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去抓捕的人回来了,说是扑了一场空,那四个人都不见了。
木匠朱金根,房子卖了,人回了苏北老家。
仇天皋说是去了一艘海船上当了一名海员,
高麻子也走了,回了东北老家。
五个人的抢劫团伙,只剩下周炳炎一个人了。五个人的罪恐怕只能他一个人扛了。
巡捕房对沙军用了十几天,就破了入室抢劫案,大加赏识。给参加案件侦破人员,发了赏金。
案件虽然破了,可是陈亚明心里一点也不高兴。家里被劫的财物,只追回了十分之一不到。
他把事情捅到了报社,埋怨是巡捕房英国巡探,耽误了破案的时机,让自已的财物被劫匪挥霍干净,人也躲逃了。
消息一出,巡捕房受到了社会的谴责,巡捕房最高长官,督察华莱夫首当其冲。
受到社会舆论诘难的华莱夫,心情郁闷,在办公室里抽着雪茄,大骂陈亚民,骂他不识好歹。破了劫案,他不感激,反而把事情捅到了报纸上。
忽然,他想起沙军说过,那几个劫匪抢劫时,借了一把”鲁牌”手枪,给自已壮胆,借枪人是虹口青帮的小头目。
华莱夫把一肚子怨气,撒到了那个虹口季家门徒的身上,顺便触一触那个嚣张跋扈,青帮老头子季云卿的霉头。
要是没有那个小头目,把枪借劫匪,也许他们不敢去抢劫陈家?
他一个电话,把沙军叫到了办公室:"沙,把你叫过来,你知道什么事情吗?”
沙军还是以为是为陈家劫案:”能有什么事,那个周炳炎,判了十年,已送入西牢了。”
华莱夫狡黠一笑:"沙,你认为案件结束了吗?那几个主犯都逃匿了。还有一个罪犯,你为什么不去抓捕?”
沙军一时有些糊涂了,华莱夫这话什么意思?
”督察先生,说清楚,难道还有漏网的罪犯?"
华莱夫又是狡黠一笑:"沙,那几个劫匪,要是没有借到真枪真家伙,他们会去抢劫吗?”
沙军顿时明白了。华莱夫这么说,是想让自已去,把那借枪的青帮虹口堂主抓了,给舆论转换个方向。
"督察先生,那几个人没有真枪,他们拿了刀也会去抢劫的。"
沙军极力想把华莱夫的思路引到别处。
华莱夫把手一挥:”不!这件劫案的主要原因:还是那个借枪给劫匪的人,没有他借枪,这件劫案就可能不会发生!沙,你应该明白!"
沙军纠正说道:”这件劫案的起因,是木匠朱金根,见祭台上的财宝动了心思,纠集人执行了这起劫案!与借枪关系不大。
”该死的陈亚民,把什么宝贝都放在死人的面前,露了财,引发了这桩抢劫案!该他活该!”
沙军开口阻止了他:"督察先生,这是中国人对死者的孝顺、敬重!"
"是是是,你现在去虹口,把那个借枪的人抓捕到巡捕房来!他脱不了干系!”
见华莱夫认真的神情,沙军不敢违背。毕竟他是巡捕房的最高长官。
他答应一声,离开了督察办公室。
出了巡捕房,沙军不是往虹口方向去,而是一直朝季公馆而去。
季云卿夫妻俩人,见沙军匆匆来季公馆,知道又有什么事情了。
季云卿抽着水烟筒,看着沙军焦急的神情,说道:"小军,看你急匆匆的,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先不要说,让我猜猜。"
沙军不好再开口,任凭季云卿猜测。
”是不是扬啸的女儿杨海棠来上海找你了?"
见沙军摇摇头,又说道:"那桩抢劫案的劫匪全部抓到了?”
见沙军又摇头,季云卿开口想再说,被妻子金宝阻止了。
“好了,老头子!让小军说吧。
沙军说出的事情,季云卿夫妻听了,十分惊讶。
”他华莱夫什么意思呀?去虹口抓张阿林,是想出我们季家的丑?
