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虎杀了狗后,朝后门踢了两脚,大声叫喊、”你老儿好不知事!我们奉了上司命令,到此猎虎胆合药。好不容易遇上一只,进了你的后院,你竟关了门,不让我们进来捕捉,再不开门,把你这茅屋烧了!"
故意叫几个人,在外面把一梱茅草点上了火。
屋里的人,只当真要放火烧屋,慌忙开了门来救。
门一开,早有几个人挤进了屋里。
朱亮祖进去坐下,与老翁施了礼,说:”老大休要责怪,我们只应前后没处歇宿,故兄弟们鲁莽行事。"
老翁摇摇手,说了起来:无妨,无妨。列位大哥,休要恼怒。我这里地名叫做塔前,近来有个姓宋的,专能行妖术,兄弟四个人,都会剪纸为马,撒豆成兵。
平日里,只在村坊上,或邻近地方,卖些符纸符法。
看到有敬重自已的,他就趁机骗些钱财,或者酒食。
倘若看到有不敬重他的人,姓宋的便会在人家门口,或厨房,或厅堂边,使下些妖法,使你家里日夜不得安稳。
然后等人家去求他,便会趁机狮子大开口,要多少多少谢钱。
才肯替你收拾回去。因此,这里的人,都称他为宋菩萨,或称为宋殿下。
前些日子,我们的县太爷,因金陵人马杀来,因此礼请这宋菩萨,要他在军中作法救护。
他每说的一句话,官吏信为圣旨。
我们近邻因得罪过他,借这机会,乘机报复;今日早上,叫县太爷行牌来说:金陵人马取了桐庐,不久会来攻取富阳,必有奸细前来打探消息,须严行保甲,一户违令,连座十户人家,不许留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在下原与宋菩萨有些过节,今见好汉们一伙人,又不是我县的人,倘若落在他的圈套里,性命不保,所以才不敢开门让你们进屋。
朱亮祖听了老翁的讲述,才明白其中原委。
便说:”我们只当老丈不肯收留,原来是如此。请老人家放心,明早我们就走。”
老翁叫人把前后门都关紧了。又淘米做了晚饭,朱亮祖掏出银子谢了他。
吃好晚饭吗,各自取出被铺睡了。
次早起来,马虎吃了些东西,仍是猎人打扮,吿辞了老翁,上山取小路而行。
爬山过岭,走了十余里,见前面树木茂盛,郁郁葱葱,栽种的都是松柏。
朱亮祖仔细打量了一番四周,此处山岭,正是县衙的后山,所以荫养着这些松柏。
朱亮祖吩咐孙虎:”你可记着此处,下面就是县衙!“
孙虎应了一声:”得令!"
正要往前走,只听炮声,摇旗呐喊声连天。
朱亮祖吃了一惊,朝下面望去:原来县太爷在那里操演军土。
在草丛里伏下身来,观察他们是如何操演的。
见偌大的演武场上,马军步卒有五千之众,见四个披散着头发,握着剑的人,装模作样把剑乱舞了一阵,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大喝一声:"太上老君,如律令!"
手持宝剑,走着戏台上的台步,碎步跑了两圈。
站停,将手中的剑朝天空一指。从背上解下一只红胡芦,拔掉木塞,倒出许多盔甲、军马、分成青黄赤白黑五色旗号。
又解下另外一只胡芦,倒出许多虎、狮、豹,张牙舞爪,扑向演武场。
那些军土东奔西跑,无处可跳,跪在地上又哭又叫。
正在绝望之时,走出一个披头散发之人,将那一头长发一抖,冲出万道火光,似放射出万道金针。
那些胡芦中放出的人马,走兽,都在金光中鼠窜。
走过一人来,把剑一指,陡起飞沙走石,大雨倾盆,金光不见了,人马和走兽不见了。
顷刻间天清睛朗,雨停云收,演武场上打着得胜鼓,收军了。
朱亮祖他们看了眼前,这一幕情景,心里已有了对付妖术的办法。
便同众人寻旧路返回,到了鹿山嘴尖上,远望江中恰好六只渔船,慢慢摇向这边。
仔细一看,是耿天壁他们,便上了他们的船,一起回到营寨。
各自说了打探到的情况,朱亮祖对耿天壁说:”明日你可领兵四千,驾船百只,沿对岸而行,等我陆兵交战时,以百子炮为号。炮声响处,便将船直冲杀过来。"
