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自缢后,明王朝名存实亡。福王朱由菘在南京称帝以图复辟,但也没能抵御住清军南征的锋芒。此后,唐王朱聿键在福州称帝。
广西梧州有桂王朱由榔,是神宗之孙。论与血统纯正,远非福州唐王能及。其父被封于衡州,但张献忠之乱让衡州沦陷。老桂王举家逃往梧州,并于此过世。故其子朱由榔继承爵位。
浙江有鲁王朱以海,在遗臣的拥护下坐上了监国之位。福王在南京登基之前,也是以监国过渡。鲁王规规矩矩地做了监国,不承想唐王在福州却毫不客气地登基。有皇帝,便不该有监国。以兵部尚书张国维为首的鲁王派不会甘心承认福州朝廷。福州朝廷有皇帝,更不会认可在浙江的监国。分处闽、浙的宗室本该同仇敌忾、共图复辟,现实却落到这般剑拔弩张的地步。鲁王政权的强硬派声称:唐王能擅自继位,鲁王殿下为何不能?张国维为大局考虑,劝阻道:“大敌当头,岂能同室操戈?且静候形势变化吧。”
摄政王多尔衮对一统天下志在必得,不顾朝中保守派的反对,委任大学士洪承畴总督军务。洪承畴是清军入关前便归降的明臣,又出身福建,对南方可谓是了如指掌。
福州朝廷任郑鸿逵为大元帅、郑彩为副元帅,各自出兵浙江东部、江西御敌。两名郑家将军刚出福建省境,便裹足不前。理由是粮草辎重不足,难以远征。
在此期间,清军进军湖广,攻取徽州。鲁王派方国安攻杭州,结果一败涂地。隆武帝眼见福州军队出征后一味避战,心急如焚。大学士黄道周在朝堂上大骂:郑芝龙不过海盗草莽之辈,岂能成事?骂罢,他亲率九千人马北上,在江西婺源遭遇清军痛击。大将陈嗣圣战死。黄道周被俘至南京,因宁死不降而被处死。
同年十二月,隆武帝忽然宣布:朕要北上亲征!
郑氏一族都是土生土长的闽将。隆武帝以及明廷旧臣踌躇满志地复辟中原,根本不能让他们产生共鸣。即便是最受君王信赖的大元帅郑鸿逵和副元帅郑彩,也找借口按兵不动。若继续留在福州,郑氏一族的厌战情绪迟早会腐蚀全军,且郑家势力在福州根深蒂固,日渐不受朝廷管束……隆武帝斟酌利弊,做出了御驾亲征的决定,而第一步便是移驾建宁。据传,御驾启程那日,福州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但这根本改变不了隆武帝的心意。
隆武帝的此次亲征完全是意气用事,根本没考虑过辎重和粮草供给,自然落得人心离散、不能成军的惨状。
即便如此,未沦陷区的官员们仍争先恐后给隆武帝送来谄媚的问候。湖广总督何腾蛟声称“随时恭迎圣驾”。就在前不久,李自成在陕西九宫山战死,留下三十万兵马。何腾蛟收留了李自成的侄子——外号“一只虎”的李过,便将这三十万兵马纳入麾下。
隆武帝志得意满,恨不得立刻赶赴湖南。然而去湖南,必须横穿江西,可谓是长途跋涉。生在北方、志在复辟的旧臣自然不惧这点路途,但福建士卒便不同了。他们见家乡渐行渐远,难免心生不安,且众人心里又清楚胜算不大……这样军不成军,又谈何胜算?
隆武帝不知士卒艰辛,传下口谕:“出师汀州府!”彼时,江西东部已被清军占领,故而只能从赣南绕路,再进入湖南。此路线必经汀州。由此西行十里便是江西境内,再走不足十里就是瑞金。从瑞金,经赣州,再入湖南,全程三百里。进湖南后,前往长沙府城又是三百里。更关键的是,这六百里并非一路坦途。军中有识之士道出了其中艰险。对此路途懵懂的士卒怨声载道:“开什么玩笑,这是把咱们当畜生了?”
