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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净月思华 当前章节:15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7:40

温僖贵妃听见自己轻轻地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嘴唇微微地颤抖着,“你,你回来是要找本宫报仇吗?”

“月瑶姐姐也会害怕吗?”

华珍蹙着眉,水晶一般的眸子,分明纯净如雪莲,说出的话,却冰冷令人不寒而栗,“当年我阿姐被扑杀,月瑶姐姐受赫舍里皇后之命,强押着我去观刑的勇气哪去了?你逼着我亲眼瞧见最疼我的阿姐血溅当场,粉身碎骨!你可否想过,我当时才十二岁,我有多怕,有多伤心?”

扑杀出自秦刑,行刑时,将活生生的人装进麻布袋子里,一次次从高处往下摔打,直至人粉身碎骨,受尽痛楚而死。

华珍永远记得那一夜,身不由己,被强押着跪在乾清宫的玉阶下,抬眼间,汉白玉的宫阶那样长,长得令她看不清在殿上并肩而立的康熙跟赫舍里皇后,也听不清太监宣读的圣旨,只零碎的有几个字冲进了耳中,什么“密谋”,“私通”,“淫·乱”,是说阿姐吗?

终于,赫舍里皇后走了下来,一张脸以胭脂水粉精心描绘,格外的艳美,唇边蓄着一缕冷笑,阴测测道,“本宫记得,春天那场宫宴,慧妹妹献‘霓裳舞’,令皇上惊艳不已。后来本宫才得知,这舞,竟是宣妹妹所编,偷偷教了慧妹妹半年之久,才成就了慧妹妹的一舞倾城。据说,‘霓裳舞’是从西凉传入中原,经唐时玄宗润色,再由杨贵妃编成歌舞,安史之乱后,‘霓裳舞’失传,曲谱也残缺不全。历朝历代,不知多少宫廷乐师试图修复却未成,没想到,到了本朝,竟让一向木讷的宣妹妹恢复了原貌!本宫很是惊叹,也很想知道,宣妹妹如何这般天赋异禀,才华惊人,令后宫诸妃望尘莫及!今夜,本宫便要将她砸开了,瞧瞧她身子里藏了什么与众不同的法宝,令她有能力谱就天籁之音,编出惊世之舞,助自己妹妹殿前媚主,狐媚邀宠!”

赫舍里皇后说完,殿前侍卫便开始行刑,阿姐在袋子里无声无息,仿佛放弃了求生。她惊恐地尖叫着,极力想推开押住她的钮祜禄·月瑶,想奔上玉阶去求康熙,但那抹明黄却绝

情地转身,冷漠的只留一个背影给她,而身后却传来麻袋被摔打在地的钝响,刹那间有鲜血透出,淋漓飞溅,落在宫砖上,似无数鲜艳欲滴的桃花,分外凄厉。她双眸猝然睁大,骇得发怔,耳边是赫舍里皇后的嗤鼻冷笑,“原来也不过是堆烂肉罢了,倒是本宫高看了宣妹妹!”

她伏在地上,望着那被鲜血包裹的麻袋,哭得声嘶力竭,她知道,是她害了阿姐,这些人恨的,原是她-------

此刻,她凝视着眼前的温僖贵妃,面容却是平静,“不过没关系,这种亲人永诀的滋味,月瑶姐姐尝不到,但十阿哥或许能尝到!”

“你在打什么主意?”温僖贵妃死气沉沉的眼中突然生出了厉色,整张脸扭曲狰狞,“你以为,就凭你,也能动得了本宫的儿子吗?现如今,本宫位居贵妃,凌驾于你之上,这后宫,是以本宫为尊!”

“何必动怒呢?我又没说要对十阿哥怎样。月瑶姐姐也真是的,还是跟过去一样急躁没耐心!”

华珍轻声叹息,将雪白的玉碗递到她眼前,“说了这么多话,月瑶姐姐还是先喝口甜汤润润喉吧!这甜汤,我是照着月瑶姐姐过去的烹调手法所炖,以花蜜为糖,枣泥入味,最是清香甜蜜。且莲子清心消气,能安抚狂躁,养心助眠,还能缓解头风,最适合月瑶姐姐了!”

华珍说着,拿银匙缓缓舀了一勺,极体贴地送到了她唇间,“你尝尝,看味道像不像你当年做给我吃的?为求一样,我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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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香妾·紫琼毒

“你拿开,本宫不吃!”

温僖贵妃不等她说完,便厌恶地别过脸,拂袖将她手上的玉碗扫到了地上!

伴着清脆的声响,那碗喷香诱人的甜汤洒了一地,瞬间,竟将好端端的宫砖融得白烟袅袅!

