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一行三十多人的队伍,刚刚从深山剿匪归来,踏着落日的余晖一边唱着歌,一边望着远处的村庄里的袅袅炊烟。
战土们的心情也异常激动起来,嘹亮的歌声响彻凌霄,像是在向远处的乡亲们宣告着这次的胜利。
“小秀才,没想到你小子不光有文化,枪法也这么准,简直就是弹无虚发呀!”老排长笑呵呵地和旁边的杨永前说道。
“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杨永前将头往起一扬,得意地说道。
“吹、吹,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枪法我自愧不如,咱拳脚上见真章,回去吃饱饭咱俩单练?我让你一条胳膊,看看你小子有几斤几两。”
老排长抖了抖健壮的身体,看了看杨永前清瘦的脸庞,笑着说道。
“练练就练练,谁怕谁!” 杨永前不甘示弱地说道。
“嚯!好小子,有种!到时可别拉稀啊,哈哈...”老排长笑着说道。
“您也别让我,咱公平决斗,谁输了给对方洗一个月的脚!”杨永前很傲气地挑衅道。
“好!我们大家都给做见证,哈哈...。”旁边的几个战土一听,马上起哄道。
“不行,你小子跟我们参加战斗才刚三个月,这样对你不公平。你赢了,我给你洗一个月的脚。
要是输了嘛,你每天教我三句朝鲜话,最起码教一个月,让我能和你们下河村的朝鲜娘们儿正常交流为止。”老排长有些不正经地笑着说。
“老排长这可难为小秀才了,别说一个月了,半年您也学不会几句。再过半年小秀才就要去军校深造了,这半年您能学会十句话就不错了。
不能光学那些打情骂俏的话吧,十句也不够啊,哈哈...”几个战土又笑着起哄道。
“我不可能输!”杨永前看了一眼老排长说道。
“嘿!这小子还挺能吹牛,晚上就让你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别看你小子枪法准,走山路比猴子还快,若论拳脚,老子还真没怕过谁。”老排长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大家叫他老排长,其实今年也就三十出头,十几岁就参加了红军,小时候练过功夫,拳脚上在整个团也是出了名的。
本来是个挺机灵的人,可是在一次战役中被大炮溅起的石块砸中了脑袋。
等再醒过来时,除了经常头疼,记忆力也下降很厉害,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老气。
本来已经退伍好几年了,但是最近这两年,东北这边的一些零散土匪还是比较猖獗,又将一些老兵都招了回来,专门成立了剿匪队伍。
他们这支剿匪小分队,执行的都是搜索个别漏网之鱼的任务。除了老排长和个别几个战土有战斗经验,大多数都是村子里的民兵。
杨永前是从朝鲜那边过来的,爷爷奶奶和父亲都是中国人,母亲是朝鲜人,从小就一直跟着爷爷和父辈们在朝鲜参加抗日游击队。
日本投降后,爷爷奶奶相继病逝,他又跟着父母回到中国东北。去年父亲也去世了,就剩他和母亲、妹妹在下河村相依为命。
由于爷爷和父亲都是抗日有功之人,他又是个识文断字的小伙子,组织上照顾,准备让他去军校深造。
暂时先跟着这支剿匪小分队执行一些不太重要的任务,等下一批的学员都齐了,一起去军校报到。
小分队刚到村口,就看见有两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在和村长说话。村长离远看见小分队回来,和干部指了指他们的方向,说着什么。
“这位就是杨永前。”队伍进村后,村长拉着杨永前走到干部跟前介绍道。
杨永前看了两人一眼,好像是在军校预选时离远看见过,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是知道这两个是安东市军管处的干部。
其中一个三十多岁,面色黝黑的干部,和杨永前说道:
“我们是东北军区军政处的,现在有紧急任务需要你,赶快和家人道个别,明天一早就过来和我们走吧!”
