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方面自然不可能因为这样一封信就开城投降。眼下岌岌可危的只有赤嵌城,司令官描难实叮不断向热兰遮城求援。
“不要自乱阵脚,‘赫克托’号已准备就绪,克日就会搭载数百名士卒前往救援!”揆一对前来求援的使者说。
“赫克托”号的规模不亚于战舰且全副武装,可谓是荷兰当局最后的仰仗。“斯·格拉弗兰”号的战力远不及“赫克托”号,“马利亚”号只在速度上占优,船的体积偏小,不适合作战。
揆一派遣汤马斯·贝德尔上尉率二百四十名援军乘摆渡船奔赴北线尾。这点兵力自然不可能和国姓爷军抗衡,揆一仍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赫克托”号上。
然而“赫克托”号和“斯·格拉弗兰”号连夜备战,终究比预想的晚了一些。
揆一在眺望台上观察了局势后,惊惶地喊道:“不妙,撤退,快给贝德尔发撤退信号!”
贝德尔上尉率二百四十士卒在北线尾登陆,朝国姓爷军步步逼近。按照原计划,他们将在“赫克托”号的火力掩护下攻击敌军,但“赫克托”号的出击却迟了一步。北线尾的海面上不见一艘荷兰船舰,而国姓爷的三艘兵船从鹿耳门出发,眼看就要抵达。
“速速传令撤退,否则要全军覆没!”揆一的号令已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姓爷的“移动炮台”进入战场。操纵“移动炮台”的是郑家猛将,宣毅前镇陈泽。他舰上火炮的威力虽比不上“赫克托”号,却满载以机动性见长的巴生炮。
在巴生炮的火力掩护下,国姓爷的军队陆续成功登上北线尾。
“为何还不撤退!贝德尔在做什么,还没收到号令吗?”眺望台上的揆一急得直跺脚。
贝德尔上尉确实收到了撤退的号令,但事到如今,他已退无可退。北线尾上,郑、荷两军首次交火,有火力掩护的郑军源源不断地上岸,加入战局。贝德尔则孤立无援,无处可退。
“来人!传令给‘赫克托’号!”揆一的手心里全是汗,“中止备战,立刻出击北线尾!”
“报告长官,眼下是逆风……”幕僚一脸苦相道。彼时还是帆船的时代,风向是船舶航行的关键。
“那就划船过去!”揆一怒吼道。
“遵命!下属这就召集棹手!”幕僚赶忙派人朝“赫克托”号发去军令。
此时,潜入“赫克托”号的吉井多闻正装模作样地搬运弹药。“中止备战”的号令从天而降,暴躁的荷兰军官开始点名船上人员,非正式船员收了工钱,都得下船。
“你,下船!”军官将吉井推出队列,他身旁的猫儿也不例外。
可恶,只能下船了。就算是游,我也要再杀上来!吉井心想。眼见要功败垂成,他还不想死心。一旦船离了岸,再想上船就是天方夜谭,但他已做好赌上性命的觉悟。就在这时,上头又传来了命令:“准备棹手,临时船员留船待命!”
荷兰军官满脸的不耐烦,他费了大工夫清点船员,上边却要所有人留下来。他不满道:“这帮废物用不上。要不等待片刻,我回城去召集一些练家子?”
“没空耽搁了!”船长训斥道,“总部有令,要我们立刻赶赴战场!这帮人再废物,只要能赶上,也无妨!少废话,准备出发!”
“只怕他们上了战场是累赘……”军官嘀咕道。
“准备起航!前线的贝德尔上尉在苦等我们的增援!”船长无视下级军官的异议,吩咐下属收锚。
再看北线尾这头,贝德尔上尉正率军和陈泽军苦战。他挥舞佩剑,鼓励士卒:“勇敢的士卒们,‘赫克托’号的增援即将到来,撑住!帝国之荣光与你我同在!”
“荷兰万岁!”
士卒们高声回应,但贝德尔上尉却应声跪地,士卒赶忙上前搀扶。
“小伤而已,不足多虑。我要继续上阵指挥!”贝德尔上尉摁住左肩,艰难起身,瘆人的殷红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这时,军中传来欢呼声:“我看见‘赫克托’号了!”
“‘斯·格拉弗兰’号也有动静了!”
“‘马利亚’号来了!好快!”
贝德尔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将佩剑指向大海,高声道:“胜局已定!我荷兰海军是海上雄师,所过之处,无可匹敌!国姓爷的破船在我军面前如瑟瑟发抖的雌兔!勇敢的士卒们,坚守到最后,迎接凯旋!”
