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上海的船上,季云卿一直默默不语,皱眉想着心事。
见师父这般模样,沙军小心翼翼地说道:”师父,你还在为香堂的事情生气?好在安然无恙。”
季云卿鼻子里”哼“了一声,冷冷说道:”安然无恙?我季某人的脸面都丢光了!那杨酸臭杨啸,明着是想让我季某出丑丢人!”
沙军见师父对杨啸充满了怨恨,碍于自已的身份,他不再开口劝慰师父。
”小军,你和那个杨海棠的婚姻,你妈会认同吗?要是不认同,就随她去,不要再搭理她。他杨酸臭本事大,我们在上海,他也是鞭长莫及,”
听季云卿冷冷的说着,沙军心里明白,他是想拿自已和杨海棠的婚姻,来恶心杨啸。
季云卿这个人,就是一个小格局的人,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想他在汉口杨啸的香堂上,被龚小三的老婆,用手指着喝斥,可能是他江湖人生中,难得的第一回 。
在上海,他季云卿,作为”通”字辈老头子,和黄金荣、杜月笙齐名的青帮帮主,每个人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尊敬有加。
可是这次武汉之行,让他却丢尽了颜面。
此事若是上海传开,按他季云卿性格,说不定会动用自已门下的势力,和汉口的杨啸火拼。
沙军心里越想越担心,回到上海后,应该先和金宝师娘说说,让她劝慰师父。
金宝师娘的话,对师父还是起作用的。
江轮行驰在碧浪连天的长江上,两岸的景色宜人。初夏的碧空,一片湛蓝。
可是坐着不动的季云卿脸上,仍是阴沉。双眉紧皱。
这个小格局的青帮掌门人,终有一天,会把手下门徒,领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日寇占领上海后,汪伪政府在上海极司斐尔路七十六号,设立"特务委员会总部”时,季云卿把手下的门徒,送进七十六号当了汉奸特务。
一个个坠入了地狱。
船到上海,季云卿余气仍没有消。
回到季公馆,金宝师娘见丈夫气鼓鼓,脸色阴沉,也不理睬她,径直坐下,捧起水烟筒,闷头"咕噜咕噜"抽了起来。
金宝师娘把沙军拉到一旁,问道:"小军,他怎么了,阴沉着脸,气鼓鼓的?"
沙军也不隐瞒,把到武汉后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师娘,师父他心里有气,您多劝劝他,慢慢会消掉的。"
金宝师娘沉思了片刻,说道:”那个杨啸也太过份了!你师父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那里受过这般羞辱?不过,人完好无损固来就好。"
"师娘说的极是,我先回家去见我妈了。"
说完,向师父和师娘告辞一声,离开季公馆回家了。
吴凤珠见儿子回来,高兴得问东问西。
沙军不想隐瞒,直接把武汉之行发生的事,说给母亲听了。
吴凤珠听说儿子在武汉结了婚,不由大吃一惊。
”小军,你这是拿婚姻当儿戏!那女的你就见过一面,就和她结婚了?荒唐,荒唐!"
沙军把杨海棠的详细情况,详细介绍了一番。
“妈,我第一次看见海棠时,就觉得她十分亲切可爱,在心里接受了她。”
听儿子这么说,做母亲的还有什么话好说。她叫来阿玲,去菜场买鱼买莱,做一顿好吃的给儿子庆贺。
等女佣阿玲走后,她对沙军说道:"那个姑娘的父亲是武汉青帮掌门人,他逼着你娶他女儿,是和你师父季云卿有关系吧?
”他没有能保全,把武汉带回上海的人,按照青帮的帮规:他虽然是青帮掌门人,但是也得接受帮规处罚。我估计他是和那个杨掌门人,互相串通好了,让你娶了他的女儿。那个姓杨的,也就袒护季云卿了。"
沙军听母亲啰嗦说了这么多,辩解说道:妈,你瞎猜什么?我觉得海棠不错,等她来上海,你就知道了!"
”真的,你好好给妈说说!”
