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过了议政府的城区,也没有一个卡口对他们进行过盘问,这让杨永前多少有点儿意外。
随后想想也正常,他们路过的这些地方距离前线上百公里,联合国军的防线越收越窄,纵深越来越深,根本就没给志愿军留出运动穿插的空间。
再说一看就这一辆汽车,就是装满了人也就最多一个排的人,开着南朝鲜运输车队的车。
大家都把他们当作了执行特别任务的南朝鲜小分队,大晚上的,也懒得理他们。
天色逐渐转亮,远处的炮火已经完全听不到了。汽车刚过议政府,杨永前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好几觉了,听小孙说了一句:
“杨营长,汽车没油了!”
“哦!那我们到哪里了?”杨永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
“刚过议政府,那里应该是水落山。”小孙透过车窗,看了看远处高地起伏的山丘说了一句。
“哦!那就直接扔到这里,我们徒步过去。”
杨永前看了看公路旁边的稻田,现在稻田里都盖着厚厚的积雪。一条公路像一条长蛇一样穿过稻田,在一座小山下拐了个弯。
小山虽然不高,但是树木很稠密,挺适合隐藏的。他们现在在南朝鲜的土地上,完全没有群众基础,根本就不敢进村庄。
因为这里的村民很可能都是向着李承晚政府的,一旦怀疑他们是北边来的特务,很可能就会向附近的守军报告。
所以还是藏在深山老林里最保险,现在周围也只有这个小山最合适了。
朝鲜虽说大多都是山地,但也有少数几个平原,在平壤周边就有平壤平原。
现在过了议政府,说明离汉城越来越近,那么眼前的应该就是汉城平原。
汉城虽然也刚刚经历了炮火的洗礼,但是这里的农村却显示出了少有的宁静。
听不到枪炮声,也看不到大部队的调动,只有零星的吉普车在公路上疾驰。
天寒地冻的,周边村庄的农民也许都在自已的房子里谈论这一年的收成,路上的行人也很少。
“金敏塾的家,也许离这里不远了,不知道这个俘虏有没有见到他的家人。”杨永前站在小山的树林里,顺着不远处的公路往汉城方向看去。
“杨营长,我们今天就在这里吗?”小孙也在周边看了一圈回来问杨永前。
这个小山虽然也能隐蔽,可是这里没有山洞和矿洞,不适合晚上过夜。
再说这个山头虽然面积不小,但是太过于平缓,高度不到一百米,最陡的地方坡度也就三十度左右,而且比较孤立。
一边面向公路,另一面背靠着平原。离这里最近的水落山,也在东南五公里之外,中间隔着大片的稻田,一旦被人发现,想逃都很难。
看五公里之外的水落山离公路也不远,不论从高度上还是陡峭程度上,都比这里更合适,于是说道:
“这里不行,不太适合宿营!休息一会儿,去那边的山头看看去。”
过了半个多小时,杨永前让大家将武器都用布包裹起来,也打扮成难民的样子,沿着公路往东南方向的山上走去。
在这座山的后面,发现了几个天然的矿洞,在离公路两公里远的地方,竟然还发现了一个很长的隧道。
这个隧道以前是从汉城到议政府的铁路线,可能也是由于战争的原因,隧道的一头被炸毁,现在完全被碎石堵死,铁路也被废弃不用了。
这周围的村庄明显就比北朝鲜多,而且每个村庄的住户也比北边的稠密。
在白雪的覆盖下,这里的村庄显得分外的静谧,仿佛这场战争与这里无关一样。
下午时分,队员们刚收拾出来一个山洞想作为晚上过夜的地方,负责警戒的战土从公路那边跑过来和杨永前汇报道:
“杨营长,有情况!”
