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里糊涂的沙军,顺着师父的诱导,答应了杨啸的提议,和海棠喜结良缘。
杨啸作为汉口青帮老头子,要置办一个婚礼,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他拿出一千块大洋,给沙军,要他陪着海棠去置办一身好衣服。
杨海棠挽着沙军的胳膊,去市中心的光华大百货公司,挑选合适的衣服。
两人相依着走在武汉的大街上,俨然一对亲密情侣。
不愧是七省通衢大埠,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沙军直到现在,脑袋里还是晕呼呼的,自已和杨海棠见面还不到一个钟头,就稀里糊涂和她定下了婚约。
而且,今天晚上就要洞房花烛!
自已太草率行事了吧?
沙军在心里责问着自已。做出这番决定,主要是为了师父不受那”三刀六洞”之苦,而自已,也正像母亲交代的那样,出面为季云卿代过受罚。
在酒桌上,两位青帮老头子,你一言我一句,让自已无言以对,只得接受了海棠姑娘。
要是自已对她没有一点形象好感,这桩婚姻真是把自已坑死了!
好在自已第一次看见她时,就产生了对她异样亲切感觉。
”唉"
不知不觉,沙军叹了口气。
杨海棠听见了,扭头一看沙军,见他双眉微皱。
”沙军,唉声叹气,怎么了?后悔答应跟我成亲了?要真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你马上回上海去!"
杨海棠说话时的声音里有些生气,但微胖的脸上,仍带着笑容。她的长发已剪成齐肩短发,更显得飘逸。
一身隐条薄呢西装穿在她身上,更显示出她的开放和豪气。
两人走到光华百货公司门口的时候,一个身体健硕的年轻人把杨海棠喊住了。
"杨海棠,我到处找你!你家里也去了,说你什么今天晚上要结婚?去光华百货公司买衣服,就追来了。”
”是李晓东?急着找我啥事情?!"
海棠说着,把沙军介绍给了那个叫李晓东的人。
"他叫沙军,在上海英租界巡捕房当探长,今天晚上,我就是和他结婚!"
李晓东长条脸,浓眉大眼像是嵌上去的。穿一件灰布长衫,戴一顶压得很低的米色太阳帽。
听了海棠的介绍,他”哦"了一声:”听你说起过他,在英国人巡捕房当探长,有前途!”
说着,上前握了握沙军的手:”沙探长,久仰大名!海棠介绍过你,上海申江大学的高材生。
"李晓东,这么急着,寻我究竟有啥事情?
李晓东像是怕沙军听到,把杨海棠拉倒一旁,压低声音对她说。
”是这样:刚才接到军事委员会密查组的来函,让我们中南师大三青团派三个人,去参加在湖南岳阳,举办的青年干部特训班。第一第二期你没有去成,这第三期,我想你去。可是,你要结婚了,也去不成。
沙军在一旁,耳朵里刮进什么"军事委员会",什么”三青团”,特训班呀等字句。
他猜想:杨海棠一定参加了什么政治组织?
忽然,听见杨海棠高声说道:”结婚后,沙军他仍旧要回上海去的。我一个人,不是正好可以去参加特训吗?”
沙军见那个杨晓东犹豫地望着自已,便走上前,说道:”海棠,过几天我和我师父就要回上海去的。你要参加什么特训班,尽管去!不要考虑我!"
"沙探长深明大义!既然新郎官没有异议,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五天后,杨海棠你就在学校集中,去湖南岳阳参加特训班!”
李晓东说完,再次和沙军握了握手,然后,转身迈着长腿走了。
杨海棠望着李晓东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对沙军说道:”这个李晓东,是我们学校三青团的干事,做起事情来,雷厉风行,同志们都有些怕他。"
”三青团?是什么组织,还有军事委员会密查处的?“
沙军出校门后,做实习记者时间也不长,进了巡捕房后,对于政治,他从来不问津。
环境的闭塞,让他对外面的世界,对外面世界上发生的事情,了解是少知又少。
所以才提出了让杨海棠觉得幼稚的问题。
"三青团,全称是三民主义青年团。军事委员会密查处,就是专门调查公职人员政绩的。"
杨海棠一一向沙军作了解释。
”海棠,你们参加这种政治组织,觉得很有意思吗?”
