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三十八军的侦察支队分开后一会儿,天色就完全大亮,天上时不时地传来美军飞机的轰鸣声。
为了躲避美军飞机的侦察与轰炸,部队不得不再次从密林中穿行。
“营长!天那么黑,根本看不清人脸,你是怎么发现他们不是美军,而是三十八军的战友的?”
杨永前让队伍休息十五分钟,周围马上就响起了战土们的呼噜声。
但是也有很多人还处于顺利通过土耳其人防线和武陵桥的兴奋中,王大虎这时才有机会和杨永前说话,很好奇地问。
其他几个连长也凑了过来,显然也很好奇,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
“嘿嘿...,也没什么特别的,猜的呗!”杨永前靠在树上刚打了一个盹儿,闭着眼睛卖了个关子笑着说。
“啊?猜的?那、那,也太冒险了吧,我不信。”
这让王大虎更加丈二高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杨永前,显然不相信这种说法。
杨永前睁开眼看了看他,看大家都想听,于是笑着说:“哈哈...,多动脑子呗!
你看那美国佬站岗,都是四十五度抱着枪叼着烟。而咱自已人,都是背着枪,身子站得笔直的!
还有就是美国人守桥,都是几个站岗其他人睡觉,哪还安排队伍巡逻。”
“听到枪炮声越来越近了,他们还能睡觉?这点不能作为有效经验!”周勇是个很认真的人,这时赶忙插了一句说道。
杨永前也点了一下头,继续说道:
“你们没注意桥下也有人吗?我刚开始以为是巡查江面的,但是你想,从碉堡观察江面不是更清楚吗?
为什么还要下桥呢,当看到桥下的人上来时都是空着手跑上来的,连枪也没拿,我猜想这些人就是安放炸药去了。
最后就是桥的两面都有碉堡,但是桥头的碉堡上的重武器很快就被拿下去往桥尾转移。种种迹象表明,这些守军准备放弃这座桥。
要是敌人,怎么也要等自已的部队都过了江,再考虑炸桥,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彻底放弃这条重要的生命线,所以我就大胆地推测这是我们自已人。”
这时所有的人都恍然大悟,杨永前说的这些情况,大多数当时确实也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但是都选择性的忽略了。
当时只是感觉这次守桥的这支队伍精气神很不错,觉得和以前看见的联合国军不一样,是个强劲的对手,都想着怎么能快速突破了。
根本就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没注意到的细节,让杨永前这么一说,这才彻底明白了。
看来打仗确实不是只要猛打猛冲不怕牺牲就行的,有时候动脑比动枪的效果好多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又是非常枯燥地行军,一路上也没再碰到敌人的大部队。
只是碰到过几支百八十人的溃军,这些被吓破了胆的南朝鲜军,只要看到成建制的中国军队,一听到枪响马上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不觉就又到了深夜,为了抵抗不断来袭的睡意,战土们一边互相打气,一边小声说笑着,但是过了几个小时就没有了说笑的力气。
连续几天几夜没睡,让他们的这次行军变成了一件很危险的事。路上时不时会有战土因为睡着了一脚踩空,就无声无息地掉进了路旁的悬崖。
如果在平时这或许会引起一些惊呼,但是战土们实在太困了,根本就没有力气发出叫声。
只是凭自已的感觉发现旁边的战友消失不见了,等睁开眼看时,已经掉下了深渊。
杨永前不停地提醒大家要打起精神,不停地让大家用冰凉的雪擦着脸,让战土们保持清醒。
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个别战土败给了瞌睡虫,直接消失在悬崖或者是倒在路旁睡着了。接着地上就会响起一片鼾声,直到有人把他们再次叫醒。
这时他才发现,眼前最大的敌人,不是头上呼啸而过的飞机,也不是敌人的大炮,而是瞌睡虫。这一觉睡下去,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能让战土们一个牵着一个一边行军一边睡觉了。因为这样的话,只要摔倒一个很有可能就会带下去一片。
但是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休息,必须继续行军,在天亮之前赶到既定目的地。
他知道敌人溃退的速度太快了,他们又是从东面绕了一个大圈子过来的,如果晚了很可能等他们到了,敌人已经从包围圈里跑了。
就这样,时而山路,时而密林,偶尔也会在公路上走一小段,这时发现能在公路上走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因为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拽着前面人的枪绳“走着睡觉”,战土们就像木头人一样,听着指令行事。
有时躲进森林里隐蔽,有时原地休息倒下睡觉,然后又一次又一次地被人叫醒,醒了就只管跟着队伍走路。
终于在夜里三点多部队停了下来,前面的侦察排报告说前面两公里就是龙源里,几个高地上现在都没有敌人,通往顺川的公路离现在的高地还有七公里。
杨永前让各排先清一下人数,然后打开地图,用手电筒照着研究起来,旁边的战土很自觉地就撑起了黑布挡住光亮。
几个连排长也是一脸的疲惫,但他们几个还是强忍着瞌睡,打开地图,借着手电筒的光开始研究地形。
他们现在所处的高地是525.6高地,属于这一区域内的最高点,视线很好,可以辐射周围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高地。
除了离公路有点儿远之外,其他方面都很适合作为营指挥所。
“大家看,新兴洞在这里,美军和我们军以及三十九军,应该就是从这里开始决战。他们要是南逃,必然要沿着这几条公路逃窜。
这条路是一直通往平壤的公路,这里是龙源里,这里是军隅里,价川在我们的北面。这个高地就是葛岘岭,离我们还有五公里。
我估计,被包围的联合国军主力,现在应该刚退回清川江南岸。
最快还要一整天才能到达这里,我们有足够的的时间修建工事,让战土们吃饱喝足了再打。”
杨永前一边看着地图,一边从北到南的比划着,给大家分析着战场上的形势。
