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本指女奴，《说文•女部》训为“女之卑者”。其地位低贱，引申为詈词，成了对妇女戏侮之称，用于面称。《战国策•赵策三》：“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卒为天下笑。”又《百喻经》卷四《夫妇食饼共为要喻》：“昔有夫妇有三番饼，夫妇共分各食一饼，余一番……其夫拍手笑言：‘咄，婢！我定得饼，不复与尔。’”
2.美女
在妇女群体中，美女历来倍受关注上古汉语中的表示美女的词汇绚丽多彩。
自从有了人类，文化就产生了，人们怀着各种审美观念去观察世界和自己，感受和体验着无处不在的美。客观自然的美争奇斗艳，而人类自身的美则包括内在美和外在美。社会制度、社会风尚、男女性别、教养学识等，决定了人们的审美倾向和审美情趣。宗法制社会提倡家国同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便成为男子的奋斗目标，于是，修身便是走向成功的第一步，其内容就是不断提升内在美，塑造才德兼备的完美形象。相对而言，女性的美则更多地体现在外在美。自从人类社会进入父权统治时期以后，妇女痛失其原有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在三纲五常的禁锢下，没有与男性平等相处的权利，沦为男子的附属品。男性临驾于女性之上，对女子提出了“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的要求。虽然“妇容”只是其中一个要素，但是丰富多彩的美女词汇及历代文学作品所精心描述的美女形象，无不反映了男性对女性外貌的极为关注，暴露了他们将女性视为玩物的心理，所以，“玩”字与女性美联系在一起，如《楚辞•招魂》：“郑卫妖玩，来杂陈些。”王逸注：“言郑卫二国复遣妖玩之好女来集厕，供坐而陈列也。”可见，女性的容貌仪态常常成为吸引男性的魅力源泉，这种深深植根于男尊女卑的封建意识的审美追求和审美情趣影响至今。
“美人”是古今一直使用的常用词。《楚辞•招魂》：“美人既醉，朱颜酡些。”又作“美姬”。《史记•项羽本纪》：“沛公居山东时，贪于财货，好美姬。”“姬”本是周姓，引申为美女。《诗•陈风•东门之池》：“彼美淑姬，可与晤歌。”孔疏：“美女而谓之姬者，以黄帝姓姬，炎帝姓姜，二姓之后，子孙昌盛，其家之女美者尤多，遂以姬姜为妇人之美称。”而明郎瑛认为：“姬固周姓，亦为妇人美称，《韵会》之释也《毛诗》又曰‘彼美淑姬’，师古曰：‘周贵于众国之女，所以妇人之美者称姬。’若以国姓而后世传讹，则黄帝姓姬、炎帝姓姜，《左传》虽有姬姜连称之辞，独用一姜字称妇人可乎？”(郎瑛《七修类稿》卷二十《辩证类•美人称姬》)对此问只能从使用习惯的角度来回答。在古代，美貌女子称为姬，正如贤能男子称为君子一样。“美姬”之“美”有外现“姬”之美的作用。
“美”的同义词与其他语素也可以组合成一系列表示美女的双音词：
①“丽女”。汉蔡邕《协和婚赋》：“丽女盛饰，晔如春华。”宋玉《登徒子好色赋》：“玉为人体貌闲丽，口多微辞。”李善注：“丽，美也。”
②“佳人”。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淮南子•说林训》：“佳人不同体。”高诱注：“佳，美。”又作“佳丽人”。《战国策•中山策》：“(司马意)见赵王曰：‘臣闻赵，天下善为音，佳丽人之所出也。’”后同义连文“佳丽”也可代指美女，如三国魏曹植《又赠丁仪王粲》：“佳丽殊百城。”又作由两个形容词合成的同义连文“佳侠”，代指美女。《汉书•孝武李夫人传》：“乱曰：佳侠函光，陨朱荣兮，嫉妒圜(葺)(茸)，将安程兮！”颜师古注引孟康曰；“佳侠犹佳丽。”“侠”，义同“丽”。汉史游《急就篇》卷二“夏修侠”王应麟补注：“侠，犹丽也。”而《大字典》认为上引《汉书•孝武李夫人传》“佳侠”之“侠”指“美人”，论据是《汉书•礼乐志》：“侠嘉夜，葭兰芳，澹容舆，献嘉觞。”