“六百里险路,怎能走得下来?就算走下来了,还有命回来吗?”
“俺不奉陪就是!”
“莫急,擅自离伍,可得按军规处置……”
“若是一两人,军规还处理得了。大家伙一起散了,还哪里有军规?”
“那还不如大家一起求皇上收回成命。”
“那倒也是,圣上慈悲,总不至于把咱往死路上逼。”
就在此时,剑拔弩张的鲁王政权派都督陈谦出使建宁。
唐王和鲁王虽同根同源,但各自为政,相互仇视。此时出使,只怕是有去无回。陈谦敢扛下使节之职,是凭着他和郑芝龙有些旧日情分。此人早先奉职于南京朝廷,弘光帝赐郑芝龙南安伯爵位时便是他赴闽传旨的。那份赐封诏书上,出现了严重的笔误,不知是谁拟的诏,把“南安”二字前后颠倒,成了“安南”。
“南安不过闽南片隅,怎比得上安南气派?便这样将错就错,岂不美哉?”陈郑两人捧腹大笑。安南是现今的越南。一国之伯,确实威风太多了。“可笑归可笑,但下官还是得返旨回朝修正。职责所在,还望南安伯海涵。”在陈谦尽职地返程途中,南京沦陷。他便索性投奔了浙江鲁王政权。鲁王因他和郑芝龙有些交情,也予以重用。郑芝龙没有跟随隆武帝去建宁,继续留守在福州。陈谦在去建宁之前,先路过福州造访郑芝龙。
“陈大人,别来无恙!距上回我们以笔误就酒,畅饮三百杯,已经过去一年多了。”郑芝龙和陈谦意气相投。比起自视甚高的廷臣,陈谦那人如其名的谦逊品性让他很钦佩。郑芝龙受够了廷臣们的争权夺利,心里无比郁闷。陈谦的突然造访让他大喜过望。
“陈大人这趟来,务必要多逗留几日,让我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郑芝龙由衷道。
“尊驾的美意,下官心领了。但下官这趟赴闽可是九死一生,不敢拖延。”
“陈大人何出此言?”郑芝龙惊道。
“下官这里有封鲁王监国的亲笔书信,要呈递给尊驾那位妄自称帝的主上……”
“哈哈,那果然是九死一生。”
“九死倒不至于,在下官看来这趟是生死参半。下官惜命,若能得平国公出面求情,便又能多上两成生机。”
“那有何难?芝龙倒是好奇这封亲笔信……”
“告知尊驾又何妨?无非是劝唐王值此清军迫境之时,切勿同室操戈,应叔侄联手共御外敌。”
“嗯,这是正道。”
“正道又如何。敌寇口中无正道,敌寇使者之头颅更是示威的好物件。”
“陈大人莫多言,芝龙陪你走这趟便是!陛下的心胸并非狭隘,而是偏执,把那些身份、名目、顺位看得重过性命……无论如何,有芝龙相护,陈大人必能好端端地返浙。”郑芝龙拍胸脯保证道。
就这样,郑芝龙随陈谦共赴建宁,并劝说隆武帝召见鲁王使节。诸事安顿后,郑芝龙去探望了护送圣驾到建宁的部将。部将纷纷诉苦:“皇上还打算一路移驾湖南,这怎使得?”
“湖南何腾蛟若真有勤王之意,何不领军来投靠?”
“就算真到了湖南,我郑家将士该如何自处?”
