫设宴招待我,她说很想念阿妈,特意送了许多礼物给阿妈。这是一套朝服,凤冠霞帔,首饰有赤金凤钗耳环手镯碧玉如意,还有许多绫罗绸缎,她问阿妈好,让阿妈多保重。”
冼夫人感动得眼睛湿润起来,喃喃说着:“难为秀英了,今日成了皇后,还想着我。难得,难得!人啊,要是一贵一富起来,就会很快忘记过去的艰难日子,忘记艰难岁月里同患难的旧人,而且还最怕人家提到过去情况。同患难容易,同富贵可是最不容易啊。连陈胜吴广这样穷人出身的人,刚当了王,就忘记了贫贱时的故人朋友。”
冯仆笑了:“我看,皇帝就有点这样,作根本不提当日在岭南的情况,倒是皇后一再说,当年要不是阿妈,就没有作的今日,反复说,要不是路途太遥远和艰难,作一定要让你去宫里住几日呢。皇后还真的念着旧日感情。”
“可惜再也见不到了。”冼夫人叹息着说。
家人把皇帝赏赐的礼物都搬进房里,冯仆一件一件地指点着解释。
“真漂亮啊!”冼夫人把凤冠霞帔放在身上比画着,赞叹着,一脸灿烂的光辉和高兴的笑容,连冯宝蜡黄的脸上都染上些微兴奋的红晕。
“阿妈,你穿起来吧。”冯仆笑着。
冼夫人急忙摇头:“不,凡是皇帝和皇后赏赐的东西,我们都要好好保管,连同梁武帝赏赐的,都要专门收拾起来,这是特殊荣耀,我们要世世代代传下去,给我们的后代子孙,让他们分享我们的荣耀,也可以教育他们向乃祖学习,出人头地。对,一定要记住把你二舅家里挂的那几幅图画要回来,那可都是梁武帝赏赐的宫廷名画,挂在他那里是明珠暗投了。”
冯仆敬佩地直点头:“阿妈想得真长远和周到,这可是我们冯家流传给后世最好的传家宝啊。我会好好保管的。”
“好了,快收拾起来,过去看你媳妇吧。她又给你生了一个大肥男仔,好靓的,像暄儿一样,你老都给他起名叫冯盎。”冼夫人喜笑颜开,轻轻推着冯仆,“快去吧,要不阿萍要生气了。”
冯仆不好意思地笑着,拔腿往外走。
见到儿子归来,冯宝安心了,他不再挣扎着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生命。剧烈的胸部疼痛早就叫他无法忍受,只是因为冯仆没有回来,他不甘心离去,才一直拼命挣扎着,不让生命离开他的躯体。现在他安心了。
冯宝长长舒了口气,浑身一下子松懈下来,生命随着那口舒出的长气飘出他的身体。他慢慢闭上眼睛,脸上挂着安详和明亮的笑容,入睡了。
冼夫人看着他的脸,这脸是那么安详和平静,这叫冼夫人感到欣慰,他已经无所牵挂,他的生命虽然不算太长,但是,他对高凉问心无愧,为高凉的繁荣出了力,尽了心,高凉的俚人獠人和汉人会记起他的,这就够了。
冼夫人伏身到冯宝的身上,轻轻地亲了亲他,眼泪静静地从她明亮漆黑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滴落在冯宝的脸颊上。凉凉的泪水刺激着冯宝最后的一点意识,他感受到爱妻的怀念与痛惜的情感。他最后抖了抖他的眼睫毛,道别爱妻,飘飘荡荡,上了一条新的路,去寻找另一个光明的极乐世界,一个佛的世界。
感觉寺在冼玉挺的主持下,做了声势浩大的法事,高凉三元宫苏玄朗道士为他做了浩大的追荐道场。
高凉郡的百姓听到冯宝太守辞世的消息,自发地聚集起来为他送别。冼夫人把冯宝葬在北甘山山脚下叫花厅的地方,那里有五块巨石形成五星环拱,远处还有北甘山、顿砵山、望了山、鼍山和王屋山五山环绕,前面对着滔滔漠阳江和大海,后面枕着山脉,道士苏玄朗说那里是龙脉地,可以福佑子孙万代。花厅生长着许多花树果树,其中有冯宝从广州波罗海神庙移来的波罗树,那是梁武帝的舅舅从海外带回的种子种植的,有的说是大戏司空种植,佛家叫优钵昙。