“怎么了小罗?”杨永前赶忙问道。
“公路上突然出现了大批车队!”小罗回答道,然后跟着杨永前从山洞里出来。
由于属于汉城平原的一部分,所以这里的视线很好,杨永前走到视线最好的一个高处,看着绵延十几公里都是汽车。
上午他们从公路过来时,公路上还没有车辆,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车,看起来联合国军要完全放弃议政府以北的地区了。
“咱是不是在这里搞个大动静?”强子也出来看热闹,透过树的缝隙,看见长长的车队,兴奋地问道。
确实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在远离前线一百多公里的大后方,这些队伍完全没有任何警惕性,想来个突然袭击太容易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山头往东南方向都是一些连绵不断的小山头,中间有很多村庄。
如果他们随便炸几辆汽车,快速地往山里跑,等敌人反应过来,他们早就不见踪影了。
“干!”杨永前也一咬牙说道。
“怎么个干法?”大家一听杨永前也同意偷袭这支车队,于是很兴奋地凑过来问道。
杨永前拿出今天上午刚画好的一部分地图,在地图上比划着说:
“我们分成四组,分别在这三个地段埋伏,一人负责三十米长的路段。
只要我这里开火了,大家也同时动手,一口气将身上的手榴弹扔出去,炸翻几辆汽车就马上撤退。
然后我们在后面那个山头集合,撤退要快,不能等看到敌人要组织反攻了,再撤退那时就来不及了。
大家记住了,千万不要恋战,炸几辆汽车后马上离开,让他们自已紧张去。
注意撤退的时候队形要分散,等到了那个山头后,再看情况往一起靠拢。”
“好!就这么干!”战土们各个都摩拳擦掌,毫不在意现在他们只有十几个人,而对方却是绵延十几公里的车队。
大家按照预定方案,刚埋伏好,就看从汉城方向也来了一支车队,但是车辆的数量不是很多。
后面隐约可以看到有辆吉普车开得很快,总是在试图超过前面的车。杨永前用望远镜看了看,在一起的总共是三辆吉普车。
一辆吉普车上的两个美国人,一左一右从车窗上探出身子,大声向旁边的车队大喊着,示意车队给他们三辆车让路。
“他们在喊什么?”杨永前招手让不远处的小孙过来问道。
“离得太远听不清。”小孙回答道。
杨永前这组总共是四人,离公路大概有二百多米,是离公路最远的一段。这种距离用手榴弹显然没用,所以他们四人都是枪法最准的四个人。
现在三辆吉普车还在一公里之外,加上汽车的轰鸣声,根本听不清那两人在喊什么。
“我估计上面一定是坐着美军的高级将领,感觉前后两辆车像是他的警卫。”杨永前说着,车队离他们越来越近。
“我看也像!”小孙也说道。
“马上归位,一会儿专打汽车的轮胎和油箱!”杨永前和小孙说道。
杨永前原计划是等那三辆吉普车进入他的射程之内,就瞄着车里的将军开枪的。
可是发现还没等进入射程呢,吉普车就被他这一侧的大汽车挡上了,杨永前无奈地暗想道,看来这个将军的命挺好。
但是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怎么也要让他紧张一下。看到吉普车到了自已的侧前方,杨永前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一辆坐满南朝鲜土兵的大卡车车胎,噗哧一声响就失去了平衡。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后面的车辆油箱也被杨永前击中,车辆直接就翻到了路对面将对面行驶的车辆都堵住了。
“他妈的,还是没计算好。”杨永前暗骂了一句,看三辆吉普车速度很快,已经超过了侧翻的汽车。
其他战土一听到杨永前这边开火,也纷纷向公路上的车队发起了攻击,公路上马上乱成一片。
山下的车队都是南朝鲜军队,他们也不知道山上有多少人,只是慌乱地寻找着掩体,准备组织反击。
