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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净月思华 当前章节:1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7:40

“臣媳自然是慧儿。”华珍唇角一丝笑意如锋,“太后娘娘贵人善忘,竟不记得了吗?当年,慧儿最喜欢坐在您膝上,为你簪花,听您唱科尔沁的牧羊歌。”

“果然是你回来了,看来,宁悫太妃竟也有说真话的时候-------”太后的嗓音低而哑,胸口起伏有如海浪潮汐,“哀家只是不明白,当年,哀家亲眼看着你的尸身入棺,你怎么可能---------”

“夏虫不可语冰,太后娘娘,这世上的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华珍淡淡笑,“是噶尔丹救了我,在天山,他泄了自身王气,为我续命。当时,天山圣人一再提醒他,王气泄,则霸业难成。但他却不听,坚持为我续命,让我活了过来。这几年,他在

战场上每每失利,大约便是泄了王气所致,这一生,终究是我欠了他--------”

太后有些不敢置信,“噶尔丹野心勃勃,岂会为一个大清的妃子牺牲霸业?除非,你与他早有私情!”

“太后娘娘想太多了。”华珍却是声音平静,脸上似笑非笑,“我与他并没有私情,当年,也仅有一面之缘而已,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太后娘娘不记得康熙八年春天的那场宫宴了吗?”

“康熙八年--------”太后喃喃低语,目光复杂,“哀家自然记得,那年开年,皇帝册封你为慧嫔,五月,你死在了乾清宫---------”

华珍一笑,有苍凉之色一掠而逝。

康熙八年,的确是多事之年。二月,康熙已开始谋划扳倒权臣鳌拜,但为麻痹鳌拜,让其放松警惕,康熙一方面不停为鳌拜加官进爵,另一方面则常在宫中设宴,每回必喝得大醉,让鳌拜以为,天子不过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荒唐少年。

而三月的那场宫宴,还多了个来自远方的客人,那便是噶尔丹。他是准噶尔部大汗的第六子,传说,他是转世的活佛,即温萨活佛。他十三岁时,便往西藏随四世□博克多学习佛法,十几年后,返回准噶尔。当时,他父汗已死,准噶尔发生内乱,他的哥哥刚登上大汗宝座便被杀害。于是,仅二十四岁的他,被准噶尔贵族会议推举为新的汗王。那年,他还没有能力与大清正面对抗,于是便亲自出使大清,以示友好。

皇宫夜宴,歌舞升平,花好月圆。她于殿前献“霓裳舞”,艳惊四座。这舞,她偷偷练了有半年之久,只为取悦于自己心爱的男子,那一身明黄的九五至尊,她只在乎他一人眼里的爱慕惊艳。然而,第一个鼓掌喝彩的,却是噶尔丹。

彼时,这素昧平生的年轻大汗,并不知道她的身份,竟出人意料的,于御前求娶她为汗妃!

她记得,当时,康熙噙着笑,透着爱,似醉非醉,说道,“恐怕要令大汗失望了。慧儿,她是朕的妻子!”

他说,她是他的妻子,她很感动,但仅过了两个月,他却令她万劫不复,让她成为后宫早殇的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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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往事·无限情

忆及往事,太后轻叹了一声,“他不过见了你一面,便甘愿以自身王气为你续命,若论情义,当真是罕见。你投桃报李,伴在他身边,哀家也能理解。只是,你却为何又要回来?”

华珍直视她眼睛,竟毫不畏惧,“回来,当然是为了讨债。皇家欠我的,连本带利,总该还一还了。这江山,我便不信,只有爱新觉罗的子孙才能坐!”

“混账!”

太后听着,勃然大怒,猛然挥手朝她脸上打去!

这一掌来得猝不及防,华珍细嫩的脸上立时显出五个鲜红的指印,唇角沁出血珠!

“这声‘混账’,太后娘娘还是留着骂皇上吧!”她语调淡漠,满是讥诮,“再封我为妃,将我带回来的,可是皇上!”

“你--------”

太后被气得面色不正,她预料到了华珍会有恨,但以为,华珍既肯随皇帝回来,便是放下了当年的事。却没料到,华珍竟恨得这样深,满心想的,只是报仇雪恨!

这结若不解开,早晚会酿成大祸,于是,她心火稍熄,一声叹息之后,改用温情攻势,看着华珍,眸子里有了几许慈和,“哀家知道,你恨皇帝,但当年宣嫔的死,却是哀家的错,与皇帝无关。此事,哀家早晚还你一个真相。至于你阿玛,他的确是有罪,国法所不容,皇帝不过是依法论处,并未亏欠于你!”

“慧儿。”太后在这一刻,突然伸出戴着明亮尖锐护甲的手指,勾起华珍的玲珑下颌,口气一如当年那样温和,“你可知道,在皇帝心里,多年来,始终只有你一人,即便你不在他身边,亦是如此。你答应哀家,就念在皇帝对你的这份情,忘了过去,忘了那些锥心之恨,好吗?你若是听话,还跟从前一样乖,那往后,哀家也会好好疼你,护你周全。”

“若我不答应呢?”

