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从楚山一路逃回平壤,也是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幸运儿。金敏塾这个老兵油子,一眼就看出了战土们脸上的杀意。
他一直听说中国军队善待俘虏,所以在一受到袭击并且听到对方说的中国话后,马上就选择了投降。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这几个中国人为什么突然变脸,但是他知道他的小命就在眼前这个中国年轻人的一念之间。
而且这个中国人还会说朝鲜话,也不等杨永前再问,赶忙声泪俱下地说道:
“长官,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我们当兵也是迫不得已的。
我知道很多美军的秘密,只要您能放了我,我都告诉你们,我也可以给你们带路。”
“那就先说一下你知道的情况,看对我们来说有没有用。”杨永前很随意地说道。
金敏塾一听杨永前这么说,同时不停地偷偷观察着周围几人的表情。
虽然其他人还是很愤怒的样子,但是这个年轻小伙子好像并不是那么生气,而且他的命运完全掌握在这个年轻小伙子的手里。
于是问道:“长官,您想听哪方面的?”
杨永前本来想问关于沙里院美军的情况的,最后想了想还是先考验一下这个俘虏的诚意再说。
万一俘虏跑了,让美军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地,很容易就在路上实施围歼。
于是说道:“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先从周围的情况说起。”
金敏塾知道,这支小分队很可能是中国军队派来的侦察队伍,那目的就是想知道这边兵力和火力布置,以及地势地形等情况。
也知道对方对自已有防范心理,于是也不再犹豫,将自已知道的先说出一部分,先保住性命再说,于是赶忙说道:
“哦!过了这个山头就是中和,那里有我们的一个师,和美军二十四师的一个营。
我们大韩第二师的炮兵团,在中和城南三公里的地方。在城东、西、北三公里范围的高地上,都有他们一个连或者一个营的队伍驻守。
如果你们想过中和城,最好是从东面绕过去,不过最起码得往东二十公里。
在大韩第二师,与防守大南江的美军二十五师之间会有空隙。
往西三十公里就是松林,那里有美军一个团,外加一个营的兵力。再往西四十公里就是南浦港,这是美军转用物资和人员最重要的港口。
美军的军舰和大批的补给,以及后备部队都集中在那里,但是也是美军防守的重点。
常驻部队大约是一个团,现在最起码集中了一个师的兵力。在松林和南浦之间的铁路,也是美军关注的重点。”
杨永前听着,眉头逐渐地皱了起来,金敏塾赶忙停了下来。杨永前和其他人说了一下情况,其他战土听到南浦港的情况,非常兴奋地说道:
“炸了狗日的!”
杨永前笑了笑,未置可否,然后又转过头问金敏塾:“我想从西面,沿着铁路往南走,你看怎么走好。”
“那边可都是美国佬,看见我们凶着呢,万一…”金敏塾张大嘴,一脸惊讶地看着杨永前说道。
“你就只管带路!”杨永前很坚决地说道。
按照金敏塾所交代的,翻过那座山往东南方向走了不到三公里,就看到了铁路向南延伸而去。
正如金敏塾所说,这一段到处都有美军和南朝鲜军的驻军,他们确确实实已经钻到敌人的肚子里了。
这个时候只要金敏塾,在某个重要的据点前大喊一声,他们随时就会被包围。
但是这个俘虏一直兢兢业业地做着向导,看不出有丝毫异心。
那些在高地或者是铁道边的村子旁驻扎的队伍,也毫不怀疑这支一百多人,大摇大摆从他们中间穿行的队伍会是中国军队。
让他们很从容地穿过几个联合国军的驻地后,杨永前真的让金敏塾带路,要从铁路西面的走。
金敏塾有些担心,并且还给出主意地建议道:“长官你们不会真的要去南浦侦察吧,一百多人的目标是不是太大了。
让十几人化装成老百姓混进去还行,我们现在这种情况美军见了肯定会盘问的,我可对付不了美军的盘问。”
“呵呵,我就想沿着铁路去汉城,你只管带路就行。”杨永前笑着开玩笑说。
金敏塾一听他们的目的不是南浦港而是去汉城,虽然他不太相信这种说法,但是还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有些担忧地说道:
“真的?我家就是汉城郊区的,可是在沙里院那片区域,防守比这边严密多了,最好那一段别沿着铁路走。
那里是美军的一个重要补给站,周边都有重兵把守,我们大韩民国的军队没有通行证也不让进的。”
“到了再说!”
