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不到五十米的距离里,敌人的步兵和机枪手能够清楚地看到每一个方位的任何动静,想要再次强攻,几乎是不可能了。
藏在弹坑中的战土,只要稍微一抬头,就会引来一阵密集的机枪声。这时的美军也不再紧张,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战斗。
他们知道只要他们坚持到天亮,等飞机能够支援了,加上坦克上的火炮,对付这些缺乏重武器的中国军队问题不大。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固守待援。除了用步枪和轻机枪之外,时不时地还会扔几颗手雷过来。
虽然战土们对躲避手雷都很有经验,但是能够躲避的空间很有限,就是几个弹坑。所以虽然没有因此牺牲的,被手雷碎片炸伤的人数在不断增加。
战土们又尝试着扔了几颗手榴弹,毫无例外又被里面的美军打了出来。
有一两个就算在里面爆炸,里面的美军也同样是战斗素养很高的队伍,对于如何躲避手榴弹同样也很有经验,因此也不会造成太大伤害。
这种状况僵持了十几分钟,美军开始欢呼着,大叫着还有人吹着口哨,肆无忌惮地挑衅着我们的战土。
而志愿军这边的战土,在损失了五六十人后,现在也只有三十几人冲到了投弹范围之内。
其他的一百多名战土,都被压制在一百米范围之内的几个弹坑里动弹不得。
最前面的那三十几个战土更是,被敌人的火力压着站不起身来不说,冒着生命危险投出的手榴弹又无法杀伤敌人。
“狗日的!”
战土们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他们的大叫声中也能听得出来,他们是在挑衅,虽气得两眼通红,却也一时拿他们毫无办法。
“他奶奶的!”
杨永前也在心里暗骂一句,右手就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狙击步枪,猫着腰借助地形和弹坑小心往坦克群行进了三百多米。
好在晚上能见度不是那么好,况且敌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们周围的战土身上,没有发现偷偷向他们靠近的杨永前。
这让他很轻松地来到了距离坦克群大概二百米远的地方,四周弥漫着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从弹坑里偷偷地探出脑袋往外一瞧,杨永前这时才身临其境地感受到进攻的战土们的痛苦。
那些美军躲藏在坦克后面,在这这种能见度的夜晚,战土们根本就无法对敌人进行有效的射击,掷进去的手榴弹又被他们打出来。
以前一直以打夜战为主的志愿军战土,第一次感觉到,晚上限制了自已战斗力的发挥。
现在美军也知道志愿军拿他们没办法,也不再疯狂射击,他们也需要节约子弹。
可是只要有战土一露头,马上就会有一股火舌扑过来。离得近的战土投弹动作稍大,也会被击中。
反观美军却轻松很多,雪地加上月光,在一百米范围之内,有只老鼠也能发现,更别说是人了。
联合国军的高层也都是很有水平的将领,他们的现代化战争理念就是,战争的胜败最主要取决于后勤补给的能力。
这和中国的很多兵书的见解非常相似,中国从古至今的战争,一直都是秉承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越是大规模的战争,越体现出后勤补给的重要。
所以美军高层在知道中国军队入朝后,虽然认为人数不多,但是还是不停地对中朝边境,以及北朝鲜与中国相连的公路桥梁进行轰炸。
确实给志愿军的后勤补给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很多队伍休整都是因为粮食和弹药不足,不得不退出战斗。
这些与志愿军交过手的美国军人都知道,志愿军的手榴弹也是很有限的,只要再坚持一下,手榴弹威胁也基本解除了。
所以逐渐的他们连机枪都懒得用了,只要不是这边组织大范围冲锋,美军就用步枪点射。
“怎么办?”
这时杨永前不由皱了皱眉,现在的他面临着跟战友们同样的境地,根本就看不到躲在坦克后的敌人,就算枪法再好也无计可施。
这时又有几颗手榴弹被美军的工兵铲打了出来,在坦克周围爆炸,让他顿时找到了突破口。
“奶奶的,就这么干!”
