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成功在巡视船上眺望远处的“浮木营”,嗤笑道:“那便是传闻中的‘浮木营’吗?笑话!鞑子真把长江和他们的辽东草原混为一谈了!”
论辽阔,辽东平原或许和长江有几分共通之处,但水陆毕竟有天壤之别,清军能做出在水上建堡垒的荒唐事,可见是真把两者混淆了。
郑成功巡视了整片水域,命马信的第一舰队继续前进。马信采纳了张煌言的建议,一面扫清“混江龙”,一面向“木浮营”派出了先遣部队。
先遣部队是三艘小型战船。只见三艘船缓缓逆流而上,甲板上盖着一层白布,仍是三日前祭祀时的模样。长江波涛汹涌,船只若想逆流而上,必须用棹。寻常的战船会在船腹上开数个口子,以便船棹伸出。而这三艘战船只伸出了左右各一个船棹,故而行动缓慢。显然,它们是诱饵。
根据张煌言提供的情报,“木浮营”装备的火炮、箭矢命中率极低,根本不足为虑。巨筏被高达数尺的木板所围,火炮只能通过“城墙”上的洞口射出,再加之火炮怕水,只能置于高处,更增加了瞄准的难度。弓弩手亦然,按理说他们应该登上“城墙”射箭,但木板上并无立足之处,他们只能像炮手那样通过小小的洞口射箭。至于火药桶就更难操作了,必须抛出“城墙”,结果就是乱抛一气。
马信派出三艘诱饵,一来是想试探“木浮营”是否真如张煌言所说的那般命中率极低,二来是想趁机消耗敌方的弹药。为达目的,三艘小船故意徐徐前行,若事态不对,各船的士卒可以立刻弃船逃生。他们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水中好手。
“木浮营”发起攻击,果不其然,其弹药、箭矢仿佛长了眼一般,精准地避开了三艘敌船,好像一开始就是想往别处去的。
“这些大块头比想象的还愚笨三分!传令马信,无视‘木浮营’,仔细‘混江龙’前进!”
如此看来,“木浮营”就是典型的中看不中用。其别名“满洲木城”,可见这就是满洲军的“独家发明”。《明季南略》描述道:“大清兵注射,炮声昼夜不断,有如轰雷,可闻三百里。”结果却“未伤一艘”。
这让本打算试探一番就收手的三艘小型战船肆无忌惮地驶到了其跟前。“木浮营”上的清军恼羞成怒,进攻越发猛烈,誓要雪耻。然而他们发出的炮弹只是在海面上激起水柱。
“木浮营”虽然巨大,但容积终究有限。起初炮弹还十分密集,眼下攻势却越发犹豫起来。
“看来‘木浮营’已弹尽粮绝。”郑成功笑道。他一直在用望远镜观察战局。
先锋部队的马信也察觉到了这点,不断发信号催促郑成功下令出击。
旗舰终于发出了进攻的信号,马信兴奋地高呼道:“传我将令,全军出击!”
