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世纪的长安城,某一天的五鼓时分,街道上冷气弥漫,宰相刘晏的车驾在街上前行,他要去朝廷值班。街道边的胡饼店飘出来的香味把他吸引住了。因为自己是大官,不便下车去买,于是吩咐手下去买了几个。刚出烤炉的胡饼太烫了,刘晏不敢用手拿,就用袖子包起来就着啃,也不顾大唐宰相的面子,带着满嘴满脸的饼渣,乐呵呵地对一起等着去上朝的同事们说:“美不可言,美不可言。”
这则美食故事来自唐朝人韦绚写的一部谈话记录《刘宾客嘉话录》,就是他与诗人刘禹锡谈话的全程记录。作者韦绚是长安人,曾任义武军节度使,刘禹锡也是有身份的人,应该是可信的。
刘晏吃路边小食,大为失态,倒也无事。不过在半个世纪前的武则天时代,一位名叫张衡的官员就没他那么幸运了。
张衡是武周时期的四品官员,本来已经到了升为三品官的地步,档案也放到提升一档里面了。有一天,张衡退朝回来,路旁有一批蒸饼刚出炉,张衡馋得实在不行,就下马买了几个香喷喷的蒸饼,美滋滋地骑在马上啃起来。结果御史在武则天面前奏了他一本。武则天马上下旨:编外官员出身,不准进入三品大员的阶层。张衡因此事彻底丧失了政治前途,这损失真是太大了。这则美食故事出自《朝野佥载》第四卷。
有吃货就必然有满足他们愿望的好厨师。令人拍案称奇的是,除了专业的厨师,在唐朝的政界和军界都有一批善于烹饪的大师级人物。
唐代笔记小说《酉阳杂俎》有这样一个令人瞠目的案例。在唐贞元年间,有个无名的将军以美食家的眼光看待天下万物,他认为,天下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吃的,只要火候与调味正确就成。
他自己在家做饭,什么东西都可以用来做菜。他居然能将马鞍下面的旧垫子和用过的箭壶,放到厨房里倒腾一番做成美食,而且还挺可口的。当然了,有人考证马鞍垫子在那时叫“障泥”,还有箭壶,都是熊皮和鹿皮做的。
皇帝也有吃货。唐玄宗喜欢用鹿血煎鹿肠吃,此菜名为“热洛河”。天子与臣下同乐,觉得不应该独食,因此又赐给安禄山和爱将哥舒翰吃。
唐宣宗喜欢吃游牧部落的乳酪饼,美其名曰“银饼”。当时的翰林学士韦澳很受他的常识。有一年,唐宣宗在太液池避暑,忽然想起要关照这位亲信,于是把韦澳和另一位学士孙宏叫过来,谈了一会儿公务之后,宣宗赐给这两位学士乳酪饼。韦澳本来就厌烦油腻的东西,可皇恩浩荡不得不吃,结果肠胃受不了,而且当时太液池寒气逼人,油腻的食物加上挨冻,令两位学士腹泻了好几天。
唐敬宗也是个吃货,喜欢在米饭里面加乳酪。
皇帝好吃,随从也好吃。唐朝皇家卫队有很多吃货。《卢氏杂说》上记载,皇家卫队“两军”每次随皇帝出行之后,最喜欢摆宴,尤其喜欢吃鸡鹅,尤其是仔鹅。当时,仔鹅的市场价格是两三千钱一只。每次开宴,派人到市场上按人头数买鹅,用火去毛,再去内脏,然后往里面填上肉和糯米饭,用五味调和。再杀一只羊,剥皮去毛,再去肠胃,把鹅放到羊肚子里。缝好羊皮后,就拿去烧烤。羊肉一熟,马上剥开羊,取出里面的仔鹅,用手捧着吃。羊肉却不吃,大概是味道已经渗透到鹅肉上去了。这道菜的名称是“浑羊殁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