颜师古所引如淳“佳、侠，皆美人之称也”，而将紧随其后的“嘉夜，芳草也”及颜注“侠与挟同。言怀挟芳草也”弃之不顾。若结合原文，颜注是。原文为：“众嫭并，绰奇丽，颜如茶，兆逐靡。被华文，厕雾縠，曳阿锡，佩珠玉。侠嘉夜，苣兰芳，澹容舆，献嘉觞。”这段文字分别描述了美女们的身材、外貌、衣着、神情和动作。“众嫭”义为众多的美女，是全文的主题，而后面的“侠”不可能与“众嫭”并为主题。而且，“侠嘉夜”应与前文的“被华文，厕雾縠，曳阿锡，佩珠玉”及其后的“澹容舆，献嘉觞”结构相同，皆为动宾关系，这样方使语义连贯。在此语境下，“侠与挟同”为宜，“侠嘉夜”义为“言怀挟芳草也”。故拘泥于如淳之说，不可取。又作同义连文“佳冶”。《楚辞•九章•惜往日》：“妒佳冶之芬芳兮，馍母姣而自好。”秦李斯《上秦始皇》：“而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吕向注：“冶，美也。”
③“姣(佼)人”。汉桓宽《盐铁论•殊路》：“毛嫱，天下之姣人也，待香泽脂粉而后容。”《诗•陈风•月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朱熹集传：“佼人，美人也。”《吕氏春秋•达郁》“公姣且丽”高诱注：“姣、丽，皆好貌也。”
④“妖女”。汉张衡《定情赋》：“夫何妖女之淑丽，光华艳而秀容。”亦作“妖人”。汉应场《报庞惠恭书》：“发明月之辉光，照妖人之窈窕。”“妖”是妩媚艳丽之美，如《玉篇•女部》：“妖，媚也。”《小尔雅•广诂》：“媚，美也。”与“丽”同义，可组成连文“妖丽”，代指美女。《汉书•梁孝王刘武传》：“梁国之富，足以厚聘美女，招致妖丽。”又作“妖玩”，如上引《楚辞•招魂》：“郑卫妖玩”。“玩”，美《文选•王融〈三月三日曲水诗序〉》“纨牛露犬之玩”李周翰注：“玩，美也。”又作“妖靡”。《列子•汤问》：“礼义之盛，章服之美，妖靡盈庭，忠良满朝。”“靡”亦美。汉枚乘《七发》：“此亦天下之靡丽皓侈广博之乐也。”吕向注：“靡，美也。”
⑤“姱女”。《楚辞•九歌•礼魂》：“姱女倡兮容与。”王逸注，“姱，好貌也。谓使童稚好女先倡而舞，则进退容与而有节度也。”
⑥“逸女”。《汉书•扬雄传》：“初累弃彼虑妃兮，更思瑶台之逸女。”“逸”，通“哄”。《战国策•齐策一》：“邹忌修八尺有余，身体佚丽。”姚宏注：“佚，读曰逸。”《艺文类聚》卷七〇《镜》写作“逸丽”。汉司马相如《美人赋》：“奇葩逸丽，淑质艳光。”“哄”有两读，鲍彪注上引《战国策•齐策一》“身体佚丽”云：“昳，徒结切，日侧也。故有光艳意。”①此为本义的读音，唐作藩《上古音手册》规定为定母质部。引申美艳后，“昳”破读为喻母(喻四)，与“逸”音同，故“读曰逸”(江苏人民出版社1982年，第30、155页)。《大词典》不分，只采定母，未提喻母，盖受“喻四归定”说的影响。又作“佚女”。佚通昳。《楚辞•离骚》：“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娥之佚女。”王逸注：“佚，美也。”游国恩纂义：“佚者，昳之借字，《释文》作佚。”
——————————
①《大字典》把“徒结切”拟音为diè(第1502页)。《大词典》(第3022页)《辞源》(第1428页)《故训汇纂》(宗福邦等主编，商务印书馆2003年，第1022页)拟音为dié。
⑦“静女”。《诗•邢风•静女》：“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静”，传笺皆训为贞静。毛传：“静，贞静也。女德贞静而有法度，乃可说也。”郑笺：“女德贞静，然后可畜。”后人以此为据。杨宝忠认为，此诗既是朱熹所谓的“淫奔期会之诗”，“则诗中女主人公非‘贞静’‘闲雅’者也。今释‘静’为贞静、为闲雅，似与诗意不合”，然后根据《说文》“静，审也”“清，朗也”“倩，人字”“婧，妍婧也”及《广雅•释诂一》“竫，善也”、《类篇》卷二四《见部》“靓，女容”等，证明“静、清、倩、婧、竫、靓”等字，皆训美善，是一组同源字，且“静女”即“靓女”，指美女(杨宝忠《古代汉语词语考证•释“静”》，河北大学出版社1997年，第170—173页)。熊焰也多方考证，认为“静当训美”(熊焰《<诗•静女〉“静”字解》，《中国语文》1999年第6期，第464—466页)。由此可见，《称谓大词典》训“静女”为“娴雅文静的美女”亦为不妥。