杨永前还是那种风轻云淡的表情,不过他现在对这个俘虏逐渐产生了些许信任。
看起来这个俘虏就是想保命,目前为止并没有太多小心思。只要自已知道的,他都会说出来。
杨永前之所以选择西路,就是听到铁道以西都是美军在防守。那这个俘虏想出卖他也不一定有机会,没有几个美国大兵能听懂朝鲜话的。
但是东面的南朝鲜军队多,一旦碰到大部队,想出卖他这一百多人的队伍,也就是一嗓子的事。
他还没有自大到,真的带着一个连队,就敢往南浦港这种军事要地里面钻的。
按照邓师长说的,志愿军只要拿下了平壤,三十九军和朝鲜人民军第一军团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攻占南浦港。
那边早就派侦察部队侦察过了,现在三十九军和朝鲜人民军对南埔港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也差不多。
四十军的主攻目标就是,从平壤到沙里院这个方向,最终的目的就是打到三八线,再等待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三十八军和四十二军是从遂安到平康方向,也是推进到三八线。
一路上杨永前也了解了一下这个俘虏金敏塾的个人情况,最后心里已经决定,只要他不出幺蛾子,任务执行完成后就真的放他回去。
金敏塾的个人经历,也许就是大多数南朝鲜土兵的真实缩影。
他实际上就是汉城郊区的一个普通农民,至于朝鲜是否应该统一,统一后由谁来管理,他一点儿也不关心。
至于是李承晚还是金日成,在他的眼里都一样,都是他们朝鲜族人。
只要是自已的族人在领导,并能让他一家老小过上正常的日子就行。
他们再也不愿过那种寄人篱下,朝不保夕的亡国奴的日子。
可是日本人走了,还没等他高兴几天呢,朝鲜内战就又开始了,紧接着美国人又来了。
金敏塾今年三十八岁,有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大儿子如果活着,今年是二十岁,最小的儿子只有两岁。
在朝鲜内战刚开始的那段日子,有一天他和大儿子拉着粮食去汉城卖,谁知道直接就被抓了壮丁。
刚开始先是让他们帮助修筑工事,后来军队减员严重了,就让他们拿着枪参加战斗。
虽然每天都跟着队伍打仗,可是他始终觉得自已是个局外人,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的老婆孩子。
当他亲眼看着自已的儿子,被北朝鲜军队的大炮炸成了肉泥。从那以后,他才真正地变成了一名战土。
在美国人的介入下,他们的队伍反败为胜,一路打到了中朝边境,他也从一个农夫变成了一个上土。
他们队伍对着中国方向开枪时,他也跟着胡乱地开了几枪,也就是为了凑个热闹。
他不知道中国是什么样的一个国家,与北朝鲜有什么不同,但是长官们似乎对这个国家很畏惧。
以及国家与国家之间为什么要打来打去,为什么长官们一说鸭绿江就非常谨慎。
当他们的美国顾问,下命令炮击鸭绿江对岸时,他们的长官是不同意的,说会惹怒中国人。
但是美国顾问说,即使惹怒了又能怎么样,一个没有空军和海军,连坦克大炮也造不出来的国家有什么可怕的。
难道我们的飞机大炮,还不如他们的镰刀锄头吗?不用管,我就是想看看激怒了中国人又能怎么样。
金敏塾心里觉得,中国在他们长官的眼里,也许是一只睡着的猛虎,不能轻易去招惹。
但是在美国顾问的眼中,中国就是只病猫,可以随便踩在脚下蹂躏。
金敏塾的心里厌恶战争,当他听上面长官说只要打到鸭绿江了,他们就可以停止前进。
朝鲜统一战争就结束了,他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剩下的就是论功行赏。
至于他能有多大的功劳,得到多少赏赐,他不是很期待。他只想回家和老婆孩子在一起,还要为老人养老送终。
现在他们的队伍已经到了鸭绿江边,那就是说战争结束了。这时他的心里是自豪而又兴奋的,他觉得自已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是事与愿违,中国军队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后面,堵住了他们的后路。从美国顾问和团长慌乱的表情中,他也感到了危机。
可是他现在已经是大韩民国的一名军人,在他的眼里,只要是踏上朝鲜土地的外国人都是侵略者。
日本人也好,美国人也罢,中国人也一样,都是在侵略他们的国家。他们需要奋力反击,将侵略者一个个都赶出朝鲜的土地。
上司说了,美国人现在是他们的盟友,必须重点保护,他们目前最大的敌人就是北朝鲜的顽固分子,以及帮助北朝鲜的所有其他人,包括中国人和苏联人。
可是一路高歌猛进,所向披靡的南朝鲜第六师,在中国军队面前一下子变得不堪一击,不到一天的功夫,他们第七团就全部被消灭。
也许他是幸运的,他的连长在他们班的保护下,逃了出来。可是一路上到处都是中国军队,很快的他们逃出来的三十几人就剩下他一个。
现在没有上司用枪逼着他去打仗,他的军人使命一下子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他也不想再参加这个该死的战役。
管他中国人还是苏联人,只要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一路躲躲藏藏,既躲敌人也躲自已人。
他不愿意再为看不到摸不着的大韩民国卖命,就这样一路南逃,刚过临津江,家就在眼前,可是却被防守临津江的美军当作特务抓了起来。
和他关在一起的,还有很多打游击的北朝鲜军人。
金敏塾是幸运的,他在被送到战俘营的路上,负责押送他们这些俘虏的队伍中,有一个是第六师一名战友。
他曾在一次战斗中救过这个小伙子的命,这个小伙子现在是名中尉。
在这名中尉的保荐下,他又重新被从临津江送回到了驻守平壤的部队。在美国军队的领导下,做一些服务工作。
现在虽说他的命保住了,可是他还得继续为李承晚政府服务。其实他觉得,李承晚政府也是在为美国服务。
即使战争胜利了,他们还是要做亡国奴的,只是这次统治朝鲜的不是日本人,换成了美国人,如此而已。
要不为什么我们自已人都不愿打这个仗,而美国人对这个战争怎么会如此热心。
分配给他的任务也经过了多次调整,都是围绕美军展开的。他目前完全就是打杂的,部队里的那些脏活累活都是他们这些溃军在做。
这一段时间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在美国人的咒骂和驱赶下,沿着两个小运输站之间的铁路,一遍一遍的巡逻。
黄昏时分,刚顺利地绕过了几个卡点,在一个山头向下看去,前面又是一条大河。
虽然河面已经结冰,但是河两岸都是陡峭的悬崖,即使从冰面上绕过去,想爬上悬崖也很困难,金敏塾和杨永前说道:
“长官,前面没有能绕过去的路了,如果继续往南走,就必须从那个桥上通过。”
杨永前看了看,桥的两头加起来大概有一个排在守着。同时和其他重要的桥一样,桥的两侧都有坚固的工事,火力也非常足。
于是他让大家先休息、吃点儿东西,等一会儿再研究过桥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