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卿把去武汉的情况,简略向老婆说了。
然后,拉过那三个从汉口带回来的小脚色。
"这次去汉口,多蒙杨啸杨帮主关照,事情才得以顺利解决。这三位弟兄,以帮中情义为重,跟我季某同来上海,心甘担下窃包文包之责,在此,受季某一拜!"
说着,躬身要拜,那三人见状,慌张中俯身托住:季师伯,使不得!事情是我们三个做的,处罚由我们三个受!为了江湖道义,我们毫无怨言!”
”你们放心前去,我大徒弟在巡捕房任探长,他们决不会为难你们的!"
季云卿安抚了他们一番,便让他们跟着沙军,前去巡捕房,投案自首。
华莱夫见沙军夹着公文包出现在面前,不由心花怒放。
"沙先生,你真是神勇!你要是找不回来这只该死的公文包,我们都要给那白痴害死了!"
他亲自为沙军装上烟斗,送到了他的手中:”沙,来抽一口。这三人,就是偷窃那公文包的人?”
那三人,嘴上虽然喊着江湖道义,但进了巡捕房,心里还是虚慌了。挤在一起,颤抖个不停。
沙军见状,上前拍着他们的肩膀,轻声说道:"你们别怕,有我在!"
接着,转向华莱夫说道:“督察先生,他们是见那'白痴’傲慢无礼,想教训他一下,才拿了他的公文包。"
华莱夫狠狠地骂了一句:"那可恶的白痴!"
沙军忙安慰说道:”督察先生,别生气了!我和师父一到汉口,这三人听说上海来人了,立刻把公文包送到我们那里;并愿意来上海投案自首。他们这种勇于承认错误的做法,督察先生,你不会不欣赏吧?"
此时的华莱夫,见到公文包失而复得,自已的位置又稳固了,心里沾沾自喜起来。
"欣赏,欣赏!不过,此事惊动了领事馆,处罚是少不了的。把他们送到提篮桥西牢,拘押三个月,好好思过!”
季云卿不愧是老江湖,拘押三个月,和他估计的不差。
华莱夫开了拘押令,由沙军开警车,把那三人送到了提篮桥西牢拘押。
他拿出师父给的一张一千元的现金支票,交给了监狱长,说是受季云卿之托,希望他照顾好那三个人,费用以后一并结算。
监狱长也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接过支票后,拍着胸部保证:”沙探长,请你转告季老板,对他的三个人,好吃好用照顾着!决不会委屈了他们!”
沙军知道,师父这次肯出力破费,是想保住自已在巡捕房的势力。
要是公文包追不回来,那他安排进巡捕房的十几个门徒,及他沙军,就会被辞退。
他季云卿,也就失去了官方依托。
至于那三名杨啸门徒,他已在杨啸面前拍了胸部保证,不敢有任何闪失。
沙军回到巡捕房,来到华莱夫的办公室,笑着问他:”督察先生,我临去武汉时,你答应我什么了?”
华莱夫明白沙军指的什么,但还是故意摇摇头:”沙,我、我答应你什么东西了?"
沙军直接了当,也不掩饰说道:"三根金条,两百美金!"
说完,摊开手掌,伸到华莱夫的面前。
"沙,就算我当时答应了你,但叫我到什么地方,给你弄三根金条来?"
沙军知道这英国佬吝啬,只知道捞钱,要他拿出三根金条出来,像是挖了他的肉。
有一次,沙军进办公室找他说事,门忘了关上,他正蹲在墙角的保险柜前,整理着已塞得满满一柜金条。
沙军进门,一眼着见了保险柜里的金条。
华莱夫帮租界里的商户办事,只受别人孝敬的金条。因为他知道,金条是硬通货,永远不会贬值。
现在对沙军说出上哪里去弄金条,自已都觉得不好意思。
沙军也不难为他,说道:"督察先生,我也不要那什么金条美元了,给法币也行!”