此令一出,第一舰队如脱缰野马,一齐朝瓜州奔涌而去。“木浮营”果然打光了弹药,正要回城补给,却被势如猛虎的郑军半路截杀。
此刻已入夜,但刚经历完足足三日祭祀的郑家将士们,无论是精神还是斗志,都格外高昂,急需一场战斗来宣泄。兵船仿佛响应了将士们的斗志,在黑夜中乘风破浪。
朱舜水父子就在第一舰队,两人都恨不能立刻上阵杀敌。尤其是朱舜水,那篇祭文带给他的激情仍未冷却。
其实,朱舜水故意在祭文里用了数个分日常读法和书面读法的多音字,企图害郑成功当场念错,留下笑柄,谁知对方竟然没有念错一个字,这让老文人对此次北伐又多了几分期待。
再过数个时辰便是六月十六,瓜州守将朱衣佐和副将左云龙率数千清军出城,在江边严阵以待。
距瓜州不远处,有一名叫谭家洲的军事据点,此处设有炮台,专门用来守卫瓜州。依照郑军的战略,第一舰队作为先锋部队,职责就是攻取谭家洲,而马信圆满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少了谭家洲炮台,瓜州的战力锐减,郑成功趁势率领亲兵,配合中提督甘辉、后提督万礼、左提督翁天祐等北伐军的精锐部队登陆,全力奔袭瓜州。
郑军于辰时兵临瓜州城下,巳时破城,整场攻城战前后不过两小时。正午时分,瓜州的城墙上已扬起郑家军旗。
另一方面,马信所率的第一舰队不仅达成了限制谭家洲炮台的任务,他们还派出陆战队,将基地彻底占领。对长江十分熟悉的张煌言趁势袭击“木浮营”,虏获其三。
清军虽在瓜州布以重兵把守,但在郑军看来,却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瓜州守将朱衣佐遭生擒,被绑到了郑成功面前。
“你有何心愿,尽管说来。”郑成功笑道。
“罪将家有年迈双亲,事已至此,只愿解甲归田,赡养父母。”朱衣佐绝望地答复道。
“好,郑家之刀不斩孝子!”郑成功转而吩咐左右道,“给此人衣物盘缠,放他归乡。”
事后,左右不解主帅为何如此开恩,郑成功笑答:“朱衣佐这般百无一用的腐儒,有何可惧?任他自生自灭便是,何须脏了我郑军之利刃?”
郑成功明知郑芝龙深陷敌方之囹圄,还义无反顾地开展攻势,分明是舍弃了儒家之孝道。这般“离经叛道”的人物才是郑成功眼里的威胁。至于临死遗愿竟是赡养父母的腐儒,难称威胁。
相反,瓜洲城的副将左云龙被俘前企图逃往扬州,郑成功毫不留情地将其性命留在了大来桥。像这般妄图卷土重来的敌将,是绝对不能留活口的。
彼时,清军大举西征,讨伐云南永历帝,郑成功趁机北伐江南,有“围魏救赵”之意。如此一来,清朝即便不从云南撤兵,也不敢继续出兵驰援了。
云南战局虽迟迟没有成果,但清朝方面并不会对此太过忧虑;但南京的战事就不同了,若南京失守,无异于天下半壁重归明朝。再者,如日中天的郑军不可能安于江南。他们既然高举复兴明王朝之大旗,必然会继续北上,觊觎京师。故而,南京一战关乎清朝的生死存亡。
因此,京师必会派兵南下增援,大军势必会集中在运河末端的扬州,这亦解释了左云龙为何会企图逃往扬州。
援军抵达前必须攻下南京。两京虽有运河相连,但毕竟相距甚远。而且眼下有一处更应该关注,那就是芜湖。
芜湖地处南京之南,有清军水师驻扎,在地理上和南京互为犄角。
“末将愿领兵牵制芜湖之敌军!”对长江流域了如指掌的张煌言自告奋勇道。他和朱舜水一样,都曾效力于鲁王政权,且官居兵部侍郎。即便如此,郑成功还是对他委以重任,因其对长江的了解,郑军中无人能及。
张煌言之建议必然不会有差错。郑成功对张煌言全盘信任,授其一军,攻打芜湖。张煌言领命,出发前再三说道:“国姓爷必须尽快攻下镇江,再转攻南京。芜湖之敌军由末将前往周旋,国姓爷须在扬州增援抵达之前平定江南!”