华珍盈盈双眸中闪着倔强的光芒--------还当她是孩子哄吗?以为她永远都天真好欺吗?

“你这丫头,就是嘴硬!”太后摇头,“哀家就不信,在外面这些年,你就不想皇帝!”

“当然想!”华珍言简意赅,却带着残忍的意味,声音冰冷,“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欠我的,要用他的性命和江山来偿还!”

“若果真如此,你便怪不得哀家狠心了!”太后终于收回手,重坐回凤椅上,森然道,“为了皇帝,为了大清江山,哀家绝不能留你!”

“那么,太后娘娘是要杀我吗?”华珍脸上竟毫无害怕惊慌之色,反而越发的在激怒太后,火上浇油,“那您可得快些动手,您知道的,皇上可有些离不开我。若拖下去,怕就由不得您做主了!民间村妇

都知道,娘再亲,也亲不过同床共枕的媳妇。更何况,您这娘,还不是皇上的亲娘!”

“住口--------来人!”

太后果然被她气得浑身都在发颤,如暴风雨般喝来了殿外的叶嬷嬷,一字一句急道,“慧妃媚主失德,心术不正,废黜妃位,即刻押往训诫司!”

叶嬷嬷刚道了一声“是”,却听殿外遥遥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太后皱了皱眉,一眼便瞥见华珍脸上的得意和唇角的冷笑,不由怒喝出声,“你以为,皇帝能保你一辈子吗?有哀家在一日,便绝不会让你得逞!”

她话音落,康熙便带着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却见华珍竟跪在地上,他脸上的笑便没了,当他目光停留在华珍脸上的红指印上时,他便更添了几分怒意,甚至忘了要先给太后请安,只蓦地伸手,将华珍扶起!

但他万万没想到,下一瞬,一向冷若冰霜的华珍,竟眼底氤氲,似一只被惊吓的可怜猫儿般顺势扑进了他怀里,“皇上,您若再来晚些,臣妾便再见不到您了,皇上--------”

她的声音是空前绝后的娇弱柔媚啊,身子不停地在他胸前摩挲,百分百,是在向他撒娇!说实话,他还真是有些受宠若惊,恍如梦中,伸手掠起她鬓旁散下的发丝,本想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不由自主地,在她耳边悄然说的却是,“爱妃真会装--------”

“臣妾谢皇上夸奖-------”她轻声细语地回了一句。

太后却看不下去了,清咳了两声,静静道,“皇帝,你来得正好,慧妃失德,哀家已废黜了她的妃位,由训诫司论罪惩处。”

康熙一怔,随即望向太后,笑了笑,语声恭敬,“儿臣不知她做了什么错事,竟惹得母后动怒,但请母后看在儿臣的面上,便饶恕她一回吧!”

“她做了什么,皇帝会不知道?”

“儿臣真不知道!”

“昨夜,她如何引·诱皇帝行淫·秽行径,宫里已然是传遍了,皇帝的声名,生生毁在了她的手里!”

“就为这事?”康熙笑了一笑,“那不怪她,她并没有引·诱儿臣。”

这言下之意便是,错在他,是他幕天席地强了她,而她只是受害者而已!

华珍目露挑衅地瞥了太后一眼,偏偏再抬眸凝向康熙时,眸光又变成水汪汪怯生生的,似柔弱无助到哭都不敢哭,声音更是楚楚可怜,“臣妾同太后娘娘解释过了,可太后娘娘不信,还要废黜臣妾--------”

她在他怀里缩得更紧,康熙自然知道,她还在装,但却不想制止她。只蓦然想起了一句老话-------三岁定终

身!

她从小就是这性子,再见她时,她冷若冰霜,他便以为她变了,却没想到,她竟还是跟幼时一样!他不禁忆起,当年,他为显隆重,便亲往科尔沁迎娶她跟宣儿,并在草原上为他们姐妹举行最高礼仪。照规矩,他们姐妹都应该穿上正式的旗服,宣儿十分听话地穿上了,但她却死活不穿,谁也拿她没办法。当他走向她的毡房时,远远便听见了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一进去,一只小小的花盆底便朝他劈面飞来,险些打中他!有奴才忙道,“格格快别闹了,皇上来了!”而她的尖叫也随即响起,“让他走!我不要嫁他,不要!不要--------”