冼夫人抚摩着冯宝亲手种植的波罗树,感慨万分。这树已经开始结果,树干上挂着十几个枕头似的金黄果实,十分有趣。这种波罗树如果不结果,可以在树干上砍它一刀,让它流出白色乳汁似的汁液来,以后就可以结果,一斫一果,十斫十果,当地人叫它刀生果。波罗树无花而果,有的果实还可结在地里,味道更香。冼夫人把一颗巨大的枕头似的金黄色的波罗果放在冯宝的坟墓前的石拜桌上,不禁又眼泪涟涟。冯宝很爱食这波罗果,冼夫人睹物思人,禁不住又难过起来。
冼夫人缓步走到像山禾稻谷的大青石下,巨石上已经刻下了两个大字:瑞禾。这是她叫道士苏玄朗镌刻的。她仰望着巨石上的大字,擦干了眼泪。冯宝把瑞禾带给高凉,让这巨大的水稻谷粒永远陪伴在他身旁,与他相伴。生长在另外两块大石上的麻楝树,更加粗壮,几十年过去了,大树还是那么茂盛,人却已经不在了。冼夫人久久地抚摩着粗大的麻楝树干,端详着麻楝树上那繁茂的淡黄色花朵,嗅着馥郁的花香,默默祈祷着:“阿宝,你安心长眠在这里吧,我和儿孙会常常来看望你,将来我要来这里陪伴你!你不会孤单的!”
冯宝去世,大约在陈武帝永定三年(公元559年)。
11.欧阳纥举兵反陈 冼夫人明义助友
七月十四的晚上,天空晴朗无云,一轮圆月早早升了起来,几点稀疏的明星点缀在黑蓝色的天幕上,闪闪烁烁,明明灭灭。
高凉城里的井字形街道上,家家户户门板上还贴着过年时换上的荼郁门神,门脚上贴着从道士那里求来的保佑全家平安的符景:地官赐福天官赐福,家里厅堂里供奉着观音菩萨和关公,门前点燃起香火和油灯,焚烧着黄表纸、各种金银元宝纸钱、写着祖宗姓名的衣物纸扎,燃烧了送给远在另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的亲人。火焰窜动,火苗闪烁,高凉城通火明亮,烟火缭绕,使本来就热的天更热了。七月十五是寺院里的孟兰盆节,高凉人还是按照这里的传统和习惯在前一天晚上烧纸祭祀死去的先人亲人。
几个女孩在街头玩斗草,玩挑线线。三四个女孩子坐在家门口地上玩点痞痞,大家都伸出右脚,一个女仔一边用手点着各人的光脚指头,一边唱着:“点脚泥鳅,龙蓬初秋,三更落地,骑马龙旗,龙旗飘飘,师公佬闸门口,早也踢,晚也踢,踢上观音菩萨,个人缩一只。”“只”字点着谁的脚,谁就把脚缩回去。小女仔玩得嘻嘻哈哈。
一群小男仔在月光下玩打陀螺,另一些在玩赛棍,把砍削正两头尖的翘放在地沟上,手拿着一条尺把长的木棍来打那个叫做翘的短棒的尖部,一打,翘就飞了出去,男孩追着,在空中连连击打着,让它飞得更远。等翘落地以后,用手中的木棍去丈量,看谁击打得最远。男孩子嘻嘻哈哈,争吵斗嘴,很是热闹。
冼夫人带领着冯仆和孙子冯暄、冯盎,在高凉冯家府邸的大门前点起硕大的灯盏,插满香火,香火散发出好闻的檀香,沁人肺腑。这些上好的檀香,都是从朱崖临高专程运来的。冼夫人和冯仆一边点燃黄表纸,一边喃喃着和冯宝说话。年年的今日,冼夫人都要这样祭祀冯宝。
10岁的孙子冯暄和9岁的冯盎,弟兄俩互相追逐着捕捉着空中明灭闪烁的萤火虫,唱着高凉儿歌:
排排坐,唱山歌,
爷打鼓,子打锣,
饮杯酒,夹块鹅,
夹了你来我又无。
月光光,照地堂,
年卅晚,摘槟榔,
槟榔香,摘子姜,
子姜辣,喝米汤,
米汤甜,上学堂。
月光光,照池塘,
骑竹马,过莲塘,
莲塘水深不可渡,
拉个小猪趟过塘。
他们的两个小妹,坐在青石板砌的高台上,拍手唱:
你拍一,我拍一,
一只喜鹊叫喳喳;
你拍二,我拍二,
二只山雀飞过塘;
你拍三,我拍三,
三只蚂蚱蹦过山;
你拍四,我拍四,
四只蛤蟆满街跳;