面对愤慨的部下,郑芝龙劝慰道:“弟兄们莫急,待我去劝陛下收回圣意。”
果然如其所料,隆武政权必不能长久。郑芝龙留了两手准备,但显然是更倾向降清的。郑芝龙一直在通过“大耳”林一祥,悄悄地向清廷传递归降的意愿,但他始终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局势如此,郑芝龙已准备迈出第二步。他眼前有两大难题:首先,若他等到清军势不可挡那日归降便显得无足轻重了。只有在势均力敌,自己的归降能左右战局之时,才是采取行动的最佳时机。其次,若任凭清军攻打南方,必定会殃及郑家地盘。故而,必须让清军在这次南征中付出惨痛的代价。郑芝龙派遣部将参与隆武帝亲征也是出于这个目的。不承想隆武帝这般无能。如此下去,别说痛击清军了,只怕要害得我郑家将士白白陪葬。郑芝龙将建宁的情形看在眼里,对隆武帝不再抱有任何期望,决定将痛击清军的任务交付给自己的儿子郑成功。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将隆武帝麾下的郑军托付给郑成功掌管。郑芝龙的野望是在东南部建立郑家自己的国度。毕竟这乱世正是开疆拓土的千载良机。眼下他已在福建南部割据。目前,在他面前有三条路可选:其一是建立独自政权;其二、其三则是依附明或清,成为其附属国。其一,建立政权自然最理想不过,但必须有日本或荷兰的援助;至于其二和其三,郑芝龙已渐渐对附明心灰意冷了。亲眼见到了建宁的局势,让郑芝龙彻彻底底对“其二”死了心。郑芝龙打起了退堂鼓。
这日,在宅子里休憩的郑芝龙收到急报:“陈谦大人被陛下收监,问了死罪!”
“什么?”一向沉稳的郑芝龙如遭晴天霹雳。
“有芝龙相护,陈大人必能好端端地返浙。”他曾这般自信地向陈谦保证,且还专程和隆武帝打了招呼:“陈使节乃是臣的至交好友,还望陛下能不吝谒见。”然而隆武帝明知陈谦和郑芝龙相交甚笃,还是要对其下杀手。
“何罪?”郑芝龙咬牙切齿道。
“鲁王在书信中,称陛下为皇叔父。”下属答道。
“这何罪之有?”郑之龙不解。他一向厌烦文官们的繁文缛节,自然是不知其中利害。
“或许,是没尊称陛下?”这下属原是郑军一员,也就是说海盗出身,对朝廷的礼制一窍不通。“皇”这个字,除了对皇帝的俗称“皇上”之外,通常特指皇室宗亲,如“皇太子”“皇后”之类。这“皇叔父”指的便是皇帝的叔父了。郑芝龙隐约能察觉隆武帝龙颜大怒之缘由。鲁王是隆武帝的远房侄儿,在书信里称呼后者“皇叔父”,无外乎是含沙射影:皇帝在此,给皇叔父请安。半生命运多舛的隆武帝虽然对臣下比较宽容,但若涉及皇室身份之争,他是固执得半步都不愿退让的。
“书信用词无礼是鲁王之过,信使陈谦何罪之有?即便信使略知信里内容,但又怎能知晓信中会有如此僭越之词?对陛下此举,我是万万不敢苟同!”
郑芝龙越说越愤怒。陈谦是他这辈子屈指可数的知交,岂能对其冤死熟视无睹!
“混账!”郑芝龙怒极,一拳砸在桌上。
“将军息怒……”下属惶恐道。
郑芝龙决绝道:“你,捎我的话给皇帝的心腹钱御史……就说郑芝龙愿以爵位、官职,换陈谦一条生路!”这钱御史原是郑家幕僚,早年屡考功名而不中,心灰意冷之下投奔郑家。不承想,恰逢隆武政权成立。他在郑家的引荐下入了朝廷,官至监察御史。他如今深得隆武帝青睐。这落魄书生一夜之间步入朝堂。他大喜过望,心气却逐渐高了起来:如今高居朝堂,光耀门楣,岂能再和海盗为伍!要坐稳这位子,忠诚自然不可或缺。然而在旁人眼里,他就是郑家安插的眼线。要洗清此嫌疑,就必须处处和郑芝龙作对。这样一来,郑芝龙就将挚友的性命托付给了最不该托付的人。
钱御史非但不向隆武帝求情,还对此事煽风点火:“浙江鲁王早有称帝之意,奈何有心无力。故而,他遣陈谦入闽的真正目的,是拉拢手握重兵的郑芝龙!若留此人活命,他日必成大患!臣恳请陛下莫要慈悲,此时应当断则断!”
隆武帝怒道:“竟有此事?传朕的旨意,明日将陈谦押赴刑场问斩!”
