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夜里,朱亮祖如死一般,睡在床。
直至五更,火神从天庭奏事而回,叫起熟睡的朱亮祖,说了自已上天庭的事。
“我已一一照昨晚所说,奏请玉帝,都依允了,灵光仍还于将军。可吩咐三军,晚些攻出重围,相逢有日,前途保重!"
朱亮祖起来后,仍领着军土上山,到罗睺庙焚香拜谢了。
到了日暮,吩咐人马做好一切准备,今夜随时冲出谷口。
陈友定在汀州府衙中,与那四将,大摆庆赏筵席。庆贺围困住了朱亮祖,只等他们粮草断绝,就可以发起攻击,活捉朱亮祖。
而此时,鹤鸣山谷中,朱亮祖让军土上山,砍来柴竹,绑成五六百个火把,等夜里山上神光为号令。
神光一出现,便点燃火把,全力乘火势冲杀出去。
众军得令,饱餐一顿,整理好装备,随时行动。
约二更时分,山上庙中火光冲天,那些火马、火驴、火鼠等动物,朝谷口蹿去。
一些拿着斧头、锯、锤等物件的牛头马面,东西两个谷口,各约一二百个,直奔下来。
朱亮祖命将火把点燃了,一时,照得谷内亮如白昼。
神兵在前,朱亮祖的人马在后,分成两队,从东西山谷口,悄悄直冲杀岀来。
神兵的斧子落下,塌落的石块,将把守谷口的土卒,都压在了石头下。
直杀到大路上,那火神朝朱亮祖一拱手:"到了阴阳之隔处,不能再前行了。趁此夜深无备,将军可旁边上山,径到城中,攻取城池。那陈友定恶贯未满,倘若逃脱,不必穷追了。"
说完,火神自回山中庙里去了。
朱亮祖听了火神之言,便令三军直登前岭。
谁想这汀州城依山而筑,东南角上,是依山作城。
朱亮祖领着人马,衔枚疾走,下得岭来,人已在城中。
且是陈友定的府衙围墙。
命人马将府衙团团围住,朱亮祖提刀首先杀入,众将土呐喊着杀进了府衙。
陈友定正在睡梦中,听到外面喊杀声,知道大事不妙,翻过茅厕,跳出逃往建宁去了。
朱亮祖等到天明,安抚了城里百姓,便将檄文送往浦城、建阳、崇安等处招降,不到几日,三个地方都有耆老,里甲,带了文书,来投递纳降。
朱亮祖见汀州已攻取,就率领人马,顺原路返回金陵去复命。
陈友定从茅厕翻墙出逃后,怕大路上有人追来,就向东南角上,登山越岭,沿着鹤鸣山边一路行走。
走过山口,看见守东西谷口,那几千名土卒,尽是被石块砸压所死。
陈友定吐着舌头,一时想不出朱亮祖,是用什么办法,把山上的石头,变成了杀人武器。
回看谷口,已是开阔的大路,和以前,似乎变了样。
陈友定呆立原地,叹息了一会,寻思元廷建宁守将阮德柔,和自已是知已,且去投他,站稳脚跟后,再报此仇也不迟。
一路上,想起朱亮祖的名字,陈友定就会胆战心惊。
到了建宁,陈友定说了汀州失去的经过。
建宁守将阮德柔听后,一时也惊得木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对陈友定说:"仁兄,你来投我,自当为你报仇。此地离处州不远,我今点四万人马,驻扎于锦江,你亲率一支人马,绕到处州山背,两边合力,一鼓攻下处州。如何?"
陈友定咬牙说道:”好!攻下金陵兵守的处州,也为兄弟出了一口恶气!"
阮德柔调兵遣将,准备攻取浙东重镇处州。
处州镇守大将胡琛,此人沉毅稳重,智勇兼备。大小三军,敬畏如神。
得知阮德柔、陈友定领兵来犯,便披挂上阵,率领铁甲雄兵三千,上马出城迎敌。
正遇上陈友定兵到,两边射住了阵脚。
看胡琛人马不多,陈友定挺枪纵马杀上,胡琛挥大刀迎住,两人厮杀了五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但胡琛刀法精猛,陈友定渐渐抵挡不住,虚晃一枪,勒转马头就走。
胡琛率领人马,掩杀过去,杀得陈友定的人马,旗倒盔丢。
天色已晚,双方各自收兵。
胡琛领兵返回城里,见儿子胡祯前来迎接,问:”今日之战,蒙主公洪福得胜。父亲应该让孩儿出战,杀他个片甲不留!父亲为何收兵了?"