说完这些,他仍有顾虑,又补充道:“万万不能轻敌,切记!”正如张煌言所虑,轻取瓜州后,郑军上下渐渐滋生了一股傲慢轻敌的情绪。
瓜州破城翌日,即同年六月十七,朱舜水察觉其子朱大咸神情异常,双目浮肿,喘息急促,似乎十分煎熬。
“大咸,是否身体抱恙?”他担心地问道。
“孩儿无碍,父亲不必担忧。”
“你是否患了热病?”朱舜水摸了下儿子的额头,果然如火炭一般灼热,慌张道,“这般烫手,岂能无碍?你且躺下歇息,老父这便去寻郎中!”事关爱子安危,父亲岂能不慌。年过耳顺的老文人一跃而起,忙跑去唤军医。
马信麾下的首席军医正忙于指挥下属治疗伤员,但他知道这老文人地位不凡,便立刻放下手中急务,上门去给其子诊断。一向清高的朱舜水屈身来请求,情况必然非同小可。
然而详细诊断后,首席军医对病情也没有十足把握,只勉强开了些祛热的方子。
招讨大将军帐内必有名医相随!无奈之下,朱舜水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郑成功身上。但他该如何开口呢。自从军以来,他还一次都没登门拜访过郑成功。
只能求统云阁下相助了……朱舜水当即写了书信,遣人交给身在旗舰的林统云。
此时此刻,旗舰上正在召开高层军事会议,讨论攻略镇江之策。
速战速决!
众将的观点出奇一致。十万大军远征,耗费粮草无数,每拖延一日,便少一成胜算,这道理显而易见。但如何速战速决?镇江之守军已在银山做出死守之态势。
“要速战,只能夜袭。”甘辉的想法和郑成功不谋而合。
“何时行动?”郑成功问道。
“再快,也要两、三日准备。”
“兵贵神速,能否提前?”
“可,但若匆忙准备,则无法确保胜算。”
“欲速则不达。罢了,安排下去,这两、三日周密准备,尽快发兵!”郑成功眉头紧锁,神情不善。这并非因不满下属延迟进攻,而是他此刻头痛欲裂。
郑成功心里涌起一阵不祥,早在远征军攻占宁波,从杭州湾北上之时,他就遭遇过同样的病状——浑身高热,近乎昏迷。
“又复发了?大战在即,这可不是祥兆。”甘辉不安道。他是郑成功心腹,自然知晓其上回发过病。
因主帅抱恙,会议草草结束,左右急忙唤来军医。旗舰上的军医无不妙手回春,所用药材更是珍贵。
病榻之上的郑成功遍体发烫,脸色却煞白,呻吟道:“南京就在眼前,偏偏在这档口……可恶、可恶!”
甘辉在病榻前安慰道:“大帅不必过虑,上回发病,三日后便好转了,此次必能赶在攻打镇江之前痊愈。”
军医从紫布包裹的药箱中取出一个纸包,递予董氏,叮嘱道:“有此药在,国姓爷必然无恙。如上次发病那般让国姓爷服用,数日便可见效。”
董氏举起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纸包。这举动看似煞有介事,其实是有缘由的。这种祛热的药草并非出自中原,而是一种来自异国的树皮。如此珍贵的灵药,乃是云南永历帝赐予延平郡王郑成功的,只不过由军医来保管。接受天子的恩宠,董氏自然不敢举止随意。
先前提过,永历帝的流亡朝廷中有不少天主教徒,他们和亚历山大七世教皇统领的罗马宫廷素有交流,双方交流的信件留存至今。双方政权还经常互赠礼品。永历帝时不时会将这些来自西方的奇珍异品赐予宠臣或肱骨,这形似树皮的祛热药便是其中之一。
收到朱舜水的求援信,林统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朱大咸的病症显然和国姓爷的一样,特效药也能救其性命。他拦住从郑成功营帐里出来的医师,请求道:“先生能否将灵药分一些给在下,马信提督的船上也有一人染病,命在旦夕了。”
医师目露同情,摇头道:“这药只是寄存在老朽这里,并非老朽所有。虽有剩余,但不知国姓爷往后是否会再次复发。眼下只能保大舍小,还望阁下理解。”
“既如此,先生至少去看一看……”
“藩台眼下仍高热不褪,老朽岂能擅自离开旗舰一步?”