他无可奈何,命所有奴才离开,箭步上前,捉住她的胳膊,如拎小猫儿般将她拎起放到厚厚的毡子上,一言不发,开始强制除去她的衣裳,准备帮她换上旗服。她满头发辫松散,乱如蓬草,张牙舞爪地大叫着,猛地一口便咬在了他的手腕上,死都不松口!那一口咬得充满她特有的野蛮精神,令他这大清皇帝,忍不住失态惨呼!恰在这时,随驾而来的,太皇太后身边的苏嬷嬷走进了毡房。她一眼瞧见,竟一下子松了口,以最快的速度扑到了苏嬷嬷怀里,颤抖有如筛糠,大眼睛乌溜乌溜晶莹水亮,眼泪还挂在眼角,抽噎着向苏嬷嬷哭诉,“嬷嬷,皇上是坏人,他脱我衣裳--------”“什么?!”苏嬷嬷低了头,果然看见怀里的娃娃妃竟衣衫不整,于是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暴了出来,“皇帝,她还是孩子,您就不能再等几年吗?这事,老奴回京定要禀报太皇太后!”当时,毡房外的牧民们正在欢快地唱着歌,跳着舞,庆祝他们美丽的格格出嫁,草原上是一片喜气洋洋。而他望着自己手腕上渗出血丝的牙印,再望向正冲着他得意吐舌的她,想象着雷霆震怒的太皇太后,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想哭!

从那时起,他便清楚知道了,他娶的是个多么难搞的小魔妃。而此时此刻,太后也应该见识到她的难搞了!

因为,她的嘴还在继续刺激着太后的神经!

“臣妾好无辜,皇上,您要为臣妾说说话啊!”

“皇上,您不记得了吗?昨夜,是您说月色不错,正适合调·教臣妾!”

“当时,臣妾是拒绝的,说要回宫,您却说,在御花园挺好的!”

“您还说,以后,要常常带着臣妾来御花园!”

“您说,您是皇帝,臣妾不能拒绝您!”

“然后,皇上您就---------”

“好了,别说了!”太后听不下去了,因为可以想象得出,接下来的话有多不堪入耳!

太后只觉得太阳穴抽痛得厉害,站起走向康熙

,那凌厉的目光,似有灼灼的火苗,“昨夜的事,哀家可以不计较!哀家现在只问皇帝,你可知道,她究竟是谁?她留在皇帝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康熙并不避开她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儿臣当然知道,她是珠尔苏慧,是儿臣在亲征途中册封的慧妃。她留在儿臣的身边,只是因为她是儿臣的妃子。”

太后徒然暴怒,近乎痛心疾首,逼近了一步,“皇帝这话,是想骗哀家,还是妄想骗全天下的人?她的身份,连她自己都承认了!皇帝可知道,她竟亲口跟哀家说,她再回到皇帝身边,是为了取皇帝的性命,颠覆大清的江山-------皇帝,你醒醒吧!”

康熙却只淡然一笑,将华珍搂得更紧,丝毫不松手,“这些,朕知道,但又如何?母后不是最了解儿臣吗?儿臣何曾惧怕过危险!”

“皇帝--------”

太后没想到康熙竟这样执迷不悟,不,其实她应该早就想到的,当年,慧妃死了,皇帝便守着一个棺木,伤心了十几年,如今失而复得,皇帝如何舍得放手?

她摇头道,“哀家知道皇帝重感情,但皇帝可否想过,她是大清的皇妃,却多年沦落在准噶尔,已失身于噶尔丹,不贞不洁,这桩皇室丑闻一旦传扬出去,皇帝将声名尽毁,大清皇室更是颜面扫地!哀家废黜她,也是为了保全皇室的体面,皇帝的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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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双飞·意难平

“儿臣的声名,儿臣自会担当,不劳母后费心。”

康熙仍是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同自己母后闲话家常,“至于慧妃,儿臣希望母后好好待她,别再为难她。儿臣不妨同母后说句心里话,儿臣可以舍弃一切,但却不能再失去她一次!”

太后震惊至极,身影如同凝固了一般,闭了眼,无声叹息。

华珍怔怔抬眸,却正对上康熙的目光,他与她十指相扣,望着她的眼神,无比真挚,情深缱绻,缠绵处如醉人的醇酒。她几乎忍不住沉溺其中,这一瞬,她真的不明白,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对他来说,她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却微微一笑,搂着她便转身,走至殿门处,方又听到太后低沉的声音,“皇帝,哀家还有一事要同你说!”

康熙停下了脚步,仿佛预料到了太后会说什么,脸色暗了下来,但仍是回过了身,望向太后。

太后道,“朝上的事,照理说,哀家不应多管,尤其这回,福全的确是糊涂,但哀家总想着,先帝子嗣单薄,皇室里就你们兄弟几个,哀家老了,只盼着你们都平平安安,友爱和睦--------”

“母后--------”康熙微笑着截断了太后的念叨,但笑意却未透入眼底,“二哥的事,儿臣自有分寸,您放心便是。”

太后见状,也不好再劝说,待康熙离开,方才叹了一声,“罢了,到底不是亲生的啊!哀家不过多一句嘴,便讨他嫌了!”

