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杨永前的鹰峰阻击战,同时开战的另一个阻击战,比这里更惨烈,但是也让美国陆军第2步兵师付出了惨重代价。
那就是发生在29号公路,自茶峰里往南4.8公里处的山谷中,也是让经历横城之战的美国老兵谈之色变的“死亡谷”。
由于两条线都没能通过,联合国军不得不放弃包围后歼灭志愿军的想法,重新转回到防御战中。
一个经历过横城之战的美国军官在自已的回忆录中写道:
“在29号公路自茶峰里往南4.8公里处的山谷中,拥挤着大量溃逃的土兵和车辆。
照明弹不时地划破夜空,中国人在两侧山脊上猛烈射击,密集的迫击炮弹在周边爆炸。
被击毁的坦克、丢弃的火炮和死去的土兵堆积在路旁,惊恐中的人们不顾一切地爬上能够开动的车辆逃命......”。
杨永前站在鹰峰的峰顶,看着落荒而逃敌人,和后面66军的两个师,已经从北往南推进,很满意地和旁边的通讯员说道。
“给师部发电报,我军十二人受轻伤,无一人阵亡,现在敌人已经向南撤退了!”
“目标曲水里,阻敌增援!”杨永前的电报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就收到了回信。
一架直升机带着巨大的气流,在一个山顶的平台上降落,一位身材健壮的美国军官从直升机里走了出来。
早已在这里等待的另一个军官,带着十几个警卫人员马上迎了上去。
“阿尔蒙德少将,听说李承晚的第五师、第八师和第三师以及我们的第一特遣队,被中国军队打回去了?”中年军官问道。
“嗯!李承晚的军队就不能算作军队,就是一堆臭狗屎,中国军人放个屁都能把他们吓得后退十几公里。”阿尔蒙德少将边走边骂道。
“我两边的三十八团和英二十七旅也往后撤了?”中年军官又问道。
“是的,弗里曼上校。李承晚的军队一撤退,我们的侧翼就出现了一个大裂缝。
我这次来就是看你这里的情况,如果守不住,那你也撤退吧。”阿尔蒙德少将有些无奈地看了弗里曼上校一眼说道。
“他们两个一撤,我的侧翼谁来保护,我现在变成了孤军深入。将军您看,这四周都是山包,如果想守住这里,最起码需要一个师。
包括那个法国营在内,我只有六千人,完全就是羊入虎口,所以必须撤退。”弗里曼上校指了指周围的地势说道。
“嗯,我刚才过来时也看了看,现在这个位置太突出了,确实很容易被包围。
我听说中国军队在这周围集中了三个师的兵力,我想我们不能做无谓的牺牲,我同意你的请求。”阿尔蒙德将军看了看弗里曼上校说道。
“谢谢将军!”弗里曼上校很高兴地给阿尔蒙德将军敬了一个礼说道。
“上帝保佑你!”阿尔蒙德将军也给了弗里曼上校一个标准的基督式的祝福。
阿尔蒙德坐着他的直升机离开了,弗里曼上校赶忙回到指挥部,准备将这个好消息传下去,并安排撤退的步骤。
这时通讯员跑过来说:“上校,李奇微将军的电话。”
弗里曼顿时感到一惊,慌忙跑到电话跟前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李奇微将军命令非常简短:
“坚守砥平里,没有命令不准撤退!”
“可是将军,这里已经是孤岛,我会四面被围,听说至少有一个军的中国军队在我周围,我怎么能守得住?”