杨海棠一脸严肃地回答了沙军的问题:“目前时局正处在不稳之中,共产党在江西发动农民举行了秋收起义,领着人马上了井岗山。日本人对东北三省虎视眈眈,随时会出兵东三省。作为身处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应该投身于自已所信仰的事业中……"
沙军见海棠绵绵不绝地说着,便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时间不早了,我们进去买衣服吧,等有时间,你好好给我说说。
海棠笑笑,觉得自已在这百货公司门口,给沙军讲解政治,也有些不适时宜。
两人在衣服柜台前,沙军买了一身银灰色薄呢西装,一条紫色领带。
海棠挑了一件丝织绣花旗袍,一条真丝围巾。
付了钱,两人拎着衣服回到了家里。
杨府里人出人进,正在忙碌布置着,一派喜庆景像。
杨啸见女儿和沙军回家,把沙军喊到面前,笑着问他:”沙军,对于和海棠匆勿结婚,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见杨啸一脸真情,沙军也不掩饰自已的内心想法。
“杨师伯,你和我师父早就预算好了今天吧?说实话,海棠是我喜欢的女孩子,能和她结为夫妻,是我的荣幸!不过,有点急了。连我母亲都不知道,有点遗憾!”
杨啸笑笑,不可置否。
天黑后,杨府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按杨啸的吩咐,除了青帮内部各堂口堂主,外人一律不请。
仪式简单而隆重,季云卿代表男方家人,受了新郎新娘的叩拜。
杨啸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如今,女儿名花有主,看得出,女婿沙军,是一个脾气温和,教养极好的男人。
海棠跟了他,一定丢幸福的。
婚宴直闹到后半夜,才结束。沙军和海棠双双回到,布置得红彤彤的新房。
两人相偎着在床边坐下。望着桌上那跳动的红烛火苗。一时默默无语。
算起来,两人认识接触的时间加起来,也不滿五个小时!
杨海棠幽幽叹了口气:”沙军,我也想不到我父亲,会这么快让我们成婚?他与你师父两个,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你知道吗?"
沙军想了想,把自已的推测说了:”还不是为了那个死在上海的龚小三,按青帮的帮规,我师父很可能要受'三刀六洞’之刑?
”他们把我推出,作为我师父来说,让我娶你,可以让你父亲手下留情。而你父亲,则利用龚小三之死,让我这个甘替师父受过代罚的门徒,难以回绝他提出的要求,
"当然,你父亲也是看中了我的优秀。我要是一个平庸之辈,他也绝对不会把宝贝女儿嫁给我的,是吧?"
海棠伸手指,在沙军额头上点了一下:”优秀,有那么一点。你说错了,我父亲不会为了我,违背青帮帮规的。"
"到开香堂时看吧。你给我说说那三民主义呀什么的。"
"你不睡觉了?"
”不睡了,心里乱,怎么睡得着。”
一对新人,依偎在一起,在这春未初夏的夜晚,窃窃私语着。
三天后,杨啸手下的两名门徒,风尘仆仆来杨府找到杨啸,把自已在上海了解到的真实事况,向他禀报了。
"知道了,你们回家歇息去吧!”
杨啸喜孜孜来到女儿的房里,见沙军正在手把手地教女儿,习练八卦掌。
"爹,爹,您怎么来了。”
”沙军,事情了解清楚了,垄小三确实是病死的,和你师父没有一点关系。"
沙军觉得奇怪:"爹,你是派人去上海查了?”
”不派人去上海查明白了,开香堂那天,拿什么服众?我也是为了避营私之嫌!”
”老奸巨猾,"
沙军点点头,在心里咕哝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