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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归顺隋朝.2

作者:宋其蕤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0:44

宁猛力点头:“这也是我的意思。只是冯太守担心太夫人年事高,担心太夫人过于操劳影响健康。我们也犹豫着。”

“其他州是否同意下官之意见?”戴智烈问。

“崖州是太夫人娘家哥哥和侄子掌管,拥戴太夫人毫无疑问。双州刺史曾表示同意,他那里势力更弱,若不结成联盟,恐怕更抵挡不住叛乱势力。只有南合州刺史是新任的北人,没有联系上。”宁猛力说。

“五州中已有罗州、高州、双州、崖州四州同意,下官之见,不如我等便以五州名义,恭请太夫人担当此任,如何?”戴智烈真心实意地向宁猛力建议。

冼太夫人坐回自己座位,呵呵地笑着:“我老了,不能像三十年前那样了,我看,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宁猛力站了起来,走到冼太夫人面前,抱拳作揖鞠躬:“太夫人,冼都佬,这事非你莫属,你老看,我们哪个具有你老的威望?若是互不宾服,在联席会上争执起来,闹得不欢而散,不光联盟搞不成,反而先乱了自己,大家分道扬镳,这西路和高凉的稳定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你老能忍心吗?”

戴智烈也走到冼太夫人面前,一揖到地:“太夫人识大体顾大局,眼下局势险恶,容不得太夫人推三阻四,若延误时机,隋军打进岭南,大势已去,悔之晚矣。”

冼太夫人犹豫地看了看冯仆。冯仆无可奈何摇头劝说着:“母亲大人,眼下只好勉为其难了。”

冼太夫人又看了看一直不说话的冯暄和冯盎弟兄,冯暄急忙点头表示支持。冯盎说:“阿婆,你就答应吧。你老人家只要答应挂帅,其他事情都交与我们弟兄办,我们两兄弟愿做你老的马前卒,会保护你老人家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

冼太夫人转着眼睛,摇了摇头:“看来老太婆已别无选择,只有答应了。为我高凉和西路安宁,老太婆答应出任这首领职务,也许还能号令众人。”

宁猛力笑了:“不是也许,而是一定能号令众人!西路人谁不敬佩冼都佬啊?只要冼都佬放话,我敢说,要人有人,要粮有粮,俚獠首领俯首帖耳,叫往东不敢往西!”

冼太夫人呵呵地笑了起来:“看阿力说的!我哪里有那么大的威力啊!俚人首领还算听话罢了。”

戴智烈想了想,看着宁猛力,征询说:“下官以为,为更好地号令西路,最好给太夫人以响亮封号。”

“对,是个好主意。”冯盎朗声说。

“什么封号不封号的,搞那些名堂干什么哟?我不还是我吗?”冼太夫人笑眯眯地嘟囔说。

“有个响亮封号更容易号令百姓。我看,是该有个封号。”宁猛力背着手,走来走去,苦苦思索着。“都佬?太旧了,好像只是个俚獠首领。有一个更文雅一些的封号才好。”他自言自语。

“岭南圣母如何?”戴智烈又建议,“下官好像听人这么称赞太夫人。”

“太好了!岭南圣母!又文雅又响亮又好听!比都佬好听得多!”冯暄和冯盎异口同声说。

“那好,就这么叫!圣母冼都佬,什么时候宣布呢?”宁猛力顽皮地笑着问。

冼太夫人捏了捏宁猛力的鼻子:“马骝仔!”大家都笑了起来。冼太夫人又说:“我看,还是先召集各州郡来协议商讨过,再宣布的好。”

“母亲说的对,还是先行商讨的好。不久便是太夫人八十大寿寿辰,我看,不如借给太夫人做寿的名义召集各州郡官员,不来的也不勉强,等大家商议通过,再打出岭南圣母旗号。名正言顺,诸位宾服,以后便可以圣母名义号令西路。”

“我同意。”戴智烈马上表示拥护。

十一月二十四日,是冼太夫人的诞辰,大家决定,在这一天借着给冼太夫人过寿,召集西路各州郡集会。

这一日,西路几个州的刺史与十几个郡县太守县令都集中到高凉,连崖州刺史冼玉丹和冼挺也都率领着他们的子孙,带领着崖州所属郡县的官员,包括当年归附冼太夫人的十几个俚獠首领,携带着丰厚的寿礼,前来给冼太夫人祝寿。

寿礼摆放了一厅,大厅硕大的青铜熏炉里点燃着崖州最好的沉香,冒着袅袅青烟,把大厅熏得喷喷香。

冯暄和冯盎搀扶着冼太夫人走进寿堂。冼太夫人穿着锦缎大红缂丝团花寿字衣,头上簪着赤金凤钗,别着大红的绢花和几朵白色栀子、白玉兰,散发着阵阵清香,一步三摇地走了进来。冼太夫人脖子上挂着俚人的珊瑚珍珠玳瑁串子,手腕上戴着碧玉镯和赤金钏,拄着崖州进献的沉香龙头拐杖。

