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前刚加入这个连,这几天才刚认识那些,一直和自已在一起的二十几个战土和班排长。
他也只是行军途中,听身边的战土说过,老连长对这把盒子炮,比对老婆都亲。
事实上,刘连长也只有二十三岁,只是皮肤粗糙,也很黑,看上去就像四十多岁的人,到现在还没结婚呢。
对老婆有多亲,就连他自已也不知道,可是对这个盒子炮,看得真的比命都重要。
“如果我的枪法比你好,这次的战利品你得先让我随便挑。”杨永前早就想要一把趁手的枪。
当时志愿军的武器,都是以三八大盖和汉阳造为主。连长有一支m3冲锋枪,但是太耗费子弹,基本上不用,也习惯用三八大盖。
这种三八大盖比较省子弹,弹道平直,便于精确射击,而且后坐力小,对新手来说便于掌握。
而且穿透力也强,再加上枪管也长,冲锋时装上刺刀加起来超过了一米六,非常便于拼斗,一寸长一寸强嘛。
但是杨永前不是很喜欢这个枪,因为他只有一米七的身高,背着三把大盖,总觉得行动不方便。
而且感觉这种枪射速慢,就是因为穿透力太强,有时会直接从敌人的身体上穿过,反而造成的创伤比较小,不能一枪毙命。
他一直想要一个m1步枪,这种在韩国和美军中最常见的武器。m1步枪火力比三八大盖高的不是一个等级,射速也高,在他眼里着就是最佳的战斗武器。
现在知道唯一一个缺点就是,重量大一些、后坐力也很大,但对他来说这都不是问题。
“就这啊!没问题,那咱这个赌打的就跟没意义了。如果你输了,我可不好意思再要求什么了,哈哈……”刘连长笑着说道。
“我不可能输!”杨永前非常自信地说。
“小伙子还挺狂,我喜欢!”刘连长赞赏地说了一句,然后就带领大家找合适的路径往对面的高地走去。
“三连的战土真是好命,这里可是打伏击的绝佳地点。”杨永前也一边往对面的高地走,一边看了一下地形,心里暗暗地想。
这一区域的整个地形就是,两个高地夹着山脚下的一条江和一条公路,公路就紧挨着九龙江蜿蜒而行。
江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有几处的水很浅,一个个光滑的石头,从河面上露出,倒是也能作为过对面的路径。
三连和四连两个连,就分别埋伏在公路两侧的216.9高地,与319.6高地。
三连的高地与公路之间隔着一条九龙江不利于冲锋,所以埋伏在319.6高地上的三连战土,就只能是躲在工事里朝敌人射击。
四连的高地,不光是高度上矮了一百米,而且高地直接与公路相连。如果敌人太多,打急眼了,可能就直接冲上他们的高地。
刘连长在从安东出发前就和大家说了,在这个连里打仗,号声一响就必须往下冲。
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敌人跟前与他们贴身肉搏,这样在气势上就完全占了上风。
杨永前很不喜欢这样打仗,感觉这不是最好的打仗方式,完全就是玩儿命,可是这却是这个连队最常用的。
虽然杨永前对自已的单兵作战能力也很自信,但是总觉得这种方式太过残忍,再说很容易就被对方的冷枪放倒。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他可不想做那样的英雄,他还没结婚,没完成传宗接代的重要任务呢。
他喜欢用脑子来打仗,可是没办法,既然上面安排他们驻守216.9高地,那也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看其他战土们的表情,反而觉得三连的任务一点儿也没他们好。
只能躲在工事里放冷枪,不能冲锋拼杀,那还叫什么打仗,这不就是被迫做缩头乌龟嘛。
一会儿的功夫,四连的所有战土就穿行到了对面的高地上。
刘连长没有一刻迟疑,让大家马上开始构筑工事,而且要尽量将工事做得坚固一些。
他说这是志愿军入朝的第一战,后续部队什么时候能赶到,现在完全不知道,要做好打恶仗的准备。
不管敌人有多少人,哪怕是我们的十倍,只要四连还有一个人,也一定要守住高低,一定要打出我们志愿军的威风来。
“小秀才,一看你小子就没打过大仗。你这防空洞不行,挖的太浅,而且连个支撑也没有。
敌人的炮弹一来,这哪还能起保护作用,完全就是给自已挖的坟墓嘛!”杨永前正在做自已的单体防空洞,刘连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