又命袁洪带着水军一千,来往江上接应。
孙虎今夜更深时,率领短刀手,带着盾牌,从山边小路,去县衙后山,埋伏起来,也等百子炮响,从山上杀进县衙,放火烧他衙署。
朱亮祖亲率人马,从大路上攻打,水陆兵马,都带着牛羊狗血,装在喷筒里,若是遇上妖人,便一齐喷出。
一边派人催元帅李文忠大队人马,急速赶来督阵。
次日黎明,朱亮祖的人马拔寨前进。
探子报知富阳知县李天禄,说是金陵人马已离城不远了。
李天禄闻报,即请宋氏四兄弟,在阵后相机作法对战,自已亲领人马,出城迎敌。
李天禄岂是朱亮祖的对手,战了不到两合,便勒马逃回本阵。
朱亮祖率领三军冲杀过去,只见一阵黑风过处,有许多颜色的旗甲,并那些狰狞走兽,一齐乱杀出来。
朱亮祖知道是他们使起了妖术。
便令三军把马三人勒转,围成一个大圈,步军依着马军而立,一匹马间一个步军,手端钢叉,一个盾牌间,夹着一把鸟嘴,并配上一把长枪,五个一排,依次排开。
任那些走兽人马横冲直撞,只要靠近,就把那些牛血、马血、羊血、狗血喷出。
众人依令而行,见那些人马走兽,洒上血滴,便化着纸片,飘飘荡荡飞走了。
那宋氏兄弟,看妖术失灵了,想放妖火出来。
朱亮祖大叫:”你这妖法,我们全部知道,还想放妖火,先烧死你们自已!”
李天禄听了,拍马逃走了。
宋氏四兄弟,被四支鸟嘴喷筒,喷了个浑身铁砂,一命呜呼。
李天禄没逃出半里路,只听到一声百子炮响。
朱亮祖在后面紧紧追赶,追到鹿山嘴尖边,早有孙虎在山后,领着短刀手冲杀进县衙。
又放起火来,把县衙点燃了。
李天禄逃到江口,跳上江里的战船,听一人说道:”元帅可钻进舱里。"
李天禄把头一低,正要进舱,被船头上的人,一把揪住双手,绑了起来。
"你这贼,可不认识我耿将军!"
吩咐军土把李天禄,解送营寨。
正上岸,恰李文忠的大军到了。
李文忠召集众将说:”桐庐富阳是杭州东南要路,朱将军一鼓而下,功绩非轻。明日将军可合兵进取余杭,然后再议攻取杭州。”
张土诚派丞相李伯清,去金陵讲和,知道湖州有兵阻隔,行路不便,耽搁了几日后,就抄杭州望钱塘而去。
渡江来到富阳,被李文忠的水军抓住了,送到他的营帐。
李伯清以前曾通使金陵,朱元璋命李文忠陪他饮酒,因此认得李伯清。
便问:”你不是东吴丞相李伯清么?"
李伯清低头应说:“不敢,见笑了。"
李文忠命人:替他解去绳索,问:”你何故私行过江?"
李伯清不敢隐瞒,说:"不敢相欺,只因你元帅围住湖州,故奉主命去金陵讲和息兵。”
“此意虽美,但大势所在,丞相可知么?据丞相论,今日你主与我主,品德孰优劣?”
“都是英雄。"
"品德既相同,我觉得一穴不容二虎,英雄不容并立。昔日陈友谅势力大于你主,可还是被我主灭了。你主今日来顺,才不失为是个有智慧的人。"
李文忠的一番话,说得李伯清低头不语。
李文忠又说道:”现今兵祸连结,累年战伐,百姓遭殃。今我主上告天地,有灭周之心,一统天下,因令徐元帅攻打北路,我攻打南路。
"你国之亡,危在旦夕。此时讲和,是以杯水救燎原之火,势不必得也。足下亦称浙西名人,请审你主如何?不如他日就擒,恐悔之晚,”
李伯清长叹一声,说道:"背主不仁,事败不智!"
说完,竟一头撞向石头上,脑浆迸溅而死。
李文忠笑着说道:”你这狂贼想投降,谁容你来降。”
便令把李伯清的尸体扛去埋了。
忽然想起:军师刘伯温的来信,说有周国奸细来见,不知军师何以早就知道?
忽听辕门外大鼓敲了四下,李文忠心想:不知何处又来下文书。
便同众将到了营帐前,见中军官领着一个人,前来报说:诸暨守将谢再兴,领着五个儿子,领人马五万,连营阻拦住钱塘江口,我们的水军不得直下。“
李文忠听报大怒,骂了起来:”谢再兴曾是主公部将,后叛降张土诚,今又来阻路,若不擒此贼,永不渡江!”
说完,折箭为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