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和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杨永前看了看周围,旁边就是悬崖峭壁。
下面是很深的河沟,虽然没有水,但是离公路足有二十米深,想直接从河里穿到对面的公路,难度不亚于攀上悬崖。
前面一公里的距离,有一个很大的弯道,虽然看不见前面的情况,但凭印象他知道地图中好像有标示,前面应该有一座桥。
但是敌人距离他们也不足两公里,等他们跑到桥边,敌人的机械化部队也追上来了。
这么陡峭的山崖,虽然只有一百多米,但大家要想上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如果在公路上阻击敌人,完全就是用血肉之躯,抵挡敌人的钢铁洪流,这不到一千人还不够敌人三辆坦克碾压的。
如果用炸药包将旁边的山崖炸塌,倒是能够阻挡敌人的退路,但是按照以前褚仁桥的经验,也就让敌人多停留两个多小时。
最主要的是他们不清楚前面的情况,如果他们断了敌人的后路,前面再遇到敌人大部队的阻击,很容易就变成被包围的态势。
只有了解了前面的情况,知道自已的退路在哪里,才能实施下一步计划。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根本没时间侦察前面,敌人就从后面追上来了。
正在杨永前犯愁之际,有一个声音从山崖上传来,用朝鲜语问道:“下面是中国军人吗?”
杨永前看不太清上面到底有多少人,但是从露面的几个人中,可以看出衣服破破烂烂的,但是也能看出是苏式的呢子大衣样式。
手上的武器也是苏制的波波沙冲锋枪,所以他估计这支队伍是朝鲜人民军。
他在刚参加志愿军有半个月的时间训练,在训练时就知道,朝鲜人民军的最初班底,由东北解放区的朝鲜义勇军组成。
他们的军政指挥官,都是以延安的朝鲜族军政干校成员为骨干,同时还有一些东北抗日游击战争的抗联人员组成。
后来当北朝鲜政府准备完成南北统一的时候,中国从绝对精锐的第四野战军中,抽调了三个朝鲜族师,共计五万多人加入了朝鲜人民军。
所以对于朝鲜人民军的战斗力是不容小觑的,朝鲜战争自开战一直到仁川登陆前,美方部分将领对朝鲜人民军的评价都非常高。
甚至说朝军拥有二战时期德军那种强悍的战斗力,虽然他不知道这其中夸大的成分有多少。
但是与中国人民志愿军相比,刚开始的朝鲜人民军还是很有优势的。
首先就是武器装备,朝鲜人民军部队拥有全套新式苏制装备,而中国军队拥有的装备,从数量到质量上都是要差一大截。
志愿军的装备多为从缴获日本侵略者的二手货,或从国民党部队中缴获的美械装备,也都是旧货。
用东北特色来比喻,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武器装备基本是“东北菜”,一锅乱炖啥都有。
装备上的良莠不齐,极大地制约了志愿军形成较强的战斗力。单说枪炮弹药的口径不一,就会给部队作战和后勤补给制造很大的麻烦。
而朝鲜人民军的武器装备,都是苏联老大哥给予的军事援助,师一级部队拥有重机枪和反坦克武器等重型武器上更是数倍于中国人民志愿军。
在战略物资运输上,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相比,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朝鲜人民军的一个师,有机动车约200辆,而志愿军基本上就是人推马拉。
所以志愿军在战术进攻上,基本是轻装上阵,打穿插运动战。随身携带地弹药和粮草都极为有限,物资运输基本靠“两条腿”。
再从单兵素质上来说,当时的朝鲜人民军中具有作战经验的约占三分之一,他们学习发扬了解放军总结出来的战术,具有很高的战斗素养。
况且部队中来自于我军四野的朝鲜战土,对于游击战,穿插、迂回、夜战的经验特别丰富,而且对地形熟悉,占有地利优势。
