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宾王(约公元619—687年),字观光,婺州义乌人(今浙江义乌)人,与王勃、杨炯、卢照邻合称“初唐四杰”,又与富嘉谟并称“富骆”。
唐高祖武德二年(公元619年),骆宾王出生在乌伤城北一个名叫骆家塘的小村庄。
骆宾王的祖父在早年曾担任过地方小吏,隋末为避兵乱,弃职回家闲居,过着耕读自娱的农家生活。他学识渊博,精通经史,为人豁达大度,和地方上的关系相处得很好。骆宾王的父亲是骆履元,就是在他的精心培育和言行熏陶下,骆宾王成长为一个经纶满腹、志行超逸、在当地颇有声望的才士。
骆宾王五六岁时,不仅熟记很多诗文,还能吟句作文。祖父经常向他讲述的历史掌故和人物故事,在他的脑子里积存起来,使他拥有了初步的文史知识。在祖父的言传身教下,他对儒家处世做人的道理,也受到潜移默化的熏陶。
骆宾王七岁所作《咏鹅》的诗,广为流传,成为各地学童人人喜爱诵读咏唱的童谣。骆宾王从此也就得到“江南神童”的美誉。
骆宾王的父亲经过几番拼搏,终于京试中式,被授予博昌(今山东博兴)县令。
骆宾王离开义乌时,大约在10岁。他父亲认为,要想学有所成,必须进行严格的系统教育。一方面他亲自督导,让宾王继续承接家学的传统。另一方面,他又把宾王送进博昌县学馆,接受齐鲁学风的熏陶。
骆宾王除了在县学馆学习之外,父亲还让骆宾王结交齐鲁一带的名士,使他在广泛的交游切磋中,提高和深化自己的学识。
但是好景不长,骆宾王的父亲突然病死在任上。按照丧制,骆宾王停学守孝。待到三年服满,家计已十分艰难。当时兖州瑕丘县的韦明府(唐时称县令为明府),是骆履元生前的好友。为了周济骆宾王一家数口,就把他们母子接到瑕居居住。他一边资助日常的生活费用,一边帮助骆宾王做好上京赴考的一切准备。
骆宾王在22岁那一年的秋天,入京应试,然而考试的结果竟是名落孙山!
这次长安之行,使骆宾王懂得了世情的冷暖和现实的残酷。他开始成熟起来,以更为务实的态度潜心书海,闭门苦读。为迎接第二次的科举作充分准备。
几年之后,骆宾王终于在长安出仕了。但过了几年,他却遭人排挤,罢去了官职,原因与他的品性有关。他处世行事,刚正不阿,崇义节,轻权诈,看不惯官场中相互追逐、拍马逢迎的风气。加上才高学显,跌宕不羁,所以容易得罪权要,又容易招惹群小的嫉恨。骆宾王最后罢官去职,也是情理中的事。
李元庆是唐高祖李渊的第16个儿子、唐太宗的异母弟弟,封道王,当时出任豫州刺史。他爱才好士,性格豪爽豁达,十分欣赏骆宾王的文章诗赋,所以对骆宾王分外器重。在京城经受蒙冤打击之后,骆宾王在道王府中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
唐制规定,在亲王府中谋事的官佐,任职时间一般不超过四年。担心时间久了,彼此情谊深厚,滋生事端。李元庆想为任满的骆宾王妥善安置。所以在他任职三年后,特地下了一道手谕,要他“自叙所能”。目的是希望骆宾王自陈器识才情,作为提拔举荐的依据。
但是,骆宾王在官场混迹近十年,深切感受到了宦海的混浊。他性格直来直往,没有一套投机钻营的本领,如果长时间在官场,是没有好结果的。于是他不再谋仕,又回到了兖州,过起了耕读自娱的闲居生活。
骆宾王归隐之后一家人的生活越来越难以为继,最终连粗菜淡饭也吃不上了。为了一家人能够生活下去,经过再三思虑,骆宾王终于改变初衷,再度谋仕。于是他写信给司列太常伯兼右相的刘祥道等朝廷大员,诉困陈情,企求引荐。鉴于他在文坛上的声誉,朝廷大员荐举他入朝对策。这年骆宾王已经49岁,他满头白发,重上长安,开始了又一轮的仕途生涯。