全体宾客都站了起来,给冼太夫人行礼。童颜鹤发的冼太夫人满脸满眼都是笑,大声说:“同喜同喜!同贺同贺!有劳诸位前来,十分感谢。”冼太夫人吩咐冯暄和冯盎向来客每人发一包红色赏封作为感谢。

客套礼仪之后,冼太夫人朗朗地说:“今日请大家前来,除了儿孙为我祝贺寿辰之外,还有重要事情和大家商量。眼下局势危机,隋朝已派上柱国韦洸将军进军岭南,但是广州新任刺史王勇将军还在忙着对付旧刺史陈方庆,岭南岌岌可危,战乱就在眼前,西路和高凉一带的安定怕是要遭破坏。今日召集大家,就是想同大家商讨维持西路安定的办法。当年多亏西路郡县联盟,才安定住各州郡。眼下,我想,只有恢复这联盟,才能抵抗入侵,保证安定。”

宁猛力第一个响应:“冼都佬的提议正是我们罗州各郡县的想法,罗州各郡县全力拥护支持。"

崖州现任刺史冼挺接着表示热烈响应。高州所属阳春、恩平等郡,早就得到戴智烈的一切听从冼太夫人的指示,也热烈响应着。于是,崖州和罗州下属各郡县太守和县令争抢着表态,支持赞同自已上司的意见,场面很是热烈。

双州刺史和属下的几个郡县太守县令商量了一下,也表示支持。只有南合州来的几个郡没有表态。他们的刺史是新任命不久的北佬,也和戴智烈一样率领着军队到广州去了,他们一时不好表态。他们互相看着,小声议论着。

宁猛力看着南合州的几个太守和县令,问:“你们同意不同意?”

几个太守和县令支吾着。

宁猛力急了:“你们能不能痛快一些,说个响亮话?要是不同意,也没有人勉强你们,只是你们那里要是发生变故,可得不到我们援助。孰轻孰重,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几个太守和县令又头对头商量起来。北佬刺史不知能不能平安归来,万一发生变故,南合州几个郡的安定还得靠他们自己来维持,失去邻近郡县援助,势单力孤,他们无法平息骚乱。何况,南合州的齐康郡历来与高凉、崖州关系密切,应该与他们保持亲密接触,保持行动一致。经过商量,齐康郡太守站起来代表大家表态:“我们齐康等几个郡同意参加西路联盟。”

“好!"冼太夫人挥手,"既然是联盟,还要推举一个大家宾服的首领,否则,这联盟无法指挥,发挥不了作用。”

宁猛力大声说:"我提议,让冼都佬出任首领。当年这联盟维持了高凉安定,如今也只有太夫人能够胜任这职务。大家说,同意不同意?”

“同意!”大家齐声喊了起来。

“大家信任我,我也不推辞!为西路的稳定和安定,我当仁不让,担当起这首领职务,带领大家维护地方稳定,坚决不让隋军入侵!也不让一些衰仔趁机捣乱!有些衰仔会趁局势大乱来抢夺财物,强占地盘,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十分可恶!”

“对!打出岭南圣母大旗,听从岭南圣母号令!你们说得不得?”宁猛力高声喊。

“得!同意!”大家又齐声喊了起来。

“还有,俚獠信神敬鬼,为使百姓敬畏太夫人,我们要让太夫人穿上最隆重的衣服,张起锦繖,把太夫人打扮成圣母,到处宣传圣母威力。你们看行不行?”鬼点子多的宁猛力又想出一个花招。

大家都齐声高喊:“得!得!”

太夫人摇头微笑着:“装神弄鬼,怕是神厌鬼憎啊!”

冯盎急忙劝说:“阿婆,不过是为更好安定俚獠嘛!俚獠从古以来敬鬼神畏鬼神,只有装神弄鬼才能让他们真正敬服。阿婆出行,要张起锦繖,打起圣母大纛,俚獠百姓肯定十分敬畏,这威力也就有了,也许还省了武力呢。”

“上酒!歃血为盟!”冼太夫人豪爽地说。“来人!”冯暄挥手喊来家丁,家丁抱来酒坛,使女上了酒碗,一个家丁抱来一个毛色鲜艳的大雄鸡,冯盎割断它的脖子,把热血滴进酒坛,给各位倒了一碗鲜红的血酒。

“来!让我们饮胜!”大家喊着,扬起脖子灌下了血酒。

3.听后主劝遣孙率众归附 定岭南一顺天应时从命

南海樵山,是个风景如画的地方,不高的山岭上,覆盖着茂密的热带森林。山涧小平原上,坐落着一个很大的村峒,青砖青瓦的干栏式楼房,组成几进几院的院落。干栏楼房吸收了中原地方的建筑风格,屋檐上翘,屋脊上站立着麒麟鹿马各种吉祥野兽。

这里是陈佛智的村峒,几十年前,他从阳春搬到这里安家落户。如今也是白发苍苍的陈佛智,拄着龙头拐杖,走出他的卧室,来到院子中间。院子里阳光明媚,让四月的连阴天有了灿烂和喜悦。