你拍五,我拍五,
五只孔雀飞过去;
你拍六,我拍六,
六只黄狗汪汪叫;
你拍七,我拍七,
七只小鸡叫唧唧;
你拍八,我拍八,
八只小鸭叫哑哑;
你拍九,我拍九,
九个女仔学数数;
你拍十,我拍十,
十个阿公在屙屎。
唱完以后,两个小女仔都大笑起来。
冼夫人烧完纸,站立起来,正好听到她们的唱词,笑着说:“什么屙屎不屙屎的,多难听。阿婆教你们一句:十个阿婆在织布。”小女仔立刻跟着冼夫人说:“十个阿婆在织布。”
“要是你们的阿公在,一定能给你们编个更好的儿歌教你们唱。”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冼夫人抚摩着孙女的头发,充满深情地说。
这时,几个首领模样的人捧着黑漆描金的紫檀木盘子走了过来:“冼夫人,请接受高凉的结缘。”他们恭敬地把盘子捧上,盘子上放着龙眼和槟榔。
冼夫人急忙让差役接了过来,又回送了自己送给高凉人的龙眼和槟榔。这是每年七月十五的仪式:行结缘礼。
公元569年,是陈朝第三个皇帝即位的太建元年。陈武帝陈霸先即位三年于公元559年病逝以后,他兄长的儿子陈蒨即位,为陈文帝,在位7年死,陈文帝的儿子伯宗即位,在位不到三年,被陈蒨之弟陈顼废掉,陈顼自立为宣帝,年号太建。在十几年的经营中,陈朝的政权也算巩固,可是各地军阀反叛的事情也还是屡屡发生。江州刺史周迪、缙州刺史史留异、湘州刺史华皎相继谋反,搞得陈朝皇帝忧心如焚。
在岭南广州,位于山麓下的刺史衙门更加气派,广州刺史衙门像皇帝宫殿那样富丽堂皇,像皇帝宫殿那样气派。刺史欧阳頠进广州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大兴土木建官府衙门。岭南远离朝廷,基本是独立于中央朝廷的小王国,他这广州刺史就是这小王国的土皇帝,他要在这片独立的土地上营造一个气派的宫殿和都城,让他可以大白天做他的皇帝梦。
广州城也扩大了许多,修建了新的城墙,刺史衙门也扩大了许多,把南越王的宫殿以及后花园的全部占地扩建成衙门建筑,后花园向后延伸出去,几乎抵达城墙根。
尽管广州远离朝廷,可是朝廷还是知道这里的情况。朝廷对兄弟几个都是刺史的欧阳豪族从来就没有真正放心过,一边采用封官的办法,把欧阳頠的儿子任命为衡州刺史,同时,也大睁着一双警惕怀疑的眼睛注视着欧阳頠兄弟父子的一举一动,加上西部冼夫人的严密监视,欧阳頠兄弟父子也没有敢于揭竿而起。
天嘉四年(公元563年),欧阳頠死,已经当了衡州刺史的他的儿子欧阳纥接任了他的爵位和广州刺史的职位,从衡州进到他垂涎已久的广州。这时,江州刺史周迪、缙州刺史史留异、湘州刺史华皎相继谋反,欧阳纥原本就不安分的心开始痒痒的,他要实现父亲欧阳頠蓄谋已久的意愿了。
正在欧阳纥蠢蠢欲动的时候,朝廷却抢先动手。欧阳纥接到陈宣帝的诏书,征欧阳纥为左卫将军,赴京都上任,重新任命沈恪为广州刺史。
欧阳纥惊恐极了。离开广州到京,就意味着他要失去一切,意味着他的死期已到。是乖乖到京上任束手待擒,还是马上举旗反叛?欧阳纥起初有些举棋不定。
他的部下都不愿意让他赴京就任,作为生死与共多年的战友,他们离不开欧阳纥的关照,欧阳纥离开,他们也就失去了到手的所有好处和利益,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荣华富贵到了头。这些结成团伙的政治势力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他们十分清楚这种关系,谁甘心失去利益呢?
