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
上海,豫园,万花楼。
楼前高耸的旗杆,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暗影。
从墙角处,闪出背负长柄苗刀的乔天雷。
他迅捷顺旗杆的暗影,几个蹿跃,到了旗杆下,手脚并用,似灵猿一般,瞬间爬上旗杆顶端。
双手抓住旗斗边沿,一个鹞子翻身,人便进了旗斗里。
天雷在旗斗中稳住身体后,探出半个脑袋。
朝四五丈外的万花楼,仔细观察着。
万花楼二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悬挂的灯笼随风飘荡。
通往客厅的大门旁,两个手提火枪,挎着腰刀的卫兵,面对面挺立着。
楼下,巡逻的兵卒五人一队,提着灯笼,扛着遂发火枪,腰挂佩刀,沿万花楼四周,不间断穿梭巡逻着。
乔天雷将背负的苗刀拔出,又伸手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条精钢打造的软索飞爪。
目测好距离后,攥紧飞爪,随时准备投掷出去。
万花楼二楼的客厅里,灯火通明,隐约传出一阵喧哗声。
清两江游击参将廖盈林,正在举办祝贺自已五十大寿的寿筵。
一张大圆桌上,廖盈林朝南端坐。
他焦黑面皮,络腮胡子,凹陷的双眼,闪烁着阴鸷目光。
右耳朵上,赘生着一只小耳朵,特别引人注目。
他左首坐着的两名偏将,身材魁梧,身穿盔甲。
右首是他的管家房林,穿一身便服,
脸上一条从眼睛到嘴唇的刀疤,让他的面孔显得狰狞。
房林身旁,是上海几位商贾名流。
商贾旁边,是三位打扮妖艳的青楼女子。
房林站起,端起酒杯,满脸谄媚笑容,说:”恭喜将军五十福寿,又蒙朝廷恩泽,授封二品官职,真是可喜可贺!"
在座众人齐声附和,举起酒杯,纷纷向廖盈林表示祝贺。
见一个容貌妖娆的女子,站起,端着酒杯离开座位,走向廖盈林。
边走边娇声说道:”我来和将军吃杯交杯酒……“
廖盈林见女子端着酒杯,扭着腰肢朝自已走来。
焦黑的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反浮上一丝紧张神色,眯起双眼直盯着渐渐走近的女子。
管家房林隐约觉察到了,廖盈林的不安神情。
想出面阻住那名,从自已身后走过的女子,可是已晚。
那几个商贾,兴奋地拍着手,聒噪起哄:”小玉,和廖将军喝一杯交杯酒!
小玉绕过房林,到了廖盈林的身前,笑容可掬地伸手去挽他的左手。
突然间,廖盈林右手推出一掌,击中小玉肩膀处。
小玉发出一声”哎呀”,人跌倒在了地上,另一只手中的酒杯,摔了个粉碎。
一双眼睛,惊恐地望着廖盈林,哇哇哭喊起来。
她的两个同伴,见状把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顿,呱呱呱叫嚷。
”你身为将军,怎么如此无礼?无缘无故,出手打我们小玉一掌!
另一个接上说道:”小玉,我们走,还不伺候了!"
门外的两名卫兵,听到里面一阵喧噪,忙推门走了进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廖盈林有些尴尬,站起双手一抱拳,
陪着笑脸说:“是、是老夫多心了!莫怪,莫怪!”
这三名青楼女子,是管家房林去请来的,不料出了这突发事件。
他忙去把小玉扶了起来,问她伤到没有?
小玉扭动了一下双肩,哭丧着脸说道:”还好,不碍事,廖将军为何如此做?”
房林把小玉,搀扶到她到桌前坐下。
又朝进来的两个卫兵一挥手:”你们进来何干?”