金宝师娘呵呵笑着,说道:”现在社会舆论一致针对他巡捕房,华莱夫是想转移舆论,一来把舆论转向我们季家,二来报那小军他们辞职之辱。这件事情,要好好斟酌斟酌一下,切不可让那英国佬的目的达成!"
沙军心里为难:"他现在命我去虹口,把那青帮兄弟带回巡捕房。
季云卿一拍桌子:“别理他!让他自已去虹口!”
沙军望着脸色阴沉的师父,一吋觉得十分为难。
作为一名巡捕房华探,应该服从督察的命令,师父这么说,显示出他嚣张跋扈的性格。
”师父,现在巡捕房督察命令我去把那张阿林带回巡捕房,吃华探这碗饭,总不能不执行他的命令吧?”
沙军极力陈说,希望师父,能体谅自已当差的难处。
”那个阿林是不是你的兄弟?他又没有参与入室抢劫,就是借了一把枪给了他的一个徒弟,这件事情有那么严重吗?就是他英国佬自已严重失职,怪不得别人!”
沙军见季云卿强词夺理,知道和他说下去也没有用,便把希望落在金宝师娘身上。
"师娘,您给徒儿出个主意,我该怎么去回复华莱夫?”
金宝师娘抽着烟,皱眉沉思着。片刻,她开口说道:"这样吧:小军,你回复华莱夫的时候,就说他被你师父支派到锡城去了。”
"对呀!那几个人都逃匿了,那阿林他也可以逃匿啊!"
季云卿听了老婆的话,在旁边一拍大腿喊叫起来。
那个阿林明明在虹口,却让自已去说他被派去锡城了。沙军心里这么想,嘴里却说道:"师娘,他张阿林随便把自已的手枪,借给别人,惹出这么大的事情,他应该负责任!”
季云卿不耐烦了,厉声说道:”你胳膊肘是朝外弯,还是朝里弯?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沙军没有办法,心里怀着丝丝不安,像是一个孩子做错了事情。
回到巡捕房,去见了华莱夫,把金宝师娘交代自已的话,说了一遍。
华莱夫两手一摊:”人去了锡城?是你家老头子派他去的?”
华莱夫心里疑惑,再看沙军,见他急促不安的模样,心里明白了。
又是那个季云卿在搞鬼了?这次,一定要好好治治你的嚣张气焰!真不要以为我们英国人好糊弄?
主意一定,他笑着说道:"沙,你也辛苦了,既然那个张阿林逃出了上海,等他回来再说吧。”
沙军前脚刚走,华莱夫立即叫来英藉探长,命他带人立即去虹口,将青帮虹口堂主张阿林抓捕。
英藉探长有些脑笨:"督察先生,为什么不叫沙探长去?他是上海人,熟悉地方。”
华莱夫本来心情不好,见英探长还噜嗦,不由大骂∴”你这白痴!问那么清楚干嘛?”
骂着,也不顾英国人的绅土风度,上前对英探屁股一脚,喝令他快滚。
虹口堂主张阿林被巡捕房抓走的消息,季云卿夫妻俩人很快得知了。
季云卿认为是沙军没有尽责,给巡捕房的英国佬说明白,让他们抓走了张阿林。
"这个小赤佬,他肯定没有给那个英国佬讲明白!不然的话,英国佬怎么会去虹口抓人?”
金宝师娘在一旁劝慰:“好了,你也不要埋怨小军。你以为英国佬是傻子?他们看不出这里面有诈?现在关键的是,怎么把阿林捞出来?"
季云卿心火难消,总认为是沙军有意作为。自从俩人去汉口回上海后,他觉得沙军和自已,已没有以前那么热络了,有时说话时,常会反驳自已了。
”我总觉得是沙军这小赤佬,故意让我季某为难?"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小军他是这种人吗?”
金宝师娘望着目光阴鸷的老头子,笑着摇摇头。
她知道季云卿吝啬、生性多疑的性格。张阿林被抓,要捞他出来,又要用他的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