“反了吧!老爷!现在不反,还待何时?”部下纷纷劝说他。
“不能反,老爷。”流寓岭南的太子中舍人袁敬一次又一次劝说着,“按时到京赴任,只不过失去广州的地盘,依然有权在手。如果反了,朝廷势必发兵前来征讨。湘州刺史华皎和南豫州刺史余孝顷,他们不是自恃兵力雄厚,举旗反叛,可结果如何?华皎和余孝顷不是都被擒获斩首了吗?欧阳公是聪明人,千万要以前车为鉴啊!”
“失去岭南,让我在别人的监视下生活,生不如死!我不能背叛我的弟兄!”欧阳纥主意已定。
袁敬摇头叹息着:又一个聪明的脑袋要搬家了。
欧阳纥开始联络广州属下各郡太守,准备反叛。
冼夫人在后院的书房里练习写字,同时监督孙子孙女们学习。教书先生管不了这几个仔女,经常被他们气得走出去找冼夫人告状。特别是冯盎,古灵精怪,脑子特别活,计谋特别多,经常搞一些恶作剧,让先生中招。
先生正在大书房里给冯暄、冯盎、冯娟、冯媚以及冼家几个侄孙一起上课。里面传出一阵响亮的诵读声:“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突然窜出一声古怪的腔调,上扬,曲折,还带着变声,书房里发出哄堂大笑。
“不要捣乱!冯盎!不要捣乱!”先生用戒尺啪啪敲打着桌子,大声呵斥着。
冼夫人放下笔,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必要时,她要进去给先生撑腰。冯盎天不怕地不怕,只怕阿婆她,只有她说话,他才听。
书房里虽然还在喧哗,却也并不厉害,先生继续讲课。冼夫人又拿起笔,练习写字。
冯仆进来请安。“母亲大人,今天精神可好?”
冼夫人放下笔,安详地微笑着:“今天精神不错,一会儿回冼家楼去看看。你有什么大事要办?”
冯仆坐到冼夫人对面的椅子上,看着母亲:“我正要禀告母亲大人。我接到广州刺史欧阳纥的命令,让我今天到南海去见他,有要事商量。”
“什么事情,能估出来吗?”冼夫人关心地问。
“能估计到一点,可能是商量目前局势问题。听说朝廷要调动他到京都去,也许是安排部署广州政务。”
冼夫人点头:“有可能。去了以后,要多听多想,不要贸然表态。一定想办法把详细情况及时告诉我。”
冯仆点头答应。
“不管他说什么,你都要稳住自己,不要在脸上流露出心里想法。带上几个家人,有事让他们星夜赶回来报告。”冼夫人又吩咐。
南海一所刺史花园别墅里,亭台楼阁,水榭曲廊,假山小湖,垂柳花树,灌木花草,精心修剪,精巧穿插,精心点缀,透着岭南园林特有的玲珑雅致。这是欧阳頠做广州刺史的政绩之一,是欧阳家族庞大产业的一小部分。
冯仆进来的时候,欧阳纥正在宽敞高大凉快的花厅里接见朝廷派来的使者。冯仆只好在厅外等候。
陈宣帝派遣中书侍郎徐俭来劝说欧阳纥。欧阳纥十分傲慢冷淡。
徐俭说:“欧阳刺史大人要三思而行。皇帝陛下希望刺史大人按时人京就职,希望大人不要枉生不轨之心。广州前有‘吕嘉之事’,诚当已远,将军独不见周迪、陈宝应乎!转祸为福,未为晚也。”
欧阳纥嘿嘿冷笑着:“我不是周迪,更不是陈宝应之流的窝囊小人!我欧阳纥,宁死也不想受制于人!我在岭南如鱼得水,广州城里浸透了我们欧阳父子心血,如今却要把我调离广州,这明明是对我的不信任,是调虎离山的老计谋!我如何肯上当?要让我俯首帖耳听命于朝廷,除非撤消皇帝诏令,继续留我于广州任职!”
徐俭叹息着:“看来刺史大人主意已定,不可改变了?”