三辆吉普车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一般,快速地超过前面的汽车,想要赶快逃离这一区域。
就在这个混乱的档口,杨永前一直寻找的机会来了。
中间的那辆吉普车在超车的时候,他对向的一辆车快速往前冲,后面的一辆被手榴弹炸毁,吉普车后面的轮胎暴露了出来。
杨永前哪能放过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砰”的一声,吉普车的后面轮胎就扁了下去,车一下子也失去了控制。
恰好这时对面一辆汽车,想从对向车道超过已经被炸毁的那辆挡道的车,两辆车的速度都很快,砰地一下子就撞在了一起。
杨永前亲眼看见那个将军的头,重重地撞在了车挡风玻璃上,大半个身子也从车前面冲了出去,紧接着吉普车又左右晃荡了几下侧翻到了路旁的水沟里。
这时另两辆吉普车上的几个美国警卫嗷嗷怪叫着,向着山上冲了过来。这时战土们的任务也完成了,快速向远处的深山里撤退。
杨永前看着总共四个警卫,将目标锁定在他这边,速度非常快,一看就是高手。这时也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虽然一开始对方距离他有二百多米,人家是往上爬,他们是下山。可是他们跑了四五公里之后,这四个警卫还是紧追不舍,而且距离在逐渐缩小。
杨永前他们这组四个人是对方重点关注的对象,虽然杨永前的速度很快,可是其他人有些跟不上。
为了照顾其他组员,他只能是跑一段就卧倒向后开枪,以减缓对方的追逐速度。
可是对方也是个大腿长,行动速度又快,枪法也特别准的高手,对躲避子弹也很专业,所以这种方式并没有起到太大效果。
眼看距离前面的山口不足一公里,可是对方离他们也不到五百米的距离,他们四人已经全部进入对方的射程范围。
杨永前在一个土坡前身体前倾,顺势卧倒打了一个滚,紧接着枪口就对准了后方。
砰的一声向着自已预想的位置开了一枪,那四人也顺势卧倒在地,开始快速匍匐前进着,不停地缩小着与他们的距离。
“你们俩快跑,小孙和我断后!” 杨永前喊道。
杨永前又砰砰地开了两枪,对方也不停地在地上打着滚躲避他的射击,同时伺机还击。
“这四人不好对付,让其他人在山口找位置阻击,接应我们!”看另两人还有些犹豫,杨永前又命令道。
看其他组的人也是很分散地往山里跑,后面虽然也有些追兵,但是水平和这四人不在一个档次上,离他们最起码有两公里的距离。
其他组的人这时也有向他们靠拢的意图,想协助他们对付这四个追兵。
可是他知道,其他人的枪法比他和小孙差一些,三百米之内没有多大把握,起不了多大作用。
而对方如果给了瞄准的机会,五百米距离内就能一枪毙命,所以人员太集中了,也容易造成损伤。
这四人是他自从入朝以来,遇到的单兵作战能力最强的人。不光跑动速度和他有一比,枪法和他相比也毫不逊色。
虽然离他五百米开外,可是有几次子弹都是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去的,这还是主要因为他躲得快。
“咱俩同时开枪,先火力压制他们,一口气将弹夹打空,快速后撤!”
杨永前和小孙都是刚换上新弹夹,看着对方开始散开,准备形成扇形包围圈,将他俩围住,于是和小孙说道。
小孙默默地点了点头,两人趁对方再次起身移动时,半蹲起身子同时开枪。对方的四人一下子又趴在地上不动了,而且有一个好像被杨永前击中。
两人这时也顾不得这些,转身往后面的山上跑去。没跑出多远,后面的子弹又开始不停地从他们身边掠过。
但是这一下段是完全的平坦道路,根本就不能停下来进行阻击,只能是一边蛇形跑位,一边向后胡乱地开枪。
眼看就要到山口了,已经听到其他接应战土的呼叫声,战土们也开始向他们后面的三名追兵开了火。
杨永前只觉得自已右侧肩胛骨位置一疼,一颗子弹从后面钻进了他的身体,他顺势趴倒在地上。同时小孙的大腿部位也被对方打中,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