杨永前小心翼翼地在弹坑中寻找合适的射击点,旁边也有几名战土,看见他的行动,赶忙给他挪开位置。
调整了几次,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杨永前举着枪,静静地等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坦克群的上方。
准星不是瞄向坦克,也不是瞄向敌人,而是瞄着被月光照得洁白一片的天空。几名战土奇怪地看着他枪指着天上的星星,露出疑惑的表情。
杨永前调整了一下呼吸,长出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缓解了一下眼睛的疲劳,努力将自已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四周的枪声和爆炸声似乎渐渐离他远去,在他的眼里,只有那天空的深邃;在他的耳中,只有那空气的涌动;在他的心里,只有那月光的纯洁。
战争,杀戮,死亡,鲜血,仿佛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手中的步枪仿佛就成了他身体的一部份,又或者说,他已经成了狙击枪的一部分。
突然几个黑点飞入了他的准星,杨永前毫不犹豫地连扣几声扳机。
“砰砰砰……”
子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精确地击中了其中的两个黑点,然后它们在空中改变了飞行方向。
虽然有好几个还是被美军用工兵铲打了出来,可是被他击中的那两个,从另一个角度以更快的速度掉落在敌人的坦克圈中。
接着“轰隆、轰隆!”两声爆炸在坦克圈中响起,炸得那些美军惨叫连天。
“汉尔普……,买噶的!”
一阵阵嘈杂声与呼救声从坦克圈中传了出来,前面几个弹坑中的战土不由自主地朝后望了望,马上明白了自已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杨永前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喜悦也没有仇恨,依旧一声不响地握着手中的枪,非常平静地注视着自已的准星。
战土们也不再胡乱投弹,开始有计划、有节奏地往里面扔。
“砰砰!”又是两枪,两枚在半空中的手榴弹又被杨永前打了进去,只打两枪是因为他的弹夹里只有两发子弹了。
估计是里面的美军被刚才的变化打懵了,有两颗没被打中的手榴弹也落在了坦克圈中。
杨永前一边换上一个新的弹夹,一边想着刚才在坦克圈内的爆炸声,他打了两枚手榴弹进去,但是却在里面炸响了四枚。
这说明敌人已经乱了阵脚,再也不能像刚才那样欢呼着打“棒球”了。
“砰砰……”又是几枪,又有四枚手榴弹改变了方向飞入坦克圈中。
其实这时杨永前已经根本没必要再这么做了,因为这时里面的美军们早已乱作一团丧失了抵抗能力。
就算他不打中那些手榴弹让它们改变方向,美军也没有办法再把它们打出来。
但他就是想秀一下自已的枪法,给他们一个教训,他非常享受这个过程。
杨永前脑海里不时闪过刚才死在美军手里的战友,还想着他们刚才的嚣张。
耳边还不时响起美军刚才嘲弄的笑声,每一声爆炸和美军的惨叫,都让他升起一股向他们示威和复仇之后的快感。
在接连投出几颗手榴弹后,美军已经完全停止了射击。正当战土们准备发起冲锋时,从坦克群中伸出一个白色的旗子,不停地晃动着。
“死到铺!死到铺!”
前面有几个战土大胆地站起来,朝着坦克圈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杨永前紧张地看着坦克上的机枪,发现这回确实哑火了。
紧接着,一队队美国大兵高举着双手,从里面走了出来,里面还有几十个受重伤的,不住地发出哀叫声。
“报告!打死四十三个,受伤六十五个,俘虏一百五十四个,共二十八辆坦克。我方伤亡八十五人。”三营长向褚团长报告。
“打得好啊,三营长!小秀才!你小子好样的,没想到还有这招,用枪打手榴弹,打得漂亮,这次又立了一大功。”褚团长爽朗地笑着说。
“可惜咱没有几个会开坦克的,要不咱也开着这些坦克一路往前追,把狗日的直接赶到海里去。”三营长也笑着说。
“得了吧你,你开着坦克往前走几公里,就被前面的战友们,当做美国鬼子给你炸上天了。”褚团长说道。
“再说了我们去哪儿给你弄汽油去,坦克没有汽油怎么跑,总不能推着吧!哈哈....”陈政委也笑着说。
褚团长让大家休息了十几分钟,紧接着下命令道:“别扯淡了!二营留一个排打扫战场,其他人继续追敌!