“什么任务?”杨永前刚开始以为是让自已去军校报到呢,听对方这么说,知道应该不是,于是问道。
“保密!”军干部看了杨永前一眼说道。
晚上村民们将早就准备好的孢子肉,款待了胜利归来的剿匪小分队。
本来这次将那残余的十几个土匪消灭,是非常值得庆贺的事。但是由于杨永前的突然离开,让大家觉得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其实这支小分队每次执行任务,真正出谋划策的都是杨永前。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他才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所有的战土和群众听到小秀才要离开队伍,虽然有些不舍。但是既然是执行重要的任务,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一个个都过来和小秀才告别。
老排长紧紧地握着小秀才的手,又给了他一个熊抱,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天一早,杨永前跟着两个军干部,坐着军用吉普车一路颠簸,最后来到了安东市的一个军营。
晚上他就和几十名战土一起,被叫到了一个大的会议室里,有一个大干部模样的开始给大家开会。
“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从仁川登陆,金日成将军的主力部队被困在了三八线以南。
联合国军长驱直入,很快就会打到鸭绿江边。前两天美国的飞机在我国境内投放炸弹,有很多沿线村庄被毁。
敌人已经打到我们的家门口了,不能就这么等着战火再次烧到我们的国土。
现在上面已经决定要出兵朝鲜,我们需要一些对朝鲜地形熟悉,又有很强军事素养的同志,带着先头部队秘密入朝。
你们都是朝鲜族战土,都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希望能很好的完成这个光荣的任务。
让狂妄自大的美国佬知道,我们中国人民站起来了!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几十名战土齐声回答道。
“好!其他的废话我也不说了,你们会被分到不同的队伍中,执行不同的任务,一会儿就有所属部队的领导来接人。散会!”
大干部很简短地说完,就让大家分头准备。很快地,杨永前就被分到了40军118师,354团1营四连,属于第一批入朝的队伍。
没有片刻的休整,队伍就从安东出发,在鸭绿江边整装待命。到了晚上,首批几万人的队伍就按照顺序依次跨过鸭绿江,进入了异国他乡。
山路窄得像一根羊肠,盘盘曲曲,铺满了落叶和薄薄的霜雪。时不时遇到涓涓的山泉,湿漉漉的,有的地方还会有一层薄薄的冰,走上去脚底下直打滑。
从安东出发时,上面已经给团里布置了这次的作战任务,就是要在云山以北地区建立防线,以阻击美军和韩国军队继续北进。
跨过鸭绿江两天后,军部就传来了新的作战任务。
侦察连给上面汇报,韩美军队推进速度太快,需要118师派两个团,快速挺进到两水洞和丰下洞一带,伏击冒进的敌人。
团长从师部开完会回来后,马上召开了连以上干部的作战会议,杨永前作为整个先头部队的向导,也参加了这次会议。
看着团长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小山头,很干脆利落地将任务分到了每个营。回来后,营长又将任务分给了每个连。
当时的志愿军在这种连级单位,根本就没有地图,营级才有电话,团级才有无线电。
再加上部队一直都在急行军,营里没有时间拉电话线。也怕被对方侦查到,包括司令部,所有的无线电从进入朝鲜开始就保持静默。
异常紧急时会派步、骑兵通信员传递命令,但是这样的命令也就只能是传达到团级。
营级及以下单位只要放出去了,就基本属于失联状态,等通讯员能联系上时,任务有可能已经结束了。
所以营级单位只要是目标确定,在作战方面有很大的自主权。
由于杨永前所在的连队行军速度最快,在从团里开完入朝后的第一次作战会议不到两天,他们的队伍就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
也或许是,作战任务没有任何变化,不需要联络。
每个连队都有朝鲜族战土做向导,联络员也是选择那些对地形熟悉的战土,所以总体上相差也不会太大。
一般行军时,方位都是根据太阳和月亮的位置来辨别,可是这两天天气阴沉,根本就无法看清太阳的位置。
再加上白天都是在密林中穿行,大多数地方稠密的枝叶和薄薄的雾气,将仅有的光线挡得死死的。
杨永前从小就跟着父母长辈,在白头山上打猎、采药、打游击,所以掌握了很多可以辨别方位的方法。