“万不可拖延到明日。郑芝龙已知陛下问罪陈谦,欲归还爵位、官职替他祈命。能做到如此地步,劫法场亦无不可能……草莽海盗,什么做不出?”钱御史全然忘了自己曾是海盗同党。
“爱卿的意思是就地问斩?这貌似不太合规矩……”隆武帝犹豫了。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罢了,就依爱卿的意思去办。”隆武帝想起“皇叔父”三字,头脑一热,便准了。
就这样,陈谦被连夜处斩。郑芝龙命部下监视行宫,建宁的死囚都是押送去刑场处斩。真到了这种万不得已的时刻,他不惜劫囚车……高官厚禄不过是身外物,哪比得了至交好友重要。然而下属报来了真正的噩耗:“陈谦大人……昨晚已被处斩了!”
“什么?”郑芝龙胸口如挨重锤,发出一声哀号。也正是这一刻,他彻底放弃了依附南明的选项。隆武帝此举简直是丝毫不顾郑芝龙情面。陈谦不过是一个信使……郑芝龙心中有了决断:很好,朱聿键,你既然不顾我的情面,也休怪我不助你如愿!对于隆武帝亲征湖南的愿望,自己非但不会施以援手,还要百般阻挠!
郑芝龙亲自去替好友收尸。隆武帝不敢出面。群臣皆战战兢兢,生怕郑芝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们已预感到此事无法善终。据史书记载,当时郑芝龙伏尸恸哭哀极。
郑芝龙给陈谦风光大葬,并亲自在葬礼上诵祭文:“我虽不杀伯仁(陈谦,字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郑芝龙又下令:“将会葬者之姓名写在墙壁上!”
文武百官,但凡和郑芝龙有交情的,无一人缺席葬礼。剩下的官员也大多因畏惧郑家势力,只能硬着头皮参加葬礼。他们心里都明白,若因此惹来郑芝龙的仇视,不会有好下场。以清高闻名的郭迁在葬礼上大骂:“给大逆不道者操办如此盛大之葬礼,究竟是何居心?尔等竟还争相参列祭拜,我大明就供养了你们这帮厚颜无耻之辈?”
翌日,郭迁的尸体被发现在臭水沟中,显然是被殴打致死。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尸首虽遍体鳞伤,但唯独面部完好无损,仿佛是特意为了向世人表明身份:我是郭迁。此事一出,未曾参列葬礼的廷臣无不惊惧。这远未结束,接下来的数日里,三四名高官忽然人间蒸发。显而易见,这几个人间蒸发者全是如郭迁那样拒绝出席葬礼的。
朝野议论纷纷:“这是连夜潜逃了?”“哪里逃得了,必然是被杀人灭口了!不出意外,过几日便会像郭迁那般横尸荒野。”郭迁那般面目全无损伤,是谁下的毒手一目了然。此事非同小可,却没人敢说破。即便是隆武帝的亲信,也纷纷躲在宅邸里不敢出门。题在墙壁上的会葬者名单仍在,仿佛在发出无声的警告:未列名者,出门谨慎。建宁城内人人自危。身居宫闱的隆武帝对此浑然不知,一心只盼早日抵达湖南。
从建宁北上便是仙霞岭。郑彩率部队驻守此处,再往前行便会与清军遭遇。若想避开清军主力,只能绕道西南,走汀州方向。隆武帝不愿再坐以待毙,表态道:“朕要即日移驾汀州!这建宁,朕是一日都不愿待了!众卿若不去,朕就独往!”话已至此,群臣岂能弃皇帝而不顾,只能勉强奉陪。
依明朝兵制,朝廷中枢设有前、后、左、右、中五大都督府,各府各有左、右两名都督坐镇。都督官居正一品。
都督下达了出征的命令:“从延平府入汀州!”然而这道军令遭到了士卒公然抗命。若只是军法处置一两人倒罢了,但公然抗命是全军!面对如此情况,将校们只能硬着头皮游说众士卒:“弟兄们是想返乡回福州、泉州了?湖南天高地远,大家不愿去,我等能理解。但你们想想,要回沿海,是不是要先回延平府?或许到延平府,陛下就改主意了。”这些将校又何尝不想回乡。都督来自五湖四海,但各军的中、下级将校几乎都是福建人。“那咱就把话说定了,就去延平府,再远不奉陪!”上下总算妥协,大军磨磨蹭蹭地开赴延平府。
延平外号“铜延平”,并非由于此处产铜,而是因为此处的城防如铜墙铁壁一般坚实。简而言之,延平是天险要害之地。
大军入延平府境内后立刻陷入寸步难行的困局。隆武帝见队伍迟迟不动,问左右:“怎还不前进?前方有障碍?”
