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尚书大人竟然亲自来了，看来这些税银很快就能数完，你们都回去吧，被在这儿碍事。”
又是陈夜招牌式的笑容，还有讨厌的声音。
后来的官员目瞪口呆，比前一波的人还要傻眼。
没有选择了。
户部尚书挽起袖子：“都动手。”
他率先上前，蹲在地上捡起一个铜钱。
陈夜倾佩的鼓掌：“大人真大明之能臣，诸位大人…… ”
被这视线一扫，其余的官员浑身激灵灵发抖，自家上官都蹲下了，他们怎么还能站着。
也纷纷涌了过去。
大雪已经停了，但这天比之前还要冷，陈夜接过手炉抱着，看了一会儿。
都是些养尊处优的人，干的不灵活，好在认识字，自发的分成了两拨，一拨穿绳捆扎，一拨记录整理。
整体下来速度不但不慢，还有所提升，陈夜看了一会儿，满意的走了。
户部众人已经干到麻木，双手双脚都感觉不到存在，大脑也只是机械的动着。
甚至紧紧咬着牙关，才勉强不晕过去。
天将黑的时候，众人眼里都升腾起微弱的亮光，可以回去休息了吧？
明日，就告个假吧，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冻了起不来，也很合理吧。
户部尚书刚扶着腿，艰难的站起来，就看到黄管事带着人笑眯眯的过来。
“快，把火把都点上，插稳当了，多点几个。”
众人心头都划过不好的预感，果然，吩咐完，黄管事就向他们走来。
“诸位大人辛苦了，哎呦，才只点验出这么点吗？可得抓点紧了。
陈大人担心诸位大人黑灯瞎火的伤了眼睛。”
“陈夜是让我们连夜点验？”年轻官员都不敢相信。
“这不是时间来不及吗。”黄管事还是笑眯眯的，但说出来的话可一点都不温和。
“这天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要下雪，这些铜钱一盖可就不好找了，诸位大人辛苦点，早点点出来吧。”
户部尚书想问，既然知道会下雪，铜钱不能收在屋子里吗？
可看到眼前的小山，又沉默了，好像真的放不下。
他又扶着腿，蹲下了。
夜深了。
朱寿正喝着热汤，咂巴嘴：“这天就是应该是锅子啊。”
“灾民的情况怎么样了？还能支撑多久？”陈夜心里有盘算，可实际中难免有偏差。
说到这个朱寿就有话说了：“跟你估算的差不多，就是帐篷的问题，怕是要出大事了。”
大雪下的时间太长了，灾民的数字，受损的房屋都在增加。
朱寿直接把帐篷都给抢过来了，然后就发现其中一部分已经破旧的不能用了。
这可都是要用在军需上的，一旦打仗，将土们靠的就是这些。
朱寿想发作，被陈夜按住了，他了解顺天府尹，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件事的背后怕是不简单，就让朱寿派锦衣卫去查。
“这是有结果了？”陈夜又放了些青菜进去。
朱寿夹起一块肉，送到嘴边，想了想，叹了口气又放下了。
“去广西驻军那边的人回来了。”这算是最边陲的地方，什么都从京城调过去不现实。
所以都是当地负责一部分，自已管制的：“牟斌一共派过去十个人，就回来一个，也没撑过一天，说完话就死了。”
全军覆没，这，就连陈夜都没想到。
“当地出乱子了？”什么山匪都是借口，锦衣卫快马飞驰，一看就是硬茬子。
而且又不是商队，随身没有银钱，山匪又不傻。
“出大乱子了。”朱寿也是打算说这件事的，锦衣卫查案有自已的渠道。
可是找到当地的据点，发现全都是陌生面孔，暗号切口都对，也收到接应的命令。
言说一切正常：“这次过去，领头的是王百户，很有经验，当时没说什么，直接敷衍过去了。
随后就遣进去查了，啧啧，军需剩了不足一半，最新送过去的武器一件都没看到。
将土们用的都是没改良之前的，你说…… ”
朱寿的脸在烛火下晃悠悠的：“那些东西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
“只怕已经不在大明了。”陈夜没想到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程度。
更可怕的是。
“王百户知道事情大了，也不耽搁，当即就决定回来，结果一路遇到大大小小追杀不下二十次，唯一活下来的这个还是走了另外一条路才侥幸躲过。”
锦衣卫的联络暗号，路线，不安全了。
“汇报给陛下了吗？”
“牟斌去说了。”朱寿答道。
朝廷知道了，事情一定会得到解决，但两人的心情都有点沉重。
广西的情况是个例吗？派去其他地方的锦衣卫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他们离的距离都比广西要近。
他们，还能回来吗？
天亮了。
地上的铜钱终于见底了，户部尚书往前挪了两步，捡起最后一枚铜钱，扔进箱子里。
负责记账的官员也随之落笔。
“共计，三万七千五百六十四贯。”
现场静悄悄，所有人都面无表情，要知道整个户部一年的税赋也只有十几万两两。
那还是包含了盐税，两淮……
顺天过去一年的商业税也不过一万多贯，而现在……
这些只是一个月的。
户部尚书眼睛陡然发亮：“走，快快回去，本官要进宫。”
此时，刚吃过早饭的陈夜和朱寿，捧着手炉，乐呵呵的过来。
看到干净的地面，笑了：“不愧是户部的官员啊，这么快就整理出来了？”
“一共多少？”朱寿也凑趣的问道。
“回太子殿下，一共37564贯。”负责点算的官员再次回答。
“这么多吗？不就是随随便便卖了点煤，就有这么多税银？
这不对吧，那整个朝廷一年的税收得有多少？还不够赈济点灾民的？”
朱寿发出灵魂拷问。
户部尚书脸憋的通红，就知道跟在陈夜身边一定会学坏。
太子殿下是君，不能冲动。
“诸位大人？”
“太子殿下放心，只要陛下下旨，户部即可准备出银子。”
户部尚书都顾不上腿麻，让人扶着赶紧走。
他们也都是要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