陈佛智晃动着满头白发,在院子里慢慢踱步,让明媚的太阳光晒去连日阴雨而渗入皮肤的潮气和霉气,同时,监督着家人在各个门口给天官地官烧香。门口的地脚上贴着红纸黄纸,上面写着天官赐福、地官赐福的字样,还画着一些符,门板上贴着荼郁二门神。

一个中年人走进院子:“老都好。”他拱手行礼。

“阿仲,有什么事吗?”陈佛智问。

被叫做阿仲的中年人是陈佛智的女婿,他的接班人。当年在与冼太夫人的争斗中马失前蹄的陈佛智,被冼太夫人挫败了他争霸高凉一方的野心后,不久就搬离阳春来到南海与番禺交界的樵山下居住下来,至今也已将近二十年了。作为南海的獠人首领,虽然一直没有进入官府,但他的家业在这二十年里有了很大发展。几十年工夫,成了远近闻名的豪族,拥有相当多的俚獠家丁兵勇。他的几个儿子都没有大出息,他把管理家族的权力给了自己的女婿王仲宣。王仲宣是个颇有心机的人,上过学,一口官话说得十分流利和地道,善于与官府交往,很得历届广州刺史的欢心。

王仲宣生得浓眉大眼,像大多数岭南獠人一样,高耸的眉骨和浓眉几乎遮掩了那双大眼睛,高颧骨,狮子鼻,黧黑皮肤,处处都显示出他岭南獠人特征。

“老都,刚得到广州刺史陈方庆的密令,让我率领着我们的五千家兵去广州抵御隋军。”王仲宣走过来搀扶着陈佛智,大声说。

“什么,隋军进了岭南?”陈佛智大惊失色,扬起眉毛,看着王仲宣。

王仲宣笑了:“老都,不必惊慌。隋军还没进到岭南,只听说隋军的上柱国韦洸刚刚打到南康,在南康受到豫章太守徐镫的阻击,他一个月两个月都无法越过南岭。”

“那刺史为什么要调我们的家兵去抵抗隋军?”陈佛智感到奇怪。

“老都,你坐下,听我慢慢说给你听。”他喊家人搬来藤圈椅,扶着陈佛智坐下,自己也在他对面的小竹凳上坐下,才慢条斯理地给他讲了起来,“这是朝廷内部狗咬狗的事。皇上害怕陈方庆在岭南拥兵自立,就派了个叫王勇的将军来替代陈方庆做广州刺史,而且给了这王勇总领衡广二十四州军事的大权。王勇征调岭南多个州的军队到广州,名义上是和陈方庆组成联军共同抵抗隋军,其实是要撵陈方庆出广州。这陈方庆当然不愿意拱手相让,他就征调我们的家兵去帮助他对付王勇征调的各州官军。老都,你看,事情就是这样,我来和你商量,我们去不去?”

陈佛智挠着头皮,已经很稀疏的椎发勉强簪着银簪,却也摇摇晃晃。“你的看法呢?”陈佛智反问王仲宣。

王仲宣摇头:“我一时拿不定主意。我不想和周围几个州的官兵作战,可是又害怕陈方庆,万一他继续占据广州,我们没有听他的调遣,不是要倒霉吗?”

“你看他还能不能在广州呆下去?”

“说不准,也许能,也许不能,都玄乎。”王仲宣犹疑地说。

“你今天说话,怎么就像放屁。什么叫也许能,也许不能?模棱两可,怎么决断?你要放个响屁,告诉我,根据目前局势,他陈方庆能不能占住广州?”

王仲宣尴尬地挠着脖颈,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佛智拍着他的头:“阿仲,姜是老的辣。我说,这陈方庆根本无法在广州呆了,他迟早要滚出广州,不是王勇把他撵走,而是隋军把他们俩都撵走。陈霸先的陈家天下已经完蛋了,你还看不到这一点?陈霸先当年差点杀了我,还是冼太夫人饶了我。这冼太夫人还是很仁义的。”陈佛智眼光有些迷蒙起来,他陷人对往事的回忆中。

“那老都你的意思是,我们出不出兵呢?”看见陈佛智走神,打开了回忆往事的闸门,他可是等待多时了,王仲宣急忙插嘴打断他的回忆。

“嗷——嗷——”陈佛智从往事的回忆里转了回来,眼睛落在王仲宣的脸上,“你说什么?”他一时迷糊起来。

“我在问老都,你说我们出不出兵?”王仲宣只好又重复一遍。

“你可真是猪脑子!这么明显的局势,你还要问我出不出兵?出兵干什么?去找死不成?去给陈方庆做替死鬼不成?不出兵!你拖延着他!他很快就抵抗不住要撤离广州了。我们这里坐山观虎斗,看局势发展,如果岭南大乱,我们也可以趁机在乱中吞并几个郡县,发展发展我们的势力。你说呢?”陈佛智得意地笑着问。

“老都果真是一块老姜,辣得很呢!”王仲宣哈哈大笑着,“小婿就听老都的话,我们在家里等着看局势变化发展!”

