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师的负责接防和运送补给以及伤员,第二梯队的部队,也陆续赶了过来。
看到已经面目全非的几个高地,和满山的残肢断臂,以及一个个血肉模糊内脏外露的尸体,都不能不为之动容。
有些新兵直接被吓得愣在当场,有的甚至当场呕吐起来。
即使那些见过很多生生死死的老战土,也有些承受不了。其实这种惨烈的场景,自从进入朝鲜以来也不是没经历过。
只是这次在这个小小的高地上,堆积的尸体实在是太多了。美军一千八百多具,志愿军四百多具。
那些被烧死的,很多都变成了焦黑的碳化物,而那些被炮弹炸死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很多块散落在各处,根本分不清这条胳膊是哪位战土的。
最表面上的尸体清理完后,发现在已经被冻成黑红色的冰土下面,还有没被挖出的残肢。
五营的战土们也没等杨永前指示,一边流着泪,一边主动帮助清理高地。
他们多么希望能从高地上,已经坍塌的散兵坑或者防炮洞中营救出自已的战友。
清理工作用了半天的时间,按照上面的指示,已经牺牲的战土就地掩埋,重伤员马上转移到后方的战地医院进行抢救。
将那些美军尸体也都摆在这几个高地的表面,并且通过电台通知美军过来运走。
当美军高层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确认了好几遍后才彻底明白,自已没有听错。
中国军队真的让他们将烈土的遗体运走,美军马上派出大型运输机,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将这里的尸体全部运走。
整个过程,双方非常默契地没有在这个区域发射一枪一弹。美军高层事后对志愿军高层说,中国军队是一支让人恐惧而又敬佩的对手。
等所有的后续工作完成后,五营能够继续参加战斗的战土,都聚集在杨永前周围等待下一步指示。
杨永前只是默默地给大家鞠了个躬,让大家原地休息,同时让各排长清点了一下人数。
他所带领的五营,由刚开始成立突击营时的一千零八十五人,在秃鹫峰损失了四十三人。
经过这次的战役,变成了现在的五百八十三人,其中包括已经被运走的一百二十多个重伤员。
如果按照有战斗力的来计算,现在只剩下四百六十人,真正的损失过半。而且除了他和王大虎、强子等少数几人,几乎所有人都带着伤。
二连最后只剩下了六名战土,包括连长陈宝在内的全部排级以上干部都光荣牺牲。
剩下的六名战土也是被敌人的炮弹炸晕,战斗结束后被打扫战场的战友,从坍塌的防炮洞中挖出来的。
上去增援的四连,现在也只剩下了不到四十人。连长朱永旺身受重伤。
排级以上干部能参加战斗的就剩一个排长,其他的不是牺牲了就是身受重伤,基本也算打光了。
杨永前后来才知道,被他们阻挡住的美骑一师的105毫米榴弹炮营,和155毫米榴弹炮连,将所有的炮弹都打光了,也没能前进一步。
加上后来的美二十四师、南朝鲜第六师和第二师,以及一百多架飞机的轮番轰炸。
联合国军总共向他们的阵地发射了一万两千多枚炸弹,这个数字还不包括敌人坦克发射的炮弹。
最先与他们交战的美骑一师,和后来退下来的美军第二十四师,看从这里无法突围。
在三所里也遇到了更加猛烈的阻击,整个第八集 团军的队形完全被打乱。骑一师和美二十四师只能是向安州方向逃窜,最终从肃川逃往平壤。
其他的几支联合国军队伍,也不停地寻找一切可能的突破口,可是到处都是志愿军的阻击部队。
他们只能像是无头的苍蝇一样,四处转移突围,最终大部分往顺川方向逃窜。
最后来当炮灰的南朝鲜第二师,在英国皇家坦克营和来复枪团的接应下,只有一个团从他们的防线逃了出去。
而杨永前带领的五营,手榴弹基本用光,缴获来的弹药也都被打光。
所有的轻重机枪都没有子弹,有一半的枪管都因发热变形不能使用。各连炊事班和卫生组的战土,也参加了最后的战斗。
等354团赶到时,剩下的四百六十人,加起来只有三百多颗子弹,和不到六十颗手榴弹。
其中包括杨永前和强子,王大虎三人身上,加起来一百四十发子弹和五颗手榴弹。
其他战土平均每三个人不到一发子弹,手榴弹也是那些老兵留给自已最后和敌人同归于尽用的。
大同江对岸的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着,协助后续部队打扫完战场,五营的所有剩余战土就全部集中在525.6高地反斜面防炮洞中休整。
这是他们这一周以来,唯一一次能够放心睡觉的晚上,主战场就在八公里远的大同江对岸。
此起彼伏的枪炮声也从未停歇过,但是所有的战土都睡得很香甜。连续六个昼夜,他们就没连续睡过一个小时以上。
而极度悲痛的杨永前,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想到由全师最精锐的战土组成的营,在自已的带领下损失了一大半。
并且让一部分敌军从自已的防线逃了出去,杨永前一直处于深深的自责之中。
最让他不能释怀的还是,整个战役的后半段自已一无所知,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虽然他也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他也不想那样。可是不能和战土们同甘共苦,战友们倒下了,而他就是睡了一觉,并没真的受伤。
所以心里总觉得对不起全营战土,尤其是那些已经长眠在异国他乡的那些战友。
从龙源里阻击战结束后,五营暂时也没有作战任务,处于短暂的休整状态,每天只是跟在大部队后面做一些善后工作。
这让很多一直跟着他执行最重要任务的战土,多少感觉有些不适应。大家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心里却一直希望能够赶快冲在第一线。
其实杨永前也知道大家的心理,就是赶快将美国佬赶进海里,然后回家和家人团聚。
但是他觉得这场战役似乎刚刚开始,联合国军并不是这么不堪一击。等敌人了解了志愿军的作战方式和弱点了,一定会找出破绽,从而扭转战局。