骆宾王来到阔别已久的长安后,无暇寻觅旧日的游踪,就匆匆参加对策考试。他这次终于中试录用,被授予奉礼郎的职务。任务是朝廷举行朝会、祭祖典礼时负责君臣版位的安排和各种祭器的摆设,以及仪式开始时做做赞导和主持鼓吹,品秩极其低下。但骆宾王却自得其乐,他在公余之时,与诗友们切磋诗艺,议论文章,有时也应邀捉笔作序。
骆宾王在担任奉礼郎后不久,又兼任东台详正学士。这是一个学术机构的职务,地位比奉礼郎高,只有在文史界有很高地位的人才能担任。
他这次再度跻身长安,很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不愿再惹麻烦。然而,就在他对策入选的第三年,即兼任东台详正学土两年之后,他再次被罢去官职。
正当骆宾王走投无路时,公元670年4月,吐蕃大举入侵,占领了西域一带的大片领土。朝廷派薛仁贵为行军大总管,率兵进讨。其时骆宾王已经52岁,边疆军事的失利激发起他爱国的热情。于是,他写了一首诗给吏部侍郎裴行俭,要求从军自效。裴行俭非常器重骆宾王,很快就同意了。于是,骆宾王从军入伍,在七月初离开长安,开始了穷沙极漠的军旅生涯。
虽然骆宾王立功边疆的理想没能实现,但军旅生活的亲身体验,使他获得了极其丰富的创作素材。最终凝铸成一首首情真意切的军旅诗歌,成为有唐一代边塞诗的先声。
公元672年,西南边陲的姚州(今属云南)发生战乱。夏初,骆宾王随军进入云南参加平叛。唐军在这次战斗中取得了重大胜利,敌方的主要将领都被俘虏。战争结束之后,骆宾王随主将入京报捷,并和多年不见的家人团聚。但不久,骆宾王就奉使入蜀,在四川的军中服役。
骆宾王在蜀中主要负责文字工作,职务清闲,名声又大,高级将领都愿和他交往,并不拿他当下属看待。骆宾王在这期间尽情遨游了蜀中各地的名胜古迹,并将所见所感融入诗中,掀起了他创作生涯中的又一个高潮。
骆宾王在蜀中过了两年悠闲的生活,56岁那年的冬天,他回到长安与家人团聚,结束了漂泊不定的从军生涯。
骆宾王回到长安后,吏部按绩考核,量功补过,结果功过相当。于是授予骆宾王一个武功县主簿的职务,品秩为正九品上。武功是一个镇县,在京郊,奉礼郎倒是宫中的职位。
骆宾王十年宦海浮沉,特别是在边塞荒漠中的那几年,历尽艰辛,备尝风霜之苦,想不到最终却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官场失意,骆宾王就把志趣集中在诗歌创作上面。武功主簿任上,他写成了著名的长诗《帝京篇》。一时朝野传诵,誉为绝唱,使骆宾王的文坛声誉达到高峰。
裴行俭注意到了骆宾王在诗中发的牢骚,内心也深表同情。公元676年,吐蕃再度入侵,朝廷派裴行俭为姚州道左二军总管率兵进讨。裴行俭决定选聘骆宾王为军中书记,这是一个重要的职务,地位比一个县里的主簿还高。
裴行俭因故没有出征,仍旧主持吏部工作,于是调任骆宾王为明堂县主簿。明堂是京县,主簿的品秩为从八品上,比武功主簿上升了二阶。
骆宾王的母亲死后,他没了后顾之忧。于是就放开手脚,秉公执法,恪尽职守,想在有生之年为朝廷干一番事业。这样一来,很快就得罪了权要。加上武则天控掌朝柄,采取的种种措施,他看不惯的地方,也敢于直言进谏,这就更加招致当权者的嫉恨。公元678年,有人告发骆宾王在长安主簿任上有贪污行为,于是就把他抓了起来。
骆宾王出狱后不久,就走上扬州起兵的道路,力图打破权力的框框,重整朝廷秩序。
永隆元年(公元680年)八月,高宗立英王为太子,并大赦天下。像骆宾王这种“赃犯”,自然在赦免之列。但掌权者并没有赦他的罪责,而是把他贬放到离京城很远的边县临海,去当一个小小的县丞。
八月中旬,骆宾王来到了临海。骆宾王在临海任上为民办了不少实事,得到了百姓的拥戴,视为贤官。
