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种群称谓——人
人是存在于自然界中的种群之一。上古汉语关于人的称谓较今复杂。
“人”，像人侧面站立形，泛指人，古今通用。亦作“人类、人伦、人数”。“类”，种类。《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已化而生，又化而死，生物哀之，人类悲之。”“伦”，同“类”(详见“同类人”部分)。《荀子•富国》：“人伦并处，同求而异道，同欲而异知。”杨倞注：“伦，类也。”对于《庄子•达生》“汝得全而形躯，具而九窍，无中道夭于聋盲跛蹇而比于人数，亦幸矣，又何暇乎天之怨哉”中的“人数”的注解，《大词典》释为“众人"，将其混同于"数人”；《称谓大词典》援引曹础基浅注“比于人数，算作人”释为“人类；人”。查阅上古其他文献，仅《列子•黄帝》有一例：“今东方介氏之国，其国人数数解六畜之语者，盖偏知之所得；太古神圣之人，备知万物情态，悉解异类音声”，其中“其国人数”与“太古神圣之人”相对，此“人数”当指人。以此为证，上引《庄子》“人数”似乎也应指人，然验之于原文，“比于人数”当译作“和人放在一起来计算”，其中的“数”尚未与“人”凝固在一起，可释为计算，读作上声，《说文•支部》训为“计”后因双音化的影响，“人数”这个状谓式偏正关系的词组在牺牲“数”之实义的前提下凝固成名词，指“人类；人”，“数”破读为去声，上引《列子》之例恰为明证。揆之后世语料，亦然。如明汤显祖《牡丹亭•硬拷》：“你是那色人数？犯了法，在相府阶前不跪！”
“民”，本义为奴虏，泛指愚昧的庶民百姓(详见“百姓”部分).又泛指人。《左传•成公十三年》：“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孔疏：“民者，人也。”“民”与“人”散文则同，对文则异。《诗•大雅•假乐》：“宜民宜人，受禄于天。”朱熹集传：“民，庶民也。人，在位者也。”
“物”，本义杂色牛①，泛指万物。《荀子•正名》：“物也者，大共名也。”特指人。《左传•昭公十一年》：“不能救陈，又不能救蔡，物无以亲。”杨伯峻注引顾炎武曰：“物，人也。”《孟子•离娄上》：“齐景公曰：‘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是绝物也。’”朱熹集注：“物，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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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王国维《观堂集林》卷六《释物》：“卜辞云：‘丁酉卜，即贞，后祖乙古十牛。四月’又云：‘贞，后祖乙古物。四月’……前云‘古十牛’，后云‘古物’，则‘物’亦牛名。”(《王国维遗书》第1册，第13页左)
也。”在上古文献中，指人的“物”使用频率较低，一般用于表示说话者消极态度时的语境，如“物无以亲”“是绝物也”，或含有贬义，如“尤物”。中古以后，“物”使用普遍。现保留在今词“人物”中。
“口”，像口形，代指人。《孟子•梁惠王上》：“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特指百姓中非成年人，与“丁”相对(详见“青壮年人”部分)。在今“人口”一词中保留此义。
“子”，本义为小儿(详见“孩童”部分)，泛指人，依附性较强，《诗•邦风•匏有苦叶》：“招招舟子，人涉卬否。”毛传：“舟子，舟人主济渡者。”《荀子•王霸》：“何法之道，谁子之与也？”杨倞注：“谁子，犹谁人也。”其中“舟子”“谁子”表现了“子”独立性较差。
“倮虫”是对人的形象表达。“倮”，同“裸”。“虫”，动物的通称。《大戴礼记•易本命》：“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皇为之长；有毛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有甲之虫三百六十，而神龟为之长；有鳞之虫三百六十，而蛟龙为之长；倮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因人无羽毛鳞甲，故用“倮虫”代指人。汉王充《论衡•遭虎》：“夫虎，毛虫；人，倮虫。毛虫饥，食倮虫，何变之有？”
二 性别称谓
(一)男子
根据通称、美称及年龄的三个阶段，可将表示男子义的词分为五大类。因词的多义性，所指各有穿插，故不能断然分开。
