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卿见沙军进来,一扬手中的勃宁郎,做了几个瞄准射击的姿势。
“小军,这玩意儿,是女人用的东西,看着好看,就是一把玩具手枪。”
沙军知道,这勃宁郎手枪,是比利时人发明的,枪身小,射速快,这把小小的手枪,有效射程竟能达三十米,应该是把好枪了。
“师父,它的射程有效三十米,足以显示它的威力了!你带在身上,作为防身武器。"
季云卿轻蔑一笑:"我才不要这玩意儿,女人用的,看了欢喜,还是送给你师娘吧!她欢喜。”
季云卿看不起这把,俗称"掌心雷”的四寸勃宁郎手枪。
可他做了汉奸之后,被军统的杀手,就是用这种四寸勃宁郎手枪击毙了。
能在生前见到,把玩杀死自已的手枪,也是因缘巧合。
翻译夏候东回到巡捕房,把自已了解到的情况,汇报给副领事詹姆斯听了,并拿出那张建议书。
詹姆斯接过季云卿的那份建议书,看了一遍后,气得就要撕了。
巡捕房督察华莱夫连忙劝住:“詹姆斯先生,撕不得。"
”为什么撕不得?他季云卿把我们当成慈善机构了!要这样那样!”
见副领事暴怒,华莱夫心想:你又不在巡捕房工作,怎么知道巡捕房的难处。
”领事先生,这个季云卿目前我们得罪不起,我们照他的建议办就是了。可我们是西牢的主人,到时候怎么处理我们就怎么处理,他季云卿无非就是想在上海滩,标榜一下自已的,出出风头。”
詹姆斯有点不相信地望着督察:”真的是这样?那好,我们就做做样子给他看。愚蠢至极的中国人!"
提篮桥监狱,位于华德路,为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管理,外称华德路监狱,俗称”外国人监狱"和”西牢",由英国人实际管理。
负责管理西牢的英藉监狱长,接到巡捕房的指令后,对西牢进行了清洁大扫除,在牢区内,设立了卫生医疗室,聘了一名退休的华人医生,坐镇医疗室。
囚犯有头痛发热,就可以得到及时医治。
在伙食上,犯人们也明显感觉到,改变了不少,原先早饭是一只馒头一盆不见米粒的清汤水,改成了一只枕头面包,一盆稠稠的米粥。
中午吃饭,原先是菜叶汤,霉米饭;现在改为莱叶豆腐汤,菜叶粉丝肉丝汤,香喷喷的白米饭。
每星期有一次猪油炒饭。
犯人纳闷了,这英国人怎么这么大方起来了?
通过打听,才知道是上海滩大佬季云卿和巡捕房较劲上了。英国人不得不做做样子。
那些刑期到了出狱的犯人,到外面社会上一传播,加上报纸宣染,季云卿的大名,立即传遍城乡角落。
风头一时超过了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
《申报》为此还对季云卿进行了一次专访,把专访刊登在了报纸上。
全国发行的《申报》,让远在武汉的杨啸看到了。
从专访文章的字间行里,杨啸看出季云卿就是想挽回,自已在汉口失去的颜面,用自已的手下门徒来要挟巡捕房当局的英国佬。
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此人绝不可小觑!
那次季云卿来汉口,凭青帮帮规,就是"五刀十洞"了他,也是名正言顺,他也毫无怨言。
当时,就是考虑了女儿海棠,对季云卿门徒沙军的情谊,才存一私心,放过了他季云卿!
杨啸心里暗暗有些后悔起来,想到女儿和沙军,夫妻之间已实,沙军就是自已的女婿。
若他一直在季云卿身边混事,恐怕前程堪忧。
女儿去了湖南,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若她回来了,定要让她劝劝沙军,脱离了季云卿,实在不行,就来武汉。总比呆在季云卿身边好的多。
跟龚小三一起来上海的另外两个人,三个月刑期到了。
出狱那天,季云卿命沙军把两人接到季公馆,洗了一个澡,换上特意为他们做的新衣服。
好酒好菜招待两人,临上船前,每人给了二百块钱,并捎带上给杨啸的一封亲笔道歉信。
季云卿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龚小三的棺木,派手下一个门徒护送,雇船运回武汉。
这下,季云卿挣足了面子,江湖之中,纷纷传扬着他的仁义信义,成了江湖人土标榜的典范。
汉口的杨啸,见季云卿这番操作,赢得了江湖人土的一片赞誉,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瓜葛。
巡捕房督察华莱夫,见那些辞职的华人雇员回来上班,心痛每天花在西牢的经费。
觉得龚小三的事情已解决,再花钱去改善西牢的一切,不是把线扔进水里吗?
他对沙军狠狠地说道:”沙,西牢再这样搞下去,岂不成了慈善救助机构,没有饭吃的人,都想着住到里面去了。"
沙军知道华莱夫是个吝啬之人,便说了自已的想法:“督察先生,我们回来工作了,你不是想取消西牢改善措施吧?"
华莱夫苦笑着摇摇头:”监狱就是监狱,不是慈善机构,我们没有理由这样友好地对待犯人!从下个星期起,一切恢复原样!”
沙军还想争辩几句,见华莱夫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说。
汉口杨啸,见季云卿把龚小三的棺木遗骸,派人雇船送回,一时也颇为感激,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托来人带回上海。
从此,上海与汉口两地的青帮相互间有了往来。
而季云卿,则把自已的势力,发展到了长江中游一带。
过了一个星期,提篮桥西牢在英国佬的授意下,又恢复了往日的老规矩。
华莱夫见事情已平息,就督促沙军,赶紧把苏州河沿河里的,入室抢劫案侦查破了。
因为事主一直去工部局上诉,说他巡捕房办事不力。
沙军作为探长,自知难以推托。
这一天,他带上一名探员,来到了苏州河的沿河里。
这是一条年代久远的上海老弄堂。
从四川路拐进沿河里,顺弄堂一直朝西走,可以到苏州河边。
这条弄堂里的住户不多,房屋建筑都是,带花园围墙的大宅屋,遭受入室抢劫的住户,住在弄堂的中段。
户主叫陈亚明,专做山货批发生意,业务遍布上海各商店。
沙军找到陈亚明,见他五十多岁年纪,肥头大耳,胖胖的脸上,戴一副金丝眼镜,镶着两颗金门牙。
得知沙军是巡捕房的华人探长,陈亚明发起了牢骚:“抢劫案发生这么多天了,来了几个英国赤佬问了案情,可是没有一点结果!你是华探,我还是相信你,希望把劫匪早日抓了。”
沙军详细询问了案件发生前后的细节,又仔细检查了陈宅建筑布局。
陈宅开门就是那条石板铺成的弄堂。目测可以跑两辆黄包车。
陈宅的花园不大,里面种了一些黄扬树。从门口有一条石子小径,直通房屋的客堂间。
整个陈宅是一幢二层楼中式小洋房,搂上是住人的房间。
整个陈宅,住了陈亚明夫妻,儿子媳妇,还有媳妇阿芬的妹妹。因读书借住在陈家。
”沙探长,依我看,这件劫案,我想了很久,与我母亲的死有关系。”
听陈亚明这么说,沙军心里不由疑惑了:”陈先生,此话怎么讲?"
陈亚明沉思了片刻,向沙军说起了母亲去世后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