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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隋唐时期的建筑第一节 盛唐的时代精神

作者:马兆锋 当前章节:32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30

作为我国著名的古都,西安之所以被历代统治者看中,是与其特殊的地理环境分不开的。西安地处号称“八百里秦川”的关中平原,南依秦岭,北傍渭水,气候温和,土地肥沃。它素有“八水绕京都”、“群山横地轴”的美誉,杜甫为此曾经写下“秦中自古帝王都”的佳句。

我们今天所说的唐长安城,源自隋代都城“大兴城”。“大兴城”的建设出自隋文帝杨坚的决策,它是建筑大师宇文恺的杰作。唐代的辉煌掩盖不住隋代的光芒。

开皇元年(公元581年),杨坚建立了隋朝,开始仍以汉长安城为都。但建于西汉初年的汉长安城,久经战乱,破败不堪。并且历经数个朝代的使用,城市诸多功能已丧失殆尽。尤其是居民对垃圾采取挖坑掩埋的方式,生活污水直接排入地下,导致地下水源被严重污染。

隋文帝是一个有雄图大志的人,立志建立一个强大统一的新王朝,汉长安城面积狭小,也不宜再做新都,遂决定放弃旧城,另辟新址。最后,他选择在汉长安城东北部的龙首原上另建新城。杨坚早年曾被封为大兴公,新都便取名为“大兴城”,取其永远兴隆昌盛之意。

西安地区总体的地形为东南高、西北低。因为受到这种地形特点的制约,发源于秦岭北麓的灞河、浐河和潏河等,都纵贯西安东南地区,趋向西北流入渭河。这些河流切割了西安地区的平原,使它们几乎都成为东南、西北向的长条形。相对来说,只有灞河、浐河和潏河之间的这块平原最为开阔,东西宽约17千米,南北长约40千米,它以龙首原为分界线,形成南北两个不同的地形单元。

龙首原位于现在西安市区的北部,呈西南一东北走向,形似一条游龙,当初汉长安城就建在龙首原的北部,而在龙首原南面与少陵原北面之间恰有一块平原,海拔大致在400~450米。尽管其间仍有不少高地和低地参差起伏,但原面基本平坦,而且从它的东、西、南方向引水入城,足以解决城市用水问题。

开皇三年(公元582年),隋文帝任命“巧思过人”的太子左庶子宇文恺为总设计师,营建新都。营造都城是国家大事,它关系到国家的巩固与发展,受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多重影响,也影响着都城多方面的发展。因此,在建筑布局上总要有一些原则与方法。

宇文恺在考察地形时发现,在龙首原与少陵原之间大致有六条东西向宽窄不等、断续起伏的黄土条块,被谓为龙首原六坡,犹似《周易》乾卦象排列。于是,新都城的设计除了考察借鉴北魏洛阳城和东魏、北齐邺城等规划经验以外,开始确定以《周易》的乾卦理论作指导思想,充分利用地形制订规划。在《周易》乾卦理论中的六爻分别为九一、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九六。九二高坡是“见(现)龙在田”,因此只能“置宫室,以当帝王之居”。九三之坡,“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如果把百官衙署放在这里,正可以体现文武百官忠君勤政的理念。于是宫城与皇城分别被布置在九二和九三坡地上。

在中国古代,精神信仰在日常生活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人们极力追求“天人感应”、“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这种思想体现到都城的规划布局上,就是增加了皇帝君权神授的神秘色彩。古代城市规划,深受“天人合一”思想的影响,常含有“将天地自然之象转变为人心营构之象”的高远情怀,具有“攒天地于方寸”的城市规划理念。地上的城市往往是天上的写照,从而使城市成为宇宙的象征。

“天子”居住的都城更是如此,都城长安这一人间杰作亦不例外。其实,如果从六坡的高度看,地势从南到北渐次降低。那么,宫城所处的位置则相对较低。不把宫城设置在最高处是另有原委。根据天上星宿的位置,最为尊贵的紫微宫居于北天中央,它以北极为中枢,东、西两藩(左枢、右枢)共有15颗星环抱着它。古人认为紫微宫是玉皇大帝之座,有皇宫的意思,皇帝贵为天子,地上的君主和天上的星宿应该相对应。因此,只能把皇宫布置在北边中央位置。而且,城外北边有渭河相倚,从防卫的角度看,也最具安全性。