“男”，《说文•男部》训为“丈夫也，从田，从力”，是以会意法统称男性的常用词，古今不变，与“女”相对。《易•家人》：“女正位平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又作“男子”，与“女子”相对，泛指男性。“子”同“人”。《周礼•秋官•司厉》：“其奴，男子入于罪隶，女子入于春禀。”又特指成年男性，常与“妇人”对举。《谷梁传•文公十二年》：“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列丈夫。”亦作“大男”，成年男子，与“大女”相对。《管子•海王》：“终月大男食盐五升少半，大女食盐三升少半，吾子食盐二升少半。”参照《管子•地数》“凡食盐之数，一月丈夫五升少半，妇人三升少半，婴儿二升少半”，可知“大男”即“丈夫”，指成年男性。又作“大男子”，对男子的美称。“大”，敬词。《战国策•燕策一》：“燕王曰：‘寡人蛮夷辟处，虽大男子，裁如婴儿，言不足以求正，谋不足以决事。’”又作“丁男”，指能承担劳役的成年男人。《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丁”指具有劳动能力的青壮年人(详见“青壮年人”部分)，受表示性别的“男"的限制，是定中倒置的偏正关系，与"丁女”相对(详见“妇女”部分)。也作“丁壮”，同义连文，本是强壮义。《史记•律书》：“丁者，言万物之丁壮也，故曰丁。”《玉篇•丁部》；“丁，强也，壮也。”借代引申为能服劳役的成年男人。《史记•项羽本纪》：“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
“父”，甲骨文作 (铁一九六•一)，金文作 (扬鼎)，像手持石斧以操作之形，古代以此为男子之事，本指男子。郭沫若《殷周青铜器铭文研究》：“古者男子均称父，盖谓以斧从事操作之人，与母之以乳从事抚育者为对。”(人民出版社1954年，第76—77页)先秦时，用于尊称同姓男子。如《书•文侯之命》：“王若曰：‘父义和。’”孔传：“文侯同姓，故称曰父。义和，字也。称父者，非一人，故以字别之。”周、晋同为姬姓，此为周天子尊称同姓诸侯。《左传•庄公十四年》：“且寡人出，伯父无里言。入，又不念寡人，寡人憾焉。”此为郑厉公尊称其大夫原繁。《诗•小雅•伐木》：“既有肥辫，以速诸父。”毛传：“天子谓同姓诸侯、诸侯谓同姓大夫皆曰父。”
“甫”为“父”的分化字。从用父，父亦声。《说文•用部》：“甫，男子美称也。”据考证，古代铜器一律有“父”作为男子美称，后代典籍则兼用“甫”。《诗》提到的周宣王时大臣尹吉甫和仲山甫，在金文里皆作“父”；“尼父”是对孔子的尊称，以后也有写作“尼甫”的，如《仪礼•士冠礼》：“曰伯某甫。”郑注：“甫是丈夫之美称。孔子为尼甫。”因“父”成为男性长辈的通称，汉代以后，为了区别，其表示男子美称的意义就经常被“甫”所替代，附于表字后，如《后汉书》有袁闳字夏甫，杜密字周甫，葛龚字符甫。《礼记•曲礼下》：“临诸侯，睑于鬼神，曰有天王某甫。”孔疏：“某者是字。甫者，丈夫美称。”亦泛指成年男子。《诗•小雅•甫田》：“倬彼甫田，岁取十千。”郑笺：“甫之言丈夫也。”段注《说文•用部》“甫”为“凡男子皆得称之”。《辞源》《大词典》《称谓大词典》皆无此项。
“夫”，其甲骨文和金文“象束发加冠的人形，男子及冠之后才能称‘夫’”(王凤阳《古辞辨》，第351页)，本是成年男子的通称。《说文•夫部》：“夫，丈夫也。从大，一以象簪也。”高鸿缙《中国字例》：“夫，成人也。童子披发，成人束发，故成人戴簪，字倚大(人)画其首发戴簪形，由丈大(人)生意，故为成人意之夫。”(转引自《大字典》，第521页)《孟子•梁惠王下》：“内无怨女，外无旷夫。”常缀于某词之后，表示从事各种工作或劳作的人，如“牧夫、田夫、马夫、膳夫、樵夫、车夫、屠夫、征夫”等，又如《诗•周南•兔置》中的“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豳风•七月》中的“采荼薪樗，食我农夫”。因“夫”常特指青壮年男子，不但可以受“武”的修饰(见上)，而且还可与“勇、壮”等词搭配。《左传•成公八年》：“勇夫重闭，况国乎？”汉扬雄《法言•吾子》：“或问‘吾子少而好赋’。曰：‘然。童子雕虫篆刻。俄而，曰：‘壮夫不为也。’”在“武夫、勇夫、壮夫”中的“夫”不可换作其他同义词。“夫”常引申为大丈夫，美称。《左传•宣公十二年》；“且成师以出，闻敌强而退，非夫也。”杜注：“非丈夫。”
“丈夫”，同“夫”，成年男子。《尔雅•释诂下》：“甫，我也。”郝懿行义疏：“然则甫之为言夫也，夫之言丈夫。丈夫，男子之通称。”《谷梁传•文公十二年》：“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列丈夫。”关于“丈夫”之“丈”，说法不一。有人认为是倚仗，如《诗•小雅•甫田》，“倬彼甫田，岁取十千”，孔疏：“言以礼法长于人，可倚丈也。是夫者有传相之德而可倚丈，谓之丈夫，通天下男子之辞。《丧服》曰‘丈夫妇人’是也。”但“丈”不通“仗”，查无实证。有人认为是长度单位，如汉董仲舒《春秋繁露•求雨》“丈夫五人”凌曙注援引《意林》卷四所引《风俗通》云：“《礼》云：‘十尺为丈，成人之长也。’”据汉王充《论衡•正说》“但(知)周以八寸为尺。”可知，周时的一丈相当于汉代的八尺，汉代一尺约今21.35—23.75cm，八尺相当于1.8m，即使在今天也算高个了。所以，《论衡•祀义》认为“中人之体七八尺”，即1.7m左右。