⑧“正色”。《庄子•齐物论》：“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决骤，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成玄英疏：“举此四者，谁知宇内定是美色耶？”“正”有善义，如《仪礼•士冠礼》“以岁之正”郑注：“正，犹善也。”亦有端正义。《论语•乡党》：“席不正不坐。”善与美相因，端正也是美的一种表现形式，无论哪种意义修饰“面色”之“色”，都代指美女。
“色”，《说文•色部》训“颜气”，引申为美貌，可指女子的美貌。《孟子•尽心上》：“形色，天性也。”赵岐注：“色谓妇人妖丽之容。”代指美女。《谷梁传•僖公十九年》：“梁亡，自亡也。湎于酒，淫于色，心昏，耳目塞。”而《大词典》释此“色”为“女子的美貌”，似为不当。“淫”与“湎”对文，沉溺、沉湎之义；“酒”与“色”对文，前者指物，后者指人，故此“色”当指美女。《论语•学而》：“贤贤易色。”邢员疏：“色，女人也。女有姿色，男子悦之，故经传之文通谓女人为色。”“女人”应特指美女，女色。而《称谓大词典》将“色”的实为一体的义项一分为三：女色，美女，女人。缺乏概括。《大字典》得之，注为“④女色。指美貌的女性”。
以“色”指称美貌女子不仅是词汇学范畴的问题，而且与社会价值观、审美观不无联系。西周以前，从甲骨文、金文及《书•商书》的记载来看，妇女的德才是决定其价值的重要因素，如妇好智勇双全，而媸妍不晓。西周以后，女性容貌开始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审美对象。从《诗》对女性形象细致入微的描绘可以看出：一方面，女性的容貌已成为男性关注的焦点；另一方面，其德才性情也受到一定的重视。如《郑风•有女同车》赞美了一位德貌双全的女性，“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彼美孟姜，德音不忘”。前句是惊叹女子人面桃花，后句是赞颂其贤德典雅。春秋以后，女性的容貌与德才明显分离。从《国语》《左传》的记载可以看到，女子有德才便无美貌如《国语•周语上》及《鲁语下》所描写的谨守“妇德”的密康公母、公父文伯之母等；而有美貌便无德才，如《左传•成公二年》所描述的夏姬(赵东玉、李健胜编著《中国历代妇女生活掠影•女性称色的前前后后》，沈阳出版社2003年，第31—37页)。从色逐渐成为人们对女性审美的重要关注对象的结果来看，“色”指美女是自然而然的，它是父权制度不断强化，女性地位日益卑微的侧面反映。
“女色”进入语用后应指美女而非女子的美貌，实际相当于“色女”，是一种定中关系倒置的现象。《荀子•乐论》：“故君子耳不听淫声，目不视女色，口不出恶言。”《大词典》《称谓大词典》释“女色”为“女子的美色”。望文生义。“色”虽有美貌义，但“目不视女色”义为不盯视美女，而非女子的美貌。与“女色”相对的“男色”亦如此，实际含义是“色男”。《汉书•佞幸传赞》：“柔曼之倾意，非独女德，盖亦有男色焉。”“男色”作“有"的宾语，也是"倾意”的对象，应指人，故《称谓大词典》释为“以美色邀宠事人的男子”。而《大词典》释为“男子以美色受宠”，可谓主次颠倒。“女色”也作“女德”。《汉书•杜钦传》：“废而不由，则女德不厌；女德不厌，则寿命不究于高年。”颜师古注：“女德不厌，言好色之甚也。”《诗•邦风•谷风》“德音莫违”朱熹集传：“德音，美誉也。”“德”既为美，那么“女德”理应也是定中关系的倒置，指美女。
