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高地周围的几个高地,马上发射了几颗照明弹,同时几个高地就开始往喊声最响亮的地方发射炮弹。
几辆汽车停在路边不敢再往前开,杨永前三人没等车上的人下车。车刚停稳就快速从草丛中窜出,分别钻到了旁边三辆车的车底。
五分钟之后喊杀声停止了,高地上的枪炮声并没有就此停歇。但是很快的他们就发现,对方只是开了几枪,并没有对他们的高地发起冲锋。
周边的两个高地,都派了一支小分队来支援,但是却遭到了阻击,他们赶忙又退了回去。
等他们第二次再派大部队下来时,却发现这里并没有敌人,刚才攻击他们的队伍早就消失不见了。
“这些可恶的游击队,简直比苍蝇还令人讨厌!”
负责这几个高地的美国少校,在确认他的整个防区内都没有敌人后,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路上停下来的车队,看危险解除了,又开始启动汽车,开往沙里院。
杨永前将身体紧紧地贴着汽车底盘,身体随着汽车的颠簸,不停地上下抖动,让他一直紧绷的手脚都有些麻木。
好在他们在行动之前,讨论具体行动方案时,有一名老战土传授经验。用粗布条将两条大腿和腰都固定住,然后做一个挂钩挂在车底盘上。
这样可以适当的缓解手脚的疲劳,实在支撑不住了也可缓一下,四肢轮流放松。
再就是提醒大家,要戴一副合适的手套。这个自从诱敌深入反击开始进入部队的战土,不论新兵老兵都有体会。
朝鲜的气温实在太低了,如果用手直接接触金属物体,马上就能将手和金属冻在一起。
大家的枪上都是,在手能接触的地方缠一些布条,防止手冻在枪上。
因为之前有不少战土,发生过这种现象。等将枪和手分离开来了,手掌的皮也粘在了枪身上。
车队没走多远就又停了下来,紧接着就听到叽里咕噜的一通乱叫,然后就是凌乱的脚步从车的两旁经过。
也有几只脚停在了杨永前的车旁,和司机说了几句话后,开始检查车上的物品。
等车第三次停下来后,杨永前感觉这次应该是进入仓库的大院了。因为车在缓慢行驶时,他借着灯光,看到了几个紧闭的大铁门。
果然所有司机和押车土兵都下了车,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听起来有说有笑的。
虽然听不懂在交流着什么,但是从语气中也能听出来,他们这次的任务完成了。
他看车的两边都是汽车,探照灯不停地在整个区域扫来扫去,同时也能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知道应该是巡逻队。
借着探照灯的灯光可以看到,另一边不远处有几顶帐篷,再往旁边是用帆布盖着的货垛。帐篷也是黑漆漆的,不知道里面是人还是货物。
杨永前解开挂钩轻轻地将身体降下来,躺在地上轻微地活动了一下手脚,等麻木感消失了快速地穿过几辆汽车,藏到货垛旁边。
过了不到一分钟,强子和小孙也从车底下钻了出来,来到了他身边。三人用手势交流了一下,又藏到了最暗的一个角落。
这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面有十几个仓库,仓库门上都有很大的警示标识。
一个红色的大圆圈里面都是黄色底色,上面画着一根点燃的大火柴。
一条一米粗的红杠从大火柴中间穿过,旁边用红色颜料写着几个洋文,小孙说是严禁烟火的意思。
“营长,接下来怎么办?”强子一脸兴奋地小声问道。
现在他们已经成功进入敌人的一个仓库重地,要想炸毁这里的物资可谓是易如反掌。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只是联合国军两个重要仓库中的一个,但还不知道都是以储存什么为主。
可是看这里的情形,那些锁着的仓库,如果都放满日常用的作战部队的补给的话,怎么说也够一个军半个月的使用量。
杨永前现在想的并不是如何炸了这个仓库,他想的是在仓库变成一片火海之前,如何能够从这里逃出去。
现在还不到十点,杨永前说道:“再看看,小孙有没有其他收获?”