叶嬷嬷正端了茶过来,听了这一句,一愣之下,忙宽慰道,“太后娘娘可别这样说,皇上一向最孝顺,太后娘娘的话,皇上总还是听的。”

“他真听哀家的话吗?哀家要废黜慧儿,他不是照样逆了哀家的意!”

“太后娘娘,说到底,慧娘娘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她小时候,您不是最疼她吗?怎么如今--------”

“你知道什么?”

太后深深皱眉,“那天在城楼上,宁悫太妃同哀家提起,说慧儿还活着,哀家不知道多高兴,但见着宁悫太妃老谋深算的眼神,哀家却突生心悸,料想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果然,慧儿再回到皇帝身边,是另有目的,她图谋的是皇帝的性命和大清的江山!如此,哀家再疼她,又岂能容她?”

“哀家太了解宁悫太妃了,她是巴不得皇帝有事,天下大乱!后宫多个妖

孽,她自然是乐见其成!”

叶嬷嬷在这一瞬间,惊得手中茶盏一下子跌落在地,细瓷茶叶碎了一地狼籍,那声响在殿中听来,格外刺耳。太后却仿佛听不见,只压住了心头烦躁,冷声道,“去吩咐安萍,让她给哀家仔细看着慧儿,一有事,立刻禀报哀家!”

回廊里,康熙微热的手指轻轻抚上华珍的脸颊,他指上有微微的薄茧,触上她的伤痕处,令她痛得闭目,轻轻一颤。

“还很痛吗?”他叹了一声,难掩心疼之色,“太后不喜欢你,往后,你便尽量避着宁寿宫就是了,尤其是朕不在宫里时,你不要再过来请安了,太后宣召,你只称病便是。”

“你要出宫吗?”

康熙点头,“朕要往塞外巡视防务,还另有些事要办,但会尽快回来。”

华珍望着他,面露惊色,心里却有一丝兴奋-------他不在宫里最好!那么,她便可以放胆进行她的计划,待喀尔喀蒙古使臣进京时,她自有办法将她是噶尔丹汗妃的身份以及被康熙强逼为妃的事,从深宫里传出去,让不利于康熙的流言传遍京师!

“怎么不说话?是舍不得朕吗?”

康熙笑了,并未看出她心里的诡计,指尖移到她唇上,细细描绘着她的唇形,轻声道,“朕也舍不得你--------”

他的触碰,痛且酥麻,激起她心里阵阵战栗,冷不防的,便让她想起昨夜在御花园里的荒唐,令她心生抗拒,但却并未将他推开,因为她知道,这一路上,会有很多的奴才在看着,这些人表面上效忠天子,但私底下却是太后或各宫妃子的眼线耳目,在他们面前,她自是要与康熙恩爱缠绵才是,况且只是媚主而已,于她来说,应该不会太难。于是,她依偎在他怀里,如小鸟依人般,与他携手同行,浅浅细语。

“皇上--------”

“嗯?”

“太后娘娘命人将我身边的乌日娜押到了训诫司---------”

“哦?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夜,太后娘娘宣我觐见,却找不到我,于是便拿我身边的人作法---------”

“太后坐镇后宫,是有权利惩处宫中任何人,朕实在不便过问。”

华珍深吸一口气,眉眼如月牙般眯起,正要质问他,既然不便过问,那刚才在宁寿宫

为什么要救她?谁知,还没开口,便发现,他正闲适笑着,兴味且暧昧地看着她,仿佛对她很是期待,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是告诉她---------这事,你得求朕啊,知不知道?

华珍咬了咬牙,勉强还能维持好脸色,“昨夜的事,都是皇上的不是,却连累了无辜的乌日娜,若她死在了训诫司,皇上于心何忍?”

“她若死了,朕下旨厚葬,也算补偿她了。”康熙似笑非笑望住她,问了句,“如何?”

华珍狠狠瞪了他,反问道,“你真见死不救?”

“这便恼了?”康熙笑了起来,抱住她,在她耳畔轻轻呵暖,“开口求朕,真有那么难吗?那小婢女,朕可以救,但,你要如何酬谢朕?”

华珍咬牙切齿,“皇上富有四海,坐拥天下,还想要什么?”

“朕想要什么,你还不清楚?”康熙突然抬起她的脸,未容她回过神,他已吻住她的唇。

偏偏这时,魏珠却一路走来,扫了康熙的兴,低头跪禀道,“皇上,裕王爷在南书房外跪着求见。”

康熙这才放开她,哼了一声,“朕不见他,传朕的话,让他回府思过,没朕的旨意,不得擅离!”

“奴才记下了。”魏珠等他说完,便一溜小跑地走了。

她望着魏珠的身影消失在回廊里,轻轻开口,“皇上打算要如何处置裕亲王?其实,当日在驼城,错在我,是我拿自己性命威胁他放走了噶尔丹---------”

康熙一声冷笑,眉眼间,突然满是冷酷之色,“朕这二哥还真有些人缘,不仅太后,就连你都在为他说情!”

