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淮西颍州黄河古道处,有一个名叫白鹿庄的村庄。
村庄四周,树木茂盛,河流清澈。
春天,各种花卉盛放,万紫千红斗妍,夏天,修竹绕屋,青翠蝉鸣,秋天,枫叶飘红,大雁南飞悲唱,冬天,几枝孤梅独傲,漫天飞雪中。
村旁的黄陵岗上,松柏遍布,常有白鹿从林中出来,到村中讨食。外人便把这村庄叫做:白鹿庄。
这一日,从村旁的官道上,骑马走来一个当官模样的人。
此人矮壮,戴一顶元人的钹笠毡帽,厚嘴唇上,两撇老鼠胡须。
骑在马上,一只手捻着胡须,一只手指东指西,时不时呱呱发表一通议论。
他指着眼前的白鹿庄,用羡慕的语气说道:”这地方真是人间仙府呐!想不到这穷山恶水的地方,竟有如此漂亮的景色!”
便扭头吩咐一名随从:"你去查问一下:此处是谁家的,叫他把这庄子送了我老爷,做个吃酒行乐的所在。"
随从领命,揺摇晃拐下官道,走到村里,见村头一户人家的门开着,便站在门口大声叫嚷起来。
"喂!是什么人家,做什么勾当的?我们贾老爷在此,茶水也不送上一盏?”
听到门口有人叫嚷,从里屋走出一人,见他身材魁梧,眼若铜鈴,瞪了那随从一眼。
"滚!不要说是’假老爷‘,就是‘真老爷‘来了,也休想喝一口水,走,快走!”
说着,抓起门后的一根铁枪。
那随从见了,转身就走。
那人手挺铁枪,不紧不慢追赶上去。
那几个随从,见来人相貌凶恶,他手中那把铁枪,足有数十斤重。
知道不是善茬,扯了主人,拼命奔进树林中,慌张逃离了白鹿庄。
贾老爷一路狂奔,,累得气喘吁吁,大口喘着粗气。
望着白鹿庄方向,恶狠狠说道:”我贾鲁的名声,哪个地方不晓得?这厮可恶无礼,连我贾老爷也敢得罪?可恶!得想法解决了这个地方,让你们住得舒心!”
一路游山玩水,贾鲁到了京师,到金銮殿拜见了元顺帝。
元顺帝见贾鲁矮壮,穿的官服又长,俯伏在阶下,真像一只胖鼓鼓的癞蛤蟆。
不由笑着说道:”贤卿外面转了一圈回京,一路民情风景如何?”
贾鲁见问,自已这一路上游山玩水,哪里去关注过民情?
"陛下,臣一路上见黄河淤塞,漕运不通,但听得民间谣传:’石人一只眼,不挑黄河天下反‘。依臣愚见,须挑掘沿河一带,既籍应民谣,又通了漕运。"
贾鲁信口开河,胡谄了一番。
亓顺帝听了贾鲁的话,觉得有点意外:”朕日前在宫中,要开挖些小池塘,那些言官纷纷奏本,说外面民谣汹汹,说是‘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不宜兴工动土‘。
”今日依你说来,竟是不挑的不好了?“
贾鲁见自已说漏了嘴,心里一惊。
但他口舌一向伶俐,又奏说:"陛下若依言官不挑黄河,由它淤塞了,日后那些粮米,将从陆路运来?南北漕运不通,粮米不济,不反何待!"
”有理,极有理!只是该从何处挑掘呢?"
贾鲁想到了淮西白鹿庄,想到了那个拿着铁枪赶自已走的人,心里有了主意。
”臣一路经过徐、颍、蕲、黄、处处该开;如那颖州、白鹿庄、黄陵岗、都被民房占塞,上下四十里,更是淤塞,更宜急开掘。"
元顺帝听信了贾鲁的话。
立即传旨河南、河北征丁夫七十万人,开濬黄河故道,限定一个月之内完工。
凡沿途有阻挠者,斩!
贾鲁这番胡言,可把百姓害苦了。
颍州白鹿庄。
庄上的居民,还不知道厄运即将来临。
那日挺枪赶走贾鲁的人,是汉高祖三十六代孙,叫刘福通。
他力大无穷,又深通玄术,家里藏有一面宝镜;有人要照,只要对着宝镜焚香叩拜,镜中便会现出官吏、平民、军卒、商人模样来。
他又结识了一个朋友,叫韩山童,假称世界要大乱,弥勒佛将降生人间。
组织起一个"白莲会"来,所有会众,都系红巾为标记。
遇上事情,便会去刘福通那里,照宝镜问下落。
这日,白鹿庄前汇聚了一大群人,见刘福通高举宝镜,韩山童在一旁,声嘶力竭叫喊着。
”佛力如此广大,你们跟着我,还怕没有富贵么?"
