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太爷坐的住，其他几家还真就坐不住了，纷纷来崔府求见。
崔老太爷直接让人打发了，一个都没见。
府衙里，县令一脸颓然，都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了，酒杯端起又放下，迟迟没送到嘴边。
“大人，崔家都不怕，您还担心什么？”师爷有点纳闷，他特意出去打听了。
原本说好的，下场还说这个故事，临到了当时，全都撤换了下去。
也有几个老百姓不干的，但被小二凶着，又给退了银钱，也就不敢再吱声了。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算得了什么，在师爷看来，这安远县，还是崔家说话才好使。
“你看那二位，闹了这么大一出，现在书不让说了，不也没辙了。”
说书也有说书的规矩，一日几场都是提前说好了的，下一场说什么，更是轻易换不得。
陈夜退了这一步，自然就是认输的意思。
县令摇了摇头：“只怕没有那么简单，本官，到底是大明的官。”
说罢，眼中划过一抹狠色，酒杯咄的磕在石桌上：“葛明远，不必在留了。”
师爷只是讶异了一瞬，就直接应下，转身去办了。
酒杯总算是贴到了嘴边，县令微微抿了一口，心里的不安不但没减轻，反而更加沉重起来。
“陈夜，你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到底想干什么？朝廷不会允许对世家出手的，不会。”
不多时，师爷就小跑着回来：“大人，葛明远，死了！”
“什么？”县令酒杯一顿，有点恍惚，他刚才的意思没交代清楚？
还是师爷没领悟他的意思？师爷本来不就是去杀葛明远的吗？
死了，为什么这么惊讶？
“鬼神之说都是虚无缥缈之事，你看崔家。”他还以为师爷，是受到说书人的影响。
后面的话不需要明言，这么年帮着崔家善后，师爷手里的人命，可比他多多了。
“葛明远死了，但不是咱们动的手。”师爷凑过来，这才把话说清楚。
他过去的时候，刚巧看到牢头慌乱的往外跑，一问才得知，是葛明远死了，他们急着来告诉大人。
“死了？”这个时候？县令的酒喝不下去了，眼睛紧紧盯着师爷：“可查过了？可有问题？”
师爷摇头：“仵作已经过去看了，应该是他本人，说是底子亏空的太严重，本来也没几天好活了。”
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葛明远刚抓进来的时候，着实吃了些苦头，否则也不至于疯。
县令缓缓吐出口气，只要没有陈夜的手笔就行：“火速把人扔到乱葬岗去，若是葛老头来问，就说人得了传染人的病，不能留，若是…… ”
想到陈夜硬给葛明远，安了个弟子的名头，县令就头疼的想砸墙：“若是陈大人亲自来，就说刑部的公文已经下来了。
葛明远也算是免受了极刑。”
抬头，比了个劈砍的动作：“陈大人远在庙堂，有些事不清楚也是正常，但若是真和要犯扯上关系，对前程总是有些影响的。”
他这话是在威胁，师爷听懂了，细细思索片刻，也觉着可行。
只是……
“刑部公文当真发下来了？”前些日子，不还说再等等，让他们赶紧把陈夜打发走，京师里也有些动静。
就连崔家，都沉寂下来了。
攥着酒杯的手，已经被捏的发白：“本官不曾看到，但，崔老太爷说有，那便是有。”
这样，师爷就懂了。
夜已经很深了。
安远酒店，陈夜的房间里，葛老爷子紧紧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他好好的儿子，手脚都被打断了，好在人还活着，府医被叫过来看了。
“时间太长了，都已经长成了，要是让我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打断了重新接。”
“不！”葛老爷子想都没想，就连连摆手，儿子吃了那么大的苦，可不能再重来一次。
哪怕是不能动，他也可以照顾，至于他百年之后，葛老爷子现在心太乱，暂时还想不出头绪。
陈夜没表态，他在等着葛明远。
果然，片刻沉吟都没有，葛明远声音都很平淡：“敢问大夫，断骨重接，在下能恢复到几成？”
他很理智，并不敢想能和原来一样。
府医本来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见葛明远冷静，更是丝毫不知道遮掩：“能走动，自已生活没有问题，提不得重物。”
说罢，想到对方的秀才身份，又补充了句：“便是写文章，久了也不成。”
这也算得是个废人了，葛明远却是松了口气，连紧攥着的手，都松了一分：“够了，您老可否容我一晚，明日再动手。”
府医这回倒真是好好看了葛明远一会儿，行医多年，他自然也见过心性坚定之辈，但哪怕做了决定。
总也是要做些心理准备的：“为何明日，可是紧张？”
他微微蹙眉，已是在考虑，怎么让葛明远放松一些。
却不想听到的并不是你以为的答案：“老父为我之事，操劳甚多。
断骨重接是好事，但老父一片爱子之心，想来难以接受。”
府医再未多言，这里的已经没他什么事了，直接下去准备。
葛明远让葛老爷子扶着，硬是跪在地上，给朱寿和陈夜行了大礼。
“太子殿下和恩师的大恩，学生永世不忘。”
不管因为什么，陈夜把话说了出去，他就一定会接住。
葛明远甚至连自谦一二，都完全没有考虑，对于真心尊敬之人，他唯有坦诚。
“起来吧。”
待人重新做好，陈夜才又开口：“这里接下来会很危险，本官本是打算将你送回京时。”
“但恩师现下改了主意？”葛明远这话是肯定，而不是在问询。
陈夜微微一笑：“本官是想着，你也许更愿意亲眼看着，亲手报仇。”
“葛明远，你敢冒险吗？”
手臂骤然被攥紧，但父亲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葛明远闭了下眼睛。
再睁开，已经是一片坚定：“恩师在上，弟子尚有何惧？”
“好。”朱寿满意的拍了下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