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通过翻译,命令廖盈林把枪放到地上。
听了翻译的话,廖盈林手中的转轮手枪,仍对着那三名监工。
见一把连发的手枪对准自已的脑袋,三名白人监工,吓得双手抱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廖盈林此时,豪气干云,哈哈大笑。
用嘲讽的口吻说:”狗崽子!跟老子来硬的,也不打听打听,中国人是那么好欺负的!把我们惹急了,让你们这铁路也建不成!"
翻译把廖盈林的话译给乔治听了。
乔治对着廖盈林,又是挥拳,又是大喊大叫。
此时,几辆警车急驰来。跳下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端枪将廖盈林和林永泰包围了起来。
两人不再反抗,被警察戴上手铐,上了警车。
众华工望着远去的警车,愤怒不已,把乔治团团围了起来
旧金山警察局的监狱里,廖盈林和林永泰关在一起。
林永泰心里好奇,和廖盈林靠墙坐在一起。
笑着问:“廖监工,那乔治洋鬼子,怎么喊你廖将军,难不成你真是一个将军?"
此时的廖盈林,把什么都看透了,也不想隐瞒什么。
自嘲地说道:"将军算啥,我还是太平天国的奏王呢。
”你是太平天国的奏王?真的?!后来怎么又成了将军?可以说给小弟一听么?"
”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几年前,太平天国日益败落,眼见就要灭国。当时,我驻守在寿州,手下有十万人马。
"此时,围攻庐州的清廷钦差大臣胜保,给我来了一封劝降信,让我归顺清廷,就封我一个两江游击将军。
"当时鬼迷心窍,想着自已出来舍命造反,还不是光宗耀祖,封官拜相。可是太平天国即将灭国,自已何必陪着这条破船一起沉入水中?
"于是我暗暗归顺了清廷,并引诱英王陈玉成来寿州,将他抓获了,押往胜保处。不料陈玉成倔犟,不肯归顺,被皇帝下旨凌迟处死了。
"我原想他也能和自已一样,认清大势,不要再为天国卖命。结果却遭遇了极端之刑,这也是我极不愿意看到的。
"英王的几个殿前侍卫,认定是我害死了英王,几次三番追杀于我。最后,在上海美租界巡捕房,督查布查尔的介绍帮助下,我来到了旧金山太平洋铁路公司。"
林永泰听了,皱着眉头说道:"廖监工,小弟说句不该说的话,你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你说!"
"那几个殿前侍卫追杀你,为英王陈玉成报仇,这也是情义所致。你也不能怨怪他们!"
廖盈林听了,点点头,默默不语,仿佛若有所思。
牢房里异常安静。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名警察打开门,拿着钥匙走近廖盈林。
警察解开了廖盈林的手铐,示意他跟着出去。廖盈林心中疑惑,但还是站起身来,跟着警察走出了牢房。他们来到一间办公室。
见叼着烟斗的布查兰,及曾见过一面的警长,翻译坐在中间。
见廖盈林进来,布查兰一扬手中的烟斗。
呵呵讥笑着说:“廖将军,你去了工地不到几天,怎么闹事打架了?华工的薪资,又不是今天才定了,你一去就和乔治闹翻了,还掏枪威胁监工,你是不想在这里干了吗?“
警察也说:”廖先生,我是警长,你的情况,枫叶旅馆的凯瑟琳,都说给我听了。对你的遭遇境况,我深表同情。"
廖盈林嘿嘿一笑,冷冷地说道:”多谢你的同情,我被抢劫的钱,不知你找到了线索没有?“
警长双手一摊,冲廖盈林笑笑:"我们正在追查,已发现一点线索。"
坐在他身边的布查兰,插嘴说:“警长先生,查到线索了?是否可透露一下?"
警长看了他一眼:“知情人作的案。知道廖先生带着巨款,半夜抢劫了他。"
布查兰笑笑,说:”好,能抓住劫匪最好!省得廖先生性神都变了。"
对廖盈林说,"你的情况,公司念你初犯,决定不追究你的责任。我兄弟介绍你来太平洋铁路,不是请你来帮华工,出面与公司作对的。是来做华工的监工。"
廖盈林辩解说道:“华工的薪资每天少十五块,一个月要少四百五十块,确实是不公平呐。
"再说华工干的活,不比那些白人劳工少。作为华人,面对这种不合理的薪资,都会有想法的。”
布查兰冷笑一声:“你有想法有什么用,这是公司董事会决定的。除非你去董事会上提出来。
廖盈林把手一挥:"会的,我会去提出来的!“
警长开口说道:"廖先生,你先出去吧。林永泰他涉嫌斗殴,还要在关上几天。放你回去,也是凯瑟琳替你求情,看你曾经是一个将军的面子。“
廖盈林听警长又提起”将军"两字,气恼地大叫一声:"我不是什么将军!将军已死了!"
警长望着神情激动的廖盈林,摇头笑笑。
布查兰也暗暗笑了。
办好手续,廖盈林走出了警察局。
他想到了凯瑟琳,决定去谢她一声。
凯瑟琳已把破旧的旅馆装修一新。
廖盈林见了她,觉得脸上无光,说:"夫人,你怎么知道我被抓了?"
凯瑟琳把长发束在脑后,穿一件紧身的花衬衫,三十多岁的人,发束在脑后荡来晃去,像是一个青春少女。
嫣然一笑说:"廖先生,铁路工地上发生了什么事,一会儿就传扬开了。想不到你,竟会出面维护华工的权益?廖先生,你、你其实也是一个好人……只是在英王陈玉成这件事情上,做得有些……"
凯瑟琳不再说下去,怕引起廖盈林生气。
岂料,廖盈林非但不生气,反而直接了当说道:"夫人,当时的情况,逼得你不去考虑自已的前途。但绝对没有想到清廷政府,会对玉成用了极刑。唉,错已铸成,后悔也无用。能为华工兄弟出点力,也算是赎自已的罪吧。"
廖盈林在枫叶旅馆住了一夜后,便赶回铁路工地。
经过半个多月的漂泊,乔天雷乘坐的邮轮,终于到了旧金山。
他对船长说了自已,想在太平洋铁路公乡,找一个老乡,不能随船返回上海了。
船长见天雷,这一路过来,人特别勤快,心里非常欢喜他。听他要在旧金山逗留几天,觉得十分惋惜。
诚恳说道:”乔,找到老乡后,欢迎继续来邮轮工作。"
天雷点头答应了。
上岸后,天雷决定先找家旅馆住下。
在码头附近转悠时,看到了枫叶旅馆。
便走了进去,用英语说道:”夫人,我想住宿。”
凯瑟琳见天雷气宇轩昂,张嘴一口流利的英语,心里不由好奇起来。
”先生是一个人吗?"
听凯瑟琳用中文说话时,天雷有些吃惊:“夫人去过中国?"
"在上海待了几年,刚回到旧金山。先生到旧金山来干什么?有什么要帮助的,尽管说。"
天雷想了想,说:"我来太平洋铁路公司,找一个人,不知夫人听说过没有?“
凯瑟琳心里一动,问:”找谁,可以告诉我么?"
”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右耳朵上赘生着一只小耳朵,特别引人注目。"
凯瑟琳开口,打断天雷的话:”廖盈林,清政府两江游击将军,从二品官职!”
天雷听了凯瑟琳的话,又惊又喜,一时竟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