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孩”独用时，可活用为意动用法。《老子》第四九章：“圣人皆孩之。”
“儿”，《说文•儿部》“孺子也。从儿，像小儿头囟未合”①，上古时，多作语素，如“婴儿(子)”“儿子”(见下)。“子”，后缀。“婴儿子”当为附加式。亦作“小儿”。《史记•淮阴侯列传》：“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亦作“婴人”，小名冠大名。汉王符《潜夫论•卜列》：“孟贲狎猛虎而不惶，婴人畏蝼蚁而发闻。”汪继培笺：“‘婴人’犹‘婴儿’。”
“子”，幼儿，甲骨文“象幼儿在襁褓中两臂舞动，上象其头形，因象幼儿在襁褓中，故其下不见其两胫形”(《甲骨金文字典》，第1166页)。《仪礼•丧服》：“故子生三月，则父名之，死则哭之。”郑注：“凡言子者，可以兼男女。”以“子”为语素的同义双音词有：
①“小子”，泛指孩童。《诗•大雅•板》：“老夫灌灌，小子骄环。”孔疏：“小子是幼弱无知之称，以其不可教诲，故谓之小子。”可特指男孩(详见“男子”部分)。
②“孩子”，泛指幼儿，同义连文。《墨子•明鬼下》：“播弃黎老，贼诛孩子。”孙诒让间诂：“此谓纣诛杀小儿也。”
③“儿子”，同义连文。《庄子•庚桑楚》：“能儿子乎？儿子终日嗥而嗌不嗄，和之至也。”成玄英疏：“同于赤子也。”“赤子”指初生的婴儿(见下)。言一般人不能像初生小儿那样一天到晚哭嚎而嗓子不沙哑。黄金贵师以《吕氏春秋•异宝》“今以百金与抟黍以示儿子，儿子必取抟黍矣”为证，以为“‘儿子’中之‘儿’，即男孩”(黄金贵《古代文化词义集类辨考》，第592页)，有失牵强，大概是受到《玉篇•女部》引《苍颉篇》“男曰儿，女曰婴”的影响。既然已在释“婴”时否认了此说，为何不能保持一致呢？汉时，“儿子”可特指男孩子(详见“儿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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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王凤阳以为“象小儿乳牙初生之形”，以此得名(王凤阳《古辞辨》，第333页)。李孝定《甲骨文字集释》认为“象总角之形”。转引自《大字典》。
④“赤子”，初生的婴儿。《书•康诰》：“若保赤子，惟民其康又。”孔疏：“子生赤色，故言赤子。”现代日语中，表示婴儿的词尚保留“赤”字。然何九盈认为“赤”通“尺”，“赤子……就是一尺之子”(何九盈《词义商榷》，《中国语文》1987年第2期，第141—143页)。在此仅备一说。
⑤“保子”，襁褓中的孩童，即婴儿。《大戴礼记•主言》：“上之亲下也如腹心，则下之亲上也如保子之见慈母也。”“保”，即“褓”。《礼记•月令》“措之于参保介之御间”孔疏：“保即襁保，保谓小被，所以衣覆小儿。”
⑥“孺子”，同义连文，始学走路的孩童。《说文•子部》：“孺，乳子也。”《释名•释长幼》：“儿始能行曰孺子。”《左传•哀公六年》：“女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而背之也！”孺子指齐景公的庶子，又名安孺子。在他幼时，景公尝衔绳扮牛，使荼牵之，茶走路不稳，倒地折齿。《孟子•公孙丑上》：“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此“孺子”指刚会蹒跚走路的孩童。《礼记•内则》“孺子蚤寝晏起，唯所欲，食无时。”郑注：“未成人者。孺子，小子也。”此“孺子”指生活规律混乱的婴幼儿。由此可见，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子部》“凡幼者曰孺子”，徐锴系传“犹言小童也”，表义模糊。其实应指两三岁左右的孩童。王凤阳认为“把童子的前段，即从两三岁到十来岁的阶段称‘孺子’”(王凤阳《古辞辨》，第345页)，似乎放得过宽。
⑦“鞠子”，《书•康诰》：“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孔传：“为人兄亦不念稚子之可哀。”《尔雅•释言》：“鞠，稚也。”“稚”，幼小。“鞠子”，即幼儿。在《书》中也用作谦称(详见“谦称”部分)。
⑧“竖子”，孩童，同义连文。《左传•成公十年》：“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杨伯峻注：“竖子，儿童。”“竖”，本义竖立，因未成年僮仆常立于主人之侧，故代指孩童，与“子”同义。《周礼•天官•内竖》：“内竖掌内外之通令。”郑注：“使童竖通王内外之命，给小事者。”贾公彦疏：“童子无事，则立于主人之南，北面。”