“嫭”，亦作“嫮”，本指美女貌。《集韵•模韵》：“嫭，妇人美皃。”可代指美女。《汉书•扬雄传》载扬雄《反离骚》：“知众嫭之嫉妒兮，何必飏累之蛾眉？”而《离骚》原文为：“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该谓余以善淫。”对照两段文字，可知“众嫭”即“众女”。“嫜”当指美女。上引《汉书•礼乐志》“众嫭并”中，“众嫭”为偏正关系，引领下文，是主题(见上)；“并”，并列，是说明主题“众嫭”的动词谓语。颜师古则以孟康“嫭，好也”为据，认为“众嫭并……谓供神女乐并好丽也”。《大词典》大概受此影响，释“嫭”为“美好貌”，与后文“绰奇丽”语义重复，不宜。
“媛”，《诗•鄜风•君子偕老》：“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毛传：“美女为媛。”又作“媛女”，小名冠大名。汉蔡邕《检逸赋》：“夫何姝妖之媛女，颜炜烨而含荣。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
“少艾”，年轻美女。《孟子•万章上》：“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赵岐注：“少，年少也。艾，美好也。”“艾”，本指艾蒿(详见“男子”部分)。因其自香，故引申为美，但不单用，常与“少”并列，代指美女。又作“幼艾”。《大词典》《称谓大词典》释为“年轻美好的女子”“年轻美貌的女子”，而例证为《战国策•赵策三》：“今为天下之工，或非也，社稷为虚戾，先王不血食，而王不以予工，乃与幼艾。”若结合上下文及旁证，非是。原例上文有“建信君贵于赵”，且在《赵策四》中为“然而王不待工，而与建信君，何也”，可见，“幼艾”当指男宠建信君，与男色有关，这是“艾”通“外”(同为疑母月部)的结果。如《国语•晋语一》有“国君好艾，大夫殆；好内，適子殆，社稷危”之语，“艾”与“内”对举，当为“外”。“外”本与“内”相对，是方位词，因古人男主外，女主内，故可代指男宠。故韦昭注曰，“艾当为外声，相似误也。好外，多嬖臣也。”“艾”“外”同音现象保留在方言中，如清黄生《字诂义府合按•幼艾》黄承吉按：“歙俗呼外祖为艾公，其艾是即是外之方音。”由上引《国语》之例，可知“艾”的男宠义上古时已产生。然所有工具书皆援引中古以后的语例，晚矣。“艾”还有老义(详见“男子”部分)，可与反义词“幼”合成偏义复词“幼艾”，“艾”的老义不显。“幼艾”并列合成后，应指老幼。如《楚辞•九歌•少司命》“竦长剑兮拥幼艾”，王逸注：“幼，少也；艾，长也。”洪兴祖补注：“美女谓之艾”。不宜。《辞源》改释为“泛指少男少女”。这是因为，少司命是楚人所崇拜的送子之神，王夫之在《楚辞通释》解释道：“大司命统司人之生死，而少司则司人子嗣之有无，以其所司者婴稚，故曰少。”据此可知，少司命拥抱的是幼儿。
“尤物”，绝色美女。《左传•昭公二十八年》：“其母曰：‘子灵之妻杀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国、两卿矣。可无惩平？吾闻之.“甚美必有甚恶”……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德义，则必有祸。”’杨伯峻注：“尤物指特美之女。”《说文•乙部》：“尤，异也。”“物”，人。“尤物”即特别之人，常指绝色美女，含有贬义。
“子女”，大名冠小名，泛指女子(详见“妇女”部分)，特指美女。《国语•晋语四》：“子女玉帛，则君有之。”韦昭注：“子女，美女。”
三 长幼称谓
人生分为三大阶段：孩童期、少壮期和老年期。《列子•天瑞》：“人自生至终，大化有四：婴孩也，少壮也，老耄也，死亡也。”孩童期指二十岁以前(详见“孩童”部分)。少壮期介于二十至五十之间。《论语•季氏》：“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邢易疏：“少谓人年二十九以下。”“老”，五十至七十岁。《论语•季氏》：“及其老也，而气既衰，戒之在得。”邢易疏：“老谓五十以上。”《说文•老部》：“七十曰老。”上古汉语中，相应阶段的有关称谓丰富多样，反映了人类对自身的极大关注以及对生命的热爱。其中表示老幼的称谓繁多.体现出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
