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峪关。
这已经是洛红霞和蒙巴汉在路上的第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自从离开张掖后,他们马不停蹄的赶路,终于紧赶慢赶的来到了嘉峪关,都说过了嘉峪关,就半只脚踏进了魔族。
那天晚上,或许是酒精太烈了,导致蒙巴汉对着洛红霞脱口而出自已所有的身份信息,他说自已是魔族的弃婴,是不受人待见的私生子。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孤儿一样的存在,现在这个抛弃他的魔族又要他回去,所以他很痛苦,洛红霞虽不能说是感同身受蒙巴汉的痛苦,但她多少也知道他纠结的点在哪里。
所以她默默地分享着他的痛苦,最后来了一句,其实当你在纠结要不要回去的时候,你的心里就已经给了你唯一的答案,你不需要考虑外界对你的看法。
最终要的其实就是听从你内心深处的声音,那才是你不会后悔的选择,不要想以后,如果当前的选择,都不会让你快乐的话,选择就是没有意义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洛红霞之于那个时候的蒙巴汉,就是这样的存在,实际上,在劝蒙巴汉的同时,洛红霞也是在询问自已:
你会为自已最初的选择而后悔吗?如果答案是不后悔,那么这一切的风餐露宿,食不果腹都有了答案。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来舒服的,你就是要不断地给自已去找不痛快的,这样想着,洛红霞并没有觉得魔族有多么的可怕,至于她,比起未知,一切的既定程式,才是更深的噩梦。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林天吸引自已的原因,就是那股子冲破世俗,不顾一切的冲劲,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更是因为本来是所有人都有,现在变得只有部分人依旧固守,才显得愈久弥坚。
“洛姑娘,咱们已经连续走了好几天了,要不找个地儿歇歇?”
蒙巴汉最为魔族的都有点吃不消了,但是作为一介凡人的洛红霞,一路颠簸,倒是一句怨言都没有,这是叫蒙巴汉敬佩的。
可是古诗描述的“春风不度玉门关,”也是有原因的,嘉峪关更是地势险峻,沙漠一望无垠,漫天的尘土,实在是太叫人难以忍受了,不能洛红霞不说,自已就不顾及到。
发现洛红霞的嘴唇几乎惨白,这才发现事情不对,赶忙问了一句要不要休息,洛红霞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直接倒了下去,蒙巴汉惊得忙一把接住。
摸了摸洛红霞的头,糟糕!发烧了,看这情况估计还是流感,来势汹汹啊,洛姑娘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可是,这荒原几里都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里有个好的地儿给她休养啊!
在沙漠最害怕的两种病,无非就是流感和疟疾了,流感得起来很快,走的时候,却很慢,真正践行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更让蒙巴汉绝望的就是他的母亲当年也是流感走的,甚至病发不到一天就没了,现在洛红霞得了这个病,相同的配方,简直让蒙巴汉心悸到抽搐。
不是流感本身多强大击退了,更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难道……又要上演一次这样的悲剧吗?十年前,自已没有能力保护自已的生身母亲,十年后,又要看到一个女人在自已身边死去吗?
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折磨着蒙巴汉,几乎情绪崩溃,怎么办?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无数的问号缠绕着他,他想抱着洛红霞回去可是他知道路途遥远,这个希望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想探寻远方的未知,可是这种生存的几率更是渺茫……
难道只有放弃,等死这一个选项了吗?
感受到洛红霞鲜活的心跳,蒙巴汉坚定了自已一定要走出这个茫茫沙漠的决心,他不知道前面到底还有多少的艰难险阻,他只知道,他的背上有一条人命。
一条把生的希望完全寄托在自已身上的鲜活生命,她执着而有规律的心跳乐此不疲的告诉他说,加油,我相信你!
于是,蒙巴汉一边背着洛红霞,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心中的生的未知出发,广袤无垠的大沙漠,也会在人的意志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那个时候的蒙巴汉仿佛不知道累一样,西北地区昼夜温差极大,于是,他就白天给洛红霞披上薄薄的一层纱,防阳光暴晒,晚上给她盖上厚厚的棉袄,防寒风侵袭。
“你……你就放下我吧……我可以……”自已走的,洛红霞深知自已的情况是走不出这个大沙漠了,但是蒙巴汉是完全没有问题的,自已现在就是一个拖油瓶。
除了给他添累赘,自已一点儿用处都没有,还严重影响了蒙巴汉的速度,试想背一个人走一会儿就很累了,可是这种高强度的运动,蒙巴汉每天都要做几乎二十个小时以上。
是的,除了必要的饮水和进食,蒙巴汉几乎从不休息,一直就是连轴转,洛红霞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特别着急,她甚至想着说,是不是自已死了,对蒙巴汉来说才是一种解脱……
这个想法 像扎了根一样,在心里疯狂抽长,尤其是看到蒙巴汉走路越来越跌跌撞撞的步伐,这个想法几乎成了一种执念,或许,这样对彼此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开始主动地绝食,先是一顿吃的比一顿少,后来就是每天只喝一点点的水,保持嘴唇最表面的湿 润,开始的时候,蒙巴汉没有察觉到洛红霞的不对劲,只是觉得她的话越来越少了。
他以为她是累的,其实她是被病魔折磨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的那两天,洛红霞的精神十分的饱满,甚至有一个上午,都不需要蒙巴汉背她了。
蒙巴汉以为她真的快好了,高兴地像个孩子,终于可以弥补妈妈死在眼前的遗憾了,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洛红霞咳出来的血几乎染红了整片天空。
眼前一切的向好迹象,不过是南柯一梦,回光返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