聚集在北线尾的国姓爷的战船约有三十艘,但论规模,比荷兰的船小了许多,其武装也不过是巴生炮。换言之,“赫克托”号单枪匹马,便可匹敌郑军的三十艘兵船。
郑成功用望远镜观察北线尾的状况,皱眉道:“不妙,荷兰的船出击了。”
“是否命陈泽军撤退,若硬拼,恐怕要全军覆没。”礼武镇林福将军提议道。
“不忙,待战局变化。传令前方准备小舟,随时准备撤退。让前方战船且和敌舰试探周旋一番!”
“那大块头似乎难以进攻啊。”海战经验丰富的林福皱眉道。
“攻其不备!传我号令,避开‘赫克托’号,集中火力攻击‘斯·格拉弗兰’号!‘马利亚’号胜在机动,却无杀伤,无视便好!”
郑成功一声令下,三十艘兵船迅速变阵,渐渐将“斯·格拉弗兰”号包围。此刻海面上风平浪静,荷兰船的移动只能凭人力,根本跟不上郑家舰队的步伐。无风的环境下,小型船的机动性远胜大船。三十艘兵船很快便将“斯·格拉弗兰”号团团围住,朝目标射去铺天盖地的火箭。
其中一艘郑家兵船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行至“斯·格拉弗兰”号的后面,三名士卒爬上桅杆,跳上敌舰的甲板。他们是郑军的火箭部队,任务是近距离用火箭点燃敌船的船帆或其他易燃物。
荷兰船夫狼狈地四处灭火。郑家士卒闻声杀来。其中一名中弹倒地,血染敌舰甲板,另外两人跳船逃生。如此反复骚扰了两三波后,荷兰军有了戒备,在船舰两侧加强防备,‘赫克托’号也前来掩护,郑家的兵船不能靠近,这才作罢。
“‘赫克托’号该怎样应对啊……”郑成功叹道,将望远镜递给身旁的林统云。
“果然比传闻中还要难对付。”林统云观察战局后,也很是担忧。只要‘赫克托’号在战场上,国姓爷军便无法施展手脚。可以说,一艘‘赫克托’号牵制了我方全军。
热兰遮城上的揆一见战局逆转,兴奋地一拳砸在城墙上:“干得好!就是这样,尽快把这些碍事的破船清理干净,送援兵上岸!胜利在望了,贝德尔你可千万顶住啊!”
岸上的交战进入白热化。敌船已现身,国姓爷深知敌方援军即将登陆,必须立刻消灭陆上的敌军,故而攻势越发猛烈。但贝德尔一方看到自家船舰近在眼前,士气大振,奋死抵抗。
“斯·格拉弗兰”号有“赫克托”号掩护,“马利亚”号独自靠近岸边,用炮击支援贝德尔的部队。
“赫克托”号的火力不容小觑,国姓爷的兵船接二连三遭到重创,船员跳水逃生,却逃不过荷兰军的子弹。“赫克托”号的甲板下也十分忙乱,船员们左右奔走,搬运炮弹,士卒们则分布在两舷,炮击成群结队的敌舰,不敢有一点懈怠。
距“赫克托”号正午拔锚,以过去将近一个时辰。郑成功起初还派兵船增援,但随着兵船一艘艘被击沉,他不敢再派兵船给“赫克托”号当靶子了。
“传令陈泽军,且战且退。”郑成功无可奈何,只能放弃。
热兰遮城的眺望台上,揆一敏锐地察觉到了郑军撤退的意图,传令道:“敌舰已退败,命士卒做好登陆准备!”
几乎同时,赤嵌城前的国姓爷下令道:“陈泽军收兵,兵船后退!”
得到登陆的指令,“赫克托”号内更是乱作一锅粥。混乱之中,吉井多闻和猫儿各自捧着一团数寸直径的茅草团。
“当心别熄灭了。”吉井悄声提醒道。
“放心,我小心护着。”
天助我也……吉井心里感慨道。他是真没想到这绰号猫儿的年轻小伙竟是香烛匠人。这对他的计划而言不是天助是什么?