“陛下少安毋躁,士卒正在前方开路。”左右吞吞吐吐道。他们心里清楚:哪里是怪石嶙峋、荆棘树木挡路,而是士卒不愿意再前行。瘫坐在原地的士卒,将原本就狭窄的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咱到了延平,就能回福州?俺可不想走冤枉路了,除非皇上能下旨担保……”
“对、对!没皇上的旨意,俺就坐这儿不走了!”
“算上我一个,有这些弟兄做伴,坐上几日又何妨?”
所谓法不责众。这种抵触的呼声一传十、十传百,顷刻间在军中蔓延开来。不仅是士卒,将校们也怨声载道。数位都督已察觉到事情不妙,立刻出面安抚。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软硬兼施,士卒是宁死都不愿前往汀州了。
此刻隆武帝对骚乱一无所知。但这又能拖延着瞒多久?毕竟,士卒要的不是其他,正是隆武帝亲口下旨。
“俺能坐着,还惧你军法处置?来来,一刀了结了俺,自然有弟兄来接俺的班!”士卒不惧死亡,一副软硬不吃的赖皮态度,确实让人束手无策。事已至此,都督们除了放下姿态好言相劝,别无他法。
“俺坐也坐了,狠话也说了,让大人你劝两句就乖乖听话,面子往哪里搁?”其中一个士卒嘀咕道。
一名脑子灵光的都督同知马上逮到了这破绽,接话道:“你一小小士卒尚要面子,陛下如何不要?你看是不是这道理?”于是,面子便成了双方交涉的突破口。一番讨价还价后,士卒总算是做出了妥协,愿意去延平府,但绝不可能再进军江西,更别说远征湖南……这是底线。士卒是一步都不肯退让了。
福州,隆武帝是宁愿单骑远征都不愿返回。这样,一边是不愿去湖南,一边又不肯回福州,那只能折中,各退一步:“到了延平府,就在那儿安家!不继续去汀州,但也不会回福州。”大部分士卒接受了折中之策,但还有小部分顽固者不愿妥协。都督同知拿出了“杀手锏”:“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想回福州,谁能拦得?到了延平府,跳闽江里游都游回去了!”这相当于明目张胆地怂恿士卒做逃兵了。
但是要说服偏执顽固的隆武帝可就没那样简单了。若将军队的现状如实禀报,必然只会适得其反。都督们字斟句酌,拐弯抹角地向隆武帝禀报:“军中有将士表示,除非兵部能筹集、供给三个月的粮草;否则,他们不愿再进军汀州。”这话看似有商量的余地,但眼下筹集三个月的粮草无异于痴人说梦。
隆武帝暴跳如雷,吼道:“岂有此理!给御林军下令,敢出此言论者,统统斩了!”
“陛下息怒……御林军不过几百人,而抗命的士卒,算上对此说法心存支持者,恐怕过万。陛下这道命令,是将御林军往火坑里推……”隆武帝这才意识到事态之严重,不敢作声了。
都督们和士卒苦苦交涉之时,郑芝龙就悠然自得地小憩,仿佛身边的骚乱不存在一般。显然,这场骚乱的幕后黑手便是郑芝龙。因挚友冤死,阻挠汀州之行,算是他对隆武帝的报复。但有一说一,士卒本就抵触此次远征,郑芝龙所做的只是稍微煽风点火罢了。即便没有他暗中怂恿,这场骚动也在所难免。毕竟隆武政权根本不会收买人心,甚至不在乎人心。
二月,隆武帝进入延平府,并在此“安家落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