“明白了,是在下出言刁难了,还望见谅。”林统云自然知晓孰轻孰重,只能辜负好友之托。医师见他面露苦涩,还以为其不死心,补充道:“即便是老朽得了此病,也断不敢打这草药的主意。”
“先生不必解释,在下明白……”林统云歉疚道。
郑成功患的是疟疾,此病症的特效药是某种被称为“奎宁”的生物碱,需从金鸡纳树的树皮中提炼而出。金鸡纳树原产于南美,印加人自古以来便用其制作祛热、提劲的药物。十七世纪四十年代,这种药材被引进罗马。此后,凡是前往热带地域赴任的教士必然会随身携带此药。
当时这一药材传入欧洲还不到三十年,且金鸡纳树尚无法在本地栽培,其树皮制成的药材属于极其稀有的舶来品。眼下已知郑成功的疟疾有复发的可能,此等珍贵药材就更不可能用在区区士卒身上了。
灵药果然有奇效。六月十九深夜,郑成功发病的第三日,高烧便退了。
“夜袭准备得如何了?”这是郑成功睁眼后的第一句话。
“万事俱备,只等一声号令。”甘辉答道。
“我军船舰现在何处?”
“已入七里港水域。”
“是否靠岸?”
“正在做登陆准备。”
“赶上了!”郑成功展颜一笑,从病榻上起身。
“藩台刚身愈,还需安歇。”甘辉苦笑道。
“我已无妨。敌情如何?还在银山?”
“和三日前一样,倒是张煌言已将芜湖的清军水师围困。”
“夜袭定在何时?”
“暂定二十二日。”
“眼下是几日?”
“十九日深夜。”甘辉笑道,“再过数个时辰,便是二十日黎明。”
“取地图来!”郑成功命左右道。
近侍将取来的地图在病榻前展开,郑成功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着。
清军布阵的银山位于丹徒县城以西一公里处,原名“土山”,元朝时在此处建造“银山寺”后,便更名为“银山”。唐代刘禹锡有诗曰“土山京口峻”,“京口”指的是镇江,“土山”就是守卫镇江的要地。
“倾尽全力,攻下银山!”郑成功宣布道。只要占了银山,镇江唾手可得。衔接黄河、江南地带的大运河,沿扬州而下,经瓜州以东汇入长江,可谓中原交通之大动脉。清军的援军、粮饷必须仰仗这条动脉。夺瓜州乍看是断了清军的兵道、粮道,实则不然。只要南岸的镇江仍在敌手,便无法彻底断绝这条动脉。若能破银山,夺镇江,南京北边的驰援便可切断,而来自南方芜湖的驰援又有张煌言牵制,到了那时,南京便会沦为一座孤城。如此看来,银山一战将是左右北伐成败的关键,确实值得郑军倾力一战。
郑军在夜色的掩护下分批登陆。银山的清军肯定察觉到郑军登陆了,但他们没想到数量会如此之多,可见郑军擅长隐蔽行军。
二十二日,夜幕降临,郑军悄无声息地在银山脚下集结,山上的清军自以为在阵营周边设立栅栏就万事大吉了,因而放松了警惕。说到底,还是郑军的行动太过隐秘。
军事文献对此类夜袭有一个生动的描述——衔枚疾走。“枚”指的是形似筷子的木片。士卒们将木片衔在口中,两端系上绳索,绑在脑后。这样一来就可以不发出声响。
二更时分(约夜里十一点),这个怪异的“衔枚”集团窸窸窣窣地朝银山下移动。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无数光点微微闪烁,这是“铁人部队”装甲的反光,而山上的清军还以为是水面上的波光。只不过此波不是水波,而是不可阻挡的“铁波”。
铁人部队的士卒本就有天生神力,加之身着数百斤的铁甲,区区栅栏,在他们眼里简直如孩童玩物一般。不管是推,是踹,还是直接用身体撞击,高耸的栅栏瞬间就被破坏了。
郑军的战术可谓滴水不漏,即便备战期间主帅病重昏迷,众将的讨论也从未停歇。大到部队的排兵布阵,小到每名将士的前进后退,战场上的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
铁人部队在阵前冲锋,步兵部队紧随其后。摧毁栅栏之后,右武卫的猛将周全斌拉起一根长绳,高呼道:“越此界者,立斩不饶!”