这一幕,温僖贵妃看在眼里,惊得目色如电,整个人僵在那里,不过瞬间,却又徒然暴起,手臂颤抖地伸起,指向华珍,“这汤里有毒!你要毒害本宫--------”

她说着,又朝着殿外,喘声喊着,“来人--------”

可惜,她声音太弱,竟无人应声。

华珍不由轻笑出声,“月瑶姐姐这是做什么?是想叫人来看看,我在汤里下了什么毒吗?为何月瑶姐姐不直接问我呢?又或是,月瑶姐姐想以谋害后妃的罪名将我拿下?若是的话,月瑶姐姐可要三思!”她站起身,望着满地汤汁,徐徐道,

“这毒,便是当年月瑶姐姐用来害我的寒毒,由七种凉性毒花熬成,其中一种紫琼,极为罕有。但我却知道,月瑶姐姐的阿玛,当年的一等公,太师遏必隆,他府中,便种有紫琼!”

“彼时,你阿玛有个叫流香的小妾,喜爱并擅长侍弄花草,你阿玛便将府里的园子交给她来打理。从那以后,她便常常随你额娘入宫陪你跟你姐姐孝昭仁皇后,顺便将紫琼,红月华,朱蔻等毒物,私带给你们姐妹。一直到,我与阿姐都在深宫里死于非命,再不能威胁到你们,这流香便也没了用处,于是你额娘便强逼她喝下毒汤,将她灭口!”

“但人算不如天算,也是这流香命不该绝,毒汤竟被她吐出了大半,侥幸逃过了一劫。为躲过太师府的追杀,她一介女流,居然只身逃到了草原,巧的是,竟让她遇见了我,是我命人救治她,清除了她体内余毒。她感恩图报,便将你与你姐姐下毒在甜汤里害我的事,全说了出来-------此时此刻,月瑶姐姐若再喊几嗓子,惊动了皇上,我便正好说出当年曾中寒毒的事!皇上的英明,月瑶姐姐是知道的,虽说,太师已不在人世,太师府的毒花或许也早被人拔除了,但流香却还在,她知道的,可不仅仅是钮祜禄家毒害后妃这些小事,一旦,我将她交给皇上,相信,不但月瑶姐姐完了,整个钮祜禄家族都将遭到牵连,承受灭顶之灾!”

温僖贵妃望着她,脸色惨白如纸,“果然,你是有备而来!但当年下毒害你,却并不是本宫姐妹的意思!本宫姐妹也是奉命行事,是

赫舍里皇后容不下你,她说,皇上跟太皇太后那样宠你,若让你生下皇子,将来必是皇太子,到时,后宫便再没我们的立足之地!”

华珍庆叹了一声,“月瑶姐姐的话,我还是相信的,也愿意放下过去,往后,与月瑶姐姐和平相处--------”

“当真?”温僖贵妃盯着她,眼里俱是不信。

“我怎会骗你?”

华珍弯身凑近她凄白如鬼的脸,嗓音极是蛊惑人心,“不过,你要先告诉我,当年在乾清宫宣我侍寝,以利刃刺进我身体的,真的是皇上吗?月瑶姐姐,你告诉我真相,从此,咱们便还是好姐妹,我会帮助你,让你成为皇贵妃,甚至皇后,你若荣耀了,十阿哥也会前途无量,岂不很好吗?”

瞬间沉静。

对皇后之位的渴望,对儿子前途的期望,牢牢攫住了温僖贵妃的心-------她清楚知道,眼前慧妃是有这本事的!康熙身边虽然宠妃很多,但对女人,康熙一向也只是宠,如玩物一般,宠过了,便扔下了,再不理会。这么多年来,能令康熙念念不忘的,也只有一个慧妃。而依仗着康熙的这份情,慧妃便能在后宫里翻云覆雨,无所不能!

但瞬间过后,她却又清醒了过来,急切道,“当然是皇上!乾清宫是什么地方,这天下,只有皇上才能在那里临幸后妃!”

“看来,月瑶姐姐是不打算同我交心了!”

华珍淡淡道,“不过没关系,反正皇上已下旨,待坤宁宫修筑完毕,便让月瑶姐姐与我一同入住,到时,与月瑶姐姐日夜共处一个屋檐下,我自有千百种法子,让月瑶姐姐后悔今日的决定!”

华珍将从康熙那儿拿到的圣旨扔给了温僖贵妃,雪白柔腻的玉手伸到了她眼前,抬起了她的脸,魅然一笑,“月瑶姐姐是知道的,我这人做事,是出了名的没谱!说不定哪日一不高兴,便将曾中寒毒的事告诉了皇上!又说不定哪日一个不小心,在十阿哥来给你请安时,往他的吃食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毒物!再说不定哪日,我心血来潮,索性给自己下点毒,死不了,但却能陷害你!皇上在乎我,我说什么,他都会信的!但你却要小心了,仔细别死在我手里,你若死在我手里,我必亲自押着十阿哥去看你怎么死的!我说过了,亲人永诀的滋味,你尝不到,十阿哥或许能尝到!”

“你这妖女!”

温僖贵妃喊得气喘吁吁,怒不可遏

,“后宫有太后在,皇上虽一味宠着你,但太后眼里却不容沙子!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吗?”

“太后?”