古代以成年男子身体高大为美，所以用“丈”修饰“夫”包含着对男子成熟与健美的欣赏之情。《说文•夫部》：“周制以八寸为尺，十尺为丈。人长八尺，故曰丈夫。”然而有人竟然本末倒置，认为“称男子为‘丈夫’的称谓，原由女子称其夫婿而来的……我国有些部落有抢婚的陋习，女子在选择夫婿时，便强调男方的身体素质条件，要求身高一丈为标准……身高体壮的夫婿，才可以抵御强人的抢婚。于是，女子称其夫婿为‘丈夫’了。后来，‘丈夫’一称，便衍为对男子的泛称了”(陈柳德《男子称谓种种》，《新华文摘》1990年第4期，第153页)。女子称自己的配偶为“丈夫”是中古以后的用法，如《太平广记》卷三一六引《灵怪集•陈阿登》：“有一少女，不欲与丈夫共宿，呼邻家女自伴。”又作“大丈夫”，男子美称，相当于男子汉。“大”，敬词。《孟子•滕文公下》：“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称谓大词典》为“大丈夫”设三个义项：①男子美称或自豪之称。②称有抱负、有节操、有作为的男子。③男子泛称。犹大男人。释义过于琐碎，具有传统训诂学随文释义的特征，缺乏概括性。
“小夫”，平民男性。《庄子•列御寇》：“小夫之知，不离苞苴竿牍，敝精神乎蹇浅，而欲兼济道物，太一形虚。”“小”，地位卑贱。
“士”，金文“象斧形，斧为工具，表示有所事，事、士通”(《甲骨金文字典》，第28页)，郭沫若《释祖妣》却认为像男性生殖器(《郭沫若全集•考古编》卷一，科学出版社1982年，第38页)，代指男子，在语用中，常指未婚青年男子。《荀子•非相》：“妇人莫不愿得以为夫，处女莫不愿得以为士。”“处女”与“士”对言，王先谦集解：“士者，未娶妻之称。”《字汇•士部》：“士，未娶亦曰士。”清黄生《字诂义府合按•士》：“士者，少男之称。《易•大过》‘老妇得其士夫’此本义也。又壮字、壻字皆从士，意益可见。”清俞正燮《癸巳类稿》卷三《嗣为兄弟义》：“盖士女夫妇兄弟婚姻，俱有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未娶则曰士，既娶则曰夫。”可作为成年男子的通称。《诗•周颂•载芟》：“思媚其妇，有依其士。”朱熹集传：“士，夫也。言饷妇与耕夫相慰劳也。”《论语•泰伯》：“士不可以不弘毅。”皇侃义疏：“士，通谓丈夫也。”亦作“冠士”。因上古贵族男子年满二十岁时行加冠礼，表示业已成年，故“冠士”指成年的贵族男子。《礼记•投壶》：“司射、庭长及冠士立者，皆属宾党。”孔疏：“冠士者，谓外人来观投壶，成人加冠之士。”也作“冠者”。“者”为辅助性代词。《论语•先进》：“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士”可引申为男子的美称。《论语•里仁》：“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邢昂疏：“士者，人之有士行者也。”“士”的美称用法，后世承用。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渐江水》：“然山栖遁逸之士，谷隐不羁之民，有道则见。”此为有识隐士。唐韩愈《送董邵南序》：“燕赵古称多慷慨悲歌之士。”此为壮士。而《称谓大词典》未列此义项，不妥。
关于《易•大过》中“士夫”的具体含义，在此有必要加以说明。《易•大过》：“《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孔疏：“今年老之妇而得强壮士夫，亦可丑辱也。”《辞源》认为是“少年男子”；《大词典》及《称谓大词典》分别以为是“青年男子”“青壮年男子”。两种说法大同小异，同在“夫”表示男子。但结合语境及注疏旁证，可以看出此“夫”当指丈夫，“士夫”应为年青丈夫，是偏正关系的词组。《易•大过》：“老夫得其女妻……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孔疏：“老夫得女妻，是女妻以少而与老夫……女妻而得少夫，是依分相对。”上文“老夫”对下文“老妇”；上文“女妻”对下文“士夫”。“夫”对“妻”“妇”，指丈夫。如王弼注“能得夫，不能得妻”，孔疏“妇当少稚于夫”，“似年老之妇，得其强壮士夫，妇已衰老，夫又强大”。因此，“夫”当为丈夫，“士夫”应指年青丈夫。《大词典》得之。
“壮”，本指人体高大。《说文•士部》训为“大也。从士，月声”，段注：“寻《说文》之例，当云‘大士也’，故下云‘从士’。”《方言》卷一：“秦晋之间，凡人之大谓之奘，或谓之壮。”因男子三十岁以后体格发育成熟，故代指三十岁以后的壮年男子。《释名•释长幼》，“三十曰壮，言丁壮也。”《礼记•礼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孔疏：“壮谓年齿盛壮者也。”
“郎”，古廊字，指宫殿庭廊，置侍卫人员所在。借指宫廷侍卫人员，战国始有，秦汉以后不少官职以郎命名，东汉时，“郎”常用作奖励性的封赠。由于权贵子弟大多能得到“郎”的封号，所以汉魏以后，“郎”成为权贵子弟的美称(俞理明《说“郎”》，《中国语文》1999年第6期，第445—447页)。《三国志•吴书•周瑜传》：“瑜时年二十四，吴中皆呼为周郎。”