弗里曼上校大声争辩着,他认为李奇微将军完全是用他全团人的性命在做赌注。
“你要敢后退一步,我先撤了你,然后再送你上军事法庭。”李奇微将军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将军…”弗里曼还想争辩,被李奇微打断了。
“中国指挥官就是看出了这里的重要性,所以才会让他的军队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砥平里的。
他们没有空军,也缺少重武器,我会让航母上的飞机全力支援你们的。执行命令,上帝会保佑你的!”说完李奇微将军就挂了电话。
弗里曼上校拿着电话,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知道李奇微将军的这一个命令,有可能就会把他这六千多人送到上帝那里。
他太了解中国军人了,打起仗来完全就不考虑自已的生命,比太平洋战争时期的日本人更加凶残。
撤退,这是弗里曼碰到中国军队以来的拿手好戏,因为在之前和志愿军的战斗中,弗里曼总是抓紧时机撤退。
甚至出现过违抗师长命令,抛弃自已的战友,擅自逃跑的事。
这件事发生在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被后来美军称为“死亡公路”的军隅里至顺川公路上。
时任美军第2步兵师师长凯泽少将的撤退计划是,让弗里曼指挥的第23团战斗群负责断后。
然而,让美2师师长凯泽没想到的是,他的重装部队竟然在这段十多公里的“死亡公路”上遭到志愿军顽强阻击。
无奈之下,凯泽被迫让美军第38步兵团,冒着志愿军枪林弹雨先行南下打开通路。
结果美38团又被志愿军阻击于龙源里、葛岘一线,与北上救援的美军骑兵1师和英军27旅一部相隔不到1公里,就是不能会合。
凯泽决定把殿后的第23团战斗群拉上来,这时阻击的志愿军也接近处于弹尽粮绝筋疲力尽的地步。
可是这个时候,美军第2步兵师师部的无线电突然联系不上第23团了。
于是,凯泽通过美第9步兵团斯隆的无线电,向第23团团长弗里曼下达命令。
要求他立即率领第23团战斗群南下,从葛岘附近小路迂回南下,为师主力打开通路,保障全师部队撤退。
当时,弗里曼率领的第23团战斗群面对的是志愿军第四十军的一个营,也就是杨永前他们,只不过这时的杨永前已经昏迷。
此时弗里曼已和志愿军交手多次,特别是四十军。
他不知道在这里的志愿军有多少人,但是他知道每次与志愿军作战,一到天黑后他就会面对志愿军潮水般的攻击。
于是他只放了1个营的兵力掩护公路的入口,将主力聚拢在自已的周围。
在22分钟内指挥他的炮兵营打光了所有3206发炮弹,这是为了防止志愿军向他追击,制造火力准备的假象。
弗里曼下定了决心,不管自已的兄弟部队,从安州方向逃命。
战后,美军高层组织了调查组调查此事,弗里曼坚持他得到的命令是让他向安州方向撤退,而且自已得到了副师长布莱德利的批准。
凯泽和布莱德利都说没有批准,而斯隆团长也证明自已清楚传达了师长的命令。眼看着所有的证词都对弗里曼不利,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麦克阿瑟和美第8集 团军司令沃克中将,急于为这场“美国陆军史上最大的惨败”寻找一只替罪羊,以推卸自已的责任。
而美军第2步兵师师长凯泽,非常不幸地成为了这只替罪羊。很快,凯泽被免职,为美军战败和巨大损失负责。
因此美军第2步兵师内部的争执不再重要,幸运的弗里曼,就此逃过军法处置。
因为如果处罚弗里曼,就会证明凯泽的错误并不是那么大,这显然不是麦克阿瑟和沃克想要的,所以弗里曼非常幸运。
在这个时候,沃克将军已经去了上帝那里,又是李奇微将军亲自下的命令,他不得不执行。
谁也没想到,这个迫不得已的战役,却让弗里曼一战成名,成为美国人心目中的英雄,从此一路高升,最后当到了四星上将。
与之相反的是,砥平里变成了志愿军不愿意回首的地方。因为在那里,一向势如破竹的志愿军打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败仗。
