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平壤城周围的战斗与白天相比毫不逊色,依旧非常激烈地进行着,空中的照明弹、曳光弹将周边照得如同白昼。
杨永前选择的人员基本是以原五营一连的为主,再加上他以前的营直属排的大部分人,总共一百五十人。
成员中除了枪法准、军事素养高,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之外。
还有三个卫生员,两个通讯兵,七名能开汽车的等有特殊技能的战土,这些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他的目标是,不能丢下一个战友,如果任务执行不顺利,也要和师里保持联系,能够得到帮助的同时,也可以配合师里的整体行动。
师里还给配了一名会说英语的战土,说是万一不知道如何下手时,可以抓个舌头审问。
杨永前将所有人进行了重新分组,然后带领特遣队所有成员,离开龙跃山的一个高地,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为了避开重兵把守的高地,他们先是向东走了几公里,然后又开始向南行军。
翻过了几个山头,在一座山上向下望去,下面是一个四面都环山的山沟,东西两面的山比较高,南北相对低矮也平缓一些。
他们的队伍是从北面的山上过来的,由于是晚上,看不清南面的山到底有多远。
但是东西两座相对高的山之间大概有五公里的距离,按照朝鲜农村分布特点,这样的山沟里一定会有村庄。
下弦月发出惨白的光亮,与地面上雪白的积雪相映成辉,如果不是十公里之外的枪炮声,这里还真有点儿世外桃源的感觉。
可是杨永前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不是世外桃源,很有可能有敌人的警戒队伍。
于是他命令全体战土先休息,让赵刚带着侦察排的几个战土先去侦察一下。
杨永前已经睡了将近有两个小时,侦察小分队回来了,赵刚小声报告道:
“杨营长,前面是铁道,有两个村庄,分别在铁路的两侧。铁路在这一段,是从东西两座山中穿行而过。
在铁路沿线都安装有钢丝网,分别在村子的东、中、西三个部位,有敌人的三对哨卡,看起来是保护铁路安全的。
守卫看起来都是南朝鲜人,哨卡之间的距离一公里,北边的每个哨卡里有三个人,南边的我们没过去,看样子应该也是一样的配置。
村子的规模不大,看起来也有人居住,但是可以肯定北面的村庄没有驻军,我们没过去南面的村庄,推测没有驻军。”
杨永前点了点头,思索着说道:“嗯!那就是保护铁路的护路队伍,战斗力应该不强。
但如果周边的村庄没有驻军的话,那就是在周围的其他地方有,也不会太远,一会儿动作要利索点儿。”
杨永前对清川江以南区域的地形就不是很熟悉了,尤其是过了大同江,以前基本上就没来过。
他现在也是完全凭借地图和指北针,以及自已的直觉来确定行军方向。
从地图上看,平壤到沙里院的铁路就是从北到南笔直的一条线,只是这一段由于地形原因变成了从东到西。
他从出发之前预定的线路就是沿着铁路走,这样的距离最近。但是铁路沿线的哨卡过多,所以只能是顺着铁路沿线的山路走。
由于他们从平壤郊区出来,为了避开双方交战的主战区,所以暂时选择远离铁路,现在总算是靠近了。
现在是晚上,只要村子里没有驻军,对于这几个哨卡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能说是这几个守卫命不好了。
看了一下表,现在正是凌晨四点,正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这时也是偷偷过去的最好时机。
于是他赶忙让所有战土都先吃点儿东西,补充好能量,快速从山上下来。穿过山脚下的村子,在离铁道线一公里的村口停了下来。
“这个铁路应该就是平壤到沙里院的铁路,那等过了这段一定还是往南走,我们就直接从这过铁路。
然后从对面的村庄穿过去,翻过对面的山头,应该很快也能靠近铁道,以后就沿着铁路走。”
赵刚也点了点头问道:“我们是直接穿过铁路,还是顺便解决一组哨卡?”