“弱”，本指曲木，引申为弯曲义，再引申为柔弱。《说文•乡部》：“弱，桡也。”段注：“桡者，曲木也，引伸为凡曲之称。直者多强，曲者多弱。”年少者筋骨尚未发育结实，可喻指二十岁男孩。《礼记•曲礼上》：“二十曰弱，冠。”《释名•释长幼》：“二十曰弱，言柔弱也。”
“小子”，本指年幼者(详见“孩童”部分)，特指男孩。《楚辞•天问》：“水滨之木，得彼小子。”王逸注：“小子谓伊尹……水于之后，有小儿啼水涯，人取养之。”引申为对同宗男性平辈年轻者及晚辈的称呼。《书•康诰》：“肆汝小子，封在兹东土。”清朱彬《经传考证•书下》：“古人亲爱之词，率以幼稚称，周公称成王曰‘小子同未在位’，称康叔曰‘小子封’是也。”至今用来昵称男性平辈年轻者及晚辈。汉代以后也用作男子在父母尊长面前的自称。《汉书•司马迁传》：“迁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不敢阙。’”
“伯”，本字为“白”，表排行第一(详见“排行”部分)，引申为对男性长者的敬称。《公羊传•桓公四年》：“其称宰渠伯纠何？下大夫也。”何休注：“称伯者，上敬老也。”
“公”，汉时成为对老年男子的尊称。《汉书•沟油志》：“赵中大夫白公复奏穿渠，”颜师古注：“此时无公爵也，盖相呼尊老之称耳。”清赵翼《隊馀丛考》卷三六《公》：“年之长老，尊其道而师之，亦称公则如毛公、申公之类。”后又作“老公”，是老年男子的通称。《汉书•王尊传》：“湖三老公乘兴等上书讼尊治京兆功效日著。”后俗称丈夫。宋无名氏《张协状元》第二十六出：“劝你莫图他做老公，它毕竟是个鬼头风。”
“翁”，鸟颈毛，形声字。《说文•羽部》：“翁，颈毛也。从羽，公声。”其音通“公”，假借为“公”。段玉裁《说文解字注•羽部》：“俗言老翁者，假翁为公也。”一般是中性词，泛指老年男子。《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武安已罢朝，出止车门，召韩御史大夫载，怒曰：‘与长孺共一老秃翁，何为首鼠两端？’”有时也用作对老年男子的尊称，是方言词。《方言》卷六：“凡尊老……周晋秦陇谓之公，或谓之翁。”《后汉书•马援列传》：“(马)援据鞍顾眄，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铄哉是翁也！’”《辞源》未设尊称一项；《称谓大词典》据《方言》“凡尊老”之语，便将“翁”仅释为“对老年男子的敬称”，有失偏颇，《大词典》虽然释义全面，但例证晚出，其所举二例分别为三国曹不《与吴质书》及唐白居易《卖炭翁》。
“叟”，本指老年男子。《释名•释亲属》：“叟，老者称也。”《国语•齐语》：“合群叟，比校民之有道者。”韦昭注：“叟，老也。”用作对老年男子的尊称。《孟子•梁惠王上》：“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赵岐注：“叟，长老之称。”
“艾”，本指艾蒿，因其色白如老人白发，故比喻引申为对五十多岁老人的称呼(详见“老人”部分)。在方言中用于对老年男子的尊称。《方言》卷六：“艾，长老也。东齐、鲁、卫之间，凡尊老谓之叟，或谓之艾。”
“老夫”，老年男子。汉刘向《新序•杂事》：“晋文公田于虢，遇一老夫而问曰……”亦用于年长大夫的自称，然此“夫”当为“大夫”的压缩。《礼记•曲礼上》云：“大夫七十而致事……适四方，乘安车，自称曰老夫，于其国则称名。”孔疏：“其自称为老夫，言已是老大夫也……老臣对他国人自称老夫也。”《左传•昭公元年》：“天王使刘定公劳赵孟于颍……(赵孟)对曰：‘老夫罪戾是惧，焉能恤远？’”这是晋国大夫对周王之使自称。《昭公二十四年》：“郑伯如晋，子大叔相，见范献子。献子曰：‘若王室何？’对曰：‘老夫其国家不能恤，敢及王室？’”这是郑国大夫大叔对晋臣自称。《隐公四年》：“石碏使告于陈曰：‘卫国褊小，老夫耄矣，无能为也。’”这是卫国大夫石碏对陈国人自称老夫。据此，《辞源》亦释为“西周大夫致士后出国时的自称”。但实际情况并不尽然，“老夫”也可用于对本国人自称。《左传•襄公十年》记载晋国大夫知伯对荀偃、士匄曰：“女既勤君而兴诸侯，牵帅老夫以至于此，既无武守，而又欲易余罪。”又《襄公十七年》宋合左师面对华臣所派的“家贼”惧曰：“老夫无罪。”汉代以后，因大夫之职更替，“老夫”所指有所变化，用法复杂。1.高级官员自称。汉应劭《风俗通》卷五《十反•汝南范榜孟博》：“孟博厉声曰，“老夫年尊，绝意世事。’”2.地方割据首领自称。桓宽《盐铁论•论功》：“南越尉佗起中国，自立为王，德至薄，然皆亡天下之大，各自以为一州，倔强倨敖，自称老夫。”3.年长的普通官吏自称。《风俗通》卷七《穷通•太傅汝南陈蕃》记载“别仕平舆”的陈蕃祭祀位于召陵的家冢时，受到召陵令的怠慢，于是“顾谓宾客：‘平舆老夫，何欲石陵令哉！’”后又泛化，用于老年男子的自称。唐段成式《酉阳杂俎•盗侠》：“老人笑曰：‘老夫之过。’乃具酒设席于地，招坊卒令坐。”而《大词典》《称谓大词典》对自称用法未注明其变化过程，仅笼统地释为“老年男子的自称”。