华莱夫见沙军追着要赏钱,想当初自已也亲口答应,不得已,极不情愿地拿出了二千块法币,给了沙军。”
“督察先生,二千块法币和你当初答应的奖相比,算得了什么?不要皱眉苦脸了,我又不要你的金条。"
沙军最后一句话,说得华莱夫心头一跳。
”沙,我会上报租界工部局,为你请功嘉奖!
沙军呵呵一笑:”督察先生,不用了!这件事情还是不声张为好!”
说着,揣着二千块法币,回到自已办公室里,将华人巡探全部叫到办公室。
"各位兄弟,英国佬失窃的公文包找到了。这件事情就此了结了。”
眼见期限将到,正在提心吊胆的众华人巡探,听闻沙军说公文包找到了,不由发出一阵欢呼。
自已的饭碗算是保住了。
”兄弟们,这两千块法币,是督察奖赏给大家的。大家分了吧!
有人说:“探长,这是你的功劳,我们又没有出什么力,督察应该是奖励给你的吧?“
他说完,众人一片附和声。
沙军把手中的钱,朝桌上一扔:"说什么呢?兄弟们都有家小,分了,我钱够用!"
说完,就朝办公室门口走去。临到门口,又扭头说了一句:”二千块,按人头分了!”说完,消失在了门外。
四川路沙军的家。正在院里侍弄花草的阿玲,远运见沙军回来了,忙跑进屋里,告诉了夫人。
"夫人,夫人!小军回来了。”
儿子跟那季云卿外出,做母亲的心里一直揪着心。听说儿子回来了,才把心放下。
"阿玲,去买条鱼,小军最欢喜吃糖醋红烧魚了!出去这几天,一定吃不好?“
阿玲答应一声,拿了篮子,准备出去买鱼,走到门口,和沙军相遇了。
”阿玲阿姨,你去买啥?”
”你娘知道你回来了,让我去买鱼,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红烧糖醋鱼。”
沙军极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阿玲阿姨!”
母亲见到儿子回来,心里高兴,上前问长问短。
”妈,你放心,事情都解决了。"
当沙军说到季云卿这一趟,武汉之行花费了很多钱,他母亲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神色。
“他肯花钱还不是为了他自已的利益。”
见母亲对师父成见如此之深,沙军说道:””妈,你对我师父成见怎么这么深?他也是为我,为巡捕房几十个华人巡探雇员。”
母亲伸手拢了拢头发,摇摇头:“小军,你还年轻,看人不能从表面上看,要看他的骨子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像对你父亲……"
听母亲又要说父亲的事情,沙军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妈,你的话我记着呢!妈,这次去武汉,我见到了一个令我心动的姑娘。"
母亲闻听,急不可耐地追问:"能让你心动的姑娘,在哪里遇上的?长得好看吗?”
”妈,她是武汉青帮老头子杨啸的女儿,在大学读书。我觉得她很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给我一种曾似相识,心里感觉很亲切。"
母亲叹了口气,说道:“是青帮老头子的女儿,不行!混帮派的,最后都没有一个善终的。小军,我们还是找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好好过日子。”
沙军笑笑,也不和母亲去争辩。他说了一些去武汉路上的见闻。
不想,母亲还是揪着不放:"小军,我真不想在这上海住下去了。等今年过了年,我就回无锡乡下去。你不跟我回去,你就一个人在上海混吧!"
沙军知道母亲的心病,她是被父亲的惨死,深深刺激到了。总觉得参加帮派不稳定,会惹祸。
"妈,也好,过了年,你先回家乡去,我看,时局不行了,我就回来和你一起生活。"
母亲听儿子这么说,这才不说什么。
这段时间,季云卿给了沙军一些钱,让他到提篮桥西牢照料打点,不能让那汉口来的三人受到委屈。
本以为三个月的时间不长,期满出来,出钱打发他们回汉口。
这件公文包失窃案,就算圆满结束了。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一个月不到,关在提篮桥西牢里的三个杨啸门徒,有一个人的身体本来虚弱。
因西牢的卫生环境十分差,生起病来,由于没有及时叫医治疗,竟病死在了监房里。
季云卿闻听,急了,当初,他可是拍着胸部向杨啸保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