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前也来不及多想,在手雷还没落地之前,一跃而起向旁边的一个弹坑越过去。
“轰隆!”一声,他觉得自已的腿部一阵疼痛,应该是被手雷碎片击中了。
来不及检查伤势,在自已的身体一落地,一个懒驴打滚往更远处躲避的同时将弹夹装好。
隐约觉得,那个军官好像在前面的某个位置,想也没想,直接就冲着那个地方开了一枪。
这时明显感觉到那个南朝鲜军官,躲到了他一开始藏身的那个大石头后面。
两人间隔也就不到十米,中间有一个大的弹坑,谁先站起来一定就会成为对方的靶子。
杨永前就躺在那里,看着自已刚刚离开的那个位置,只要对方有任何动作,他就准备开枪。
与此同时,离他比较近的战土不停地倒在血泊中。两侧不远处的几个战友负责的阵地,开始出现缺口。
敌人现在已经知道时间不多了,开始不惜惨重的伤亡代价,一个劲地往上冲,九连的防御阵地岌岌可危,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
在这危急关头,突然一排排手榴弹在突破口炸响,他转头往那边扫了一眼,感到一阵心酸,眼泪差点流下来。
往缺口处扔手榴弹的是那个递给他水的战土,虽然一条腿已经被炸断,头上也包裹着绷带。
这时头上绷带也即将散开,有一边已经耷拉在前面,但还是带着10多个重伤员补上来了。
他们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拄着木捧,有的艰难的爬行,都是从后面的掩蔽处一步一挪地上的阵地。
被他们打退下去的敌人,趴在他们阵地前几十米开外,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这时敌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炮火攻击,那个领头的战土又一次被弹片击中,昏了过去。
"小山东!……"杨永前看见九连长从另一侧飞跑过去,把那名战土扶起来抱在怀里,大声喊着。
小山东微微的睁开眼睛,断断续续的说:
"连长,我……不行了,就是死也要死个够本!"
猛然间,他一把扯下头上有些遮挡视线的绷带,从连长的怀里挣脱出来,将两颗手榴弹抱在怀里向山下滚去。
九连长毫无准备,下意识地连抓了两次没抓住,眼睁睁地看着小山东瘦小的身体快速地向山下翻滚着。
阵地上的人都以为,负了重伤的小山东怕投弹距离过远,想滚到离敌人近一点的地方投弹,所以纷纷举枪射击,想掩护小山东。
九连长亲自操起一挺机枪拼命地打,可小山东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根本没有停止翻滚。
敌人也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吓傻了,眼睁睁的看着小山东滚进他们人群堆里,拉响了手榴弹。
“轰隆!”巨大的爆炸声,带着小山东的身体各个部分,和几个敌人的尸体,在空中划了一个并不优美的弧线,散落在半山腰。
"同志们,为小山东报仇,冲啊!九连长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率先冲了出去;
十多个战土怒吼着跳出堑壕,向敌人扑去。这一侧那些准备冲锋的南朝鲜军,又被赶了下去。
还没等杨永前歇口气,几名南朝鲜军的脑袋,出现在他右侧的战壕中。更让他意识到了危机,右侧阵地失守了,几个敌人开始从侧面包抄过来。
来不及多想,他将狙击枪从军官藏身位置快速地挪到了右侧,冲着侧面露出的脑袋“砰”的一枪打出去,那个脑袋喷出一道血雾,倒了下去。
同时剩下的几个土兵,马上趴在地上不动了。这时那个军官感到机会来了,马上从对面冲了上来。
这时杨永前的枪头还来不及转过来,在那个军官将要跳下战壕,用枪托砸向自已的瞬间。
杨永前又是下意识地往靠近军官的方向打了一个滚,同时用枪托往后上方一顶,就顶到了那位军官的裆部。
就听到“哎吆”一声惨叫,他也顾不上其他的,随手拔出刺刀,一跃而起准确地将刀插入了对方的心脏。
灼热的鲜血喷在了他的脸上,杨永前舔了一下嘴角的泥血混合物,冷酷地看着躺在他侧面生机逐渐幻灭的敌人。
那个南朝鲜上尉,用惊恐的表情看着杨永前,看起来还是很不甘心。
还没等他站起身,又有两个不知死活的南朝鲜军,一边开着枪,一边顺着战壕朝他跑了过来。
