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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无头石像之谜

作者:马兆锋 当前章节:30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30

在乾陵陵园朱雀门外的东西两侧,分布着60尊石人像(误为61尊),采用的都是圆雕的手法,石人像残高1.5~1.77米,大小和真人差不多,人们习惯称其为“番臣像”、“番王像”。用“外国使者”守陵,这在中外历史上都是空前绝后的,因为守陵是臣属的职责,而使臣是一个国家的象征。更奇怪的是,这些石像大多丢了头颅。人们不禁要问,乾陵为何要用“外国使者”守陵呢?他们为什么只有身体而没有头呢?

宋代人赵楷在为游师雄《乾陵图》所写的“记”中说:“乾陵之葬,诸番之来助者何其众也。武后曾不知太宗之余威遗烈,乃欲张大夸示来世,于是录其酋长六十一人,各肖其形,镌之琬琰,庶使后人皆可得而知之。”后人据此多认为这些番臣是前来祭奠唐高宗的人。联想到高宗、武则天统治时期,唐王朝国势强盛,边境少数民族政权纷纷臣服,在为高宗举行葬礼时,边境少数民族领袖都前来参加。为了彰显皇威,武则天命人按照这些参加葬礼的首领的装束和模样,雕刻成石像,似乎也有道理。

然而,研究人员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简单。这些石人像双手无一例外地都抱着笏板。所谓笏板,是我国古代大臣上朝时手持的狭长板子,一般用象牙制成,在上面记载上朝要说的事。此外,还有20多尊石像身上发现了鱼袋。所谓鱼袋,就是唐代五品以上的官员以及都督、刺史随身携带的装鱼符的袋子。这些都在提示我们这些石像都是唐朝身居要职的官员,而不是使者。

研究人员还发现,有些乾陵石人像背后写有“故”字,说明他们在石人像未雕刻完成时就已经去世了,如西侧的第一石人阿史那弥射的名字前就带有“故”字。

据记载,阿史那弥射是西突厥的首领,曾经被封为骠骑大将军。唐高宗继位后,阿史那弥射成为唐王朝的一名地方最高军政长官,他于龙朔二年(公元662年)去世。而唐高宗是在弘道元年(683年)病死,并在次年葬于乾陵的。那么,在唐高宗死前20多年就已经去世的阿史那弥射是不可能参加唐高宗葬礼的。而像阿史那弥射这样在名前刻“故”字的石人像竟然有10个(有名者仅37人),这更加说明乾陵石人像群并不是唐高宗或武则天入葬时来参加祭奠的人。

既然石人像不是高宗逝世后武则天所立,那究竟是何时雕刻的呢?据史书记载,石人像在最初竖立时,背部都刻有他们的国名、官职和姓名。然而,现在只有37尊能辨别名字,其他都已模糊不清。

北宋年间,陕西转运史游师雄曾寻找到石人像背部的人名样本,并刻成4块石碑,分别立于东西石人像之前。可惜这4块石碑到元代时仅余3块且有残损。元代人李好文在《长安志图》只录出39人的官衔和姓名。清代叶奕苞《金石录补》中录出38人。到现在,番臣像上留有名衔的只有6人,其官衔可考者不过37人,其中有些人的生平事迹在唐代史书里有记载。

乾陵石人群像中的“右骁卫大将军兼波斯都督波斯王卑路斯”,他的父亲是伊嗣侯,是波斯国王,于贞观十三年(公元639年)派使臣到长安进献活蛇。伊嗣侯受大食驱逐,在奔往吐火罗的半路又被大食人所杀。其子卑路斯继位后,又遭大食侵袭,于是向唐王朝告急。因为两国相隔太远,不便出兵,为了表示对波斯的声援,便以疾陵城为波斯都督府,封卑路斯为波斯都督,但仍为大食所灭。后来卑路斯逃到长安,被封右骁卫大将军,最后客死于长安。