华珍唇边掠过一抹轻蔑,“月瑶姐姐当真是病得不知天下事啊!就在上午,太后欲废黜我,但结果呢?我还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以后,太后就更别想动我了!”

她边说边取下了腰间的玉牌,在温僖贵妃眼前轻轻晃着,眸中添了几分狂意,晶莹璀璨,“身为贵妃,伴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你当认得,这是皇上不离身的私印!可皇上,却赐给了我!从此,这便是我的护身符!你说,我还会怕谁?还有什么事不敢做?”

“皇上-------皇上居然!”

温僖贵妃惊得目瞪口呆,急喘不定的呼吸,反应出了她内心极度的慌乱无措,精神近乎崩溃--------白玉龙牌,如帝亲临,权威远胜过太后或皇后的凤玺!皇上竟也轻易赐给了慧妃,到这地步,只怕她,真要死在慧妃手里了!

华珍冷眼看着温僖贵妃惊得满头是汗,只平静走到殿门处,推开了殿门,扬声道,“贵妃娘娘身子不适------传太医!”她随即转身,又冲着温僖贵妃淡淡微笑,“月瑶姐姐好好保重,那剩下的漆盒里还有一碗甜汤,千万要记得喝了,别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

踏出主殿,庆奴立时便跟了过来,轻声向她道,“方才,安姑姑寻了个借口离开了,想必,是急赶着去宁寿宫密报了。奴婢已吩咐了眼线盯着宁寿宫,一有事,奴婢必能第一时间知道。”

华珍点头,声音清冷,“景仁宫这边,也盯紧些,若不出我所料,今夜裕王福晋便会被再次请进宫来,接下来,便全看她跟钮祜禄·月瑶的手段了。”

这一切能这么顺利,庆奴可谓功不可没,她伏在紫禁城多年,整个后宫,遍布着她的眼线耳目。今日裕王福晋才进宫,还未走到景仁宫,她便收到了消息,禀报了华珍。所以,华珍才能算好时间在景仁宫“巧遇”裕王福晋,且事先备好了那些东珠朝凤钏,蜜饯水晶糕,莲子甜汤,逼得裕王福晋跟温僖贵妃惊慌崩溃!也只有这样,事情才会朝她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却是德妃与匆匆赶来的太医一同走了过来,太医给华珍行了礼,便进殿去了。

德妃仿佛很是关心温僖贵妃,一脸的忧急之色,见了华珍,两人以平礼相见,她礼貌寒暄道,“慧妹妹也来了,

妹妹初入宫,一切可还习惯?”

“多谢德姐姐关心,妹妹一切都好。”华珍轻柔道,“才刚陪皇上午膳,听皇上夸赞姐姐贤德有加,说四阿哥全因姐姐教导有方,才比其他阿哥更加得体稳重。”

德妃听了,眸色如波,脸上徒然有了喜色,但又有些不敢置信,“皇上真这样说的?”

“当然。”华珍平静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温和,“德姐姐真是好福气,皇上是极少夸赞人的。”

假传圣意,欺君罔上什么的,于她来说,无师自通,随口便能说来,再简单不过!

她只希望,她的一番话,能令胤禛的日子好过些。

其实,胤禛真的很好,能说出“愚者善说,智者善听”这样的话,便知这少年的聪慧明智,富有远见。只有聪明人才会懂得隐藏自己实力,遇事不浮夸不炫耀,所谓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大赢若诎,便是这道理。可惜,身为胤禛额娘的德妃,竟不懂得!

寒暄完,华珍与庆奴出了景仁宫,一路回了储秀宫,正巧瞧见有医女捧了药匣至储秀宫里走出,想是才替乌日娜换了伤药。

那夜,乌日娜被太后下到了训诫司,虽及时被救,却仍是饱受了酷刑,遍体鳞伤。幸运的是,总算捡回了条小命。魏珠将人送回储秀宫时,便吩咐了太医院,每日要有医女过来专司服侍乌日娜的换药清洗,直至康复。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放心,本文会是大团圆喜剧结局,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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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风波·全诡谋

华珍唤住了那医女,问道,“乌日娜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那医女也不知为何,目光竟有些闪烁,张着一张檀口,支吾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庆奴见状,便喝斥了她一句,“娘娘问你话呢!没听见吗?”

那医女这才跪下道,“回娘娘-------止了血,已无大碍了!”

华珍虽觉得她神色奇怪,但也并未放在心上,只径直走向乌日娜住的后殿平房。

庆奴跟了上来,悄声劝了句,“娘娘,乌日娜身上有伤,屋子里血气重,不吉利,娘娘千金之躯,还是避忌些好。”

华珍不以为然,仍是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却见乌日娜正躺在榻上,想是换了药后睡着了,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她近前坐在榻边,见乌日娜脸色苍白,在睡梦里仍是紧紧颦着眉,似在极力隐忍着满身的痛楚。

她目光温润,心下凄恻,伸手想将被子拉上些,却蓦地瞧见乌日娜胸前不止有新添的鞭痕,竟还有许多早已结痂的旧伤!