“不是让你整日坐在家里等!你还要四处走动走动,去联络拉拢周围一些俚獠首领,像高要、东官、新宁那些俚獠村峒,平素与我们有些来往的,都要走动走动,等将来起事的时候,争取他们的响应。”陈佛智语重心长地教诲着他的接班人。

“对,对,老都的想法很英明,我这就准备照着做。对,老都,高凉那里我们要不要去走动走动笼络笼络?”

陈佛智摇头:“冼太夫人那里恐怕难以笼络成功,西路州郡结成同盟,行动一致。而且,她历来不喜欢我。”

“我还是想去试试。去年我结识了冼太夫人的大孙子冯暄,他和我一样都喜欢收集螺壳,他听说我有许多稀奇的螺壳,早就说想来看看,让我送他一些。可是,我一直没有时间邀请他来。这次,就以邀请他来看我的螺壳为名,和他联络联络,也许今后有用处的。”王仲宣故作神秘地小声说。

“不错,有心机。”陈佛智亲热地拍着女婿的头,“就这么办吧,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也许有用的。”

冼太夫人在盟誓之后,就组成了联军,由各郡出兵五千,让冯暄统帅,驻扎在高凉进行训练。

又是端午节,高凉在漠阳江举行小规模的龙舟赛。主要由各郡兵士参加。

王仲宣借着来高凉看龙舟赛的名义,带着几个人来到高凉。他上门请求见冯暄。冯喧听说南海王仲宣来,十分热情地把他迎到自己家里。

“冯公子,这是我送你的螺壳。”王仲宣把一只极大的螺壳送给冯暄。这是一只极珍贵的很少见的南海深处采到的螺壳。

“哇,这么靓的螺壳啊!”冯暄高兴地喊着,竟然像小孩子一样欣喜若狂。

“阿婆,你看,这螺壳多靓啊!”冯暄把螺壳捧到冼太夫人面前,让冼太夫人欣赏。

“可是,你还没有把客人介绍给我呢。”冼太夫人慈祥地笑着,略带责备地说。

“这是南海的獠人首领王仲宣。”冯暄急忙把王仲宣介绍给冼太夫人。

“冼都佬,你老人家好啊。”王仲宣抱拳作揖。

“阿婆,你看他送我的这个螺壳,多好看!”冯暄迫不及待地炫耀螺壳。这确实是一个十分罕见的螺壳,通体粉红透明晶莹,上面点缀着天然的黄黑色花纹,像一个宝塔一样,一层一层的,一共5层相叠。下面的底盘一尺左右,上面塔尖圆润,放置在桌面上,闪烁着五彩光芒,从不同的角度看,都有不同的色彩和花纹出现。冯暄爱不释手。

冼太夫人笑着对王仲宣说:“看我这孙子,这么大的后生仔,还像个细佬仔一样,喜欢玩螺壳。”

王仲宣急忙说:“螺壳确实太靓了,谁都喜欢呢。我比冯公子年长许多,一样喜欢这玩意,我搜集了许多,今天特意来和冯公子交换着玩玩。”

冼太夫人摇头:“那就请王都佬去阿暄那小厅里看吧,那里全是螺壳。”

“好,阿婆,我和王都佬去看我的螺壳了。”冯暄高兴地领着王仲宣到他的厅里去。

“这马骝仔!”冼太夫人摇头微笑着骂。她并不知道王仲宣与陈佛智的关系。

冯盎带着一个信使来见冼太夫人。“阿婆,他说是从北方来的信使,有重要书信当面亲自交给你。”

冼太夫人说:“当真?从哪里来的?"

信使跪下拜见冼太夫人,双手捧上一封书信:“这是皇上给高凉石龙太夫人的书函,请太夫人过目。”

“哦?皇上的书函?”冼太夫人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没有被隋军俘获?”

信使回答:“他已经被隋晋王杨广俘获。这是晋王杨广让他写的书函。”

冼太夫人长叹了一声,失望沮丧地坐回座位,自言自语:“我还以为陈朝有希望呢。这下是全完了。”

冯盎代冼太夫人接过书函,交给冼太夫人:“阿婆,你读一读吧,看皇上有什么话对你说?”

冼太夫人木然地接过书函,抽出信纸,低声读了起来:

“石龙太夫人亲启:不肖废帝叔宝腆为陈武帝后,无颜告太夫人,不肖废帝叔宝无能,致使先帝蒙羞。今陈朝已灭,天下归隋,隋主文帝宽宏大量,谋略过人,天下归附,四方定一,实属幸事。太夫人德高望重,俚獠宾服,若说服岭南归顺,可保岭南一方平安。幸甚!幸甚!已废陈主叔宝绝笔。”

冼太夫人吃惊地抬起头:“这函是真还是假啊?”