来势汹汹的“铁波”震慑力极强,加之又是偷袭,尽管清将提督管效忠勉强能保持镇静,却阻止不了麾下将士陷入恐慌。心生畏惧的军队能脆弱到何等地步,不可以常理度之。清军战意尽失,一心只想趁乱逃亡,结果反而自投罗网。
银山道路狭窄,遍地沟壑。清军慌不择路,纷纷跌入沟壑,后面的人又被前面的人绊倒,比起死于郑军刀剑枪炮者,溺死、摔死者竟占了大头。
提督管效忠趁乱朝南京逃去,途中数次遭遇郑军埋伏。跟随提督的四千骑亲兵抵达南京时仅剩一百四十骑,镇江副将高谦和知府戴可进投降。
清军的累累尸首在银山边上堆成了另一个山头,郑军却近乎零伤亡。据统计,郑军只有数人阵亡。夜晚二更启程,翌日黎明突破栅栏,银山攻防战仅持续了一个时辰,其后便是郑军单方面的扫荡。翌日未时(午后两点),郑军入镇江,战争结束。
镇江之凯旋,比上回轻取瓜州还要酣畅淋漓。与其说是战胜,不如说是单方面横扫、碾压。但林统云心里惴惴不安,这般一帆风顺未必就是好事……
六月二十五,郑成功正式入主郑家,神采飞扬,没有一点大病初愈的疲态。
“多亏了先生妙手回春,那树皮真是灵丹妙药。”郑成功夸赞道。但他不知,替他撰写千古祭文的朱舜水的儿子朱大咸因患有相同的病症,于三日前刚去世。
为庆祝凯旋,郑军在镇江城内开展了一场威势震天的阅兵式。镇江不比小县城,是正儿八经的府城,即便如此,十万大军一举涌入,还是将城内街巷填得水泄不通。
在面向长江的水门附近有一处可容纳万人的广场,各部皆聚集于此,面朝南京甘露寺的方向,排兵布阵,大展军威。和瓜州之战前的祭祀相同,此次阅兵也是为了激励全军士气。
方阵中的士卒们意气风发地舞枪弄剑,面上是掩不住的自我陶醉之色。
“常胜之师,正义之师!”郑成功在阵前振臂高呼。
林统云见状,心里暗道不妙:接连几次大捷,让全军有了“骄兵”之势。他倒宁愿将士们经历一些麝战、苦战。
清军不过如此!这种观念已深入军心。这种情况下,郑成功不该一口一个“常胜之师”,助长骄兵气焰,而应该严厉告诫将士:胜不骄,骄兵必败!南京乃天下副都,守军必然不容小觑,苦战在即,戒骄戒躁!
林统云以此道理相劝,对方却不予苟同:战,势也!必须先声夺人,方可克敌!林统云可以理解这个道理,但郑军迄今为止的凯旋有些过于仰赖士气了。
“儿郎们!我等下次聚首,便是在南京城头!届时,我等将在孝陵之前,紫金之下,举杯同庆!”郑成功哑着嗓子喊道。
孝陵是明太祖洪武帝的陵寝。永乐帝及之后历代皇帝都被安葬在北京郊外,世称“明十三陵”。太祖的孝陵是唯一坐落在南京的明皇陵。
全军激昂亢奋,但主帅要保持理智。可如今看来,就连郑成功自己都亢奋得无法自拔了。
林统云默默地离开了欢声雷动的镇江城,登上小舟,前往马信舰队的旗舰。眼下,此处有一位刚遭遇了白发送黑发的老文人,急需旁人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