她不由惊了一惊,顺手便将整条被子扯了下来!

乌日娜因身上才上了药,还未及穿上衣裳,此刻正是赤身裸·体!华珍清清楚楚瞧见,那些新伤下,满布着旧伤,一道道纵横交错,显然是利刃划割而出,还有许多伤痕,竟在难以启齿之处!

庆奴站在一旁,自然也看见了,惊得失声叫了出来,却也将睡得极沉的乌日娜惊醒了,她忙将被子拉上来,遮住了自己,一张怯怯的脸,红着眼圈,悲泣道,“娘娘不要担心,奴婢没事了,很快便又能服侍娘娘了---------”

华珍脸上已有了怒色,一伸手抚去了她落下的泪水,寒声问,“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旧伤?是谁敢这样伤你?”

乌日娜拼命摇头,眼泪含在眼眶里,可怜兮兮地一迭声道,“没有人伤奴婢,没有人!是奴婢,是奴婢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是你自己?”

华珍闭了闭眼,想发火,却还是忍了下来。乌日娜是她身边最贴身的人,在准噶尔无人不知,一般人绝不敢欺负她,除非是部落里有权势的贵族,所以乌日娜才不敢说出来,此刻,再如何逼问也是没用!

她叹了口气,霍然站起,口中道,“你不想说实话,我也不逼你,这段日子,你好好休息,养好伤。知道吗?”

r>  “奴婢知道。”乌日娜抽噎着道。

庆奴见华珍要离开,忙先一步帮她开了门,扶着她往主殿走去。

还未到掌灯十分,殿阁里光线却已暗了下来。

华珍卸了妆,坐在铜镜前,定定看着镜中洗尽脂粉的脸,没了遮掩,那如凝脂般的肌肤上便又清晰露出了太后的掌印。

庆奴恭然立在她身后,低声道,“乾清宫魏公公派人来传了话,说皇上有事,这会儿不得空,便不宣娘娘过去用膳了,让娘娘自行传膳。”

华珍“嗯”了一声,庆奴便又呈上了一个青玉盒子,说道,“这是娘娘要的药,娘娘此刻服了,立时便能见效,再资深的太医都能骗过。此外,穆邪大人也来了密信,说事成之后,会亲自来京,替大汗接娘娘回草原,让娘娘与大汗团聚。”

华珍周身僵了一僵,但也只僵得一瞬间,随即仍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不多言,只打开了青玉盒子,取出药丸,吞了下去。

这时,却是安姑姑领着一名宫女进来道,“太后娘娘遣了身边的香盈来给娘娘送了些宫缎,说娘娘初入宫,要多裁些新衣才好!”

那名唤香盈的宫女近前垂首,给华珍请了安,命小太监将几匹上好的宫缎捧了进来,搁在长案上。

华珍看着,心中冷笑--------白天在宁寿宫,她将太后气得半死,这会儿,太后哪会这么好心给她送什么宫缎!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她站起走到案前,伸手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那些华美炫目的缎子,其中一匹杏色的,倒是甚合她心意,她正想抽出来细看,那香盈却突然热情地上前,伸出手,似不经意地抚过她的手腕,指向那匹缎子,笑吟吟道,“娘娘真是好眼光,这匹缎子是今年新贡上来的,织得柔软细密,穿在身上最舒适不过了!宫里就只有两匹,太后娘娘自己留了一匹,剩下的这匹,便赏了娘娘了!”

华珍笑了笑,“果然很好,你回去,替本宫多谢太后娘娘垂顾。”

那香盈满脸堆笑,应了一声“是”,退至一侧,与安姑姑二人目光交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双双退了出去。

在殿门外,安姑姑迫不及待地急问香盈,“如何,是有还是没有?”

那香盈小心觑了觑左右,低低地道,“有两个月大了,她身子瘦弱,加上月份还小,才不显山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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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安姑姑似吓了一跳,随即便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轻斥了句,“下·贱的淫·妇。”

那香盈只道,“姑姑仔细盯着她,我这便要赶回去了,太后娘娘还在等着我回话呢!”

另一边,待天色一黑,果然被华珍料准,裕王福晋经由宫人传召,再次被请进了宫!

原本天一黑,宫门便要落锁,任何人无旨不得擅自进出。但那景仁宫的宫人却道,贵妃头疼得厉害,一天水米未进,太医院开的药,丝毫不见效。现下,贵妃执意要裕王福晋进宫为她按摩止疼。

值守宫门的侍卫怕横加阻拦,会令贵妃病势加重,到时谁也担待不起,于是请示了上级后,终是放了行。

而裕王福晋与白天华贵的装扮不同,这会儿,竟披了件暗色的昭君兜披风,藏头遮脸的,很是诡异!