这一战也是朝鲜战争中一次战略转折,对志愿军来说,运动战时期结束,阵地防御战时期来临。
对联合国军来说,经此一战,联合国军从仁川登陆时的狂妄,和被入朝初期的志愿军痛击后的仓惶中,彻底恢复了荣誉感和信心。
原来中国军队也是能够战败的,他们也是血肉之躯,并不是钢铁打造的。
砥平里是位于南汉江以东四十公里的村庄,四周都是二百到四百米不等的高地,中间围着这个直径五公里的小盆地。
弗里曼上校无奈地接受了这个坚守任务,他一边在心里问候着李奇微家族的祖宗八代,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地势。
并结合他所了解的志愿军的战术特点,最后决定,放弃在砥平里周围八个小高地上建立防线。
因为如果没有一个师的兵力,根本无法完成这样大的防线部署,反而容易被中国军队分割包围。
只构建了直径1.6公里的密集环形防御阵地,将自已的阵地四周全部变成开阔地。
在这个环形阵地的前沿,全部环绕着坦克挖了壕沟,密集地布置了防步兵地雷和照明汽油弹。
各阵地之间的接合部,全部用m-16高射机枪和坦克作为游动火力严密封锁。
甚至在中国土兵可能接近的地方,弗里曼都让泼水制造出陡峭的冰区,防止志愿军进攻时攀爬。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弗里曼这个逃跑将军其实也并非庸才,而是一个非常强劲的对手。
(这里重申一下,美军的一个师是三万人左右,相当于志愿军的一个军。
所以有人看资料,总是说志愿军一个军围攻美军一个师,还让对方逃出去了。
或者说我们是多少军,而对方是多少个师,是人海战术。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于这种军队制式上的错觉。)
杨永前带领的连队,刚到指定位置,就看三公里之外的公路上,有一支装甲部队开了过来。目标很明确,就是身后五公里之外的砥平里。
这时砥平里战役,已经打了一天一夜,志愿军也没能占领敌人一块主阵地,部队伤亡极大。
白天美军飞机铺天盖地轰炸,一颗凝固燃烧弹可以使50平方米化为火海,地面的炮火也极其猛烈。
到了晚上,战场上空美军夜航飞机,每五分钟就升起密集的照明弹,再由几十条曳光弹组成的光带,与降落伞悬挂的照明弹一起,把战场照得如白日一般。
战斗进行的多么惨烈,杨永前并不知道,只是邓师长给他的命令就是死守曲水里,不能再放联合国军的一兵一卒进来。
但是他们刚刚急行军五十公里,还没来得及修筑工事,敌人的装甲部队就过来了。杨永前赶忙下命令道:
“一排赶快用迫击炮阻止敌人继续前进!二排在那个拐弯处,按我们上次研究的挖反坦克壕,完成后去对面的高地修建工事。三排在这里的反斜面做工事。”
所有的战土很快就进入了战斗状态,公路上的车队在一受到攻击就停止了前进。
这时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五公里之外的砥平里还是炮火连天。
从他们这个方向都能很清楚地看到,天空中一个个挂在降落伞上的照明弹,仿佛是一个人造的太阳,将方圆几公里的地区都照得如同白昼。
被他们堵住的装甲部队大概是一个营,这时象征性地朝他们的高地发射了几十枚炮弹后就不再攻击。
正当杨永前以为能松口气的时候,已经准备就地宿营的联合国军突然又发起了攻击,这时二排的反坦克壕刚挖好两个。
三辆潘兴坦克、五辆谢尔曼坦克开足马力向他们的阵地冲了过来,一边冲一边朝两侧的高地毫无目的地发射着炮弹。
“是不是砥平里的美军顶不住了?增援部队接到了死命令。”杨永前心里暗想着,随后又命令跟前的三排长:
“爆破班在下面等着,一旦坦克被拦在了反坦克壕前,马上给我炸了它,其他人掩护。”
第一道防坦克壕,正好在公路的拐弯处,被两侧高地夹着的最窄处。
最前面的一辆潘兴坦克,由于看不见前面的道路,一头栽到了第一道防坦克壕里,紧接着其他的坦克就被迫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