沙军就把第一次见海棠时的情景,及自已当时心里的反应,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起来。
季公馆里,季云卿夫妻俩人,就怎么挽回在武汉失去颜面的事情,进行了商谈。
"金宝,那个杨啸狡诈得很,硬是拿小军和他女儿的婚姻,用话来套我答应。想到小军对那个海棠姑娘也有好感,我也就顺水推舟,促成了他们的婚姻。"
金宝叹了口气,丈夫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那个杨啸,竟不相信那个龚小三的死是心脏病,还派人来上海私下调查。看来,这个人心机深重,不可小觑。
"云卿呐,这件事情全是提篮桥西牢弄出的事情,我们得给巡捕房一点颜色看看,也好挣点颜面回来。”
"怎么弄,你说说?”
金宝师娘点燃一根烟,转动着眼珠说道:"你让小军领头,率巡捕房季家门下的雇员,集体向捕房辞职。让他们英国佬自已去办案巡街吧。”
季云卿听老婆说出这番计策,觉得可行。
是你们英国佬,害得我季云卿在江湖上大失颜面。此仇不报,让我季云卿日后怎么在江湖上混?
立即命人到四川路口,沙军的家里,把沙军叫到季公馆,商量明天向巡捕房辞职的事情。
沙军正在家里陪母亲说话,见师父派人来叫自已,去一趟季公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跟着来人到了季公馆。
见师父抽着水烟筒,师娘抽着香烟,两人都阴沉着脸色。
金宝师娘见沙军到,示意那名门徒出去。她抽了一口烟,微笑着盯住沙军。
"小军,跟你商量一件事情,这次你陪师父去汉口,出力不少。不过,那个杨啸虽然没有对你师父有大的动作,但开香堂一事,足以让你师父的名望,在江湖上蒙羞。”
听到这里,沙军心里明白,还是为了汉口开香堂的事情。
当时自已在场,杨啸也没有怎么为难你。
按青帮帮规,你季云卿是难逃”三刀六洞"的。是你有违自已的诺言,人带来上海死了,不管什么原因,你季云卿都得承担责任。
”小军,想什么呢?”
季云卿见沙军沉思不语,开口问他。
沙军忙回说:”师父,这件事情,杨师伯太过于张扬,害得师父受那龚小三老婆的羞辱;这件事,杨师伯有欠考虑。”
季云卿听沙军开口“杨师伯”,闭口”杨师伯”,心里恼火。
”小军,不要开口闭口’杨师伯’了!他把女儿嫁给你,你的心向着他了?你们现在是翁婿关系,帮着他说话了?”
沙军委屈地说道:”师父,当时,是你支持我和杨海棠成亲的。说实话,我也不想,要不是……”
”现在让你回绝了那杨海棠,你肯吗?”
”师父,我和海棠已经结成夫妻,我怎么回绝她呀?
季云卿见沙军竟敢反驳自已,把手中的水烟筒朝桌上一顿,正要发作,被一旁的老婆阻止了。
"好了,小军,这么急把你喊来,就是要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沙军闻听,心里一惊,要是他们逼着自已和海棠断绝关系,自已绝不会答应的。
海棠是一个有理想,有信仰的好姑娘,心地开朗善良。从她嘴里说出的话,常常使自已耳目一新。
”师娘,商量什么事情?"
金宝师娘狡黠地一笑:“为了替你师父在江湖上挽回颜面,让汉口杨啸那帮人瞧瞧,他季云卿在上海,不说一手遮天,但是一跺脚,地也得动三动。
"明天,你带领巡捕房季家门下,集体向捕房辞职。给他们一点压力。理由到那个督察找你谈的时候,再说出来也不迟!"
沙军闻听,心里暗暗吃惊,用辞职向捕房当局施加压力,若是弄假成真,可苦了那些家里等着,每月薪水供养的师兄弟们。
但师父的旨意,不能违背。
“师娘,若是捕房接受了我们的辞呈,岂不弄假成真?"
季云卿喝说:”弄假成真怎么了?还怕没有你们的饭吃?”
金宝师娘嘿嘿一笑:”小军,你放心,那帮英国佬,没有了你们华捕,就变成了瞎子聋子。他们少不了你们华捕!”
见金宝师娘说的肯定,沙军不再说什么,就应承了下来。
在回家的路上,他觉得季云卿夫妻俩人,真是一对好搭档:狼与狈,狈与狼。两人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