她眸光微凉,如白露凝冰,“但皇上一向心如铁石,圣心独断,又岂会在意后宫女人的说情。”

康熙又冷冷一笑,“旁人的说情,朕是不愿意理会,但爱妃不同于旁人,你的说情,朕许会放在心上。”

她听了一愣,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处置裕亲王了吗?

但康熙显然并不打算给她明确的答案,只牵着她的手,步入乾清宫,扬声命人传膳。

她这才惊觉,折腾了一早上,她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肚子真的很饿了!

她一眼便瞧见,窗前案上搁着几样点心,御膳房精心炮制的点心,每一款都看相极好,很是诱人,就不知味道如何?她

近前拈了一块,谁知还未吃到嘴里,康熙便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了软榻上坐下!至于那块点心,自然是掉到了地上,被明黄龙靴踩得粉碎!

而他的手,此刻正落在她的领扣上,意图非常明显--------他要脱她的衣裳!

她心头一惊,只觉,他的精力也太旺盛了吧?晚上要,白天也要!难怪,他要在后宫里收集这么多女人,因为人少的话,还真不够他用的!但,她现在还饿着肚子呢!他这么猴急,是故意在虐待她吗?

她眸光危险地眯起,在他解开第三颗领扣时,突然爆发,扬手一掌便要打过去,但没想到,他却反应极快,瞬间敏捷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脸上的温和转为冰冷,斥问她,“你要做什么?”

“这话正是我要问的-------大白天的,你要做什么?”

“给你上药啊!你脖子上的旧伤未好,脸上又再添新伤,若不勤上药,日后留下疤痕怎么办?”

“只是上药?”

她气焰突然低了下去,脸上发烫,果然看见榻边搁着一个雪白的小瓷瓶,隐隐有药香散开。

这一回,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你以为朕要做什么?”

他用手指蘸取了瓷瓶里的药膏,仔细涂抹在她颈间,脸颊的伤痕处,唇边抿出微微的弧度,眼中更有灼人的光芒,很是得意地欣赏着她的窘态,漫不经心的挑逗着她,“怎么不说话了?爱妃的嘴,一向不是很厉害吗?这会儿舌头被猫咬去了吗?”

那伤药晶莹透明,触及肌肤,微微的发凉,但她的脸上,仍是烫得厉害,怒着眼,就这样被他噎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于是,他越发畅快地大笑,搂着她,仿佛要将她揉入心里。两人之间亲密至极,他轻抵着她的额头,柔声道,“别气了,朕逗你玩呢!你的乌日娜,朕一早得知她被下到训诫司,便命魏珠去将人领了出来,送回了储秀宫--------”

“是吗?”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那么,皇上可玩得尽兴?若尽兴了,可否允许臣妾用膳?”

“饿了吗?那就吃吧!”

他将她牵到膳桌前坐下,宫人正捧了各色御膳鱼贯而入,魏珠不在,安姑姑便利落的将菜肴一一布好。

她看了看,每一样都油腻腻的,全不是她喜欢的口味,于是心里突然便

想起了胤禛烤的紫心番薯,要再能吃一回就好了!

康熙却并不知道她在嫌弃饭菜,挥退了奴才后,便亲自给她夹菜,将她面前的碗堆得像小山似的,声音是无比的温柔,“你太瘦了,要多吃点。朕最喜欢你幼时的模样,圆圆胖胖的,真是可爱!”

“那皇上怎不娶几头猪回来?”她拿着镶银象牙著,挑着碗里的菜,随便夹了口,送入嘴里嚼着,只觉淡而无味,味同嚼蜡。若不是真饿了,这菜,她是绝对不会吃的。

康熙却笑了,伸手一带,便将她揽到了膝上,“说话带刺,又想惹朕吗?”

她撂下象牙著,如冰雪一般的容颜,透着清寒冷意,“我脾气就是不好,不像你的赫舍里皇后那样温柔贴心,会讨你欢心。你若厌恶我,何必再逼我回来?”

康熙叹了一声,手臂却不由收紧,将她紧紧地拥住,一字一句清晰道,“慧儿,朕知道,你恨朕,但没关系,等朕回来,朕想告诉你一件事,是关于你阿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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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凤珠·今依旧

“你这话是何意?”

她顿时一惊,突然便挣开他,站了起来,瞬间暴怒,“我阿玛不是死在你手里了吗?天下皆知的事,皇上还有什么好说的!”

康熙又低低叹了一声,容色温存,“慧儿,有时候,天下皆知的事,也未必就是事情的真相。你听话,相信朕,朕回来便告诉你。”

她冷冷瞪着他,看着他取下随身的白玉腰牌,交到她手里,听着他继续道,“朕留这玉牌给你,它等同于朕的私印,朕不在宫里这几日,若有人为难你,即便是太后,你也可以凭此玉牌自保。此外,朕也留下了棟亭参与修筑坤宁宫,朕知道,你喜欢汉家精巧华丽的建筑,这些,棟亭最熟悉,由他督建,你定会满意。”

“皇上很为臣妾着想,臣妾感激不尽。”她压下怒火,冷眉冷眼深深望着他,“只是,臣妾贪心,还想向皇上讨一些恩赏。”

“你说。”

“今晨为臣妾梳头的宫女,名唤庆奴,十分灵巧,臣妾很喜欢她,想求皇上将她赐给臣妾,如何?”