(二)妇女
1.妇女
妇女是社会称谓中的一大类别。有通称、已婚之称、未婚之称、尊称、贱称五个方面。因为一词多义，多词一义，所以不能将此类词截然划分成若于个方面加以讨论。
“妇”，甲骨文作 (乙八七一三)，金文作 (妇好鼎)，从女，从帚，或省女作帚。《说文•女部》：“妇，服也。从女持帚，洒扫也。”其造字理据已显示出妇女的身份和地位。“妇”是表示成年女性的总称。《礼记•昏义》：“教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又作“姑”，本指姑母，婆婆，可泛指妇女。《尸子》卷下：“昔商纣有臣曰王子须，务为谄，使其君乐须臾之乐而忘终身之忧，弃黎老之言而用姑息之谋。”汪继培辑注引《升庵外集》注：“姑，妇女也。”《称谓大词典》漏收此项。严格来说，“妇”指已婚妇女，所以用它可以表示媳妇、儿媳。又作“妇人”。《仪礼•丧服》：“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此“妇人”包括已婚的与未嫁的。常与“男子”对举。《淮南子•齐俗训》：“帝颛顼之法，妇人不辟男子于路者，拂之于四达之衢。”又特指已婚妇女，如《左传•桓公十五年》，“谋及妇人，宜其死也。”此“妇人”指雍纠之妻雍姬。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女部》：“浑言之，女亦妇人；析言之，适人乃言妇人也。”又作“妇女”，同义连文。《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女德无极，妇怨无终。”杜注：“妇女之志，近之则不知止足，远之则忿怨无已。”原文“女”与“妇”对文，注文“妇女”连文。《礼记•曲礼下》：“公庭不言妇女。”“新妇”，本指新娘子(详见“妻子”部分)，可泛指已婚妇女。汉应劭《风俗通》卷九《怪神•世间多有精物妖怪百端》：“时亦昏冥，(郑奇)遂上楼，与妇人栖宿。未明，发去。亭卒上楼扫除，见死妇……乃亭西北八里吴氏妇，新亡……楼上新妇，岂虚也哉！”前言妇人、妇，后言新妇，实为一也。“妾妇”，本指小妻(详见“妾”部分)，可泛称妇女。《孟子•滕文公下》：“女子之嫁也，母命之，往送之门，戒之曰：‘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也。”又作“匹妇”。汉班彪《王命论》：“夫以匹妇之明，犹能推事理之致，探祸福之机，而全宗祀于无穷，垂策书于春秋，而况大丈夫之事虚？”用以指下层社会妇女，与“匹夫”相配。《白虎通•爵》：“庶人称匹夫者，匹，偶也。与其妻为偶，阴阳相成之义也，一夫一妇成一室。”虽然封建社会盛行一夫多妻妾制，但是对于经济地位低下的平民来说，只能维持一夫一妻制，故男女二人相伴为匹偶。“匹”实际隐含着卑贱义，与“妇”或“夫”合成为偏正结构。
“女”，《说文•女部》训为“妇人”。汉班昭《女诫•妇行》：“女有四行……此四者，女人之大德，而不可乏之者也。”析言时，“女”特指未婚女子，与“妇”有别。《白虎通•嫁娶》：“曾子曰：‘女未庙见而死，归葬于女氏之党，亦未成妇也。’”清命正燃在《癸巳类稿》卷七《释十补仪礼篇名义》中明确指出：“古人女妇之称……实则在父家曰女，亲迎时亦曰女，在婿家未庙见亦曰女，既庙见始曰妇。”“女人”，指成年女性。如上引班昭《女诫•妇行》：“女人之大德”。“女子”，通称妇女，与“男子”相对。《墨子•辞过》：“女子废其纺织而修文采，故民寒。”又特指未婚女性。《礼记•内则》：“女子十年不出………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今秦方言仍有此用。又特指新婚妇女，如《诗•邶风•泉水》：“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表示成年女子的词还有“大女”，与“大男”相对(详见“男子”部分的“大男”条)。亦作“丁女”，定中倒置，指能服劳役的青壮年妇女(详见“青壮年人”部分)。
表示未婚女子的词汇有：
“子女”，大名冠小名(详见“女儿”部分)。《汉书•广陵厉王刘胥传》：“(刘)胥既见使者还，置酒显阳殿，召太子霸及子女董訾、胡生等夜饮。”颜师古注：“董訾、胡生，皆女名。”“子女”即“女”。《称谓大词典》未设此项。《辞源》释“女子”，外延太大；《大词典》释为“年青女子”，不甚明确。“子”，本兼指男女，又特指年轻的未婚女子。《诗•大雅•大明》：“文王嘉止，大邦有子。”郑笺：“文王闻大姒之贤，则美之曰：‘大邦有子女，可以为妃。’乃求昏。”“子”即“子女”，指文王之妻太姒。