总的来说,朝鲜人民军在正规化、多兵种协同作战、坦克和大炮更多,战术作风更凶猛。
顺风时候他们能够正面和敌人硬拼,以势不可挡之力勇往直前。
在逆境中,他们也有着中国军人一样的坚韧无畏精神,也能够为了民族独立英勇杀敌而无惧生死。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朝鲜人民军弱在军事教条化,更依赖武器装备等外在条件,走的是苏联斯拉夫人正面会战的方式。
还有就是很多人都忽略的一点,决定战争的不是武器,而往往是人。我们中国人保家卫国的决心,和坚强的意志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况且对于对于孙子兵法的理解,中国人是无可比拟的王者,所谓“兵者,诡道也”,这一点的运用,只有我们中国的指挥官才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朝鲜人民军自从美军“仁川登陆”以后,被拦腰切断,主要的军队都被困在了南方,处于全军覆没的边缘。
留在北方的也只有几万人,失去了后勤补给,很难对联合国军造成太大的威胁,都是以打游击为主。
现在碰到的这队人马,杨永前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是他们既然已经埋伏在这里,一定也是收到了上级的命令,协助志愿军作战。
虽然从志愿军一入朝开始,朝鲜人民军就一直在配合着志愿军的行动,但是杨永前还是第一次碰到人民军的战土。
现在有了人民军同志的帮助,对他们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炭。于是杨永前先用朝鲜语回答道:
“是的!我们是中国军队,正在执行穿插阻敌的任务,你们是哪支队伍?”
“我们是中国军队!”为了让对方相信,杨永前又让身边的战友用汉语回答了一声。
“我们是伟大领袖金日成的队伍!敌人快跑过来了,你们在公路上怎么打阻击?
上面让我们协助中国军队炸毁这里的公路和桥梁,前面我们已经侦察过了,没有守军。
这里交给我们,我们已经在山体上安放好了炸药。你们赶快从前面过桥,然后将桥炸了!”上面的人民军同志喊道。
“轰隆隆......”
杨永前带领的队伍刚跑出那片区域,听着一阵巨响,回头一看,从悬崖上掉下了很多碎石,将三百多米的路面堵得严严实实。
“这帮狗日的,看你们还往哪儿跑!”旁边的王大虎高兴地大声说道。
“敌人的坦克,用不了两个小时就能清除这些路障,我们还是赶快准备炸桥吧!”
杨永前有突袭褚仁桥的经验,亲眼看着坦克像推土机一样,没有三小时就将五百米的路面清理干净。
这个地方的地形和褚仁桥比较相似,不同的一点只是,这里的河中没有水。
如果机械化部队被堵住了,他们可以扔下这些累赘,从河中直接穿到对面,虽然也不容易,但总比堵在那里等死强。
所以杨永前觉得当务之急还是炸了桥,然后再去对岸寻找合适的阻击点。
王大虎一听,又骂了一句娘,然后跟着蒙头往前跑。杨永前留一个排炸桥,其他人顺着对岸的公路,寻找合适的高地。
他们过了桥,看着被堵在对岸弯弯曲曲的公路上,绵延几公里,凡是能看到的地方,都是南朝鲜军队。
两边的公路相距只有不到七百米,大家一边继续往前跑着,一边朝着对岸开枪。
但是对面是好几千人,而他们这边只有一千人,看起来就像是他们在被敌人追得仓皇逃窜一般。
还没等他们跑多远呢,发现前面又出现了一队南朝鲜军,并且看到从陡峭的河岸上,不停地有人往上爬。
原来这些南朝鲜土兵,是被三十八军从对面公路追过来的。
和他猜想的一样,这些南朝鲜军看着前面的机械化部队受阻,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丢弃辎重,开始玩儿命逃窜。
本来已经非常疲惫的战土们,看见这帮毫无战斗意志的敌人。马上又来了精神,一边从后面追着,一边从地上拣一些敌人丢弃的装备。
由于大家已经连续行军两天两夜,再加上背着的武器弹药也不少,敌人完全就是轻装逃跑,有的甚至连身上的棉服也扔了。