公元683年腊月,唐高宗驾崩。次年一月,太子李显即位,即唐中宗,尊武则天为皇太后。李显即位还不到三个月,武则天就借故把他废为庐陵王,并将他幽禁于别所。另立李旦为帝,即唐睿宗。通过这次宫廷政变,武则天把政权紧紧地掌握在自己手里。为了防止天下反对,她一方面大肆诛杀李唐宗室和元老勋臣,另一方面则重用武氏宗族和自己的心腹。同时大开告密之风,凡是她不合意之人,只需以“谋反”罪着人密告,立即予以诛杀。一时间,每天都有朝廷官员遭受杀戮的消息。弄得李唐宗室人人自危,天下惶惶,笼罩着一派恐怖气氛。
公元684年春节过后不久,骆宾王在临海任上因事进京。他到了长安后,当时任左骁卫大将军的程务挺让人与骆宾王联系,要举荐他在朝中任职。程务挺因这次皇帝废立时,拥兵上殿,帮助武则天夺权,所以眼下地位颇显。他和骆宾王原来就有交情,所以才有这种打算。骆宾王在京期间,目睹了武则天废帝夺权,大开杀戒,武氏势力四处横行无忌的种种恶行。骆宾王视武则天的所作所为为叛逆,决不会与她同流合污。何况自己几年前遭到诬陷,受尽磨难,主使的正是这股恶势力。
骆宾王
于是,骆宾王离京南下,在扬州和徐敬业等人聚合密商,准备武装讨伐,推翻武则天。
徐敬业是唐代开国元勋英国公徐世 的长孙。徐敬业原为四川眉州刺史,拥有兵权,现贬为柳州司马。其余一大批被贬的官员都纷纷来到扬州,和徐敬业会合在一起。
这年9月,徐敬业在扬州起兵。骆宾王被任为艺文令,掌管文书机要。他起草了著名的《讨武氏檄》:“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鸣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攻城,何城不克。……试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慷慨激昂,气吞山河。武则天读至“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时,感叹曰:“宰相安得失此人?”11月,徐敬业兵败被杀,骆宾王下落不明。
徐敬业兵败后,骆宾王的下落,传说纷纭。
一种说法是骆宾王被杀。《旧唐书•骆宾王传》以及《资治通鉴》,都持此说。
另一种说法是逃亡。郄云卿《骆宾王文集序》和《新唐书•骆宾王传》,都说徐敬业兵败后,骆宾王逃亡了。
还一种说法是骆宾王投水而死。张 《朝野金载》中说“宾王后与敬业兴兵扬州,大败,投江水而死”。
最后一种说法是骆宾王灵隐为僧。这是流传最广的说法,出自唐人孟索的《本事诗》。传说扬州兵败若干年后,诗人宋之问贬职江南,夜游灵隐寺。但见月光如水,四周一片寂寥。因作诗云:“鹰岭郁岹峣(高远的样子),龙宫锁寂寥。”反复吟诵,但后联就是续不上来。这时室内有一老和尚在禅床打坐,见宋之问行吟甚苦,因代续曰:“楼观沧海日,门听浙江潮。”宋之问一听大喜,于是把全诗缀成。反复吟思,觉得和尚所赠联实为全诗警策。次日一早,宋之问再去拜访,则老和尚已不见踪影。询问寺僧,原来续诗者竟是大名鼎鼎的骆宾王!
这个传说被后人广泛采纳,晁公武的《郡斋读书记》、尤袤的《唐诗纪事》、辛文房的《唐才子传》,都持此论。胡应麟、吴之器、陈熙晋等人,为骆宾王作传时,也引用了这则故事。
但细察详情,此说并无实据。宋之问和骆宾王是诗友,骆宾王文集中今收赠宋之问诗三首,诗中称宋之问为“故人”,可见私人关系非同一般。而今异地重逢,岂有晤面不识之理。且宋之问贬职江南,已是武则天去世后的事。当时朝廷正在为骆宾王恢复名誉,如果他还在人世,一定会成为轰动天下的新闻。即使骆宾王为避尘世的烦嚣,不愿显身现形,但宋之问声张出去,定然会被众多文史家笔录,但并未见这种情况。所以骆宾王灵隐为僧的传说,仅是人们怀念骆宾王而编织出来的一段文坛佳话,并非实情。
以上几种说法究竟哪一种正确,至今还无定论。骆宾王的下落也许成为千古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