一条潺潺的小溪顺着山涧蜿蜒而下,杨永前所在的排走在整个连最前面。
“这黑漆马滑的,有把握吗,咱是不是等天亮再走?”排长问杨永前。
“连长不是说了,我们早到一小时,就多一小时的准备时间,没事,我能找到方向。”
由于朝鲜的地形特点是多山地和丘陵,所以到处都是小小的溪流。隔一段就会有一些短促的河流,大小河流纵横交错。
由于特殊地形的原因,朝鲜的溪流有一个特点,大多数的河流都是东西走向。
杨永前从小溪的两侧跳来跳去,一会儿又蹲在地上,仔细看着小溪两边的石头和枯草。
虽然有的地方已经有了薄薄的积雪,但是枯草还是能给他非常准确的信息。茂密的一侧为南边,潮湿长有青苔的一侧为北边。
这也是他这些年总结出来的经验,这几天完全就是凭借这些经验带领着队伍一路前行,他们的连队一点儿冤枉路也没走过。
有时也会在密林中穿行,那就看看树木的生长情况,生长粗壮的一侧为南边,生长一般的一侧为北边。
如果是在山上行军,那就看山坡,南边都有茂盛植被生长,北边相对稀疏一些。
再加上杨永前是朝鲜族人,一口流利的朝鲜语,有时候碰到不熟悉的地方,也可以向当地的居民打听,于是他们连队的行军速度非常快。
又走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天色逐渐亮了起来,杨永前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前面的队伍就停了下来,这时连长也跟了上来,走到了杨永前的跟前,看见手势赶忙下命令道:
“停止前进,原地休整。”
“停止前进,原地休整。”
……
紧接着从前往后,开始小声传递着连长的命令。
“小秀才,怎么了?”络腮胡的连长刘军一边看着周围,一边用他那特有的浑厚嗓音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我们应该到地方了!”杨永前和连长说道。
朝鲜北部的十月底,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杨永前裹了裹身上的棉衣,走到山包的最高处,看了看周围环境。
这时天刚蒙蒙亮,远处裸露的山包上铺着一层薄雪,一条南北走向的公路,沿着九龙江蜿蜒而去。
公路东侧是长满松树的山峦,西侧是江水和延伸到江边的高山峡谷,江两边的山谷里是成片的稻田。
计算了一下从与团部分开到现在已经走了两天,每天行军三十五公里。按照这几天的行军速度和方向,现在处于温井的双水洞一带。
“我们已经到了两水洞的319.6高地,我们的位置应该在下面那个高地。”杨永前看了看山顶距离下面公路的高度,快步跑了下来,给连长汇报说。
“哦。那这里就是三连的防地了,三连可是真拉胯,现在连个人影也看不见。走赶快去对面构筑工事,工事做好了,看来能休息大半天了。”
连长刘军一边带队伍往下走,一边笑着对身边的战土说。
“我们有小秀才这个宝贝,论走山路,哪个连队能比得过我们。”指导员赵思才看着杨永前笑呵呵地说。
“小秀才,枪法怎么样?不会也和女人一样,只见过没碰过吧。哈哈......”刘连长笑着问杨永前。
“连长,你可别小看人,我八岁就开始打猎,你给我多少子弹,我就能消灭多少敌人。”杨永前非常自信地,将肩膀上的三八大盖往后一甩说道。
“嗬!看把你能的,要是你有那么好的枪法,这个连长的位子我让给你来坐。
还不是我小看你,咱俩打个赌,不要求你百发百中,你要是枪法比我准,我给你洗一个月的脚。
如果比我差,那你给我洗一礼拜就行,大家给我做个见证。”刘连长一边看着杨永前,一边也和周围的战土说。
在那个物资极度缺乏,战乱频发社会动荡不安,又没有多少娱乐项目的年代,也许能舒舒服服地用热水泡泡脚,就是大家能想到的最好的享受。
“连长可是要说话算数,到时不许耍赖。”战土们也起哄道。
“连长这个赌没诚意,不行,我不同意。”杨永前说道。
“呵呵,知道你就是吹牛,不敢了吧。不过你小子的身体倒是真好,走这山路比猴子都快。认路也确实有些门道,这个不服不行。”刘连长夸赞道。
“谁不敢了,咱一年也不一定能洗一次脚,这个赌注没意义。”杨永前赶忙解释道。
“哦!也是啊,我没想到这个!那你说,你想要什么?除了我手上的盒子炮,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刘连长也意识到了这个无意义的赌约,看着杨永前很认真地问道。
这个盒子炮是刘连长刚参军时,在一次战斗中缴获的,本来是他的连长用的。
但是打淮海战役时,他的连长为了保护他这个新兵蛋子,身体被炮弹炸成两截,盒子炮却完好无损。
刘连长只要是一闲下来,就会拿出这个盒子炮,拆了装,装了拆,反复擦拭,然后拿在手里把玩。
在他心里,这把枪比他的命都重要,连里的老兵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