小孙通过在几次停车时对方交流的只言片语,再加上自已的判断,大概也知道了一点儿杨永前不了解的情况:
“车头冲着这边的是过来送货的,车头冲那边的是已经装好车要往出运的。
现在货物已经交割完毕,司机和押车的都去吃饭去了,一会儿就来卸货。
我听他们总提詹姆斯少校和汉森上尉,猜测负责这两个仓库的守军应该是一个营。我们来的这个是其中之一,这里最起码应该有一个连。”
“嗯!咱先看看,这些货垛和帐篷里是什么。”现在时间还太早,敌人还没松懈下来,杨永前暂时也没有万全之策。
由于他们为了扒车时能尽量减少声响,三人都是轻装上阵。除了杨永前多带一把手枪外,他们只带着一个军刺和一颗手榴弹。
这一区域相对最暗,也比较容易隐藏。他们躲着探照灯和巡逻的土兵,在十几个货垛之间穿来穿去。
用军刺将外面的帆布划破,看到这些货垛大部分都是建筑用的各种物料,以钢材和钢板为主,看起来都是用来修建工事用的。
旁边的帐篷用的布料看起来就很差,不像是美军常用的宿营帐篷,三人也没想到里面会住人。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近帐篷,但是杨永前将耳朵凑到跟前一听,竟然听到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他用军刺慢慢将帐篷划破,看到里面躺着十几个,用破旧的被子裹着身体睡觉的人。
正准备在将缺口划大,看看里面是什么人,能不能弄支步枪或者冲锋枪时,听到不远处凌乱脚步声向这边走来,三人慌忙往帐篷后面躲了起来。
一股骚臭味直冲入鼻,看来帐篷后面是这些人平时大小便的地方。好在是冬天都冻得铁硬,不至于让他们踩到粪坑里。
但是冬天尚且如此,到了夏天不知道会有多恶心。这时三人也顾不上这些,听到来的人有五六个,一走到几顶帐篷前就有一个人用朝鲜话大喊:
“都快点儿起来干活了,还睡,睡死你们。”
几个帐篷里顿时骚乱起来,杨永前才知道,这几个帐篷里住的都是抓来干苦力的劳工,怪不得条件这么恶劣。
“他妈的这帮狗日的,一天只给一顿饭,还不给吃热的,这睡一会儿也不行,疼死我了。”
这时一个南朝鲜人嘟囔着,捂着肚子来后面清理五脏庙。
杨永前三人现在是躲无可躲,看来只能是这人倒霉了。(看来这人没看过电影,战争片里独自上厕所是最危险的行为)
那人也没想到,自已被抓来当壮丁第一天,没被美军枪毙也没累死,莫名其妙的死在大便的路上。
杨永前一手捂着那人的嘴,一手快速地用军刺划过那人的喉咙。
他现在对这种操作非常熟练,对于这种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来说,整个过程不会制造出一点声音,也没有一滴血可以喷溅到他身上。
但是在那人失去生命迹象之前,那双恐惧和不可思议的眼神,却让杨永前难以忘怀,十几年后还经常出现在他的梦中。
虽然死在他手上的人很多,但是这是给他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因为这个人也只是个苦命的平民,是最无辜的一个。
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方。
杨永前将那人的尸体踢到下面的土坡下,听到前面的那个发号施令的南朝鲜人先让各组清点人数,接着问道:
“你们这组怎么少一个,快点儿出来!”说着好像是用手电照了照那个帐篷。
杨永前快速地给小孙和强子打了几个手势,然后一边假装系裤带,一边捂着肚子从帐篷后面出来说道:
“来了!长官,我肚子疼!”