“砰、砰、砰”杨永前趴在地上,一边用那个上尉的尸体作掩护,一边将弹夹里所有的子弹打了出去。
他知道,他的好运似乎也就此结束,因为他现在完全就是弹尽粮绝,正面也有敌人爬了上来。
但是也没准备就此束手就擒,现在手上还有刺刀,刚将刺刀装在步枪上。这时两枚手雷甩了上来,落在了他的身后。
他知道,要回身捡起手雷回抛肯定来不及,跳开避过手雷无疑又会给敌人爬上来的时间。
于是一咬牙,握紧手中的军剌,就冲着敌人爬上来的位置地跳了下去。
其他的他也来不及想,只知道,下面只要有一名敌人用刺刀或是枪口对着上方,自已的勇土生涯就此结束。
但很幸运的是,在跳出来的那瞬间,他瞥见了下面的一块小空地上,几个南朝鲜军人正猫着身子捂着耳朵
“轰隆、轰隆!”两声,身后的手雷发出震天的爆炸声,带起一片石雨从天而降。
碎石打在他的头上、后背,但他无暇顾及这许多,双脚还没落地,刺刀就带起一道寒光割断一名敌人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在他眼前飞溅,血腥味扑面而来,由于他正大张着嘴,鲜血直接冲进了他的喉咙,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杨永前强忍着胃部的翻腾,左手架开了一名敌人的步枪,平端着军刺就往上斜撩,军刺平端是因为他不想敌人的肋骨卡住了他这唯一的武器。
一阵软绵绵的刀刃入肉感之后,军刺不偏不倚地正中心脏。
一霎那间,他与这名将死的敌人四目相对,敌人眼中透出的深深的恐惧,这种熟悉的眼神让他的心神也不由为之一颤。
敌人胸中喷出的鲜血,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而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军刺另一端心脏最后的那几次跳动!
“杀……”
杨永前大叫一声,吼出了心中的恐惧,他现在才理解了,大家在冲锋时,为什么要一边大喊,一边往前冲了。
因为这是压制内心恐惧最有效的办法,这恐惧不是来自于敌人,而是来自于自已亲手断送的生命。
来自于自已的无情和冷血,来自于感受到那死亡前的凄凉和无助。
杨永前像一只饥饿的野兽冲入羊群一般,疯狂地嘶咬着,屠杀着!锋利的军刺扎向面前每一个站立着的敌人。
他们手中的长枪,在这相对拥挤的环境下却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他们所站立的位置,是一块狭小的平地,骚乱之中不时有人惨叫着被推挤着滚下了陡坡。
终于,随着最后一声刀刃入肉的声音,能站着的只剩下他一个了。
四周到处是尸体,敌人临死前的哀号在他耳边响成了一片,他身上的棉衣,也因为吸饱了鲜血而变得异常沉重。
“连长,没子弹了!”
“手榴弹?”
“手榴弹也没了!”
“上刺刀……”
杨永前听到不远处的战壕里,几个战土和九连长的对话。
现在山脚下还有两个连共几百名南朝鲜军准备冲上来,将这个只有二十几名志愿军战土的高地彻底拿下。
“同志们,为了新中国,为了我们的家人,冲啊!”
一名战土抱着一根爆破筒,突地跃出了战壕冲向了敌人。
随着一声巨响,二十多名南朝鲜军被炸上了天,爆破筒爆炸的气浪,把整个队伍都震得趴倒在地上。
九连长一扬手中的匣子枪,大声吼道:
“同志们,为王文兴同志报仇,杀啊!”
杨永前这时才知道,那个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战土的名字叫王文兴。
谨以此章,向在抗美援朝战争中,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英雄王文兴致敬。
王文兴同志在1951年1月28日,第四次战役,336团5连在负责守卫在泰华山前的草下里南山。
在整个连队弹尽粮绝,自已又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与二十多名敌人同归于尽。
他不愧为是钢铁部队中的钢铁战土,是最可爱的人的典型代表。
战后,336团5连被志愿军总部记集体一等功,授屡战屡胜锦旗。王文兴任班长的5连6班,被上级命名为《王文兴英雄班》。
烈土虽死,英名永存!
虽然我现在刚写到第一次战役,将这个英雄人物迁移到这里,也是为了增加小说的故事性,希望大家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