“哦!我确实不懂这个!”杨永前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他只是看见大家一上来就这么挖,也就赶忙学着挖起来,在这方面他的水平确实不行。
看着别人很快就挖得差不多了,自已又是那种永不服输得性格。只知道闷着头挖,没想到这个东西也是很有讲究的。
“一排长!帮一下小秀才,给他讲讲防空洞的构筑方法。
要详细一点儿,这里的地形和土质是这样的,如果碰到不同地形和土质需要做什么样的改变,以后就不一定有时间互相交流了。”
刘连长笑呵呵地和一排长说,一排长答应了一声就跑了过来,开始一边讲解,一边帮助杨永前构筑自已的防空洞。
不到一小时的时间,战壕、交通壕和防空洞等工事就构筑完毕。刘连长让一排的几个人放哨,其他人躲在战壕和工事里先休息一下。
大家都小声和周围的战土调笑两句就准备睡一会儿,心里想其他连最少也落后他们半天的路程。
正准备好好睡一觉,谁知还没等大家坐稳,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呜呜呜”的汽车轰鸣声。
紧接着放哨的战土就跑过来说,发现大约一个连的敌人,顺着公路往这边来了。
“卧槽,是韩国兵还是美国兵?”刘连长很兴奋地问道。
“离得太远,看不清。”战土回答道。
“准备战斗,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刘连长说道。
“小秀才,强子,跟着我。其他人迅速归位,准备战斗,没有命令,不准开枪。”刘连长看了杨永前一眼,又和一直跟着自已的强子说道。
强子叫张强是山东人,长得膀大腰圆,一顿饭能吃两斤大米饭。力气也特别大,手榴弹能扔一百多米远,是全团乃至全师的投弹能手。
“准备战斗,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准备战斗,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
战土们小声传递着连长的命令。
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三辆大卡车,上面坐着荷枪实弹的土兵。卡车沿公路向北缓慢前行,上面的土兵开心地互相调笑着,就像是出来散心的一样。
这时隐蔽在战壕里的战土,顿时兴奋起来,一个个磨拳擦掌,跃跃欲试。只要连长一声令下,就会毫不留情地用手中的武器收割他们的生命。
“这应该是敌人的侦察队伍,放他们过去。”连长看了一会儿,躺到战壕里和旁边的战土说。
这位战土马上顺着交通壕,跑到三排的位置,传达了连长的指示,随后又是一个个小声往下传。
杨永前看这些侦察连既不下车搜索,也不开枪进行火力侦察,有的啃着苹果,有的不知道嚼着什么东西,打闹嬉戏如入无人之境。
侦察连过去后,不到十分钟,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五辆满载步兵的大卡车,一看就是属于行军序列的前卫部队。
再往后便是中型卡车牵引的榴弹炮,一辆接一辆看上去有十几辆。紧接着,又是20多辆大汽车载运着步兵和辎重。
整个行军队伍都显得趾高气扬,好像他们就是天下无敌的王牌军。
高地上所有战土都听从连长命令,严守纪律,一动不动。手紧握着枪,眼看着三四十辆汽车从山下驶过,依然静肃待命。
杨永前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这支队伍,紧扣扳机的手掌已经握得津津冒汗。
越往前走,间隔越拉越大,队伍越伸越长,前后拖延三公里多,由于远处有山包和树林遮挡,现在已经看不见敌人的先头部队。
杨永前看远处又有三辆坦克,像是三个快速移动的乌龟,从远处山体的拐角出现在公路上。
坦克上面的机枪手,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在上面,表情轻松,看他们的肢体动作,估计就是和旁边的战友聊着天。
虽然离着两公里远,但是从他们夸张的肢体语言来看,可以看出,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已是在战场。
也许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已经结束,北朝鲜人民军已经全军覆没,些许流寇不足挂齿。