唐都长安,是在隋都大兴城的基础上经扩建、新建而形成的。城郭近似整齐的正方形,东西长约9700米,南北宽约8600米。周长近37千米,面积达84平方千米,为汉长安城的2.4倍。

唐长安城分宫城、皇城和外郭城三部分。皇城的南面、东面、西面是外郭城,占总面积的绝大部分,居民区“坊”和商业区“市”十分整齐对称地排列在外郭城中。《长安志》称,长安城全城规划排列南北十三坊,象征一年及闰月;皇城南向设东西四坊,象征一年有四季。全城以朱雀大街为中轴线,东西呈对称布局,东西大街14条,南北大街11条,5条大街划分出东市、西市、108坊。

朱雀大街最北端为皇城,南部是唐中央政府各部门的办公场所。祖庙和社稷坛也位于皇城中,分别在南区的东西两侧。宫城位于皇城的最北端,由太极宫、东宫等组成。

宫城、皇城、外郭平行排列,以宫城象征北极星,以为天中;以皇城百官衙署象征环绕北辰的紫微宫;外郭城象征向北环拱的群星。因此,唐代有诗称颂这种布局效应为“开国维东井,城池起北辰”。

由此可见,唐长安城在皇城和外郭城建设上都如此考究,在宫城建设上必将技高一筹。

传统风水在建筑上提倡子午向,即坐北朝南,这一提倡被历代帝王所推崇,唐都长安最初的宫殿建筑均遵循了坐北朝南的子午向。我国古代帝王的座位,身在北方,面向南方。因为帝王是一个王朝的九五之尊,皇权至上,所以帝王坐在北边,北就是“上”;而坐在南边的群臣则称为卑职,南就成“下”了。此外,太极宫南面之门命名为“朱雀门”,而将太极宫的北门命名为“玄武门”,皆来源于传统风水学中的“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之说。在太极宫中太极殿以北建有两仪殿,“两仪”之称谓也是出自《周易》:“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可见,《周易》对传统建筑的影响面之广。改建后的大明宫共设11座宫门,其中最重要的是南面的丹凤门(取“丹凤朝阳”之寓意)和北面的重玄门(取“北方玄武”风水之说)。

隋代的大兴宫到唐朝继续沿用,只是改名为“太极宫”。而太极宫很快就被大明宫所取代。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太极宫地势较低,而长安城盛夏气温很高,异常燥热,使得住在太极宫的人有“湫湿”感。为此,从秦至唐初,每逢夏季,统治者都要到夏宫去避暑。后来,唐高宗李治以未完成的大明宫为基础,进行大规模的再建工程。

史书上说,促使高宗夫妇再建大明宫的缘由主要有两个:一是太极宫地势较低,十分潮湿,高宗患“风”症(头眩病),需要另觅高敞之所居住;二是武则天为谋求皇后的位子,在太极宫将王皇后和萧淑妃谋害致死后,梦中“频见王、萧二庶人披发沥血,如死时状”,不敢再住在太极宫。事实上,高宗再建大明宫的真正原因,很可能是想兴建一座与唐代皇权政治相适应的皇宫。大明宫建成后200多年,成为唐代的政治中枢和统治中心,也是千邦来贺、万国朝奉之地,它暗含着天象的感应,成为国家的象征。

1957年以来,考古工作者在大明宫遗址进行了长期的考古发掘工作,已探明大明宫的范围和布局。大明宫面积约3.2平方千米,是北京明清故宫的4.5倍(故宫面积约0.7平方千米)。

大明宫因位居龙首原高地,比太极宫高出10米左右,龙首原上下高低差达10多米,于是在建造大明宫正门含元殿时,建筑师利用自然地势将高地凿筑成三层平台的形式,殿堂高大巍峨,又建在三层大台之上,其规模和气势连后来的明清太和殿都无法与之相比,皇帝那至高无上、与天相通的权威,一望而知。

时至今日,当我们透过唐长安城的平面图在脑海里勾画这座古代的大都会时,都不能不佩服前人的才智:优越的自然环境与理想化的设计思想几乎达到了完美的统一,终于成就了一座规模宏大、设计周详、制度谨严、布局井然的大都市:一条南北中轴线纵贯全城,东西左右均衡对称,坊里排列如棋局。这座城市既是中国封建皇权高度集中的标志,又是中国里坊制封闭式城市的典型。如此辉煌的成就不仅是中国文化的宝贵财富,也是对世界文化的重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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