见了温僖贵妃,她忙福身行礼,嗓子带了沉沉的鼻音,像是哭过,“妾身参见贵妃娘娘。”

温僖贵妃因着白天华珍的一番威胁,正郁怒得几乎崩溃,整个人憔悴支离,心情极是恶劣,见了裕王福晋的奇怪打扮,口气便很不好,“福晋一向注重仪容,今夜这是怎么了?”

“娘娘见谅,妾身穿成这样,也是为了保住颜面,不让人看笑话。”

裕王福晋边说边轻轻拿下了披风的帽子,露出了脸,但她那张脸,白天还好好的,这会儿却左右两边都高高肿了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打过!

温僖贵妃微微一惊,却听她平静道来,“是我家王爷动的手。白天,妾身在娘娘的景仁宫外,遇见了皇上新封的准噶尔妃子,她手上戴着当年太皇太后赐给王爷的朝凤钏,妾身凭此认出了,她便是当年的慧妃。妾身见她反胃作呕,像是有了身孕,心里便有了怀疑--------”

“你,你怀疑什么?”

乍闻华珍有孕,温僖贵妃脸色剧变,情急之下,额上冷冷渗出了汗来!

裕王福晋拂掉了脸上的泪水,牵动唇角,露出一抹冷笑,“妾身怀疑,她腹中之子,是王爷的!”

“什么?!”温僖贵妃惊呼出声。

裕王福晋清晰道,“娘娘不知,当日王爷出征,妾身便偷偷派了亲信追随在王爷身边,所以,对前线的事,妾身也算了如指掌。据妾身所知,皇上因病,一直未在乌兰布通前线,后来携张廷玉突临,在驼城外遇见慧妃。当

时,慧妃竟穿着准噶尔部的汗妃服,因而引出流言无数,有人说,她是噶尔丹最宠爱的华珍汗妃,也有人说,她只是准噶尔的女奴,奉命穿了汗妃服,冒充华珍汗妃前来大清假意求和,以便让噶尔丹趁机逃走。但后来,所有流言都在皇上的铁腕禁止下止息。不过,不管她身份是什么,总之,她跟皇上两人相处应该不到半个月,她若有子,又怎么可能是皇上的?”

“反倒是王爷,他六月出征,直到奉命赶往乌兰布通,再到战事结束,足有近三个月之久,这期间,他离慧妃这样近,谁能保证他们没有见面私会?若无私情,慧妃又怎么可能还戴着那珠钏?于是,妾身便拿了慧妃送的水晶糕去试探他,故意说,是慧妃特意嘱咐妾身送给他的。他听了,果然很高兴。至回京以来,他未曾这样高兴过。妾身便又说出了慧妃怀孕的事,他很惊讶,竟要立刻进宫来见慧妃,妾身一力拦下了他,索性直接问他,这般着急,是不是在乌兰布通时便与慧妃有染,如今慧妃肚子里的可是他的骨血?当时,妾身也是怒火攻心,失了理智,冲口说出,若那孩子真是他的,妾身便一定会将事情闹大,要让慧非再次不得好死!妾身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当今慧妃曾经沦落准噶尔,早已是噶尔丹的女人,如今回来,却又水性不改,依仗美色,离间皇室兄弟!”

裕王福晋说得满脸悲愤,如杜鹃啼血,温僖贵妃听着,却突然兴奋了起来!

她原本急召裕王福晋进宫,是想两人商议对付慧妃的法子,但此刻,裕王福晋的一番哭诉却提醒了她,要对付慧妃,最好的法子,便是利用流言!不管慧妃在准噶尔的身份是什么,总之,一口咬定,慧妃就是噶尔丹的女人,并将此事迅速传出深宫去!以钮祜禄家的势力,只需一夜,便能让流言传遍京师!

据她所知,喀尔喀蒙古使臣很快便会来京,一旦他们听到了这些流言,必然会当殿向皇上求证,到时,皇上为稳定蒙古人心,说不定,便会下决心牺牲慧妃!

男人总是说如何如何爱一个女人,但若有一天,将这份爱跟江山社稷摆在一起,又孰重孰轻呢?

她唇角,漫出了一缕无声无息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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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惊·娇无那

戌时初刻,乾清宫传来话,说康熙还在南书房与臣子商议要事,今夜不会翻牌子宣后妃侍寝。

华珍乐得清静,便如在草原上一样,埋头于书画之间。

桌案上搁着曹棟亭命内务府的人送来的几份改建坤宁宫的图纸,需她择定后,方能动工。她看了看,其实每一份图纸都差不多,都是纷奢精巧,美轮美奂。于是,她随便圈了个,命庆奴明早送去内务府。

也不知为何,她今夜总不能集中精神,没有一个字写得好,也没有一张画画得成。她索性搁了笔,将纸全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吩咐庆奴道,“传膳。”

庆奴惊讶地望着她,“娘娘,您不是已经用过膳了吗?”