茅草团包裹的正是提前点燃的线香。若是包裹得太紧,火会熄灭。若太松,火势又会迅速蔓延开,届时就无法逃生了。能在混乱之中制作出如此精妙的机关,猫儿这小伙的确有能耐。但反过来想,正是因为周围一片混乱,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出机关。
船上的工作繁多,每个人都在专注自己的活,即便瞧见身旁有人在制作些奇奇怪怪的玩意,也不会过问,更无暇过问。
“不知怎的,火吉大哥给小弟一种相识了数十年的感觉。”猫儿笑道。
“同感。”吉井重新审视眼前的小哥,只觉得这张脸越看越亲切。
毕竟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吉井只觉得茅草团在手中迸发出温热,似乎隐藏了熊熊烈焰,正如他此刻的内心。
“动手罢。”吉井将茅草团塞入怀里。
此时正值五月,还未入夏,但台湾地处热带,已有些酷暑难耐。甲板下的人员皆赤裸上身,甲板上的人员却不敢如此,否则会被烈日灼伤。吉井和猫儿穿了上衣,以覆盖住系在腰间的茅草团。
“嗯。”猫儿点头,效仿吉井将茅草团系在腰上。
两人已暗中查明弹药库的位置,这样的地方必有专人把手,正是那名暴躁的荷兰下级军官。
军官见两人鬼鬼祟祟地靠近,用熟练的福建话怒吼道:“这儿不是你俩该来的地方,还不快滚回自己的岗位!我就知道,带上你们这些废物只会碍手碍脚。”说着,又挥起了那条皮鞭。
吉井谄媚地用荷兰语笑道:“军爷不知,战斗结束了,敌舰已落荒而逃。”
“你说什么?”军官惊愕道,比起凯旋捷报,眼前这个汉人杂役会说荷兰语更让他猝不及防。
“仗都打完了,军爷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快上甲板复命如何?”吉井仍皮笑肉不笑道。
“你敢这样和我说话!”军官气得面红耳赤。
“快上甲板去,麻利地!”吉井语气不变。
“混账,你在给我下命令?”军官勃然大怒,握着皮鞭的手微微颤抖,浑然没察觉到猫儿正手持菜刀绕到了他身后。猫儿甚至不必刻意隐藏脚步声,除非是闹出很大动静,否则急火攻心的军官根本不会察觉。
猫儿步步逼近目标,吉井则继续吸引目标的注意力:“我怎敢给军爷下令,这是忠告。”
“你找死!”这嘲讽的语气彻底让“红毛”军官失去了理智,他一声怒吼,把鞭子挥向了吉井。
吉井看准时机,一个横跳避开了。军官一记落空,重心不稳,朝前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这是天赐良机!猫儿用尽浑身气力,将菜刀朝军官背后捅去。军官发出一声惨叫,若放在平时,必定会有人循声而至。但眼下两军交战正酣,这声惨叫瞬间就被埋没在隆隆的炮声之中。
荷兰军官瘫软倒地,猫儿将菜刀用力拔出,将军官的头拧向自己,恶狠狠道:“红毛狗,至少让你死得明白!瞧瞧本大爷是谁!”
军官表情痛苦得扭曲着,嘴角渗出血沫,似乎还剩一口气。
“死到临头,还想朝我吐唾沫?休想!这回轮到我了!”猫儿说完,咳了咳嗓子,就要给仇人一记浓痰。
“差不多得了!”吉井阻止道。
“大哥,你别拦我!”
猫儿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无法自拔。吉井指了指对方的腰,训斥道:“是你泄愤重要,还是性命重要,你想清楚!”
“呀!”猫儿发出惊叫,他的腰部正冒出一股股白烟。不知是线香太易燃,还是茅草团没裹紧,芯子竟被引燃了。
这茅草团本是用来引燃火药库的,但若燃得太快,两人来不及逃生,就毫无意义了。两人各准备一个茅草团,就是为了若其中一个出现意外,没着起来,还有另一个兜底。
“没法子,只能仰仗我这个了。你的放边上去。”吉井无奈道。
“要是大哥的不起作用怎么办?”
“把你的放到旁边那根柱子下面,若我的没见效,你这个还能慢慢地烧过去……”吉井不耐烦地解释道。
那根柱子支撑着火药库的大门,若能烧塌,自然会倒向火药库。
“晓、晓得了!”猫儿连忙将烟雾喷涌的茅草团放到柱子旁。
两人踏入火药库。照理说,这等军事重地必然是房门紧锁,但眼下正是大战,随时可能用上里头的弹药,便没有上锁。吉井先是摸了摸茅草团的温度,确定里头的火苗没熄灭,才小心翼翼地将其藏在火药库的最深处。
“完事,该撤了!”吉井催促道。
“好!”猫儿扭头便走,但太过匆忙,被红毛军官的尸体绊了一下,“这狗东西的尸体该咋处理?若是有士卒来取弹药,就暴露了。”
“不理!”吉井懒得解释,甩头就朝甲板上奔去,猫儿只能跟上。
这尸体的确是隐患,但当务之急是尽快逃生。
甲板上烈日当空,无论是红发的荷兰人、黑发的汉人,还是从巴达维亚过来的爪哇国苦工,都难抵酷暑,浑身上下无不被汗水浸透。
“离凯旋只差一口气了!”
“乘胜追击!”
“敌军已是丧家之犬!”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让吉井心里猛地一动:这些人也要跟着船陪葬了。
吉井忽然于心不忍,不禁嘲笑自己:自身都难保了,还理他人死活。这或许就是医者之心吧。莫名的冲动驱使他在甲板上奔走,高喊:“大家快逃命啊!这艘船马上就要沉了!”