信使说:“这里还有信物交给太夫人,请太夫人过目。”信使掏出一把精致的犀牛角雕刻的犀杖和一只陈朝皇帝调集军队的兵符,双手捧着给了冼太夫人。

冼太夫人看到这雕刻的犀杖,一阵眩晕,摇晃着瘫倒在椅子上。冯盎急忙喊着:“来人!来人!”总管周中建和老仆妇春香都跑了出来。总管喊来家庭郎中,给冼太夫人掐人中,用黄酒灌服了急救丹散。冼太夫人长长出了一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她抬起手,又看了看手中的信纸,突然像小孩子一样号啕大哭起来。

“陈武帝啊,你的心血白费了!”冼太夫人号啕着诉说着。大家这才明白冼太夫人是替灭亡了的陈朝哭丧。

“命令全家,从现在开始,大小上下全部服丧二十七天。全部斋饭,为陈朝居丧!”冼太夫人号哭着说。管家立刻传令,准备白沓、白麻、白葛孝衣。

冼太夫人还是低头哀哀地痛哭着。陈朝统治三十一年间,冯宝和冼太夫人一直服从陈朝的统治,尽心尽力维护着陈朝的统一。一朝灭亡,她感到刻骨铭心的痛苦。

小厅里,冯暄和王仲宣一边赏玩着各种螺壳,一边融洽地闲聊着。王仲宣有意把话题引导到目前局势上。

“要是陈朝亡了,你们高凉如何打算?有没有打算独立,恢复俚獠古国?” 王仲宣试探着问。

冯喧笑了:“都佬尽说笑话,这陈朝未必就能亡。你看,皇上已经命令东衡州刺史王勇将军领衡广二十四州军事,已经组成联军北上去抵抗隋军了。谁胜谁负还没有见分晓呢。你怎么说这么丧气的话?何况,都佬不是不知道,我们冯家历来是朝廷命官,我可不是俚獠。”

王仲宣尴尬地拍着脑门:“你看我,我总是把你们冯家看做俚人,皆因你阿婆是俚人都佬的缘故。”

冯暄也不以为意,随便说:“可不是,大家经常这么认为,总把我们冯家人看做俚人。真是的!”

王仲宣继续试探着:“你们高凉成立了联盟,可是为了打隋军的?”

冯暄摇头:“我们只是为保护高凉和西路地区的安定,没有准备打隋军。不过,我阿婆拥护陈朝,你是知道的,她受过朝廷册封。你呢?都佬你是拥护陈朝还是隋朝?”冯暄突然问。

王仲宣摇头:“我是獠人都佬,和你不一样,我只想维护獠人利益。官府只要不欺压俚獠,我就拥护官府,如果他欺压俚獠,我就不拥护他,眼下还没什么主张,要等局势进一步明朗再说。反正我们在南海有些势力,官府也还怕我们,不大敢太欺压。你同情我们獠人吗?"王仲宣把玩着一个漂亮的南风螺,抬起漆黑的眼睛,问冯暄。

冯暄笑着说:“我虽然是汉人,可也还有俚獠血统。我阿婆是俚人,我母亲是獠人。所以我也同情俚獠。”

“你将来可不要带领人来打我啊。”王仲宣笑着说。“那怎么会呢?我们都是一家人嘛。”冯暄拍着王仲宣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王仲宣也拍着冯暄的肩膀,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听,大厅里好像有哭声?”王仲宣突然停住笑声,侧耳倾听着,说。

冯暄也侧耳听了一会儿:“是的,是哭声。我们去看看。”冯暄和王仲宣急忙跑了出来。

“出了什么事?阿婆为什么大哭?”冯暄慌乱地询问弟弟冯盎。

冯盎只说了一句:“陈朝彻底灭亡了。”就哽咽着说不下去。

王仲宣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愣:岳父陈佛智果然料事如神。他们的机会到了。他急忙对冯暄说:“冯公子,府上有事,我不叨扰了。”他告别了冯暄,连夜赶回南海,去和陈佛智部署大事。

冼太夫人痛哭了一天,水米不沾,把全家都急坏了。好在总管周中建担心冼太夫人身体,怕她受不了这打击,当时就派人去石龙报告冯仆。冯仆连夜出发,第二天清早赶了回来。媳妇孙子众人围拢在冼太夫人的床前,看见冯仆回来,才安心一些。

冯仆跪在冼太夫人的床前,流着眼泪,劝说着:“母亲,你不要这样,你要把大家都急死了。你知道,眼下这局势需要你,高凉需要你,周围这些郡县州都需要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高凉可怎么办啊?”

说到这里,他自己竟也忍耐不住,号啕大哭起来。一时间,媳妇、孙子、家人、仆妇,全都号啕大哭。

冼太夫人终于翻转过身,从玉石枕头上抬起头,对冯仆说:“看你,这是来劝我的,还是来勾引我伤心的?”

