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船消失在河道的转弯处,天雷回到屋里,等着那瘦子前来接手房子。
直到临近午时,瘦子才出现在门口,摁了门铃后,见开门的是乔天雷。
瘦脸上有些失落,说:"兄弟是你?将军夫呢?"
天雷埋怨说:"怎么到现在才来?都要吃午饭了。”
见屋里没有一个人,冷冷清清,瘦子觉得奇怪,问:”兄弟,将军夫人她们人呢?”
”今日一早走了。喏,这是房子钥匙,你拿着,我也要走了。”
天雷背上行囊,头也不回地走了。
瘦子怔怔地呆在原地,觉得这房子里的人,给人一种神秘诡异感觉。
天雷一身银灰色西服,戴一顶黑色礼帽,行囊斜背肩上,走在大街上。
他先到了黄浦江边的轮船公司,去售票窗口,用英语询问,去美国邮轮的航次情况。
售票员见天雷气派不俗,热情的向他介绍了起来。
"去美国的邮轮,每隔十四天到二十五天不等,主要是看海上的天气而定。没有风浪的话……"
天雷觉得她说话啰嗦,开口打断她的话:”最近一班航次是几号?"
女售票员白了他眼,声音有些不悦:“这个月二十五日!“
天雷一算时间,离邮轮到港还有两天时间,转身离开了轮船公司。
先找到一家客栈,用银元付钱订了一只房间,准备住下。
翌日早上,天雷来到码头,见码头上停靠着一艘高大的轮船。
去轮船公司一问,说邮轮是今天早上刚到,明天下午六时开船返回美国。
在轮船公司的的墙上,天雷见贴着一张招工启事。
上面写着:”本邮轮,招华工锅炉工一名,薪资优厚。会英语者优先。有意者可去公司董事室应聘。
看了招聘启事,天雷心里一动,何不去应聘试试,省了一笔船票费?
在董事室,负责招聘的人一见天雷,身体精壮,特别会一口流利的英语,当即录用了他。
把他带到船上,见了船长。
天雷用流利的英语,回答着船长的提问。
船长高兴得拍着天雷的肩膀,连说:“ok,ok,密斯脱乔,欢迎你为本邮轮工作!"
天雷心情轻松地回到客栈,退了房,当晚就住到了邮轮上。
他站在邮轮的顶层甲板上,望着灯光闪烁的上海城,及那波光粼粼的黄浦江,心里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激情。
在心里默默地喊叫着:"廖贼,我乔天雷来了!你的死期要到了!"
第二天傍晚六时,邮轮准时起航了。
随着一阵阵汽笛的嘶鸣声,前往美利坚合众国的邮轮,缓缓驰离了上海码头。
几个月前的码头上,廖盈林连滚带爬,在两名家奴的尽力保护下,登上了邮轮。
家奴廖虎中飞刀身亡,廖盈林知道是乔天雷他们,来狙杀自已。
慌乱之中,他用布查尔,送给他的转轮手枪,朝码头上,胡乱勾动了扳机,把七发子弹全部射了出去,也不知射中了没有?
直到邮轮驶出黄浦江,进入茫茫的黄海后,廖盈林的心才定了下来。
海上航行的日子,非常枯燥乏味;好在邮轮上什么都不缺:餐厅、酒店,游泳池、运动场地,甚至还有赌场。
廖盈林从那二万美币的藤箱中,拿出五千块钱,吃喝玩乐赌,觉得十分惬意自在。
当邮轮到达夏威夷时,廖盈林的五千块钱,只剩下几百了。
邮轮在夏威夷补充淡水食物,停留一天。
廖盈林下了轮船,在岛上四处游玩起来。
现在他不再担心有人会来刺杀自已,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自诱捕陈玉成后,他基本没有再享受过。
整天是提心吊胆,生活在戒备与防备中,哪有像现在,大摇大摆独自游玩。
家奴廖豹跟在他的身后,提着装钱的包,和那把上满了子弹的转轮手枪。
棕榈树下的沙滩上,遮阳伞下,廖盈林躺在躺椅里,面前是那碧皮连天的太平洋。
他穿一身白绸衣衫,一项白色麦草礼帽;手中摇一柄黑色折扇。
扇面上是描金的古人词诗,他眯眼贪婪地望着那些:穿一条短裤,一件背心,金发碧眼,身材丰腴的洋女人,在沙滩上戏水玩沙。
对廖豹啧着嘴说:“喂,你看那些洋女人,露肩膀,露大腿……不过,她们的身材,确实是不错。”
廖豹知道主人的心思,谄媚说道:”老爷,要不我去找一个洋妞,来陪你?”
廖盈林摆摆手:”算了,这几日陪那个洋妞,搞得我精疲力竭。“
这时,一个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的女人,穿件黑色小背心,扭着屁股从廖盈林面前走过。
廖盈林情不自禁说了一句:”好极致的身材!”
那女人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转身站住,歪头双眼看着他。
开口说道:”承蒙先生夸奖!”
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把廖盈林吓了一跳。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那女人嫣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模样特别可爱。
”先生,怎么了,不说话?你刚才不是赞叹,我的身材极致吗?"
廖盈林回过神来,呵呵笑着说道:"这位夫人,料想不到你会说中国话,失敬了!”
女人淡淡一笑:"我认得你,那晚在码头上,我见你被几个人狙杀,要不是我们巡捕房的巡捕,开枪救了你,恐怕……
“先生贵姓?哦,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凯瑟琳,美利坚合众国人,住旧金山,也就是这艘邮船的终点站。”
廖盈林见她热情大方,觉得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这漫长枯燥的海上航行生活,如果有一个可以聊天的异姓的人,那真是……
想着,廖盈林心里一阵激动,说:"凯瑟琳女土,敝人姓廖名盈林,原是两江游击将军,也是去旧金山。”
凯瑟琳觉得奇怪,不由打断了廖盈林的话:”廖将军,不好意思,我想冒昧问一下:那晚在码头上,是什么人追杀你?”
廖盈林见凯瑟琳的人很热情,也不隐瞒,把自已从设计诱骗,太平军英王陈玉成开始,到他的殿前侍卫,想替陈玉成报仇雪恨,一直追杀自已,不得已听从美租界巡捕房,督察布查尔的劝告,去美利坚合众国,太平洋铁路公司任职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听了廖盈林的叙述,凯瑟琳惊讶地张大了嘴。
好一会才说:“廖将军原来也是太平军的人,只不过归顺了朝廷!我在中国的几年,听我丈夫常提到陈玉成,说他年轻英武,作战勇猛。
“廖将军设计将他擒获,功劳不小。他的侍卫替他报仇,也是理所当然。“
说到这里,凯瑟琳自知失口,忙又说,“廖将军,我是想说,你抓了英王陈玉成,肯定是得罪了他手下的人……"
廖盈林摆摆手:”凯瑟琳女土,已经过去了,不说他了。敝人想问一声,你丈夫是做啥营生的,他怎么常提到陈玉成?难不成他是……?”
凯瑟琳叹息一声,说:"我丈夫是洋枪队的中尉,帮你们政府对付太平军。死在了安庆会战中。"
说着,双手掩面,"他的头颅被太平军砍了下来。好不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