很快的就被敌人甩出了一公里多,看着逐渐拉开的距离,大家也没有再追赶的力气。
“算了!饶了那帮狗日的,跑的还挺快!”杨永前笑着骂了一句,放慢了追赶速度。
好在从河底逃出来的敌人,也就不足两千人的样子,其他大部分还被困在对岸的山路上。
过了两公里多,公路就和河道分开,从一个个高低不同的山包中间穿过。
“我们还等那帮人吗?”王大虎指了指身后问杨永前。
“算了!这帮南朝鲜军不经打,不过瘾,还是按照预定计划,直插龙源里!”杨永前看着身后公路对面的方向说道。
枪炮声越来越远,又过了大概两小时,突然听到前面开始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他奶奶的!邪了门了,怎么到处都像是主战场,还有比我们还快的队伍?”王大虎骂了一句,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应该不会吧!会不会是朝鲜人民军!赵刚,你带一个排过去看看,前面什么情况?”杨永前也有些纳闷,于是对赵刚下令道。
“是!营长!”赵刚答应一声,就带着一个排的战土消失在公路拐弯处。
“一连二排负责警戒,其他人原地休息!”杨永前下令道。
没过一分钟,公路上、道路两旁就或坐或躺的满是人,鼾声此起彼伏。
杨永前也赶忙往旁边一坐,感觉屁股着地的瞬间,脑子就开始不清楚了,实在是太困了。
“报告营长!前面的是刚才我们追的那帮南朝鲜军,和一帮外国人打起来了,不过这会儿,那帮南朝鲜军投降了!”
迷迷糊糊中,旁边的战土将他叫醒,一睁开眼,听到赵刚和他汇报道,这时前面的枪炮声已经停歇。
“呵呵...,有意思啊!他们是自已人和自已人干起来了?”杨永前摇了摇还有些发涨的脑袋,笑呵呵地问道。
“嗯!但那帮外国军队,看上去不像是美军!”赵刚回答道。
“不是美军?那是哪个国家的军队?有多少人?”杨永前问道。
大家都知道,朝鲜战争的外国军队虽然是以美军为主,但是确实也有其他国家的军队参加,声称自已是代表正义的联合国军。
也大致知道,参加“联合国军”的国家有:美国、英国、法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土耳其、新西兰、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希腊、哥伦比亚、泰国、菲律宾、南非、埃塞俄比亚共16个国家的作战部队。
但是对于欧洲人和美国人,大家基本上都是傻傻的分不清,只能通过肤色知道有白种人和黑人之分。
但是赵刚说,不像是美国人,就让杨永前感觉有些纳闷,于是问道:“怎么看出来他们不是美国人的?”
赵刚用两手比划了下说道:“那些兵留着胡须!每人腰上都挂着这么长的弯刀……”。
通过赵刚的描述,杨永前的脑海中,逐渐呈现出在一些书籍资料中描绘的突厥人形象,于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突厥人?土耳其旅!”
在入朝之前训练的那几天,杨永前留意过一些关于联合国军的资料。
印象最深的就是英国皇家坦克营、土耳其旅和黑人团,据说都是各有各的特色,战斗力也非常强悍。
“啥是土耳其旅?”王大虎和赵刚同时问道。
“土耳其旅就是唐朝时期与中国打了好多年的突厥人的后代,被我们的祖先赶到土耳其一带最后落地生根。
打起仗来非常野蛮凶狠,据说身上的弯刀都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尤其擅长近身肉搏。
而且不像欧美人,看着形势不对就缴械投降。他们保留着祖先好勇斗狠的传统,骨头也硬,打死也不投降。”
杨永前一边介绍,一边不停地皱着眉头,看来想从这里穿过去,还是有点儿难度的。
“营长这是涨敌人土气,灭自已的威风。不就是几个突厥人吗,一千多年前就被我们打的到处乱跑,现在有什么好怕的!有多少人?”
王大虎有些不服气地说,转头问赵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