看看让几个会开坦克的同志,先将这玩意儿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再找点儿东西,将这些铁王八盖一下,要不明天一早,就被美国佬炸了,怪可惜的。”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前面就是战场,为什么不直接扑上去。”杨永前一边跑着,一边问褚团长。
因为听到前面两公里的地方,有密集的枪炮声,听那阵势最少也有两个团以上的兵力参与战斗。
但是褚团长却说让大家绕开那片战区,往东南方向穿插,于是有些疑惑。
“前面的是三十九军,在我们执行诱敌深入的任务时,我们四十军早就往德川和宁远方向穿插了,现在我们去找大部队。”褚团长看了杨永前一眼说道。
“那我们和军部或师部能联系上吗?”杨永前又问。
“你小子咋那么多废话,现在为了不让敌人发现我们的战略意图,所有部队都保持无线电静默,去哪儿联系去。”褚团长假装有些生气地说道。
“我是想,如果我们不知道敌人的兵力部署,也不知道我们部队的实际情况,就这样闷着头穿插,很容易就陷入敌人的包围圈中。”杨永前有些担心地说道。
“你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就他们那个怂样,包围了又能怎么样?干就完了。
冲锋号一吹,敌人就吓得屁滚尿流,咱还得帮他们收拾武器装备,你是怕东西太多拿不动吧。哈哈......”旁边的二营长也笑着说。
“原地休息十分钟!”这时褚团长突然命令道。
“小秀才说得对!万一没选好路线,冲入敌人的包围圈中,就凭我们这两千多人,还不被敌人生吞活剥了。
大家也看到了,美军一个连都能将我们拦住,要是殊死搏斗,再有飞机支援,我们真还得研究研究。
诸葛一生唯谨慎,小秀才就是我们团的诸葛亮,大家先研究一下再说。”褚团长拿出地图,借着月光就开始在上面比划起来。
“如果按照之前的战斗序列,现在没被打乱的话,我们的军部在这里,师部大概在这个方位。
我们军和三十九军从这面进攻,这里是南朝鲜第一师,这里是美第二十四师,这里是美第二师,这里是美骑兵一师。
我们如果从这条路走,过去肯定行不通,必须从美军的防线中间穿过,才能到达师部。
英二十七旅在这个位置,定州方向,这里是美一军,这里是美第九军,南朝鲜第二军,在这里。
博川和龟城方向有我们的五十军和六十六军,美第一军就交给他们了,这离我们太远,先不管他。
德川和宁远方向,有第三十八军和第四十二军,这里主要就是南朝鲜第二军,里面就是美第九军和英二十七旅。
现在其他几个军都是在打阻击,只有我们军和三十九军是从后追击。我估计敌人现在的战斗意志不强,追击战打得不过瘾。
干脆我们从三十八军和四十二军的后面绕过去,直插龙源里,掐住敌人的喉咙,挡住他们南逃的路线。”褚团长表情坚定地说。
“老褚,这样做是不是太冒险了,咱就一个团,想拦住好几万敌军的退路?这追击战和阻击战难度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啊!”陈政委有些担心地说。
“老陈,你就放心吧!三十八军梁兴初军长,和四十二军吴瑞林军长可都是有名的悍将,连我都能想到的,他们会想不到?
说不定我们还没到呢,人家已经做好工事,在那儿等着敌人呢。”褚团长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