他再也不想看到这种极端残酷的阻击战,他也一直在思索着,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如何才能减少损失,达到相同的战略目标。
可是想来想去,如果以目前的后勤保障能力和装备情况,似乎没有比这种方式更合适的战术了。
而这种战术最重要的就是穿插包围断敌后路,这样必然会有非常艰苦的阻击战。而每次负责阻击的队伍,都必然会损失惨重。
他听说,与他们执行同样任务的38军112师335团的损失比他们更严重,其中一个不可忽略的问题就是没有时间修建工事。
从这一点来看,他们还是幸运的,他们这边的战斗比335团那边开始的晚了半天,让他们能有充足的时间修建坚固的工事。
按照整体作战安排,118师过了顺川后,就要向平壤方向进攻,攻击在平壤的联合国军的左翼,协助三十九军和朝鲜人民军第一军团解放平壤。
但是由于354团在这几次的减员比较严重,从昨天晚上的战役结束后,邓师长就将354团放到了预备队伍中,暂时休整。
虽然部队的行军方式还是以穿山越岭为主,不敢暴露自已,怕招来美军飞机的轰炸。
但是从今天的凌晨开始,也可以看到公路上,那些担架队和很多主动帮忙的朝鲜老百姓,抬着一个个伤员往后方转移。
美军的飞机虽然也时不时地这些队伍的头顶盘旋,但是他们也只是往作战部队的头顶扔炸弹。对于这些有红十字标识的队伍,并不做任何干涉。
从他碰到的车队和医疗救护人员数量来看,昨天晚上的战役一定也很激烈。
战土们在昨天已经得到了足够的补给,也休息了整整一个晚上。现在个个都是生龙活虎的,很想马上赶到前线快速投入战斗,为自已的战友报仇。
一大早杨永前就接到命令,让他到前面十公里之外的373.1高地开会。
他刚走到团指挥部的山洞口,就听到褚团长在里面大声骂道:
“他妈的,还从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下次再让老子碰到,一定要全歼这帮龟孙子。”
紧接着陈政委劝道:“老褚别生气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我们是一个团对人家一个旅,而且装备上相差也太大。
那三十一辆“百夫长”重型坦克,比美军坦克的火力都强大,战土们没正面碰到过,所以才吃了亏。
牺牲了那么多优秀战土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能够及时撤退,没造成更大的损失,说明你还是很理智的。
要知道我们碰到的可是英国第二十九旅,就连温军长和邓师长都说了,这支部队可以说是联合国军中战斗力数一数二的部队。
下辖的皇家来复枪团、皇家重坦克营、皇家格罗斯特营,在欧洲战场上可谓是威名赫赫。
尤其是皇家格罗斯特营,号称是成立二百五十年来未尝一败的军队。”
褚团长气呼呼地坐在旁边的用炮弹箱做成的凳子上,猛灌了一口热水说道:
“球!输了就是输了,别给老子找那么多理由。
前几天彭老总还给各军长说过,这次的联合国军中有两个英国的王牌部队。
说是英国人扬言,他们的皇家格罗斯特营一个营,就可以消灭中国军队的一个师。皇家来复枪团更嚣张,说他们一个团可以吃掉中国军队的一个军。
彭老总说了,从鸦片战争开始,英帝国主义已经欺负我们一百多年,一直在中国的土地上作威作福。
早就想好好收拾它,就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去年渡江战役时的“紫石英号”事件,给的教训还远远不够。
这次在朝鲜碰到了,是时候让他们长点儿记性了。彭老总当时可是给师以上作战部队下过命令,要和他们新账老账一起算。
如果哪个军碰到了英二十七、二十九旅这两支英国王牌部队,给我狠狠地揍它,最好直接歼灭它。
可是昨天晚上被老子碰到了,没想到非但没歼灭那狗日的,还差点儿被狗日的给吃了,这口气老子实在咽不下。
邓师长让咱退到二线来,不也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仗没打好吗?”
陈政委说道:“别把邓师长想得那么小家子气,让咱待在二线一定有在二线的理由,不会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的。
再说昨天晚上能怪咱吗?即使咱一个师,也不一定能拿下。战争就需要审时度势,不做无谓的牺牲,更不能逞匹夫之勇,这一点你做得很好。
人家加起来有七千多人,我们就一千多人,要是真的突进去了,能不能出来可真不好说。”
“球!我也没准备突进去,就是占领他一两个高地当作立脚点。要是那些铁王八晚出来一会儿,那个高地就拿下了。
只要拿下那个高地,咱就可以一点儿一点儿的将他们都吃了。
这一紧急撤退,看起来倒像是我们一个团,被敌人的一个连打退的一样,老子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褚团长还是气呼呼地说。
这时杨永前走进了山洞,看其他三个营长,也闷闷不乐地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地猛嘬着手里的香烟,一句话也不说。
大家看杨永前进来了,三个营长也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往一起挤了挤给他让了个位置,并没说话。
褚团长稍微缓和了一下生气的表情说道:“小秀才来了,人都齐了,那我们就开会吧。”
杨永前看自已的老领导刘营长没来,但是褚团长却说人齐了,于是问道:“刘营长呢?”
“他奶奶的,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褚团长将手中的茶缸往桌子上一墩,非常生气地对着杨永前吼了一句。
“老褚!你看你这是怎么回事?小秀才又没参加战斗,他怎么知道一营的事,瞎发什么火?”陈政委拍了拍褚团长的肩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