“尽量使用冷兵器,两边的同时动手,三组哨卡一次性都解决了。将能拿走的都带上,谁知道后面什么时候才能碰到这么好的机会。”
杨永前做了格杀勿论的手势,很坚决地说道。
赵刚也没再问其他问题,将几个干部都叫了过来,然后让杨营长给分配任务。
很快的,一个连队就分成了四个小组,三个小组向着三对哨卡悄悄摸了过去。
杨永前带领三十几人,跟在中路队伍的后面,作为后备队伍,随时准备应付突然出现的变故。
中路是由王大虎负责,他带领的三十几名战土,低伏着身子,快步小跑着向着自已的目标跑去。
杨永前就跟在他七百多米的地方,其他两组分散开后,杨永前选择一个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停了下来,随时关注着这三支队伍的情况。
战土们几乎是同时行动,他们先是留一半人员潜伏在北面哨卡一百米的地方。
剩下的另一半,从两个哨卡中间地段剪开铁丝网,然后无声无息地爬了过去。
铁丝网距离铁道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正当刚爬过第一道铁丝网,在铁道上匍匐前进时,远处有光亮一闪一闪。
由于天色较暗,看不清来的是多少人,但是杨永前知道,这一定是铁道的巡逻队。
巡逻队是从沿着铁道线从西往东巡查,等他看到光亮时,已经离最西面的哨卡很近了。
西面哨卡是赵刚带着的三十二人负责的,杨永前一边仔细观察着那个方向的情况,一边开始往那个方向快速移动,随时准备支援那边。
负责这边哨卡的战土们,在一发现有人过来就赶忙就地隐蔽,一动不动地趴在旁边的灌木丛中。
现在的温度是零下二十五度左右,如果长时间趴在地上不活动,人很容易就被冻僵。
“他妈的,这鬼天气,咋这么冷,你们这些懒鬼又躲在房子里睡大觉呢吧。嚯,好香。”
这时杨永前听到了一个南朝鲜人一边骂着,一边推开了那个哨卡的房门,一股白色的雾气从门口飘了出来,看起来屋里的温度还是很高的。
同时借着屋里的亮光也看清了,这支巡查队伍总共是五个人。
屋里的空间不大,其他四人没进去,站在哨卡外面,一边搓手跺脚,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着脏话。
“金班长今天您的班啊,辛苦了,快过来坐下吃点儿,刚从村里弄来的,让弟兄们也进来暖和一下。”里面的一个南朝鲜土兵说道。
“这村子里的狗都被你们吃光了吧,斯蒂文将军可是下了命令的,不能抢村民的东西,要与村民搞好关系,让他们帮助我们防范敌人。
尤其是不能杀村子里的狗,晚上能帮助警戒。这件事要是让斯蒂文将军知道了,你的脑袋就得搬家,弟兄们都进来吧。
”那个叫金班长的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道,然后又开门招呼了一下外面的四人。
杨永前这时才知道,他也感觉村子里有人居住,可是为什么他们从村子穿过时连一声狗叫都没有,感情是被这周围的守军都吃光了。
“知不知道不还是你金班长说了算吗,村子里的鸡和耕牛早被前面的人给宰光了,我们不杀狗吃什么?来,再喝口酒。”里面的说话语气很谄媚。
“你们他妈的真好命,每天都躲在这房子里,还有酒有肉的,这帮狗日的美国人真不是东西。
他们不也被中国人给打败了吗,将责任都推到我们的身上。现在的脏活累活都让我们干,每天回去还得挨骂。”
金班长一边往嘴里塞着东西,一边抱怨道。
“着啥急,再吃两块再走,来,喝口酒暖和暖和身子。”里面的说道。
“谢谢兄弟,不行了,六点之前就得去交差,查完这边还得到对面查。
那些美国佬可不好糊弄,上次李上土回去晚了五分钟,差点儿没被枪毙,现在还关着禁闭呢。”
说着金班长就从屋子里退了出来,另外四个也是快速地一人抓了一块儿肉,飞快地塞到嘴里。
“活捉这个金班长,其他人都……”看金班长带着人往第二个哨卡走去,杨永前给身边的强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说道。
强子点了一下头,带着六个人就偷偷地潜伏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这时看到赵刚也让几个战土尾随而来。
金班长带领的几个人,似乎听到了后面的声音,刚转过身,脖子上就被冰冷的军刺划过。
强子从路边的草丛中冲出,一个虎扑将金班长扑倒在地,一边用低沉的声音说着:
“不许出声,不然就弄死你!”