“是的!这就是我欧阳纥的答复!你就这样去回复皇帝吧!”欧阳纥嘿嘿冷笑着,凛然回答。
徐俭告辞。
“来人!送徐大人!”欧阳纥并不挽留。
看着欧阳纥送走客人,冯仆才被迎进花厅。
“冯太守来了!欢迎!欢迎!”欧阳纥拱手抱拳迎接冯仆,今天他分外客气。
看来是有求于我了,冯仆心里想着,一边还礼,嘴里说着:“刺史大人客气了。下官来迟,叫刺史大人久等,还请大人海涵!”
欧阳纥上前,与冯仆携手走到座位上。“上茶!”欧阳纥喊。冯仆啜着香浓的清茶,环视着欧阳纥装潢豪华的花厅,额头上已经沁出密密的汗珠。
“冯大人觉着热了吧?”欧阳纥关心地问,“我们到湖边水榭上去,那里凉风习习,凉快着呢。”
冯仆起身与欧阳纥携手,步出花厅,穿过圆门,来到花园。花园里垂柳拂地,小叶紫薇灿烂开放着,红色黄色芭蕉花盛开,姹紫嫣红,一片热闹景象。
欧阳纥与冯仆坐到水榭上设置的藤椅上,啜着凉茶,享受着湖面上吹来的习习凉风,看着涟漪圈圈的湖水。湖面一角的荷花正蓊蓊郁郁,碧绿的莲叶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一朵一朵鲜艳荷花亭亭立在荷叶中,有的含苞待放,有的正张开着自己粉红的花瓣,尽情地享受着雨后的清新,展露着自己的芳容。
冯仆放下茶杯,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大人召下官来,为了何事?”
欧阳纥把玩着手中精致的青花瓷茶杯,很随意地说:“冯太守令堂大人可是高凉俚人都佬?”
冯仆心下奇怪,不知道欧阳纥突然问起母亲的原因,也只得回答说:“家母是高凉俚人首领。”
欧阳纥很关心地问:“令堂大人可掌管着俚人军队?”冯仆点头。
欧阳纥微笑着,很和蔼的样子:“最近,北方有几个州发生谋反事件,朝廷征调我到京都任将军,我呢,有些舍不得离开岭南,岭南的部属也舍不得我离开。所以,有部属劝我不要听朝廷调遣,留在广州。可是,不听从朝廷调遣,无异于谋反。因为冯太守在高凉拥有俚人势力,我想听听冯太守的意见。”
冯仆心下惊异:这不是在怂恿我支持他吗?怎么应付他?表示反对,他能轻易放我走吗?表示支持,那不是要反叛朝廷吗?母亲同意吗?
冯仆心里激烈地翻腾着,脸上却还是平静地微笑着:“哦,是这样,是这样。”他嘴上支吾着,又端起茶杯,慢慢地啜饮着,好像在品尝着茶香。“不错,好茶,好茶。真的不错。”冯仆自言自语。
欧阳纥正想继续追问。冯仆突然眉头紧皱,满脸苦楚成一个干核桃,同时轻声哎哟哎哟地呻吟起来。
“冯大人,你怎么啦?”欧阳纥心里生气,却也只好装作关心的样子问。
“路途上饮食不检点,大约食用不洁食物,这肚子突如其来刀绞般疼痛。哎哟,不好,刺史大人,下官可是大不敬了,下官要赶回馆舍去行方便,下官恐怕忍耐不住。”
欧阳纥皱着眉头,急忙送冯仆出门。
冯仆捂着肚子向欧阳纥告辞:“刺史大人,下官惭愧惭愧,没有时间和大人商量正事,倒连累大人关心担忧。过几天等下官恢复体力,再来拜访。下官先告辞了。”他捂肚弯腰,匆匆而去。
欧阳纥皱着眉头,望着他的背影。
冯仆匆匆回到馆驿,急匆匆修书一封给冼夫人。封了口以后,叫过家人:“你赶快送信回高凉,亲手把这信交给冼都佬,千万注意,不要落到他人手里!然后连夜赶回来,把冼都佬的回信带来。不要叫别人,特别是欧阳纥的人看见。现在动身,昼夜赶路,争取明早回到高凉,后日早晨我要看到母亲的回信。你能按时送到,按时赶回来吗?"