(一)孩童
“孩”，也作“咳”，本是动词，指小儿笑。《说文•口部》：“咳，小儿笑也。孩，古文咳。”《老子》第二十章“若婴儿未孩”，陆德明释文引诸本作“咳”。《汉书•王莽传上》“孩提之子”颜师古注：“婴儿始孩，人所提挈，故曰孩提也。孩者，小儿笑也。”《孟子•尽心上》：“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赵岐注：“孩提，二三岁之间，在襁褓知孩笑，可提抱者也。”据此可知，“孩提”当为两个动词组成的并列关系的词组，修饰限制“子”“童”，而非引申为名词的“孩提”。黄金贵师结合本例误释为“即谓会笑之小孩”(黄金贵《古代文化词义集类辨
考》，第592页)。《大词典》认为指“幼小；幼年”，范围过宽，应指从出生数月后初会发笑到学步之时这一年龄段，尚处襁褓之中，故赵岐注以为孩提指“二、三岁之间”似乎为时晚矣，他忽视了“孩、提”的内涵。“孩提”可凝固成词，借代引申为“在怀抱间已会笑的幼儿”(韩省之《称谓大词典》，第342页)。《大戴礼记•保傅》：“昔者周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于是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师……故孩提，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礼义，以导习之也。”《汉书•贾谊传》作“故乃孩提有识”。“在襁褓之中”正好说明了“孩提”的特点。而《辞源》和《称谓大词典》都未引用这两条书证，只以上引《孟子•尽心上》“孩提之童”为证，故无法洽切地体现“孩提”的意义。以后“孩提”所指范围扩大，可泛指儿童。如唐元稹《夜坐》诗：“孩提万里何时见？狼籍家书卧满床。”“孩”可代指始笑之孩，如《广韵•哈部》：“孩，始生小儿。”上古时，一般不能独立使用①，需和其他同义语素组成连文，泛指幼儿、儿童。如“孩幼”。汉焦赣《易林•遁之恒》：“襁褓孩幼，冠带成家，出门如宾，父母何忧！”“幼”是未成年孩童的通称(见下)。亦作“孩童”“孩子”(见下)。
“婴”，《说文•女部》训为“颈饰也。从女、照，照，其连也”，本指妇女所戴的颈饰。假借为“膺”，指胸。“婴”之幼孩义因常被抱于胸前而得名，主要指初生幼孩。《释名•释长幼》：“人始生曰婴儿，胸前曰婴，抱之婴前，乳养之也。”王先谦疏证补：“此借婴为膺。”《战国策•秦策二》：“今秦妇人婴儿皆言商君之法。”吴师道校注：“婴，胸前也。”王凤阳认为“婴”得名于缠绕包裹，指襁褓中的小儿(王凤阳《古辞辨》，第344页)。此为一说，虽有一定的道理，但一是缺少其他文献佐证，二是“婴”之缠绕义产生较晚，大约是中古时出现，如唐玄应《一切经音义》卷二一：“婴，犹缠绕也。”
《玉篇•女部》引《苍颉篇》：“男曰儿，女曰婴。”虽后世亦有持此说者，但终无文献佐证，只能视为强生分别，故不可取。秦汉时，“婴”常与同义词“儿”结合为连文出现，成为古今通名。《老子》第二十章：“我魄未兆，若婴儿未孩。”亦作“警弥”或“婴媳”。《礼记•杂记下》：“中路婴儿失其母焉，何常声之有？”郑注：“婴犹鹭弥也。”“鹭弥”即“婴媳”。《释名•释长幼》：“人始生曰婴儿……或曰婴媳。”亦作“婴儿子”。《墨子•公孟》：“夫婴儿子之知，独慕父母而已……然则儒者之知，岂有以贤于婴儿子哉？”黄金贵师以此为例，并辅以《孙子•地形》“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以为“婴”可引申为幼稚义，“‘婴儿’，犹稚儿：‘婴儿子’，犹稚幼之子”(黄金贵《古代文化词义集类辨考》，第592页)，其实，“婴儿”本是同义连文，同指幼儿，例见上引《释名》《战国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