在三八线以北,只需要开着车往前走就行了,一直到鸭绿江边,看看对面中国军人有什么反应。
“操!原来是南朝鲜的部队,他妈的,不过瘾!”刘连长小声嘟囔了一句,紧紧地盯着公路上的队伍。
南朝鲜军的前身是日本统治之下的伪军,正如日本入侵中国时,汪精卫政府在中国组建的伪军一样。
日本人入侵朝鲜时,也组建了一支由朝鲜人组成的、贪生怕死、鱼肉百姓的狗腿子伪军。
当日本战败投降之后,这支伪军也随之投降,接着便转交到了李承晚手中,成为了现在南朝鲜军。
所以这种军队是没有多少凝聚力和战斗力,同时在当地也没有任何的群众基础,是被广大族人痛恨的,更不会受到当地百姓的拥戴了。
所以他们在进入北朝鲜以来,只要是有拿着武器的,不管是军人还是当地的猎人,一律格杀勿论。
连续好多天,他们都没碰到过超过百人的队伍,所以才让他们觉得,现在北朝鲜已经没有了任何抵抗力量。
杨永前看了看这支南朝鲜的队伍,大概有七百多人,又看了看周围战土们那如同猛虎般的眼神,心里暗暗地想着:
“哼!看来这些人想回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同时手也紧紧地握着枪身,将枪托顶在肩膀上,右手手指扣在扳机上。
队伍在逐渐地接近他们的阵地,汽车扬起的尘土,像一条淡黄色的巨龙,从公路上慢慢升起,很快就消失在了半山腰。
杨永前甚至能闻到那种土腥味和淡淡的汽油味,他感觉自已好像挺喜欢闻汽油味的。
现在走到他们脚下的,就是中型卡车牵引的榴弹炮。一根根长长的炮管斜指着两边山体,像是随时就能将两边的高地覆盖在它的炮火之下。
看刘连长一直不下命令,杨永前就开始数卡车的数量,一共18辆,后面载着步兵和炮弹的是24辆汽车。
每辆汽车的驾驶室上,都架着一挺轻机枪,机枪手也同样没有半分戒备。
有的坐着、有的靠着,甚至还有些十分惬意地抽着烟,躺在汽车的遮阳板上望着天上的白云。
“哒、哒、哒……”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枪声,打得山上的树叶刷刷刷的直响。
一辆坦克上的机枪手,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冲着杨永前这边开了几枪。
杨永前被吓了一个激灵,他马上开始瞄准着那个坦克上的机枪手,手指搭在扳机上,就等着连长一声令下,就送他去见马克思。
“南朝鲜人应该不喜欢马克思,那就送他去见他的祖宗。管他呢,总之,一会儿就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至于那边谁接待他,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了,爱谁谁,谁他妈的让他开枪吓唬老子的。”杨永前心中暗想。
“这是敌人的火力侦察,怎么?小秀才没吓尿吧。哈哈......”刘连长看着杨永前凝重的表情,以为他很紧张,小声开着玩笑说。
杨永前以前剿匪时,只是打几个或者十几个漏网之鱼。而且都是以多打少,他们不管是人数和装备上都不比对方差。
况且对方都是惊弓之鸟,只要前期的战术准备合理,一开枪对方不是举手投降,就是不到十分钟就全军覆没。
像这种真正的战斗,他还真的没经历过,只是听爷爷和父亲他们说过。
但是不管你听过多少,那毕竟是当作故事来听,和自已身临其境的战斗,完全是两码事。
当第一辆坦克到他射程范围之内时,他就全身紧绷,完全进入战斗状态。
现在的他,就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一跃而起,冲上去撕咬猎物。
现在坦克就在他所在的高地下面,他也有些迫不及待了,小声问连长:
“连长,什么时候教训这些狗日的?”
“别着急,别忘了咱俩打的赌,消灭了几个敌人自已记着点儿!”连长小声和杨永前说。
“没问题!到时你数我用了几颗子弹就行。”杨永前很自信地小声回答道。
“强子,一会儿开战了,你要保护好小秀才,要是小秀才有什么闪失,我拿你是问。”刘连长和旁边的张强说。
“是。保证完成任务,小秀才掉一根头发,你把我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强子声音很低沉,但是语气异常坚决地说。
“不用,我又不是大姑娘,用不着别人保护。”杨永前紧紧地盯着公路上的敌人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