冯仆不好意思地笑着:“还不是看见母亲这样心里着急,一时忍耐不住?你还说我呢,都是母亲大人惹的祸!”冯仆哽咽着,就势撒起娇来。

冼太夫人终于撑持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大家都长长出了一口气,这心才算落了地。

“母亲,饮碗粥吧,你老人家已经一天一夜水米不沾了。”冯仆从仆妇手中接过镂空青花瓷碗,对母亲说。

“阿婆,食了吧。”冯暄说。

“阿婆,食粥吧。”冯盎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轮流规劝着。

冼太夫人这才抬手示意搀扶她坐起来。媳妇急忙搀扶起她,冯仆用羹匙一下一下地喂着她。饮了几口,冼太夫人说:“算了吧,还是让我自己食,这么喂着,我心里着急,食不舒坦。”大家都笑了。看着冼太夫人食了一碗莲子皮蛋瘦肉粥,大家的心才算落了地。

冯仆又连说带劝,叫冼太夫人饮了一碗参茸鸡汤。

冼太夫人看着冯仆,沉痛地说:“陈朝是彻底亡了。”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冯仆急忙说:“这陈朝亡,也是天意和定数,我们哭也无法把它哭回来。隋朝的晋王让陈后主写信来告诉陈朝灭亡,母亲大人你准备怎么办?我看,这是我们当紧要作出决定的事情。”

“可也是。”冼太夫人点头,擦去眼泪,“我们要立即作出决定!阿暄,阿盎,你们过来,其他人,你们都去歇息吧,也累了你们一天啦。”冼太夫人挥手,其他人急忙退了出去。

“现在隋军到了哪里?”冼太夫人问冯暄。

冯暄说:“听探子来报,说隋军的韦洸还被阻在岭北的南康。”

冼太夫人沉思着。

冯盎突然说:“阿婆,现在正是乱世,乱世可是出英雄的时候,我们高凉拥有这么多的兵力,何不趁机自己独立出来呢?干吗要去支持什么隋军啊!”

“放屁!马骝仔!不许你胡说!以后再胡说这一类屁话,小心我敲你脑袋!我家从你太祖冯融起,就是朝廷命官,如今已经三代,怎么能干这种不忠不义的事?我们生是朝廷的人,死是朝廷的鬼!脱离朝廷的事情我们决不能干!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阿婆。我不过随便说说,我在外面听到这些议论。”

“不管别人议论什么,也不管别人干什么,我们冯家和冼家都不能脱离朝廷搞独立!这是我们的定性,决不能动摇!”冼太夫人坚决地说。

“这么说,阿婆打算出兵去援助隋军了?”冯暄急忙问。

“是的,我看应该出兵去援助隋军,帮助那个叫韦什么的将军进岭南。”

冯暄嘟囔着:“阿婆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全,帮他做什么啊?”

“不得无理!”冯仆小声呵斥着。

“你看,我们让谁领兵去?”冼太夫人问冯仆。

“让阿暄去吧,锻炼锻炼。”冯仆看着冯暄说。冼太夫人看着冯暄:“这马骝仔,我有些不放心。”

冯暄笑着:“阿婆,你就放心吧,孙儿已经成人,带兵打仗的事也该做一做了。要不在你老人家的眼里,我们永远都是马骝仔!”

冯盎也极力怂恿:“对,让大哥当主帅,我当副帅,我们两兄弟一定能把那个韦什么将军迎接到广州!”

冼太夫人看见孙儿调皮地模仿她,笑着捏了冯盎的鼻子一下:“说你们是马骝仔,你们还不服气。看,还不是马骝仔的脾性?”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这就去召集各地首领调集军队。”冯暄说。

冯暄立即在高凉和联盟的州郡里召集了一支五千人的队伍,做了一面极大的红色纛旗,用金银线绣着岭南圣母冼字,又特意制作了十面特大铜鼓,还模仿崖州俚人的做法,制造十面特大铜锣,每面鼓和锣配备五个打手,经过专门训练,敲打得非常和谐响亮。这一天,出发的队伍中,最前面打着大纛,十辆牛车上装载着铜鼓和铜锣和打手,大纛旗迎风招展着,铜鼓和铜锣整齐而响亮地敲打着,大张旗鼓开拔了。

岭南圣母冼都佬的队伍北上迎接隋军了!人们呼喊着,传播着这惊人的消息。消息像一阵飓风,立即在岭南传向四面八方。

冯暄选派了几十个人,让他们化装成两伙过岭北上贩卖粮食的商贾,日夜兼程向大庾岭赶去。一路上,他们散布着岭南圣母冼都佬皈依隋朝,正在发兵大庾岭去迎接隋军进岭南的消息,他们走到哪里,这消息就传到哪里。

两小队商贩一前一后来到大庾岭崎头城,守城兵士拦住了他们,告诉他们,岭北山下是隋军队伍,正在翻越山岭,兵士们劝他们不要继续北上。一队商贩好像很害怕,迟疑不决地逗留在上头。另外一伙好像并不害怕,很快下山继续北上。他们是怀揣着冼太夫人写给隋文帝同意归附信笺的信使,一定要赶路进京,同时也是去向隋军将军报告岭南冯暄正在迎接他们过岭的消息,要他们立刻打上山来翻越大庾岭,准备与岭南圣母的队伍会合。

不想继续下山的商贩们苦着脸对士兵说:“我们也不敢返回去了,岭南山脚是打着岭南圣母大旗的军队,正在滚滚向大庾岭扑来,也许这一两天就上得山来。”

守卫不敢迟疑,急忙带他们去见统帅王勇。王勇急忙问:“他们是哪里的兵?是不是哪个州前来援助作战的军队?”