两个卫兵相视一眼,又转身出去了。
随手带上了客厅大门。
廖盈林见自已得罪了,那三名青楼女子,面上有些难堪。
便吩咐房林:”老房,给三位姑娘每人加十两银子,算着补偿。”
三个青楼女子,听到自已能多得十两银子,一个个眉开眼笑,不再聒噪嚷嚷了。
随后,管家房林双手一抱拳:”各位姑娘,你们也不要埋怨我家将军,这实在是事出有因。"
他的话,引起了那几个商贾及女子的兴趣。
小玉撅着嘴,娇声说道:“房管家,啥事出有因?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一听嘛!”
房林扭头,望了廖盈林一眼,见他点头。
便说:”七八天前,我家将军,去大上海酒楼赴宴,席间,有一个女太平军余孽,装扮成女招待,借敬酒之机……"
屋外,藏伏在旗斗里的乔天雷,趁两个守在门口卫兵,走进客厅的空隙。
将抓攥在手中的钢爪,朝对面的万花楼木屋檐,掷投过去。
乔天雷抓紧软索试了试,钢爪已牢牢钩住了木檐。
将软索在左手小臂上绕了几圈,右手握住长柄苗刀。
抬头一看,圆月已升至中天。
知道时辰已不早,一咬牙,左手抓紧软索。
站起,双脚一蹬旗斗边沿,左手抓吊着软索,右手紧握苗刀。
那情形,犹如一只过涧灵猿,迅捷朝万花楼飘荡过去。
当天雷的双脚尖,感知已踩着二楼的扶栏杆时。
左手抓紧软索的手一松开,一个悄无声息的鹞子翻身,人已飘落在大厅门口。
单手握刀,借助肘关节的力量,细而锋利的刀尖,瞬间将两名卫兵的喉咙,割裂了。鲜血激射。
人却顺着墙壁,了无声息瘫坐在了地上。
乔天雷一凝神,飞起一脚,猛然踢开大门。
双手握刀,朝端坐在中间席上的廖盈林,挺刀扑刺过去。
嘴里同时大叫:"廖贼,拿命来偿!”
见门外突然蹿进一个黑衣人来,手中拿着一把长刀。
那几个商贾,并三个青楼女子,惊叫一声,吓得连滚带爬,朝中间的楼梯口跑去。
转眼间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廖盈林的两个偏将,及管家房林,知道来人是冲廖盈林而来的,
三人拉开架势,护在了主人的身前。
廖盈林虽然喝了不少酒,但反应却十分迅速。
双手一撑坐椅扶手,一跃而起,人已到了椅子后背。
”来者何人?老夫与你有何仇隙?几次三番追着老夫不放!”
天雷见三人,挡在廖盈林的身前,止了冲势,厉声喊叫:”廖贼!我乃是英王殿前侍卫乔天雷,专找你老贼讨还血债!”
话音未落,挡在廖盈林身前的那两名偏将,挥舞着佩刀,攻向乔天雷。
手中没有兵器的管家房林,见两名偏将,已和天雷斗杀在一起。
眼珠一转,看情形,还是下楼去搬救兵吧!
大叫了一声:”将军,我去叫火枪营来!”
说着,一个转身,慌忙跑下楼去。
天雷和两名偏将厮杀起来。
天雷手中的苗刀,大开大合,不论是单兵格杀,还是在人马众多的战场上。
长五尺的苗刀,威力不可小觑。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乔天雷见两人挥刀攻向自已,身形一矮,不退反进,由单手握刀,成双手握刀。
借助腰胯旋转力量,朝两人的下半身横扫。
手中苗刀横扫了半个孤形。
刀尖过处,那两名偏将的腹部,已被刀锋划开了。
白花花的肠子流了一地。
丢弃了手中的佩刀,痛苦得弯着腰,双手捂住腹部开裂处,蜷曲着脸着地,跪在地上,翘着屁股。
死相有些尴尬。
廖盈林见手下两名偏将,转眼间就被乔天雷放倒。
心头不由一凛。
拔出腰间的佩刀,一脚踢开身前的椅子,挥刀上前和乔天雷厮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