“朕允了。”

“还有,臣妾今日去一趟宁寿宫,独自面对后宫诸妃冷眼,深感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之压力。日后,若臣妾独占坤宁宫,又不知会惹来多少是非风波。臣妾只身难敌众怒,故恳求皇上下旨,命景仁宫贵妃姐姐也迁入坤宁宫,臣妾愿让出主殿,以此来堵住后宫的悠悠众口。”

康熙突然极其警惕地望着她,“你不是吵着闹着要入主坤宁宫吗?怎么这会儿又要将主殿让给月瑶?”

“怎么,不可以吗?”

她不答反问,声似冰雪,唇角勾起,那一缕淡淡的笑,仿佛是世间最魅惑的妖蛊。

静了一刻,康熙竟蓦地笑了,“好,朕也允了!”

“还想要什么,你不妨在闲时列个单子,朕回来,定一一满足你!”

她婉转垂眸,“皇上如此大方,不知又要臣妾如何回报?”

他笑了笑,动作笨拙地给她盛了一碗汤,“先乖乖陪朕用膳,至于回报,朕得想想,想好了再向你索取个够!”

他看着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脸上的笑,越发狡黠可恶,她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却偏偏不能发怒,不能质问,一旦忍不住爆发,便又上了他的当!

于是,她只在心里恨道-------

-你就得意吧,等你回来,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东六宫的景仁宫,是一座华丽不输于昔日坤宁宫的宫室。它胜在一个“尊”字。因为里面住着的娘娘,都是后宫中不容小觑的人物。有主六宫事的温僖贵妃娘娘,有在后宫素有贤良之名的德妃娘娘乌雅·敏宜,还有几位年轻貌美且前途无量的新晋贵人。

下午,康熙往南书房批阅奏折,华珍闲来无事,便特意往景仁宫拜访故人,而她所有的布局,也从这一刻开始!

她扶着庆奴的手,一路行来,身后跟着安姑姑和几个太监宫女。恰此时,有妇人迎面而来,那人梳着整齐的旗髻,簪着一对银镀金镶宝双喜长簪,穿着藕荷色密绣缠枝花卉的旗服,一身装扮,格外贵气,偏偏脸色却很不好,双眼红肿,像是哭过,步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抬头间,那妇人见了华珍,有瞬间的惊怔,不觉脱口道,“真的是你--------”

一旁的庆奴认得她,忙向她介绍,“福晋,这是皇上新封的慧妃娘娘。”

那妇人如梦初醒,随即款款福身,“妾身裕亲王福晋西鲁克氏,参见慧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福晋请起。”

华珍缓步近前,一手扶她起来,故人相见,华珍自然是要仔细端详一番。当年豆蔻之年嫁给裕亲王的青春少女,如今已是妇人风韵,细看下,在她眼角竟已生出了淡薄的细纹,唯一不变的,只是熟悉的语气,永远温婉而甜柔,极尽虚伪,但却很讨人喜欢。

“妾身进宫探望贵妃娘娘,听娘娘说起,慧娘娘风华绝代,天人之姿,妾身心向往之,有幸得见,方知慧娘娘果不负倾城之名。”

“哦?”华珍似略显惊讶,“贵妃娘娘跟福晋说起过本宫?”

裕王福晋脸色突然变得很不自然,但转瞬便以微笑掩饰住了,低了头,答了一声“是”,说道,“方才闲话时,娘娘对慧娘娘姿容甚为夸赞。”

华珍看着她,似笑非笑,“贵妃娘娘谬赞,本宫愧不敢当。只是,先前福晋似乎把本宫错认作了旁人?”

裕王福晋慌忙道,“妾身失仪,望慧娘娘恕罪!”

华珍柔和道,“不过小事,何来恕罪之说。当日在乌兰布通,本宫曾与裕亲王有一面之缘,如今更是自家人,福晋不必拘礼客气。只是,本宫听闻,至乌兰布通一战后,皇上对王爷始终心存芥蒂,不知王爷现下可

还好?”