胡琛说:"你不晓得:那陈友定败于朱亮祖将军,又失了若干地方。来攻处州,是仗着建宁元将阮德柔,前来报失城之仇。
"其势必劲,其谋必深,你年少不识人心险恶。今日我们虽然胜了一阵,此贼明日必另有诡计应对我们。
"我前日接主公密札,吩咐说:日中有黑子,主东南主将不利。我近日心神若失,坐卧不安,不想此贼蹿来处州搅挠,倘有疏失,我当万死以报主公。你为我儿子,更应为国尽忠,为父争气。”
说完,不觉泪下。
胡祯连忙说:”父亲放心,料那贼必败!"
次日,天刚放亮,胡琛传令做饭,准备就绪,清点三千铁甲军,昨日一战,没有一个带半点伤痕。
正要提刀上马,见儿子胡祯前来,说:"父亲今日可令孩儿,出阵挑战,父亲可督中军压阵。”
胡琛笑着说道:"孩儿不必挂心。今日我若不出阵,那陈友定便会说:我畏惧他,反让贼人笑侮。你领兵守住城池即可。”
说完,便跳上马,把缰绳一提,纵马飞似去了。
刚刚列阵好,早有陈友定骑马前来,大声叫喊:"胡将军出来一战,决个胜负!"
胡琛正面规劝说:"陈元帅你为何执迷不悟,你阵上四万兵卒,昨日一战,已折一半有余。
"我三千铁甲军,丝毫不伤而返;胜负已定。
”元帅何不顺天来归?我主公仁明厚德,元帅请三思,何苦让土卒遭受伤残!"
陈友定听了,也不说话,催兵朝胡琛阵中杀了过来。
胡琛大怒,领着三千铁甲兵,杀入陈友定阵中,竟把大寨栅栏砍倒了,直杀得两万余人,又去了一半。
陈友定大败,勒马向建宁方向逃去。
胡琛不想放过他,恐他以后再来搅挠,纵马追了上去。
追了约有二十余里,眼看要追上。
陈友定扭头一看,见胡琛单人匹马,心里思量:前日被朱亮祖出奇兵,夺去了汀州等地,无处可安身。
幸有阮德柔分兵给我报仇,今只剩残兵万余,就算回去,如何有面目去见阮德柔?
胡琛后面又无接应人马,不如拼着一死,和他死战一番,说不定上天垂怜,能胜了他?
陈友定思量后,勒转马头,返身挺枪朝胡琛杀了上去。
也是胡琛命合当休。
两马对垒,各自舞动兵器,斗杀了起来。
那些残兵,见主将又与胡琛厮杀在了一起,也不再逃跑,欺他一人,团团围住两人,摇旗呐喊。
谁料想胡琛的坐骑,被那旗幡一摇,日光反射到马的眼睛上;受惊双脚一跳,恰好前脚被一缕长草缠绕住,前蹄一弯,马跌倒在地。
胡琛虽然及时跳下马来,但被那些手持挠钩兵卒,钩住了不放,上前用绳索捆绑了起来。
随后赶来的三千铁甲兵土,冲过来救应,陈友定挥枪挡住了。
主将被捉,三千铁甲兵无心再战,只得含泪逃了回去,报胡祯得知。
陈友定见三千铁甲兵四散,也不追赶,命手下看守好胡琛,自已拍马先回建宁去了。
见了阮德柔,大叫:”捉了大将胡琛!"
阮德柔一听大喜,请陈友定暂回馆,解甲安息,等众军押胡琛到后,再升堂庆贺。
等到胡琛押到,陈友定走上前,解开他身上的绳索,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胡将军,且请上堂说话。"
胡琛开口说道:"既然被擒,愿得一死,倘若释放,岂不是与公成同事了?违了君明臣良的大道。"
陈友定说了又说,劝了又劝,对胡琛特别尊爱,想着他,能为自已所用。
不想阮德柔处,屡次派家人来请陈友定赴宴。
回去的人说了所见情景,阮德柔听了,心里十分不快:你陈友定想着是要招降他,可他损了我几万人马,岂能轻易放过他!
想着,忍耐不住,放开脚步,走到陈友定的馆门前,大声叫喊:"陈将军何不把胡琛一刀两断便了!何必跟他说东道西,终不然想放了他不成?"
陈友定听阮德柔在外面叫喊,知道他生气了,慌忙出来迎接。
阮德柔走进屋里,盯着胡琛打量了一番。
突然喝令中军,把胡琛推出斩了来报。
陈友定听了,也不说话,胡琛则哈哈大笑。顷刻,军土献上胡琛首级。
阮德柔拉上陈友定,回到自已府中,喝酒庆贺。
胡琛的儿子胡祯,在城头上,从早盼到晚,杳无父亲音信。
想率领兵马出城接应,又怕孤城失守。
正提心吊胆时,有铁甲兵回来了,诉说了胡琛马绊被捉之事。
胡祯闻听父亲被捉,放声大哭,晕倒了半日。
次日,申发文书,知会四方接应救援,又上表奏启金陵,申请急调兵将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