“老爷放心,小人是有名的土行孙,保证按时送到按时赶回:”
冼夫人接过家人送来的信,打赏了他以后,让他到厨房去食饭歇息,自己到小书房里去看信。
“母亲大人膝下敬禀者:
儿仆见过欧阳纥刺史,已明刺史之意图。刺史欲说儿参与乱事,儿举棋不定,禀告母亲,为儿定夺。见信后立复。儿仆上。”
原来是这样!冼夫人站了起来,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思谋着眼前难题。欧阳纥既然向冯仆显露其谋反野心,便一定要千方百计威逼利诱冯仆参与谋反,冯仆如若不从,他定会毫不犹豫地下毒手以灭口。冯仆凶多吉少!
怎么办?怎么保全儿子的安全?冼夫人来回走着,紧张地思考着对策。
让他答应欧阳纥的要求?不行!这种事情我冯洗两家都不能做!冯氏家族三代为官,耿耿忠心,现在怎么能坏了冯家名声?她要亲自出马保护儿子的性命!
冼夫人提笔写信给冯仆。她封好信,叫来家人,嘱咐他火速送到南海冯仆手中。冼夫人立即动身回冼家楼去召集冼家军队,她要确保儿子平安归来。
冯仆在南海馆驿中心如火燎,着急地等待着冼夫人的回信。欧阳纥多次派人询问他的健康,催促他去商讨大事,他推托多次,再推托下去,只怕引起欧阳纥的怀疑。听说欧阳纥已经召集了另外儿个郡的太守,并且得到他们的拥护,正在部署进军衡州。
最好马上离开南海,冯仆想。
冯仆走出馆驿,四下看着,南海郡城不大,馆舍俨然,房屋高大华丽,显示出这里的富庶。这里平畴万里,水道湖泊四通八达,交通便利,桑蚕业发达,水稻一年两熟,是广州最富庶的地区之一。冯仆装做散步观赏风光,慢慢向远处走去,几个兵十模样的八从馆舍周围走了过来。
“郡守大人哪里去?欧阳刺史大人有令,冯大人出门要由我们保护。我们有责任保护大人的安全。”冯仆只好停住脚步 转回来。欧阳纥已经把他监视起来了,他一时无法离开南海。
冯仆无奈,只好又回到馆驿。
这时,家人赶回来,冯仆急忙接过母亲回信,关起房门读着。“吾儿:
来信悉。吾家忠贞,经今两代,不能惜汝辄负国家,吾儿信,勿轻举妄动,以拖延候高凉兵前来解救。”
冯仆忐忑的心安宁了。这时,欧阳纥又派人来请冯仆。冯过衣服,随来人去见欧阳纥。欧阳纥的花厅里,已经来了几守,冯仆与他们一一行礼见过,坐到座位上等待欧阳纥。
欧阳纥精神焕发,走了出来,见过太守,他看着冯仆:“冯大人身体可复原?”
冯仆谢过刺史的关心。
欧阳纥转向大家:“今日请太守前来,要与大家一起商议进攻衡州之事。各位已经表态,支持本刺史军事行动,但仍需要各位拿出行动来。各郡要出兵出钱,以支援北伐军北上。各位,说说你们的打算,是出钱还是出兵?”
冯仆故作懵懂,他惶惑不安地看着欧阳纥问:“刺史老爷北伐,不是等于谋反朝廷吗?谋反朝廷乃十恶不赦之首罪,大人不惧怕吗?若是朝廷龙颜震怒,发兵讨伐岭南,我们如何自保呢?”
欧阳纥不高兴,他脸色阴沉下来,阴郁的目光逼视着冯仆:“冯太守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表示支持这次行动了吗?你可不要出尔反尔。”
冯仆依然惶惑不安的样子,胆怯地辩解着:“下官身体欠佳,一直没有机会与大人商量大事。下官何时有过表示呢?如果大人现在叫我表态,我可是不敢同意参与的。高凉郡并不直接隶属广州,我属高州管辖,在高州刺史没有表态之前,我不敢表态。”
欧阳纥生气了,他猛然一拍面前的桌子,大喝一声:“大胆冯仆!你故意刁难本刺史!你明明知道,高州刺史一直没有正式任命,所以高州一直由广州代管,哪里可能有高州刺史表态?你是不是故意与本刺史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