“吐浑青海王驸马都督慕蓉诺曷钵”是吐谷浑人,唐太宗李世民封他为吐谷浑河源郡王,并加封他为乌地也拔勒豆可汗。昭陵前也有他的一尊石像,国名、衔名与乾陵的相同。贞观十年(公元636年),慕蓉诺曷钵专程到长安朝觐,并请求联姻。次年,太宗把宗室女弘化公主下嫁给他,并诏右武卫将军持节护送公主。唐高宗继位后,封他为吐谷浑青海王。由于他深得太宗、高宗的宠信,与唐王朝关系密切,所以两代皇帝的陵前都为他刻立石像以资纪念。

尉迟璥是于阗国王。贞观年间,于阗国的使臣曾向唐王朝进献玉带等贡品。贞观二十二年(公元648年),驸马都尉、突厥人阿史那社尔平定龟兹,于阗王很恐惧,给阿史那社尔赠送三百匹骆驼表示慰劳。阿史那社尔派使臣薛万备劝他归顺唐朝。于是,于阗王伏阇信在薛万备的陪同下,亲自到长安朝觐,被唐高宗封为右骁卫大将军,赏赐玉带、锦袍等物,高宗并留他在长安居住了几个月才回去。天授三年(公元692年),于阗国王伏阇雄去世,武则天立他的儿子尉迟璥为于阗王。因而乾陵前也为其国王刻了立石像。

在唐代史书里记载的这些事迹大多发生在武则天至唐中宗执政时期,可见这批石人像也是在这个时期雕刻完成,并在武则天下葬乾陵后才被竖立起来的。

事实上,在高宗、武则天统治时期,唐朝国力空前强大,统治势力北逾大漠,西越葱岭,达到中亚。周边少数民族与唐帝国的往来频繁,很多少数民族首领被任命为唐朝的地方官,同时担任十二卫大将军等职。根据这种情况,神龙元年(公元705年)唐中宗在埋葬武则天时,将曾在朝廷中任职的番酋60多人雕刻成像置于乾陵,以反映唐高宗、武则天的统治权力及各民族对唐王朝的臣属关系。

乾陵现存的番王像共有60尊,东边29尊,西边31尊。然而这样不对称的放置,并不符合中国古代的建筑格局,于是有学者怀疑番王像并非只有60尊。根据各种史料,发现应有64尊。

关于石人像无头的原因,至今仍是个谜。在民间有许多说法。

一种说法是石人成妖,到附近农民家里去把所有粮食都糟蹋掉,于是被百姓打碎了,这种说法显然不能成立。

另一种说法称,唐代初年,西突厥可汗阿史那元庆(阿史那弥射),智勇双全,深受人民爱戴。有人雕刻了他的石像立于乾陵,他的儿子得知后,极为不满。一天,他趁夜黑进入石像附近的农田大肆践踏庄稼,却造谣说是石像作祟,只有砸掉它们的头才能免除祸殃。老百姓信以为真,纷纷冲上乾陵,砸碎了石像头。他趁机捡回了父亲的石像头,用包袱裹着背回家。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八国联军侵华时,看见唐乾陵前立有外国使臣的群像,感到有辱洋人的脸面,于是就把石人的头砍掉了。但是,八国联军当时并没有到过乾陵,此说不值一驳。

传说毕竟是传说,但由此不难看出,这些石人头像的丢失与损坏与人的有意或无意的破坏有关。从有关资料分析,番臣像的破坏有自然的原因,也有人为的因素。

明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一月二十三日,陕西华县一带发生了强烈地震,震级达到8~11级。由于地震发生在子夜,人们还在熟睡中,致使80多万人死于这次大地震。华县距乾陵只有100多千米,属于震中地带,乾陵也因此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关中大地震。专家们推断,关中大地震是造成番臣像头部断裂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不仅是番臣像,乾陵许多石兽毁坏的部分恰好也都是头部。专家分析:除了石像颈部脆弱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石像的材质。因为当时雕刻采用的石料有一些石瑕,即从石料上可以看到的一些浅色的线条。石头受损时,最容易从这些地方开裂。

研究人员推断:60尊番臣像一部分毁于那次大地震,其余的石像很可能毁于距今五六百年前的明末清初的屡次战争。

虽然这60尊雕像的头已不知所踪,但是那紧身窄袖的衣服、宽宽的腰带、短简的皮靴、双足并立、两手前拱、栩栩如生的形象,仍然为我们展现了朝堂上番臣侍立的场景,留给我们对大唐盛世的无限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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