“处女”。《荀子•非相》：“妇人莫不愿得以为夫，处女莫不愿得以为士。”“妇人”与“夫”相对，皆为已婚者：“处女”与“十”相对，皆指未婚者。《说文•几部》：“处，止也。”本义休息，人居止于家，便为“处”，引申为女未嫁，士未仕(详见“隐士”部分)。男为处士，女为处女，即尚居于家中未出嫁的女子。有人以为“处”为独居义，并以“处女、处妾、处妇、处士”为例(朱承平《“处女”“处妾”与“处妇”》《辞书研究》1999年第4期，第154—156页)。然“处女”的同义词“室女”(见下)表明“处”与“室”的密切关系，强调的是女子处于围中，不与异性接触这一特征，正如俗语“待字闺中”所反映的状况，同理，男子处于室中，不与社会接触，便是处士。可见，古训不误。至于此文所提到“处妇”，是指因丈夫远行而独守空房的妇人，这与“妇”有别于“女”有一定关系。《孟子•离娄下》“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的“处”是指本可以与妻或妾共处却独处一室的怪僻行为。这两个“处”，均指脱离与人共处的机会而独处，与强调居家不出(包括未嫁、未仕)的“处”不同。我们应将独处义视为一个引申义。《孙子•九地》以“处女”喻作战，非常形象地说明了“处女”居止于家的特点：“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东汉以后，女性的贞洁较前代受到重视，“处女”增加了内涵：指未与男性发生过性行为、处女膜未破裂的未婚女子。《易•咸》“亦不处也”李鼎祚集解引虞翻曰：“凡士与女未用，皆称‘处’矣。”“女未用”即未与男性发生性行为，此义至今仍在使用。袁庭栋《古人称谓》认为此用是宋代以后的事，不知何据。亦作附加式的“处女子”。“子”为后缀。《韩非子•外储说右上》：“故有术而御之，身坐于庙堂之上，有处女子之色，无害于治；无术而御之，身虽瘁臞，犹未有益。”
“处子”，“子”指女子。《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成玄英疏：“处子，未嫁女也。”
“时女”，“时”即“处”。《庄子•逍遥游》：“是其言也，犹时女也。”成玄英疏：“时女，少年处室之女也。”《荀子•修身》：“宜于时通，利以处穷，礼信是也。”“时”与“处”对文，同义。王先谦集解引王引之曰：“时亦处也。言既宜于处通，而又利以处穷也。”
“室女”，已许嫁的女子。汉桓宽《盐铁论•刑德》：“幽隐远方，折乎知之，室女童妇，咸知所避。”“室”表示处所，“室女”，在室女。《仪礼•丧服》“女子子在室为父”郑注：“言在室者，谓已许嫁。”
“怨女”，俗称老处女。《孟子•梁惠王下》：“内无怨女，外无旷夫。”孙奭疏：“皆男女嫁娶过时者，谓之怨女旷夫也。”一般以“怨”为怨恨，望文生义。《韩非子•外储说右下》：“上有积财，则民臣必匮乏于下；宫中有怨女，则有老而无妻者。”文中“怨”与上文“积”相对成文，实为同义。章太炎说：“怨与积同义，怨读为怨利生孽之怨。怨利，谓蕴利也。《荀子•哀公》云：‘富有天下而无怨财。’怨财，谓滞财也。惟女有蕴蓄于宫中者，而民乃无妻，不论女之情怨与不怨也……故知怨非怨恨谊也。下云：‘内无怨女，外无旷夫。’旷者，虚也，与怨相对。内过实则外虚，理势必然。”(《章太炎全集》第1册《膏兰室札记》九五“怨女”条，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76页)
“巫儿”，齐地民家主祀的未婚长女。《汉书•地理志下》：“始桓公兄襄公淫乱，姑姊妹不嫁，于是令国中民家长女不得嫁，名曰‘巫儿’，为家主祠，嫁者不利其家，民至今以为俗。”“巫”，本指装神弄鬼替人祈祷为业的人，因其产生于史前母系氏族时期，多为女性，故称女巫。《周礼•春官•神仕》：“凡以神仕者掌三辰之法。”贾公彦疏；“故知此神仕是巫……在男曰觋，在女曰巫者，男子阳，在两称，名巫名觋；女子阴，不变，直名巫，无觋称。”“儿”，名词后缀。一般以为此用出现于中古后①，但“巫儿”的附加式结构可将时限上推至汉代。
表示妇女的词有：
“诸母”，泛指妇女。汉刘珍等《东观汉记•朱晖传》：“(贼)欲裸夺妇女衣服，昆弟宾客皆惶迫，伏地莫敢动，晖拔剑前曰：‘财物皆可取，诸母衣不可得。’”“母”与“妇女”照应，同义。多称老妇。《汉书•蒯通传》：“臣之里妇，与里之诸母相善也。里妇夜亡肉，姑以为盗，怒而逐之。妇晨去，过所善诸母，语以事而谢之。里母曰：‘女安行，我今令而家追女矣。’”“诸母”与“里妇”相对，当特指老妇。“诸母”本是词组，如《史记•淮阴侯列传》：“信钓于城下，诸母漂，有一母见信饥，饭信，竟漂数十日。”“诸母”中“有一母”，可见“诸”表示众多，与“母”组成偏正关系的词组。而《称谓大词典》将之视作词，不妥。在凝固成词时，其结构不甚紧密，如“诸母”又作“里母”，“诸”已虚化，仅作词头，“母”才是核心语素，指老妇。对上引《史记•淮阴侯列传》“诸母”的“母”，《大词典》《称谓大词典》认为通称妇女，不当。“母”还用于对老妇的对称。《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及括将行，其母上书言于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广雅•释亲》“媪，母也”王念孙疏证：“其妇人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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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见《大字典》《辞源》《大词典》所举例证。