杨永前看前面有五个美国大兵一字排开,端着卡宾枪冲着这三十几个南朝鲜劳工。
最前面是一个年轻的南朝鲜人,长得细皮嫩肉的。对美国人一副谄媚像,对自已的族人却是非常的蛮横。
看杨永前出来了,走过来踹了一脚,骂了一句:
“妈的,懒驴上磨屎尿多,赶快去卸货!”
说完就和美国人点头哈腰地说,人都齐了。然后所有人排着队,往仓库的方向走去,美国大兵前面带路。
杨永前在队伍的最后,背过手向后面招了招手,有两个黑影就快速跑了过来,插到了杨永前的前面。
“还是老规矩,三人一组卸五辆车,谁的车先卸完了,就能先回去睡觉。”
美国大兵站在仓库的两侧,翻译给大家分配完任务,然后就有人打开了仓库的大门,一辆辆汽车停到了几个仓库的门口。
杨永前看前面的劳工都很自觉地自行组队,车侧面护板打开后,一人上车,两人站在车下。
他这时才意识到,到了自已这里可能会多出两人,强子和小孙听不懂朝鲜话,不知道人家说的是什么。
但是看大家都是三人一组负责一辆车,也很快意识到他们这个时间段混入进来也许是个错误。
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看后面的杨永前,杨永前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员分配已经到了他们这里了。
“怎么多了两人?”翻译指手画脚地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队尾,露出非常疑惑的表情问道。
“这几天接连死人,是少一个吧!”
强子前面的一个南朝鲜人,用很不满意的语气回答道。
大家都是被抓来的,互相也不认识。自从来了这里,除了干活就是抓紧时间睡觉,吃饭也没有交流的机会。
所以谁也不关注自已旁边的人是谁,反正过几天就会换一个,自已的命运还关心不过来呢,谁还会管其他人。
不管是哪国的人,当面临外敌入侵时,心里最恨并不是入侵者,而是那些甘愿给入侵者当狗腿子的本国人,朝鲜人也一样。
虽然李承晚政府一直宣传,美国人是我们的朋友,是来帮助我们统一全国,建设美好家园的。
但是这种宣传在现实面前变得苍白无力,有很多农民和失业的城市平民,被迫加入了劳工的行列。
李承晚嘴里的朋友,并没有像对待自已人一样对待这些劳工,尤其是在他们大撤退时。
这些劳工吃着最差的食物,干着最苦的工作,冻死、累死的事也时有发生。
可能是这几天天气太冷,前线战事也紧张,部队调动很频繁,仓库里物资的吞吐量都很大。
劳工们的工作量也增加了好几倍,确实死了几个人,大家对这个翻译的意见比较大,让他的心情也不太好。
听到前面人抱怨,没好气地对抱怨的那个人说了一句:
“和你有什么关系,干活干活。”
转过头和最后的小孙和杨永前两人说道:
“你们两个卸三辆车就行!”
翻译点头哈腰地和美国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和几个美国人去了不远处的值班室。
等翻译走后,小孙看杨永前靠在车旁,并没有要给卸货的意思,凑过来小声问道:
“怎么办?”
“马上准备动手,先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杨永前慢悠悠地围着车转了一圈,看每个仓库门口停着两辆车,各有一个美国大兵站在仓库里面靠门口的位置,监督着他们干活。
两人从车上各搬了一大包货物,往仓库里走,感觉里面放的应该衣服或毛毯之类的东西。
不远处的另一个仓库看上去就是放军火的,但是只要能点着这里的东西,相邻的几个仓库一定也逃不脱被烧毁的命运。
“准备动手!”
杨永前放下货物,凑到小孙耳边小声说,然后摸了摸棉衣里面的军刺,用眼神指了指他们仓库门口,靠在墙上打瞌睡的美国大兵。
两人放下东西后,往回走的时候,假装躲其他人卸货,故意贴着墙边走到美国大兵跟前。这个美国大兵比杨永前高一头,看上去有一米九。
当两人靠近时,懒洋洋地睁开微闭的双眼,抱着枪的胳膊往紧裹了裹衣服,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两人离远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