“再传。”她轻轻开口,疲惫道,“另备些酒,醉了,便不会想太多,会好睡些。”

庆奴一呆,定睛看了她半晌,方才去了。

夜里,到了亥时末刻,那原本应正在南书房的康熙,却突然到了储秀宫,一路示意宫人不必通报,径直便踏入了主殿内寝。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华珍竟伏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圆桌上满满搁着各色菜肴,还有几个空的酒壶倒在桌沿-------看来,她真喝了不少!

一旁侍候的庆奴,乍看见康熙,一时间脑子没反应过来,傻站了片刻,方急得跳了起来,满脸慌乱地摇着华珍。“娘娘,皇上来了,快醒醒!”

“别吵-------”

华珍脸色酡红。懵懵懂懂的很不清醒,语声含糊,“你说过了,他今夜不来,我也不要他来-------明天,他就走了--------等他回来-------等他回来。”

“等朕回来又如何?”康熙噙一丝笑,望着她。

“等你回来--------”

“说下去啊!”

“我就---------”

“娘娘!”庆奴唯恐她酒醉后,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索性一咬牙使劲推了推她。

不料,康熙却喝了声,“你退下!”

庆奴没办法,只得垂首躬身退到了殿外。

康熙使了个眼色给魏珠,魏珠立时会意,至外面将殿门关上了。

他这才伸手夺去了被她紧紧握在手里的玉

杯,一把将她抱起,绕过屏风,俯身将她放到了榻上。

她晚上沐浴后,仅穿着轻罗薄衫,这会儿,也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为起了风,她竟觉得冷,不由蜷起了身子。她本就纤瘦,此时便更像是小小孩童。

他轻叹了一声,倾身又将她抱住,三两下便扯开了她薄薄的单衣,用自己的身体温暖她,却看见,她露在外面如凝脂般的肌肤竟还留着他昨夜纵情的淤痕--------是他太用力,弄疼她了吗?

他在心里自问,很有些内疚,但下一瞬落在她颈间的吻,却依旧凶烈霸道,令她忍不住呓语般的呻·吟出声,于醉梦里颦眉伸手,试图将他推开,却徒劳无用。

他宽厚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她的脸,另一手将她箍紧,唇角紧抿如刃,“慧儿,你很不想见到朕吗?”

她伸手挠了挠披散的秀发,揉了揉眼睛,许是揉得用力了些,酒意便醒了几分,只是,眸光仍是迷离,似有水雾弥漫,在他怀里不适地低吟了一声,嘴唇微微颤动,答非所问道,“好痛--------”

“哪里痛?”

他心下一惊,怔怔松开了她,满目怜惜,素日里的威严模样荡然无存,“告诉朕,哪里痛?”

她容色凄美,竟费力将他的手拉至她的心口,呢喃道,“被你刺伤的地方,总是好痛,用了天下最好的药膏,去了疤痕,但里面的痛,却去不了--------”

“慧儿--------”

他轻唤了一声,再不能言语,望着她心口处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伤痕,他的心,也很痛。但他该怎么办?她一心认定了他是凶手,他的话,他的解释,她总是不信!

他颓然起身,拉过一旁的锦被,盖在她身上,深深看了她良久,终转身离开。

却突然的,她竟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眸华如秋水盈盈,泪水,从眼角慢慢沁了出来,“别走,你一走,便再看不见我了--------”

他笑了笑,重又坐了回来,拭去她的泪水,抱起她,语声温存,“慧儿,朕在这里,一直在这里。”

她紧紧贴着他,感受着他的气息,心中竟松了下来,她想,她今天真是喝太多了,所以有些昏了头,居然忘了要恨他,要给他脸色看,只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他的眉,一双醉眼,凝视着他,这些年的戎马岁月,金戈铁马,令他更

添了一份冷俊魅力--------

“在看什么?朕脸上脏了吗?”

“没有。”

她笑了笑,不可思议的,竟双手缠上了他的脖颈,艳□滴的唇,吻上了他的唇,如他对她做的一样,她越吻越深,技巧不怎么高明的与他纠缠着,却令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直痒到了心里去,再控制不住闷哼了一声,将她压倒在了榻上,手肆意揉·弄着她胸前的柔软,一低头,含了她小小的耳珠,吮吸地吻着,“你也想朕,是吗?”

“慧儿,说你也想朕,朕想听-------”

她在他身下,被他撩·拨得几乎无法呼吸,浑身瘫软不已,原本,她心里是很厌恶这种事的,因着抗拒跟强忍,身体还会痛楚不堪,但今夜,她竟对他产生了渴望,无法抑制的渴望,这种渴望,仿佛是积压在心底的一股岩浆,此刻如火山般爆发了出来-------

“慧儿,怎么不说话?”

他仍在她耳边徐徐诱·惑,声音嘶哑低迷,“你若不说话,朕便走了-------”

他说话间,手忽然用劲,像是在惩罚她的沉默与倔强,她受不住,酒意又醒了几分,刹那间神智也清明了些,脸上也恢复了惯有的冷色,直视着他。

“皇上说什么?”

“皇上可是要走?那臣妾恭送皇上!”

他顿住,继而冷然笑出声来,“看来,朕真该再喂你喝几口酒!”

