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盈林见凯瑟琳掩面伤心,便安慰她说:”你也不用伤心,洋枪队的枪手,都是勇土。”
凯瑟琳听了,却连连摇头:"什么勇土,还不是为了钱?死在我丈夫枪下的太平军,也是不计其数。
"他被太平军所杀,拿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也是报应!我好几次劝他跟我回国,经营旅馆,他就是不听,这也是他咎由自取。”
说完,脸上不再悲伤。
廖盈林似乎同感地点了点头,问:”你们没有子女?旧金山是你娘家?"
"我们结婚后,一直没有孩子。我回旧金山,因为那里有一家旅馆,是我祖父留给我的,我随丈夫去中国后,交由我一个员工管理。
"这次回去,还是经营我的旅馆。廖将军,到了旧金山,你就去我那旅馆住宿,就离码头不远。”
廖盈林闻听,有点喜出望外,本想着自已不会说英语,到了旧金山,岂不是寸步难行。
想不到会在这夏威夷,因自已的一句话,认识了一位会说流利中国话的洋女人?
忙笑着说:“好的,好的。今后还要多麻烦你。”
这时,太阳西斜,落日余辉,把碧波荡漾的海水,染成了金黄色。
廖盈林吩咐廖豹,去餐厅订一桌最好的菜肴,说自已准备招待凯瑟琳。
廖豹应答一声,起身去了。
凯瑟琳微笑着说:”廖将军,让你破费了。”
"这也是我们有缘,要不是赞叹,你极致的身材,你我也不会相识。”
凯瑟琳金发一甩,妩媚笑着说道:"能认识廖将军这样的大人物,真是我的荣幸。希望我们能成为,最好的朋友。”
说着,伸双手握住廖盈林的手。
廖盈林望着面前的美人,春心荡漾,双眼直盯着凯瑟琳,眼神像是要把她,吞进肚里似的。
廖豹回来了,说是订好了座位,请廖盈林去用餐。
凯瑟琳伸手挽着廖盈林的胳膊,回到了邮船上。
"廖将军,我去房间换件衣服,你等我一下。"
说着去了,片刻功夫,穿一件湖蓝色丝绸大圆领连衫裙,回来了。
金发碧眼,脸色白嫩泛红,半露酥胸。把廖盈林的魂都要勾走了。
在餐厅吃了晚饭,廖盈林又邀请凯瑟琳,去赌场玩了几个小时的二十一点。
两人竟赢了近一千块钱,廖盈林把赢的钱,全部给了凯瑟琳。
凯瑟琳兴奋地说:”将军,赢钱的感觉真是好!你把赢的钱都给了我,叫我怎么感谢你?”
廖盈林意味深长地一笑:”你以后不要叫我将军了,我现在就是一个平凡人了。遇上了你,使我觉得很开心,算是回报你!”
两人分手时,凯瑟琳上前,在廖盈林的面颊上,吻了一吻。
这一吻,把廖盈林折磨得半夜没有睡好。
此后的行程,廖盈林出钱,两人沉浸在邮轮上的娱乐场所,从上午玩到深夜,才罢休回房。
两人形影不离,但凯瑟琳保持着一份矜持,用微笑应对廖盈林的话语挑撩。
一八六八年的初春,经过半个多月的航行,邮轮缓缓驶进了旧金山港,停靠在了码头上。
走出船舱,廖盈林望着面前灰茫茫的城市,心想这旧金山,还不如上海气派。
到了大街上,仿佛到了自已的国家,熙熙攘攘,满眼是黑头发黄皮肤的华工。
心里不由暗暗吃惊,问身边的凯瑟琳:”夫人,这街上怎么都是中国人?觉得好像到了中国。"
凯瑟琳一笑:"不光是你们中国人,全世界的人,都挤来旧金山,淘金来了!"
"淘金?淘什么金?"
"这里属美利坚合众国西部,多山多沙漠,发现了金矿,都来淘金子了。但那些中国人,大都是太平洋铁路公司,招来修建铁路的劳工"
廖盈林"哦"了一声,心想着自已今后,就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心里竟涌上一阵悲哀。
那些劳工,大都来自广东、福建两省。
清末政府的腐败无能,加上国内外矛盾的激化,赋税加重,让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劳苦百姓,果不饱腹,生存艰难。
清政府和美国签订了《蒲安臣条约》后,为大量中国劳工,进入美利坚合众国,有了法律上的依据。
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年轻人,见去海外有条生路,忍痛背井离乡,拿了五块银元的安家费,登上来接人的轮船,踏上了海外求生之路。
凯瑟琳领着廖盈林,到了自已的旅馆前。
指着一座二层楼房的建筑,说:“廖,这就是我的旅馆。”
廖盈林见这座二层建筑,外表已十分破旧,二楼的墙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就用红笔写了旅馆名字:枫叶旅馆。
廖盈林不认识英文,旅馆的名字,是凯瑟琳告诉他的。
从旅馆里走出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卷曲的头发,穿一件齐膝的米色工作衣服。
见了凯瑟琳,欢叫一声,冲上前,拥抱住她,激动得跳着双脚。
”夫人,你可回来了!我、我就要撑不下去了,都两年了,你再不回来,我只好将旅馆关门了。"
凯瑟琳拍着年轻的人肩部,说:”丹尼,不用担心,我不是回来了么?"
一指廖盈林,"这位是廖先生和他的随从,今晚就住在我们的旅馆。你去收拾一下房间。把我住的房间也收拾出来。“
丹尼上前,要帮廖盈林来提那只装满钱的藤箱,廖豹对他摇摇手,表示自已可以拎。
丹尼把廖盈林迎进屋里。
屋里破败不堪,两张仅有的长木椅,木条已脱落。
柜台更是破旧,木板不是掉落,就是缺少一块。
整个客厅,就只有一只昏暗的电灯;整个客厅,光线黑暗。
这种旅馆,难怪没有人上门住宿。
凯瑟琳望着面前的景像,摇头叹了口气,说:"丹尼,我们旅馆怎么会破落得这样?我得重新装修一番,才能开张迎客。“
廖盈林在一旁接上说:”要重新装修,夫人,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丈夫战死后,拿了一笔抚恤金,够旅馆装修费用了。”
凯瑟琳说着,拿出两张钞票,吩咐丹尼去准备晚餐。
天色已暗,整个枫叶旅馆除了餐厅里,亮着昏暗的灯光,整座二层楼房,漆黑一片。
连店招灯光也黑了。
亮着灯光的餐厅里,在座的四人,每人面前的餐盘里,放着几块面包,旁边一杯红酒。一碟洋葱炒蛋。
凯瑟琳举起酒杯,说:”廖先生,不好意思,在这里,只能如此招待你了。“
廖盈林呵呵一笑:"入乡随俗么。”
”廖先生,你们中国的美食,千万变化,这几年,我都尝遍了。让我终身难忘。
”丹尼,你看这瞎灯黑火的,明天去请工匠来,把旅馆重新装修。这种样子,连鬼都不会来上门住宿。“
丹尼一脸高兴:"夫人要重振旅馆,昔日的辉煌,我丹尼太高兴了。"
晚上,廖盈林睡在床上,听得地上老鼠吱吱乱跑,直到天亮才勉强,合上眼睛。
早晨起来,虽然有太阳,整个城市上空,仍是灰茫茫一片。
廖盈林带着廖豹,由丹尼领路,前往太平洋铁路公司,见了布查尔的哥哥,太平洋铁路公司人事总监布查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