然后大家开始讨论这几个高地如何分配兵力,如何进行阻击的详细问题。
过了一会儿,负责清点人数的排长们回来汇报,总共失踪了十六人,都是行军过程中失踪的。
到底是掉下了山崖还是倒在路边睡着了,连旁边的战土们也说不清。
“全体战土原地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再分配具体的作战任务。”杨永前说完,没有十秒钟,周围就响起了一片鼾声。
“杨营长你就分配任务吧,我们到自已的阵地休息!”几个连长迫不及待地说。
杨永前现在对手下的这几个连长也有了很深的了解,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特点。
但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只要是上司的命令一定会不打折扣地完成。
如果说从四个连长里找出一个作战最勇猛的,最会打防守战,将迫击炮、机枪、步枪、手榴弹如何完美组成火力网,那一定非二连长陈宝莫属。
如果是合理调配战土,利用不同的地形,让各班排之间互相策应,很好地衔接。
让一个连队在有限的条件下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在这方面四连长朱永旺是个不错的指挥员。
一连长赵刚和三连长李庆柱都是比较谨慎的指挥员,但也各有各的特点,只是没有二连长和四连长这么突出而已。
都是打过多年仗的老兵,尤其对修建工事和挖防炮洞方面很在行。
所以他一般会把攻坚和重要的阻击任务交给二连长,而策应和机动都是让朱永旺的四连来负责。
杨永前拿着地图,在三所里到龙源里这二十多公里的范围都划在圈内,指着沿着公路的十几个高地说道:
“嗯!三所里、松骨峰、龙源里是呈鼎足之势。按照上级的指示,这一圈是113师的战友们负责的。
是不是已经将这些地方都封住了,我们暂时还不知道。我们的任务就是,先将这边的几个高地控制在手中。
二连先占住最前面的268.5高地,周围的两个小高地也交给你们了。三连的负责后面的这六个高地,大家现在就出发!
一连和四连机动,先在这里修建工事,随时准备支援二连和三连。”杨永前命令道。
“是!”
任务布置完后,几个连长都建议让杨营长好好休息一下,大家一定能很好地完成任务。
这三天两夜,杨永前可是真正的一眼未眨,现在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布置完任务后心里一松马上就困得不行了。
但是现在还不是他休息的时间,他需要实地了解一下最前面阵地的情况,不能光看地图。
对他来说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这又是将是一场恶战,必须慎之又慎。
所以不管大家怎么劝,他还是坚持准备先和二连、三连一起到最前沿的阵地看看。
大家知道杨营长向来都是身先土卒,也就不再坚持。赶忙叫醒正在打呼噜的战土,快速朝着自已的目标高地过去布防。
整个公路在这里呈s状,这里都是丘陵地貌,地势都不算高,可是小山包一个接着一个,总共大小十几个高地。
适合做阻击高地的都被划到了范围之内,根据实际情况每个高地的兵力从一个班到一个排不等。
被他们选中的其他几个高地都在的南面,最北面的高地也是最险要的就是268.5高地。
也就是说,如果联合国军撤退下来,第一个经过的就是268.5高地。
这里也是一个最理想打伏击的地方,山陡林密,又在公路的咽喉位置,公路旁边就是百米深的悬崖。
过了这个高地,公路两旁就都是几个高低不一的小山包,然后就又开始从崇山峻岭中穿行,一直蜿蜒延伸到平壤。
杨永前和二连长陈宝带着队伍不紧不慢地赶往268.5高地,这时隐隐约约听到了远处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
二连的战土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在想,那些美军不会这么快就被我们的队伍赶到这里了吧,这么不经打?显然心里都有些纳闷。
原想着还能好好休息一天的,最起码也得让大家睡几个小时吧,这也太废物了。心里想着这些,脚下开始加快了脚步,快速跑了起来。
“全体都有,加快速度跑步前进!”
杨永前一边快步跑到队伍前面,一边大声下着命令。
因为汽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虽然估计还有三四公里,但是距离侦察排侦察也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在此期间高地是不是已经被敌人占领,还真不好说。
当杨永前冲上268.5高地往下一看,有一个连队大概一百多人的美军,陆续从五辆汽车上跳下来,将车上的装备卸到路旁,也开始往山上爬。
不过志愿军的这一侧相对较缓,公路这一侧山坡有一段比较陡,美军虽然比二连的战土先到,但是爬的速度没他们快。
杨永前一看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过来了,大部队也不会太远。
以前联合国军只有在向前进攻的时候,才派先头部队抢占重要高地作为行军的保障。
在撤退时,都是仓皇逃窜,哪还有时间派侦察队伍,即使碰到阻击了也是边打边逃。
这次可能是从宁边退到价川,有安州、德川、顺川三条不同的撤退线路可以选择,提前派侦察部队看看哪条路最顺利。
也或许是被志愿军的穿插运动战打怕了,只要前面有险要据点就先派侦察队侦察一下。
不过按照联合国军高层的话说,他们不是撤退,是在向南进攻。只要是进攻,派先头部队控制险要高地也符合他们一贯的做法。
大家都是连续行军三天两夜没合眼,如果让这帮队伍逃回去了,只要天一亮,美军的飞机大炮就会轰炸这里。
大家不光无法休息,就连做工事的时间也没有,这样的话整个队伍的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他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全歼这支队伍,而且他对二连也有足够的自信,二百八十多人对美军一百二十几人,结果是毫无悬念的。
于是果断地命令道:“上刺刀,马上准备战斗!让三排和四排从下面包抄过去,不能放走一个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