“什么?”

她没听清楚,头还是晕晕的,朦朦胧胧地看着自己衣衫尽褪,料想又是他的施为,不由一阵羞恼,伸手想推开他,不想,他竟自己披衣起身,放开了她。

她愣了愣,奇怪他今夜怎么如此好说话,她用锦被裹住自己,却见他又走了回来,手上还拿着银酒壶,含笑望着她,忽然举壶就口,仰头而饮,随即将唇贴上了她的唇!

她愕然睁眸,只觉一股浓烈异香直入喉中,瞬间气血翻涌,双颊发热,先前那昏醉欲死的感觉又回来了!

半晌,他才放过她,目光很是得意,“怎样,感觉如何?”

她气喘吁吁地伏在枕上,渐觉醺然,想强撑着斥他两句,全身却没了力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慧儿,朕可找着你的软肋了-------”

他笑意盎然

,双目灼灼燃炙如火,邪邪的一句话至薄削唇间吐出,异常温柔。手掌在她雪白的背上抚·摸游走,唇从她肩头一路吻下------

她想从他的禁锢里挣脱出来,却始终不得,渐渐的,身体里竟有了奇异的愉悦感,竟然有些希望他的抚·摸不要停下,口中压抑的呻·吟再不能抑制--------

而她的反应似乎也感染了他,从后面突地冲进了她的身体,带着她飞上了云端--------

喘息沉沦中,她仿佛听到,他在她耳边说,“慧儿,你要的,朕会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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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摧心肝

第二天辰时末刻,康熙出发往塞外巡视防务。

胤礽送行回来,百般无聊行走在宫苑里,身后跟着他的亲信太监孙长福。

这孙长福从小便净身入宫,一直跟在胤礽的身边侍候,与胤礽一块儿长大,对这位大清朝太子殿下的脾气是摸得最透。他知道,太子殿下已到了成亲娶妃的年龄,对青春貌美的女子,便有了一些渴望。奈何,皇太后跟皇上却因着慎重而一直拖延着未择定太子妃人选。于是,太子殿下便将主意打到了身边的宫女身上,可惜,那些宫女,太顺从,太听话,太容易上手,太缺少刺激性了,太子殿下对他们的身体便早早失去了兴趣,甚至产生了淡淡的厌恶感。此刻,太子殿下需要的是新鲜的刺激!

他眨着豆豆小眼,跟上胤礽,神秘谄笑道,“殿下随皇上亲征回来,便被禁足毓庆宫,想必憋闷得慌,眼下,皇上离了宫,您不如也出去散散心,排解排解,如何?据奴才所知,城东有个‘尽欢阁’,人称‘销魂窝’,里面的美人,个个是色艺双全,天姿国色--------”

“好了!”

胤礽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这会儿没心情!你没瞧见皇阿玛临走时望我的眼神,竟比刀剑还要利!我若再有什么行差踏错,他必会废了我!”

“殿下,您千万不能说这样的话!众阿哥中,皇上最疼的,还是殿下您啊!”孙长福忙劝道。

两人说话间,不觉走到了御花园里。隐约的,似听到了极为美妙的琴音,随即有空灵飘渺的歌声传来,令人如沐春风,心神舒畅。

“长相思,摧心肝。日□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胤礽似听得入了迷,不知不觉地受了蛊惑,一步步行入繁花深处,风中飘散着怡人的香气,仿佛是哪里焚着熏香。

他心头微动,转出花荫,果然瞧见小小凉亭上,正摆着琴案,搁着香炉,有美人闲闲坐于琴案后,素手落弦,清音流转,如泉水滑过,檀口微启,轻叩玉齿,婉转歌声,绚烂于天地之间。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胤礽定定地望着那美人,猛地忆起当日在御营地见到的那抹绝世容颜,不由脱口道,“原来是她!”只见她穿着流岚色的蜀锦裁成的宫装,颜色极是冷艳妩媚,一头乌发斜绾成汉髻,簪着点翠流苏。这

满宫的女子,皆是中规中矩的梳着死板的旗头,横着扁方,似她这样随心打扮的,几乎没有。

胤礽微微露出了笑容,问身旁的孙长福,“知道她是谁吗?”

孙长福皱着眉头回道,“殿下忘了吗?皇上在亲征时,封了个准噶尔女子为慧妃。”

“就是她?”

胤礽一愣之下,整个人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忽觉自己当真是问得愚蠢,他亲眼看到皇阿玛将人带回京的,自然便是皇阿玛的女人,他还在奢望什么?都说皇阿玛最疼他,他要什么,皇阿玛都会给他,但最好的,皇阿玛还不是自己留着,何曾想过给他?

孙长福觑着胤礽的神色,便料定胤礽是在打慧妃的主意,不由得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若这位太子殿下看上的是个宫女什么的,那倒无所谓,但慧妃不同,慧妃可是皇上的宠妃啊!