老之称，亦谓之母。史记廉颇蔺相如传：赵王谓赵括之母曰‘母置之’，是也。”也表示对妇女的美称，如黄帝之妻馍母。王国维《观堂集林》卷三《女字说》：“男子字曰‘某父’，女子曰‘某母’，盖男子之美称莫过于父，女子之美称莫过于母。”(《王国维遗书》第1册，第22页左)《大字典》《辞源》《称谓大词典》皆未设此项。
“妪”，本指母亲，《说文•女部》训为“母”。如《汉书•严延年传》：“东海莫不贤知其母。延年兄弟五人皆有吏材，至大官，东海号曰‘万石严妪’。”汉贾谊《新书•俗激》：“今其甚者，刭大父矣，财大母矣，踝妪矣，刺兄矣。”遍查上古文献，“妪”与其他词语搭配的还有“王妪、黄牛妪”(《汉书•史皇孙王夫人传》)、“郑妪”(汉桓宽《盐铁论•毁学》)、“蔡妪”(《韩非子•外储说右上》)、“守闾妪”(《战国策•秦策三》)、“巫妪”(《史记•滑稽列传》)等，其内部形式与“万石严妪”不同，均不能理解为母亲。“妪”表母亲在上古文献中仅二见，占2/72次，而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妪”指老妇65次，如《公羊传•昭公三十一年》：“颜夫人者，妪盈女也，国色也。”徐彦疏：“谓此老妪是盈姓之女。”妇女5次(见下)。故《龙龛手鉴•女部》云：“妪……老妪也。”《辞源》《大词典》《称谓大词典》均未设母亲义项，而代以老妇，与实际不完全相符。“妪”又同“女”，泛指妇女。汉桓宽《盐铁论•毁学》：“赵女不择丑好，郑妪不择远近。”“妪”与“女”对举，同义。
“媪”，与“妪”相对，具体表现在：1.“妪”为通语，“媪”为方言，《史记•高祖本纪》：“父曰太公，母曰刘媪。”裴骃集解引文颖云：“幽州及汉中皆谓老妪为媪。”二者音近，分别为影母侯部和影母幽部，同纽邻韵。宋戴侗《六书故•人二》：“媪即妪声之转也。”王凤阳认为：“可能是同一词的方言变体。”(王凤阳《古辞辨》，第342页)2“妪”为俗称，“媪”为尊称。“媪”，《史记•高祖本纪》裴骃集解引孟康云：“长老尊称也。”《汉书•史皇孙王夫人》：“地节三年，(宣帝)求得外祖母王媪……时乘黄牛车，故百姓谓之黄牛妪……既得王媪令太中大夫任宣与丞相御史属杂考问乡里识知者，皆曰王妪。”对于同一个人，从皇帝的角度就称为“媪”，从“百姓”或“乡里识知者”的角度就称为“妪”。《太平御览》卷八七《皇王部•汉高祖皇帝》：“太上皇之妃曰媪，是为昭灵后。”《汉书•孝元傅昭仪传》：“傅太后既尊，后尤骄，与成帝母语，至谓之妪。”此“妪”明显含有轻视意味。故《史记•滑稽列传》“是女子不好，烦大巫妪为入报河伯，得更求好女，后日送之。”中的“妪”不能换成“媪”，《战国策•赵策四》“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中的“媪”也不能换成“妪”。3.“妪”可通称妇女，“媪”无此义。《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其父郑季，为吏，给事平阳侯家，与侯妾卫媪通，生青。”司马贞索隐：“媪妇人老少通称。”而在《外戚世家》“薄太后，父吴人，姓薄氏，秦时与故魏王宗家女魏媪通，生薄姬”后，他又解释说：“媪是妇人之老者通号，故赵太后自称媪，及王媪、刘媪之属是也。”①二例皆在追述往事，分别追叙了卫青之父、薄姬之父往昔与人私通之事，内容相似，但索隐注释似乎自相矛盾：前“媪”是通称妇女，后“媪”却指老妇。从《中华大字典》开始，其他各种工具书如新版《辞源》、新版《辞海》《大字典》《大词典》《称谓大词典》均采前说，认为“媪”是“对已婚妇女的通称”(韩省之《称谓大词典》，第10页)，却忽视了前说的补充部分，即“《汉书》曰与主家僮卫媪通。案：既云家僮，故非老。或者媪是老称，后追称媪耳”。司马贞据“家僮”断定卫媪私通时并非老妇，这是对的；其后又特地增补“媪是老称，后追称媪耳”，与后一种解说相互照应，也是对的。由此可见，司马贞索隐还是实事求是地主张“媪”应指老妇。只是《中华大字典》的片面理解才导致了上述工具书的共同错误(袁庭栋《古人称谓》，第483—484页)。“媪”又作“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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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战国策•赵策四》中用“媪”作面称，而非自称。
媪”，如汉王符《潜夫论•五行志》：“含始吞赤珠，克曰‘玉英生汉’，龙感女媪，刘季兴。”“女”是大名；“媪”尊称刘邦母刘媪，是小名。
