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7月至1972年2月,陕西考古工作者在发掘陪葬乾陵的章怀太子李贤墓时,在墓道西壁出土了一幅反映唐代马球运动的《打马球图》。《打马球图》全长8.2米,南端高1.7米,北面高2.4米,画面共有20多匹马,骑马人身着各色窄袖袍,着黑靴,戴幞头。最精彩的画面有5位骑者,打马球者左手执缰,右手执偃月形鞠杖(唐代打马球也称之为击鞠),最南面飞驰的马上坐一人,做回身反手击球状,另一人回头看蹄露在山外,山顶露出人头和半个马头,最后一骑为枣红马,四蹄腾空,往南驰骋,骑马人着淡绿色袍,红色翻领,面部微红,手中未持鞠杖。这幅《马球图》是国内罕见的反映唐代马球比赛实况的艺术品,对于我们进一步研究唐代马球运动提供了翔实的实物资料。
唐代马球图
唐代马球运动的兴起,应源于唐太宗时期。唐太宗提倡打马球,主要出自于对马球运动功能的认识。他认为通过打马球,能有效地提高骑马技术,有利于加强军队的战斗力,正如大文学家韩愈所说“此诚为战非为戏”,同时是唐太宗对外来文化采取兼收并蓄这一正确政策的必然结果。唐太宗令习打球,首开唐代打球风气,标志着唐代打马球运动的兴起。
唐代打马球风气之盛,在我国历史上乃至世界历史上都是罕见的。自唐太宗令习打球后,马球运动首先在宫廷内蔚然成风。唐中宗李显是唐代马球运动的积极参与者,他身为一朝天子,多次率领文武百官亲临梨园亭球场观看马球赛。景龙四年(公元710年)二月,唐中宗在梨园令三品以上官员抛(打)球、拔河,沈佺期在《幸梨园亭观打球应制》描述了球赛的现状:“宛转萦香骑,飘飘拂画球;俯身迎未落,回辔逐傍流。”另据记载:“景龙中,吐蕃遣使迎金城公主,中宗于梨园亭子赐观打球。”这是一场由吐蕃球队与唐代宫廷球队举行的马球对抗赛。球赛最终结果是,以临淄王李隆基、嗣虢王李邕、驸马杨慎交、琥延秀为一方的唐代球队获胜。“中宗甚悦,赐强明绢数百段,学士沈期、武平一等至皆献诗。”唐中宗亲临球场观赛,反映了他对马球运动的喜好。
唐玄宗李隆基是对唐代马球运动起过继往开来作用的皇帝。他登基前就球技不凡,登基后仍打球不辍。直到花甲高龄,他还同羽林军将士在骊山华清宫北绣门外舞马台旁的球场上驱马争夺。
唐玄宗以后,宫廷球风日益炽盛,唐穆宗李恒、唐敬宗李湛、唐宣宗李忱、唐僖宗李儇都是马球迷。李儇还曾经说过“若开马球进士选,我当为状元”。他在逃亡期间,也不忘身带马球。唐昭宗李晔也是嗜球成癖的皇帝。皇宫的麟德殿、清思殿、中和殿、雍和殿,以及西内苑、神策军驻地都有供皇帝使用的球场。新中国成立后,在大明宫含元殿遗址曾出土了一块刻有“含元殿及球场等大唐大和辛亥岁己未月建”的“奠基石”,这表明唐文宗李昂在位时曾在修含元殿的同时修建了一个马球场。
唐代的宫廷马球热也波及皇亲国戚、朝廷显贵。唐中宗的驸马杨慎交、唐德宗时的司徒兼中书令李晟、唐文宗时的户部尚书王源中等,都喜好打球,而且显名于时,他们分别在靖茶坊、永崇坊、太平坊各自的住宅区内自筑球场。同时还出现了唐代女子击球的记载。从文献记载与出土文物两方面看,唐代宗时,剑南节度使郭英义曾“聚女人骑驴击鞠”,从而开始了“驴鞠之风气”。敬宗时,宫中教坊也组织妓女“分朋驴鞠”,以供皇帝观看取乐。1981年9月,在陕西临潼发掘的一座唐墓里出土了四尊白陶彩绘击球女俑。她们分别骑在飞奔的骏马上,俯身向前做击球状,栩栩如生。北京故宫博物院藏有一面八棱形的唐代铜镜,镜钮周围铸有四个女子骑马击球的形象。
唐代军队有不少勤于打球的将帅,天宝六年(公元747年)十月,唐玄宗李隆基以马球为“用兵之技”,诏令全国军队开展马球活动。如果说唐太宗“令习打球”,促使了宫廷马球的兴起。那么,唐玄宗将马球“示于天下”,则推动了唐代马球在全国(首先是军队)的普及与发展。唐德宗时期的徐、泗、濠三州节度使张建封就十分突出,他本是文官出身,担任节度使后,也积极参与军事训练(包括骑马打球)。他说“仆本修文技笔者,今来率领红旌下不能无事习蛇矛,闲就平场学使马”。军队打球速度快,场面大,对抗性强。韩愈在徐州观看了张建封参加的马球赛后:“深感习战非为剧。”唐代军队有不少击球能手,他们或“侧身转臂著马腹”或“俯身仰击复旁击”或“未拂地而还起,乍从空而侧迥”。曾任神策军将的泾原节度使同宝在润州(今江苏镇江市)为李相同公即席表演打球时,“不换公服,驰聚于绥场中”,“挥击应手”。
唐代,军队的马球场都宽广、平坦,就像韩愈诗中所说“筑场千步平如削”,陈、许二州节度使薛能在河南许昌修的球场接待了从徐州开往殷州(在今河南境内)的过境部队3000人;泗州(今江苏盱眙北)刺史杜妥也曾在球场接待庞勋的士卒4000人,这都反映出当时军队球场之大。当然,唐代马球除在宫廷军队开展外,被唐太宗称为进入“彀中”的进士,也投身马球运动。引人注目的“月灯阁球会”就是吏部为经过殿试之后的新科进士举行的庆祝活动,用球赛的方式庆祝进士及第,以后成了唐代惯例,为史所罕见。在唐代,一场马球赛,观众动辄数千,这在我国体育史上也不多见,这种盛况与唐代社会经济的发展和文化的繁荣是分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