“不是啊。”商贩们纷纷喊着,“他们打着岭南圣母冼都佬的纛旗,说是北上来迎接隋军的!”

“啊?”王勇大惊,急忙问,“你们看到岭南前来援助我的军队了吗?"

商贩又纷纷喊着:“看到几支。不过,有好几个州的队伍拖拖拉拉慢吞吞地走着,走上十里八里就停下来歇息歇息,好几支已经被冼都佬的队伍赶上来打垮打散了。我们一路上还没有看到援军上山!”

将士们都变了脸色。

“我们前后受敌了。”

“广州回不去了。”

“大庾岭守不住了!”

将士惊慌失措,互相窃窃私语,消息立刻传遍崎头城的每一处。

黑夜来临的时候,士兵在商贩的策动下,偷偷下山,一下子逃跑了许多。

早晨,阳光照亮崎头城的时候,崎头城里却是一片混乱,有些士兵正用绳子从城墙上往下坠。城墙上王勇挥舞着大刀愤怒地喊叫着,砍翻了几个被拽了上来和追回来的士兵。

那边的守备又匆匆前来报告说,住营里的士兵已经偷跑了大半。

王勇大声咒骂着:“他奶奶的!给我追回来!都追回来!”正在这时,城头哨兵大声喊了起来:“隋军上岭了!”

王勇一看,可不是,北山几条崎岖蜿蜒的小路上,密密麻麻地爬着穿隋朝服装的士兵。

王勇长叹了一口气:“完了!”瘫倒在城墙上。

这时,隋军中一个将军模样的人站到一棵大树后面的一块黄色大石头上,用手拢成喇叭状大声喊着:“投降吧!隋军占领了南康!陈朝灭亡了!"

一个将军又向城头的城墙上射来一封书函,兵士们把它交给王勇。王勇打开。这是韦洸写给他的,函上说,陈朝后主业已降隋,将军若识时务以降,隋主文帝承诺,将军仍镇广州,为广州刺史!

王勇长叹一声:“既然陈后主都已经投降,我们做臣子的还在这里抗拒干什么?开城!迎接隋军过岭!”王勇挥手命令。

韦洸率领的隋军浩浩荡荡开过南岭,实现了隋朝对中国的统一。这是隋开皇九年(公元589年)的十月。

4.支援广州除叛乱 囚禁冯暄罚亲孙

在院子里散步的陈佛智见王仲宣走进院门,就急忙向他招手:“快过来。我正着急着呢,怕你耽搁着回不来。”

“老都,什么事情?”王仲宣走到陈佛智面前。

“探子从广州回来说,高州刺史戴智烈已经带兵进了广州,陈方庆不愿交出广州,与戴智烈交战,被戴智烈打败杀死了。另外,新刺史王勇也要召见我们,听说准备让我们配合他出兵大庾岭去抗拒隋军呢。”

“当时幸亏没有急着服从陈方庆。要不,我们可惨了。”王仲宣嗫着牙花,感叹地说,“姜是老的辣,真不假。老都,幸亏有你给拿主意。”

陈佛智得意地大声笑了起来:“是啊。是啊。老人家食的盐比你们后生仔食的米都多,自然有定性的了,要不怎么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呢。”

王仲宣撇了撇嘴:“瞧你,把你能的。咋就不说你那些走麦城的事了?”

“你马骝仔倒嘲笑起你老都了。”陈佛智笑骂着,举起龙头拐杖朝王仲宣头上打去。王仲宣闪身躲开到一边:“你老要是没有事,我就走了。”

“怎么没有事?刚才说的大事还没有商议呢。你跟我到小厅去,让我们好好商量商量。这可是大事。”陈佛智颤巍巍地走回长廊,进入小厅。

王仲宣急忙跟了去。

陈佛智斜倚到卧榻上,王仲宣急忙上来给他递了个藤编的长靠枕。

“你看,要不要跟王勇出兵打隋军?”陈佛智看着王仲宣问。王仲宣反问:“老都你的看法呢?”

陈佛智皱着眉头:“我看这新刺史得罪不起,怎么说,他也要在广州呆他一年两年,你不听从他的召唤,他将来能不报复我们?官员个个都心狠手辣,又小肚鸡肠,得罪不起的!我看,还是集合一点兵力跟他到大庾岭去抗击隋军吧。”

王仲宣摇头:“老都,这次你这老姜可不如我。我赶回来,就是要告诉你,我在高凉得到确切消息,陈朝已经完蛋了,连陈后主都亲口承认现在是隋朝的天下,他亲自书函规劝冼都佬归附隋朝。既然这样,我们还跟着王勇干什么?他这广州刺史怕是做不成了!”