“大哥,别喊了!”猫儿跟在他身后,想要阻拦。他没法理解大哥突然发的什么疯。
“瞧瞧,这仗打得久了,已有人得了失心疯。”一名汉人船夫见状苦笑道。
“乡巴佬哪里见过这等阵势,疯了正常。”
“别理这疯子,干正事!”
不顾身边荷兰人的嘲笑,吉井发出最后一声呼喊:“想活命的,跳船!”言罢,他朝大海纵身一跃,但跟在他后头的只有猫儿一人。
吉井不顾一切地奋力向前游。整船火药爆炸的威力绝不可小觑,多游出一尺,就多一分生还的可能。
“大哥,等我!”猫儿的呼喊在耳边响起,那张猫脸似乎近在咫尺。
周围的战舰在燃烧、倾斜、沉没,汪洋仿佛要被烈焰吞没。这莫非就是地狱的光景?
“大哥,是不是比我们料想的要迟了些?看来派上用场的是我那个茅草团了!”
浪花之间隐约可看见猫儿洋洋得意的笑,这也给吉井的记忆画上了休止符。
眼前的洁白娇颜,好模糊,又好熟悉……
“阿兰,是你吗?”吉井张口呼唤道。他事后得知,那不过是一声呻吟。
“听得见我说话吗?”
熟悉的女声,熟悉的家乡话……是阿兰,这儿不是地狱!
随着一阵狂喜,心中大石落地,吉井又一次陷入昏迷。再度清醒时,他才把那张脸看得真切。是阿兰,果然是他的妻子颜金兰。
“当家的,你终于醒了!”阿兰欣喜地凑上前来。
除了妻子,床边还有一人,是画师林田统太郎,或许现在该叫他林统云。他和阿兰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在场并不稀奇。
失去意识前的种种片段一股脑地涌进吉井的大脑,尤其是那片火海,似乎就发生在刚才。
“这里是……”吉井艰难地挤出了一丝声音。
“赤嵌城。”阿兰轻声回答道。
“国姓爷破城了?”对吉井而言,国姓爷包围赤嵌城就发生在刚才。
“是的,距你落海,已经过去七天了。”
“七天……”听妻子这么一说,吉井才记起自己在海上昏死过去。
“一直到两天前,你才有了苏醒的迹象。我真的担心死了……”说到这里,阿兰有些哽咽。
“阿姐这七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吉井大哥的床边。哦,还有这位。”林统云看向身后,吉井随其视线看去,只见猫儿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猫儿,你还活着!”多闻欣喜道。
“这叫哪门子话,俺一块皮都没少!”
“这便好,这便好……”
“多亏了这位小兄弟,是他把昏迷的吉井哥背上船的。”
“我的伤势怎样?”吉井只觉得右边身子有些发麻,其他倒没什么不适。但他昏迷了整整七日之久,不可能只受了些皮外伤。
“大多是烧伤,所幸没伤到要害。”阿兰回答道。
吉井还要再问,室内某人用荷兰语说道:“有话之后再说,伤者刚苏醒,不能受太多刺激。”紧接着通译将这句话翻译成了日文。
三人不敢再和吉井多言,但互相开始交谈,吉井只是旁听,不插话。林统云和阿兰用家乡话交谈,吉井自然能听懂。两人故意聊起了这七日里发生的事,好让吉井了解大致形势。
“国姓爷不知施了什么神通,只闻一声轰天巨响,荷兰人引以为傲的‘赫克托’号直接化作一道火柱,灰飞烟灭了。”
“可不是吗,福松本来已经打算撤退了,瞧见这神迹,立刻撤销了命令,转而向北线尾增派兵船,决心和荷兰人一决胜负。”
“没了‘赫克托’号,荷兰舰队根本不足为惧。‘斯·格拉弗兰’号和‘马利亚’号立刻掉头就逃。”
“最惨的莫过于北线尾上的荷兰军。据说,连指挥官都战死了。”
“你说的是贝德尔上尉。荷兰兵死了一百多个。”
“赤嵌城失去了‘赫克托’号的掩护,败局已定。荷兰人便主动找国姓爷投降议和。就在昨日,所有荷兰军已撤出赤嵌城。”
“一言以蔽之,这次凯旋,全归功于‘赫克托’号的沉没。听猫儿小哥说,这事是咱们的人做的。福松闻之大喜,要给吉井大哥记头功。”
“正是,国姓爷明日就会亲自来拜访吉井哥。”
吉井听着这些话,心里不禁有些飘飘然。他强忍住困意,尝试着挪了挪身子。麻归麻,但好歹还能动弹。
眼下不能躺着,得赶紧动起来!没了“红毛”,台湾可是一派新天地,在这片天地里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枉好男儿来世间走一遭!
想着想着,吉井感觉眼皮越发沉重,转眼便打起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