太子殿下若动了邪念,便是上蒸庶母,是不赦大罪,到时,他这跟班奴才也会受牵连,活不成的!

他惨白着一张包子脸,踌躇着,硬着头皮向正听曲听得如痴如醉的太子殿下,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殿下,要不咱们换一个吧?”

“什么?换什么?”

胤礽显然不懂得他话里的深意,不悦地扫了他一眼,做了个让他闭嘴的动作!

但此刻是闭嘴的时候吗?此刻若闭嘴,说不定下一刻便会被千刀万剐啊!

孙长福很想哭,哆嗦着,结结巴巴地又开了口,这一回,是尽责地再次提醒,“殿下,奴才说了,她是慧妃娘娘!”

“我知道。”

“是皇上的慧妃娘娘”

“嗯--------”

胤礽仍沉醉在琴声歌声里,只觉那清婉嗓音,入骨悱恻,缠绵魅惑,叫人不禁溺在其中,不能自拔。

但听在孙长福耳中,这天籁之音,却无异于催命之曲!见提醒没用,他便战战兢兢地靠近了胤礽,豁了出去,带着哭腔大声道,“殿下,咱们该回去了-------您,您还没用早膳呢!”显然,他已经六神无主,开始胡言乱语了。

“孙长福,你想死啊!”

胤礽终于忍不住发作,扬手便朝孙长福脸上一掌打去,“狗奴才,连你也瞧不得我高兴是吧?”

孙长福不敢呼

痛,忙不迭跪了下去,口中慌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胤礽哼了一声,还欲抬腿再踹上他几脚,却突然惊觉,琴声歌声竟停了下来!

他再望向亭子,亭上已是空空无人,他顿时无限懊悔,只恨未能多看美人一眼!

他匆匆走过去,亭子里,琴依在,香炉里余烟袅袅,一方素色丝帕随风飘落在地上。他弯身拾起,映入眼里的,是如簪花般的秀丽小字: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他笑了笑,将丝帕放在鼻端,闻了闻上面的清香,再仔细将丝帕藏在了袖子里。这时,有人一路低着头走来,似在找东西,边找边走上了亭子。他一眼认出,这人是太后身边的安姑姑,于是客气地问了声,“姑姑在找什么?”

安姑姑这才猛地瞧见胤礽,忙屈膝跪下,道,“奴婢参加太子殿下。回殿下的话,方才慧娘娘在这儿丢了方丝帕,命奴婢来找找。”

“哦,那姑姑慢慢找吧-------”

胤礽微微一笑,不再说话,绕过她,离开了。

储秀宫。

华珍一回来,竟瞧见曹棟亭垂首站在殿前等着她!照规矩,这里是后宫禁地,朝中臣子非诏不得擅入,即便他有督修坤宁宫一职在身,也不得踏足坤宁宫以外的宫室。今天,他竟冒此大不韪,想必应是有天大的事吧?

华珍走上前,曹棟亭立时蹙眉行礼,“臣参见娘娘。”

“曹大人请起。”

华珍虚扶他一把,静静看他,“不知曹大人到储秀宫来,所为何事?”

曹棟亭望了望跟在她身后的一众太监宫女,略迟疑着,低声道,“臣奉旨督修坤宁宫,但有些事却不敢擅作主张,特来请示娘娘。”

华珍看他一副踌躇不安的样子,便知他有话不敢当着这些奴才的面同她说,于是淡淡道,“既如此,还请曹大人进殿说话。”她说完,又看向庆奴,吩咐道,“本宫与曹大人说话,别叫人打扰。”

庆奴应了一声“是”。华珍便走进了殿门,曹棟亭紧随其后,庆奴摆手示意宫人通通退下,亲自奉了茶进殿,方退到殿门外守着。

华珍端了茶盏,轻轻吹开茶叶浮沫,抿

了一口,缓声开口,“改建坤宁宫的几份图纸,本宫都已经看过,也择定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曹棟亭恭然道,“回娘娘,图纸并没有问题,臣已吩咐内务府开始动工。臣今天来,是另有急事禀报。”

“何事?”华珍搁下茶盏,淡淡看他。

曹棟亭微微急道,“娘娘可知,昨夜一个晚上,京师的流言便甚嚣尘上,上至官员,下至庶民,竟都在私下里揣测娘娘的身份。有说,娘娘是准噶尔的细作,奉噶尔丹之命潜伏在皇上身边,以美色邀宠,妄图颠覆大清社稷。也有说,娘娘是噶尔丹的汗妃,被皇上俘获,强逼为妃,囚于紫禁城。更有人将娘娘与日前诡异天象联系在一起,说日无光,月当缺不缺,所谓‘后宫有虐,妇人惑乱天下’必应验在娘娘身上。臣怀疑,此事必是人为阴谋,是有人蓄意散播流言,毁损皇上与娘娘的声名。臣今晨入宫,原想禀明皇上,奈何,皇上已出发往塞外巡防。故臣才不得不觐见娘娘,将此事告知娘娘,望娘娘早作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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