陈佛智急忙坐了起来:“你这消息当真?陈霸先的天下果真完蛋了?”他惊喜地问。他对陈霸先没有一点好感,一直盼着陈朝早日完蛋。

“当然是真的啦,冼都佬哭得泪人似的。”王仲宣笑着说。

“既然这样,我们确实要重新考虑我们的策略了。跟他王勇上大庾岭,自然要与隋军为敌,将来万一隋军打过大庾岭,进了广州,做了广州刺史,我们不就惨了?”陈佛智忧心忡忡地看着王仲宣,“你脑子活络,快想个万全之策啊。”

王仲宣笑着安慰陈佛智:“你老人家不要着急嘛,我这就是回来和你商议万全之策的。我觉得你过去说的办法不妨试它一试。”

“什么办法?”陈佛智瞪大眼睛盯着王仲宣,目光里满是迷惘和疑问。

瞧这老东西,居然全忘了!王仲宣心里骂道,嘴上却说:“老都不是说我们应该趁乱起事吗?现在可是最乱的时候,正是獠人坐广州的时候了!”王仲宣神气地挥舞着拳头,唾沫星子四溅地说。

陈佛智点头:“可不是,我说过,我说过。年轻的时候,我一直和官府斗,就是想争夺獠人天下,可是终究斗不过官府,胳膊拧不过大腿。你小子有这野心,我支持。让我看看,现在是不是好时机?”

“当然是最好的时机喽,你老人家看,陈方庆刚死,王勇要上大庾岭,戴智烈等各州刺史和他们的兵将,也正开赴大庾岭去和王勇汇合。这广州正空虚着呢。隋军还在大庾岭北,过不来。现在谁管广州啊?我们趁机占领广州,打着替新刺史王勇照管广州的旗号,等在广州站住脚跟,再打出我们自己的大旗,一定不费吹灰之力,不用折损兵卒,就可以把广州夺回我们手中。你说,这是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

陈佛智频频点头:“可也是,可也是。照你这么说,你准备马上出兵广州?”

王仲宣摇头:“我还要拖延几天。我要先修书给王勇,说军队暂时没准备齐全,需要晚一些北上。我要拖延到戴智烈等各州刺史全都离开广州北上以后,再修书给王勇,告诉他广州局势不稳,不能把兵力都抽调北上。我提出替他守卫广州,在广州迎接他胜利归来。那时,他就是不同意,也没有办法,鞭长莫及,不能调兵遣将来讨伐我,只好听任我安排了。至于以后,他要是能回来,我也不会拱手让出广州。何况我看他根本不可能胜利归来,他很可能要被隋军消灭。不过,我只是担心高凉冼都佬可能出兵援助隋军,帮隋军来攻打我。”

“这不可能吧?冼都佬很忠于陈朝,她和陈霸先关系不一般,她不会帮助隋军的。”陈佛智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

“没有什么不可能。她冼都佬当年虽然和陈霸先关系不一般,可是陈朝并没有给冯冼家多少好处。她老公冯宝不还是个太守,也没有晋升为刺史,她儿子冯仆不也只是个太守,还调到石龙郡去,连高凉都不给他。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调出去削弱冯冼家在高凉的势力。她冼都佬那么聪明明白,会看不到这一点?看到这一点,她冼都佬会不介意?我不相信。”

“你搞不懂冼太夫人那老太婆。”陈佛智摇头,“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她从来是维护朝廷利益的,她从来觉得自己是朝廷命官,不能背叛朝廷。”

“要是这样的话,她就更要援助隋军了。因为陈朝已经亡了,而且陈后主又亲自写书函给她,劝她归附,她一定会听从的。不信,我们走着瞧!”王仲宣直着脖子和陈佛智辩论。

“要是这样,确实要三思后行,不能贸然表明态度。万一估计错,会招来大祸。陈家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光景,可不能就这么一下子就完蛋了。”

“是啊,依我的办法就是万全之策,让他们谁也拿不准我们的真实想法。”王仲宣得意洋洋地梗着脖子。

“好!就依你!”陈佛智用力拍打着卧榻,断然说。

陈佛智在大厅里等待王仲宣。王仲宣这几日忙着招募队伍,一直没有见到他,今天一定要找他来听听报告。

王仲宣兴冲冲地一路小跑进来。

“瞧你高兴成什么样子?队伍召集起来了?”陈佛智看见女婿进来,端起茶碗,慢吞吞地用碗盖拨弄着茶叶,眼光看着茶碗,慢吞吞地说。当年他自己就是这么急躁的马骝仔性,所以经常坏事,他要磨练女婿王仲宣具有大将风度,遇事沉稳,不急不躁,从容不迫。

王仲宣大声说:“哎呀,老都,你怎么还在这里磨蹭啊?队伍已经集合起来,等着你老去训话呢。训话之后,我们就要出发去占领广州了!”

陈佛智慢吞吞地放下茶碗,抬起眼睛,看了王仲宣一眼,又垂下眼睛,慢吞吞地问:“一共召集了多少人?”

“大约500人吧。”王仲宣说。

“什么?才500人?”陈佛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如铜铃似的,逼视着王仲宣:“500人你就想去占领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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