“中国人?别杀我,我投降!”
金班长估计也听不懂强子的话,但是知道自已如果挣扎就会死得更快。于是很顺从地没做任何抵抗,将手举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刚这边的其他人,等金班长一离开,潜伏在草丛中的战土也站起来,将那个哨卡围了起来。
这时负责对面哨卡的也都到位,大家非常默契地几乎同时行动。那些哨卡中的土兵在干什么杨永前也不知道,总之是没听到一声枪响,战斗就结束了。
只有金班长刚离开的那个哨卡里面的人说了句:“怎么又回来了?什么人?啊…”
几个冲进去的战土,解决了敌人后,看着锅里还有两块冒着热气的狗肉,抓起来就塞到了嘴里。
“真香!”
这时赵刚也冲了进去,看着一名战土端起锅,也不怕烫,将汤都倒进了嘴里。
他知道,战土们很难吃到一口热乎的饭,也没责备这几位不守纪律的战土,只是摇摇头无奈地说:
“快!将有用的东西都带走,马上离开!”
过了对面的村子,到了对面的山脚下,天色已经蒙蒙亮,赵刚问杨永前:“营长!炸铁路吗?”
“我们带的弹药也不多,这次就算了。”杨永前回头看了看,略感可惜地说道。
他知道,即使他将这段铁路炸了,敌人很快就能修复,白浪费炸药,而且还容易让周围的驻军提高警惕。
大家也没再这里多做停留,很快又钻到了对面的山里,在一处比较隐蔽的地方,杨永前开始提审这名姓金的俘虏。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杨永前很和善地看着这个年近四十的俘虏问道。
“我们是大韩民国第六师第七团的,我叫金敏塾,是一名上土。”金班长则胆战心惊看着眼前这个非常年轻的中国长官说道。
“嗯?”杨永前和周围的几个人,一听这个部队番号,马上皱起了眉头,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怒容。
南朝鲜第六师,是美国人帮忙训练的一支部队,装备的也都是美式武器,是南朝鲜的主力部队之一。
在志愿军入朝之前,这支队伍的战斗力还是非常强悍的。一直作为联合国军的先锋部队,在与朝鲜人民军作战中多次立下赫赫战功。
自从美军从仁川登陆后,朝鲜人民军的后路和供给线就被全部切断,南朝鲜军队也开始了反击。
第六师追着朝鲜人民军的一部,朝着鸭绿江一路推进,一心想成为第一支“饮马鸭绿江”的部队。
第六师的第七团在一个叫弗莱明的美军军事顾问的率领下,在1950年10月26日最先赶到了鸭绿江附近的楚山镇。
当他们发现有朝鲜人民军正在渡江后,弗莱明立即下令开枪,并乘机炮击中国境内。
日本、南朝鲜媒体当时都大肆报道了这件事,弗莱明也得意洋洋,想着回去如何加官进爵。
彭老总听到后顿时大怒,当即命令负责伏击的四十军118师,全歼这支敢于往中国领土上投放炸弹的部队。
南朝鲜第六师第七团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温井战役后,这支军队番号就从南朝鲜第二军团的序列中消失了。
没想到现在抓到的这个俘虏,竟然是这支队伍里的漏网之鱼,心里顿时就有股怒气,几人的脸上就浮现出了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