裕王福晋不禁红了眼圈,微微哽咽道,“多谢娘娘关心,王爷一切都好,蒙皇上圣恩,王爷只被罢了议政之职,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那便好,本宫也放心了。”华珍眼眸一转,又望向身旁的庆奴,吩咐道,“拿一盒本宫亲手烹制的水晶糕,送给裕王福晋。”

庆奴道了一声“是”。站在她身后的小宫女正捧了三个精致小巧的描花漆盒,她含笑取了最上面的一个,双手捧着,呈给了裕王福晋。

华珍缓缓道,“本宫不想今日会遇见福晋,并未备下厚礼,这水晶糕是本宫自己做的,以青杏蜜饯为馅,酸甜可口,很是美味,福晋别嫌礼薄才好。”

裕王福晋忙微微一福,谦卑道,“妾身惶恐,娘娘千金之躯所做糕点,自是珍贵无比,妾身感恩不尽。”

华珍又虚扶了她一把,口中道,“天色不早,福晋也该回了,若太晚,只怕王爷要着急的---------”

这一回,华珍换了一只手去扶她,仿佛是不经意的,露出了腕上一副东珠朝凤钏,她见了,明显大惊失色,脚下突然发软,险些没站稳,近乎失魂落魄地道了一声,“妾身告退。”

华珍点头,扶着庆奴的手欲走,却突觉一阵恶心,一个撑不住竟干呕了好几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安姑姑忙赶上前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庆奴也道,“娘娘若身子不适,不如改日再去探望贵妃娘娘。奴婢早上给娘娘梳头时,娘娘就呕了几回了!”

“是啊,娘娘有心,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安姑姑最是厌恶华珍,但此刻竟也极力劝道,“娘娘还是先回储秀宫,传个太医来瞧瞧吧,娘娘凤体,可耽误不得的!”

华珍却轻轻摇头,摆手道,“不必了,本宫大约是在草原上待久了,乍一离开,从路上起便水土不服,常常心慌胸闷,反胃恶心,但也并无大碍,回去吃些酸的蜜饯便能止住了---------”

听了这些话,安姑姑微微蹙眉,似在思索着什么。

几步之遥的裕王福晋却当即愣在了原地,如泥胎木塑一般,双目有血红的冷光。

而华珍已缓过了气,由庆奴搀扶着继续往景仁宫而去,庆奴回头见安姑姑心不在焉似的远远跟在两人后头,不由笑了,小声道,“娘娘不过装装样

子,安姑姑便惊得傻了,她这会儿,怕是急着要去宁寿宫告密吧?”

华珍漠然一哂,意味深长道,“我一回宫,便蒙太后娘娘看得起,将心腹安插在我身边,我若不好好利用,岂不是辜负了她老人家的一番用心良苦?”

庆奴含笑会意,轻轻又道,“奴婢只是不明白,娘娘如何能断定,裕王福晋只要见到朝凤珠钏,便能知道您的身份,这珠钏有什么特别吗?”

华珍拨着耳上的珍珠坠子,慢条斯理道,“这珠钏本是当年孝庄太皇太后不离身的饰物,有一回高兴,老祖宗取了下来,赏给了裕亲王,并言,让他赠给他最心仪的女子。当时,他的福晋,侧福晋都在,每一个人都满怀期待,一心想得到珠钏,尤其是西鲁克氏,她身为嫡福晋,若得不到,便是当众失了颜面。”

“但裕亲王却只是含笑收了,谁也没想到,他竟在私下里偷偷送给了我。后来,因着此事,西鲁克氏成了宫里的笑话,令她很是难堪,于是,她费尽了心机,誓要查出裕亲王将珠钏送给了谁。也终于让她查到,珠钏在我手里,也是从那时起,她知道了裕亲王对我的心意,从此很自然的,她坚定地站在了赫舍里皇后与钮祜禄姐妹那边,与他们连成一线,共同对付我,直到我死,他们才甘心。”

“如今,我又活生生站在她跟钮祜禄·月瑶眼前,他们做了亏心事,又岂有不怕的?只是,我容颜不变,并未如他们一样早已迟暮色衰,所以,他们在惊吓过后,也会冷静下来,认定,我只是与被他们害死的慧妃相似而已,毕竟,天下哪有女子能青春不老的?但,我既然回来了,又岂容他们有片刻安宁?我有心让她看见这副曾让她耿耿于怀多年的珠钏,便是在向她表明身份,让她别再心存侥幸-------”

庆奴仔细听着,沉吟道,“奴婢只怕,她既知道了娘娘的身份,便不会再让裕亲王看到那盒内藏玄机的水晶糕,难道她不怕水晶糕勾起裕亲王对娘娘的情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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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年年·长相似

“她当然怕。”华珍冷然道,“但尽管怕,她还是会让裕亲王看到水晶糕。”

庆奴似有些不明白,但转眼两人已到了景仁宫外,她便不好再说话,只向在殿外值守的小太监扬声道,“慧妃娘娘来给贵妃娘娘请安,还不快去通禀!”