“负”，通“妇”，指老妇。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颐部》云；“负，又为妇。”《史记•陈丞相世家》：“户牖富人有张负。”司马贞索隐：“负是妇人老宿之称。”《汉书•高祖纪上》：“常从王媪、武负贳酒。”颜师古注：“刘向《列女传》云：‘魏曲沃负者，魏大夫如耳之母也。’此则古语谓老母为负耳。”①据此可知，唐时已无此用。
“内”，原指屋室。清王念孙《读书杂志•汉书第十一•入视之》：“古者谓室为内，故谓入室为入内。”因女子主内，故以“内”代称妇女，与代称男子的“外”相对。《礼记•内则》：“外内不共井，不共漏浴，不通寝席。”孔疏：“此经论男子、女子殊别之宜。”又作“内人”。《周礼•天官•宫正》：“辨内外而时禁。”郑注引郑司农云：“分别外人、内人，禁其非时出入。”贾公彦疏：“谓住在王宫中有卿大夫士等，外人谓男子，内人谓妇女皆是也。此男女自相对为外人、内人。”《辞源》训为“室女”，即许嫁的女子，有失偏颇；《大词典》《称谓大词典》未提此义，则为失收。在上古，“内人”也指妻妾，如《礼记•檀弓下》：“内人皆行，哭失声。”郑注：“内人，妻妾。”中古以后用于叙称人妻或自称其妻，相沿至今，妇女义反而消失。
“家”，本指居所，故代指妻(详见“妻子”部分)，泛指妇女。《楚辞•离骚》：“浞又贪夫厥家。”王逸注：“妇谓之家。”
“大家(gū)”，尊称妇女。《正字通•宀部》：“家，读姑。又与姑同。大家，女之尊称。”《后汉书•曹世叔妻传》：“扶风曹世叔妻者……博学高才……帝数召入宫，令皇后诸贵人师事焉，号曰‘大家’。”在上古汉语中，“大”为敬词。
“嫔”，从女，宾声，妇女的美称。一般不单独使用，常与“妇”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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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原文为：“曲沃负者，魏大夫如耳母也。”见《列女传•魏曲沃妇》。
用，作“嫔妇”，小名冠大名。《周礼•天官•大宰》：“七曰嫔妇，化治丝臬。”郑注：“嫔，妇人之美称也。”贾公彦疏；“嫔妇，谓国中妇人有德行者。”亦特指宫廷女官名，是天子诸妾的一个等级(见“妾”部分)。
“女士”，有士人操行的女子。《诗•大雅•既醉》：“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孔疏：“女士，谓女而有士行者。”孔疏以文王之母为例，认为她是“十乱之一，是女而有士行者也”。清俞樾《古书疑义举例》卷一《倒文协韵例》按：“女士者，士女也。”因此，“女士”为定中倒置结构。宋代以后用于敬称，如《册府元龟》卷二八八《宗室部•忠谏第二》“古诸侯娶九女士，一妻二妾”沿用至今。
“夫人”，本指帝王之妾或诸侯之妻(详见“妻”“妾”部分)，引申为对已婚妇女的敬称。《史记•高祖本纪》：“吕后与两子居田中耨，有一老父过请饮，吕后因铺之。老父相吕后曰：‘夫人天下贵人。’”此义相沿至今，但常被误用为对别人自称己妻。
“女儿”，小名冠大名，与“男儿”相对，本指女孩子，可泛指妇女常含贬义。《史记•张耳陈馀列传》：“且赵王素出将军下，今女儿乃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之。”“女儿”指赵王姊。又《魏其武安侯列传》：“今日长者为寿，乃效女儿咕嗫耳语！”此为灌夫痛骂正与程不识耳语的临汝侯。
“儿女子”，《大字典》《大词典》注为“妇儒之辈”.视为“儿”与“女子”的并列组合。不妥。“儿”本指小孩，其幼稚无识，可表示对人的蔑称。一般工具书所举例证较晚，如《大字典》有《后汉书•吕布传》：“布目备曰：‘大耳儿最叵信！’”宋辛弃疾《贺新郎》：“儿曹不料扬雄赋。”其实它位于“女子”前就表示对妇女的轻视。《称谓大词典》释为“对妇女的贱称。犹言幼稚无识的女子”，正是。《史记•高祖本纪》载，吕媪责备吕公把女儿许配给刘邦，吕公说：“此非儿女子所知也。”这是蔑称吕媪。又《淮阴侯列传》载，韩信被吕后诱斩于长乐宫钟室，临刑前说：“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这是蔑称吕后。《汉书•王莽传》：“民犯铸钱，伍人相坐，没入为官奴婢。其男子槛车，儿女子步，以铁锁琅当其颈，传诣钟官，以十万数。”这是对私铸钱的女犯人的蔑称。又《王嘉传》载哀帝使者逼丞相王嘉服毒自杀，王嘉说：“丞相岂儿女子邪，何谓咀药而死！”后省作“儿女”，偏正关系。如三国魏曹植《赠白马王彪》诗：“忧思成疾菱，无乃儿女仁。”郭锡良主编《古代汉语》释“儿女仁”为“儿女爱，意思是小孩子的情谊”(修订本，商务印书馆1999年，第965页)，将“儿女”理解成小孩子，与语境不合。小孩子的思念之情怎么会深厚到“忧思成疾義”呢？而且这是作者为了宽慰自己而在自嘲。因此，将“儿女”当作对妇女的蔑称为宜。又作“儿妇人”。《史记•陈丞相世家》载吕后之妹吕绥谗陈平，而陈平用计取得了吕后的信任，吕后就当着吕零的面对陈平说：“儿妇人口不可用。”这是蔑称吕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