正叫嚷着,忽听到锣声响亮。
远远望去,认得是本州的知州,坐在马上,后面跟着一队弓兵。
见他到了庄前,高声喊叫起来:"今奉圣旨开濬黄河,先从白鹿庄旁边的黄陵岗开起;一切民房,尽行拆去!"
里正上前,央求说道:”民谣说’挑动黄河天下反’。老爷,拆了房子,我们住在哪里?求老爷三思呐!”
知州一挥马鞭:”这是奉旨办事!谁敢违逆?况且圣上明令:阻挠者,斩!今日就借你的头示众。"
说着,喝令刀斧手,将里正枭首示众。
首级用木桶盛着,沿河四十里展示,恐吓百姓,若有阻挠者,里正就是榜样。
然后,把手一挥,命那群弓兵,冲进村里,拆起房子来。
一时间,妇幼鸡犬,被赶得如雪花飞散一般。
一间间房屋,顷刻间成了一堆堆乱砖,
刘福通低着头,只是捶胸顿足叫苦:青天白日,陡然起了个霹雳,让白鹿庄的村民,无家可归,无地可依!
把头猛然一抬,双眼圆睁,大声叫嚷:”事已至此,反了罢!横竖一死,反了罢!"
抽出腰刀,一个飞纵,一刀将知州砍于马下。
那些弓兵见知州被杀,一哄而散。
转眼间,一个个溜走了。
刘福通上前割下首级,提在手中叫喊:“胡元混乱中国,今日开河,拆去房屋,我们已经没有了存身去处。
”你们如肯随我,杀进城去,开狱放了无罪百姓,收了国库中金银,包你们有个好去处!
”如不肯随我,那你们就日夜开河去吧,受那官司苦楚!"
当时有五六百人,都明白自已已无家可归,不反,难道等着冻死饿死?
齐声吆喝:”反了罢!我们愿意跟随你!”
刘福通拿出他的宝镜,朝黄河古道中,那一汪浅水一照。
”你们心里尚有疑惑,可在河中掘下,立见分晓。”
顿时,有数十人,冒着寒冷,赤脚下河,用力挖掘。
不曾掘得一尺,只一个石人,身长一大,须眉口鼻全齐,只是当中凿了一只眼睛。
刘福通指着石人大叫:“一向谣传: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今在此掘到这石人,这皇帝可不应此处?走,去城里!”
一声招呼,众人扛着各式农具作兵器,跟着刘福通杀向城里。
刘福通虽然力大,有点武艺,但手下的人,毕竟是乌合之众。
守城的元军将领朵儿只班,从逃回城里的弓兵口中,知道白鹿庄的刘福通,杀了知州,已带领村民造反了。
便加强了防备,见刘福通率一帮人来攻城,即刻亲率一标人马,开城门冲出来。
两下厮杀,那些庄稼汉岂是官兵的对手?
被官兵追杀十余里。来助刘福通一臂之力的韩山童,被朵儿只班一刀斩于马下。
刘福通回马挺枪,杀退了朵儿只班。
收拢残余人马,到毫州立寨;尊韩山童的儿子韩林为王,国号大宋,建元龙凤。
尊韩妻杨氏为皇太后,杜遵道、盛文郁为左右丞相。
刘福通与罗文素为平章,同知枢密院事。
招兵买马,人马扩充到十万。攻城掠地,直击汴梁。
朵儿只班见刘福通遁往毫州,星夜申奏京师,奏启详情,一边又写了文告,投中书省丞相脱脱。
次日,脱脱奏说:”陛下,近来僭越称王者甚多,昨日接到各府州县禀报:贼兵反了共有一十四处。
元顺帝闻听大惊:”哪十四处?"
"颍州刘福通、台州方国珍、闽中陈友定、孟津毛贵、蕲州徐寿辉、徐州芝麻李、童州崔德、池州赵普胜、道州周伯颜,淮南李武、泰州张土诚、四川明玉珍、山东田丰、沔州倪文俊。”
元顺帝听了脱脱奏报,惊慌得双眼发直,只是不停地说着:”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
脱脱见状,奏说:"陛下不要太急,派大军先剿平徐寿辉、刘福通、张土诚、芝麻李四冦,才无后患。"
元顺帝这才定了神,说道:"派罕察帖木儿征徐寿辉,李恩齐征刘福通,蛮子海牙征张土诚,张良弼征芝麻李,先除大寇,后剿小贼。
圣旨既下,脱脱叩头下殿。
那四将各点兵马十万,择日离京,奔赴各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