那小太监行了礼,忙不迭去了。

华珍命安姑姑等人在殿外候着,由庆奴一人捧着漆盒随她进去。路经东偏殿时,远远的,便有一把严厉激越的声音直贯入耳,想必,应是德妃乌雅·敏宜,就听她道:

“今日师傅给众阿哥讲授《孝经》,问何为孝义,皇上下了朝,也去看了会儿。额娘听闻,除了你,其余阿哥的回答都得到了皇上的夸赞!额娘就不明白了,明明是同一个师傅所教,太子能说出‘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则人作忠,善则称亲,过则称己,则人作孝’的话来讨好皇上,就连比你小的八阿哥也知道说,‘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君子之事上,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一番话令得皇上拍手称好!却为何,你竟半个字也说不出?平日里,叮嘱你好好读书,你就知道混账惫懒,一到关键之时,便丢尽你额娘的脸!”

随即响起的,竟是胤禛清朗倔强的声音,“愚者善说,智者善听,儿子才不愿像他们那样将孝义放在嘴上,持心不正,只为讨皇阿玛欢心!儿子宁愿将孝义摆在心里!”

“你不愿与他们一样?你倒是傲气得很!这些,可是过去你那皇额娘教你的?她身份尊贵,自然能傲视一切,教得你也骄狂自大,忘了根本!如今,她不在了,你的亲额娘没她那么大的本事,你若不成器,不争取,便没你的好日子过--------你听着,今日不许吃饭,留在这儿抄写《孝经》,抄到你能说出一番像样的话为止!”

华珍停下了脚步,听着,不禁微微诧异,问身旁的庆奴,“什么皇额娘,亲额娘的,难道四阿哥有两个额娘吗?”

庆奴轻轻道,“娘娘不知,当初德妃娘娘只是乾清宫的宫女,出身低微,却一朝蒙幸,被封为了贵人,还有了四阿哥,可谓是鱼跃龙门。但依大清制,嫔以下后妃不能亲自带大皇子,所以,四阿哥便不能留在德妃娘娘身边。恰好,当时孝懿仁皇后无子,便将四阿哥接到了坤宁宫抚养,视如己出。直到去年,孝懿仁皇后病逝,四阿哥才又被德妃娘娘领回身边。”

华珍听完,低下眼睫,眸中含了怜悯之色,“虽不在

身边长大,但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德妃作为额娘,对四阿哥也太严了。才十几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可以不让他吃饭-------”

庆奴却微微吃惊,不明白华珍怎么突然关心起了四阿哥?

这时,先前去通禀的小太监已至主殿出来,跪下道,“回慧娘娘,贵妃娘娘头风疼得厉害,让慧娘娘改日再来请安。”

“娘娘头疼是吗?”华珍面色冷凝如冰,“正好,本宫拿来了专治头疼的良药,娘娘用了,定能大安!”

华珍说罢,便欲直入主殿,那小太监惊慌之下伸手阻拦,却被庆奴一把推开,就见庆奴“啪”地一掌击在了那小太监脸上,喝道,“大胆奴才,主子跟前,岂容你放肆!”

华珍待庆奴喝斥完了,方向那小太监道,“你退下吧,贵妃娘娘若怪罪,本宫自会担当!”

主殿里,熏香缭绕。

温僖贵妃正靠在窗下的软榻上,满头长发并未绾成发髻,只散而乱的垂在肩上。午后日光正好,温暖舒适,却也清晰照见了那些夹杂在她青丝里的一根根灰白。她转过脸,在望见华珍的一瞬间,眼里仍有难掩的惊惧,而华珍却已近前,命身后庆奴将两个漆盒搁下,也不行礼,就这么直直站着,嫣红欲滴的朱唇,绽出一抹微笑,媚色入骨,“月瑶姐姐,别来无恙。”

温僖贵妃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口中斥道,“大胆慧妃,竟敢擅闯本宫寝殿!见了本宫,不但不行礼,还直呼本宫名讳,可知该当何罪!”

华珍挥手命庆奴退下,索性坐到了软榻边的海棠凳上,缓缓道,“我一向都是这样不守规矩,当年进出太皇太后的慈宁宫,皇上的乾清宫,也从不需奴才通禀,月瑶姐姐不记得了吗?还是,你真以为我不可能再回来,此刻站在你眼前的,不过是卑微的准噶尔奴隶?”

“你说什么--------”

温僖贵妃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满布血丝的双眸,瞬间为之一缩!

“若我没记错,月瑶姐姐不过三十几岁,怎么就老成这样了?不仅不认得人,竟连话都听不明白了!”

华珍冷笑,边说边伸手打开了其中一个漆盒,端出里面的一碗冰糖莲子甜汤,碗中汤汁满满,冒着让人垂涎的甜香,她道,“当年月瑶姐姐最会做甜汤,知道我贪吃,便常常做来给我吃。我阿姐每每见了,总是劝

我不要轻信于人,我却从不听,只天真的以为,我对人好,人必对我好。一直到我死而复生的那一日,由天山圣人口中,我才得知,我竟常年被人下毒而懵懂不知。那毒阴寒霸道,虽不致命,但淤积体内便会使我终身不能生育。好在,圣人慈悲心肠,怜我被人所害,为我解了毒-------”

“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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