⑨“弱子”，同义连文。《管子•地势》：“弱子下瓦，慈母操第。”“弱”，作为称谓词，可特指二十岁男子(详见“男子”部分)，亦可泛指年少者，与“老”对举，如《孟子•滕文公下》：“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老弱馈食。葛伯率其民，要其有酒食黍稻者，夺之，不授者杀之。有童子以黍肉饷，杀而夺之。”赵岐注：“童子，未成人。”“弱”即“童子”，指因年幼尚无劳动能力的孩童。可见，黄金贵师认为“弱”除了作为称谓词特指二十岁男孩以外，“仅用为年幼义”(黄金贵《古代文化词义集类辨考》，第594页)，未免片面。亦作“弱小”。“弱”，年少者：“小”，年幼者。“弱小”为同义连文。汉应劭《风俗通》卷七《穷通•司徒中山祝恬》：“家上有尊老，下有弱小，愿相随俱入解傅。”
⑩“桐子”，即“童子”(详见“童”条)，同义连文。“桐”通“僮”，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丰部》：“桐，又为僮。”一说“桐”通“洞”，取空洞无知之义。若此，“桐子”当为偏正结构。汉扬雄《法言•学行》：“学则正，否则邪，师哉！师哉！桐子之命也。”李轨注：“桐子，洞然未有所知之时，制命于师也。”
⑪“妖子”，婴儿。“妖”通“夭”，幼小。《史记•周本纪》：“逃于道，而见乡者后宫童妾所弃妖子出于路者。”裴骃集解引徐广曰，“妖，一作‘夭’。夭，幼少也。”
⑫“鬻(jū)子”。《诗•豳风•鸱鸮》：“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毛传：“鬻，稚……稚子，成王也。”
⑬“吾(yá)子”，同义连文。“吾”通“牙”，“牙”，小儿。《管子•海王》：“终月大男食盐五升少半，大女食盐三升少半，吾子食盐二升少半。”颜昌晓校释引尹知章曰：“吾子；谓小男小女也。”又引俞樾曰：“吾当为牙……吾、牙，古同声。”牙从牙床中钻出，就像草木发芽，故引申为发芽。因幼儿如发芽草木身体柔弱，故喻指幼儿，后作方言词“低”，可用通假字“雅”表示。汉王充《论衡•自纪》：“以圣典而示小雅，以雅言而说丘野，不得所晓。”刘盼遂集解：“‘小雅’之‘雅’，古只作‘牙’，小儿之称也。”
“生齿”，本是动宾关系的词组，代指初生乳牙的儿童。《周礼•秋官•小司寇》：“及大比，登民数，自生齿以上，登于天府。”郑注，“人生齿而体备，男八月而生齿，女七月而生齿。”
“龆龀”，同义连文，代指七八岁的孩童。《集韵•萧韵》：“龆，毁齿也。”汉蔡邕《议郎胡公夫人哀赞》：“严考殒没，我在龆年。母氏鞠育，载矜载怜。”《大字典》认为此“龆”是“幼童”，不当。“龀(觑)”，本指脱落乳牙更换恒齿。《说文•齿部》：“龀，毁齿也。男八月生齿，八岁而龀；女七月生齿，七岁而龀。”字从匕(化)，从齿，会意。俗作“齓”。《周礼•秋官•司厉》：“凡有爵者与七十者与未齓者，皆不为奴。”孙诒让正义：“齓，正字当作龁，俗省作齓。”《国语•郑语》“府之童妾未既齓而遭之，既笄而孕，当宣王时而生。”韦昭注：“女七岁而毁齿。”可见，“龆、龀(齓)”为同义词，合成连文“龆龀”后，代指换齿之童。汉蔡邕《与何进书荐边让》：“龆龀夙孤，不坠家训。及就学庐，便就大典。”
“幼”，《说文•幺部》训为“少”，从幺，从力。“幺”，《说文》训为“小”。故“幼”以力小会意。《尔雅•释言》训“幼”为“稚”，借代后成为未成年孩童的通称，与“老、长、艾”相对。《孟子•梁惠王上》：“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幼”所指范围较广，句括儿童和少年。《周礼•秋官•司刺》：“壹赦曰幼弱，再赦曰老旄。”郑注：“幼弱、老旄，若今律令年未满八岁，八十以上。”《礼记•曲补上》：“人生十年曰幼。”《仪礼•丧服》“子幼”郑注：“子幼谓年十五以下。”《墨子•明鬼下》：“鲍幼弱，在荷襁之中。”此“幼弱”指婴儿时期。《仪礼•士冠礼》：“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元服”，指冠，这是举行冠礼时称以前为“幼”，当指十九岁以前。亦作同义连文的“幼弱”。“弱”与“幼”在孩童义上相同，故“幼弱”泛指未成年孩童。《战国策•楚策四》：“夫人主年少而矜材，无法术以知奸，则大臣主断国私以禁诛于己也，故弑贤长而立幼弱，废正適而立不义。”亦特指未满八岁尚未更换乳牙的儿童，如上引《周礼•秋官•司刺》：“壹赦曰幼弱。”亦作“幼少”。“幼”“少”在幼小义上同义，合成连文后，代指孩童。《汉书•地理志下》：“长老不自安，与幼少相让。”
“稚”，《说文•禾部》作“稺”，“幼禾也”，段注：“引伸为凡幼之称。今字作稚。”可修饰“子”，作“稚子”。《书•康诰》：“兄亦不念鞠子哀，大不友于弟。”孔传：“为人兄亦不念稚子之可哀。”“稚”可借代引申为未成年的孩童。《孟子•滕文公上》：“为民父母，使民盼盼然，将终岁勤动，不得以养其父母，又称贷而益之，使老稚转乎沟壑，恶在其为民父母也？”赵岐注：“至使老少转尸沟壑。”因与“幼”同义，可组成连文“幼稚”。汉刘向《列女传•鲁之母师》：“然吾父母家多幼稚，岁时礼不理。”
“童”，今字为“僮”，本义男性奴仆(详见“奴仆”部分)。转指儿童，《说文•人部》作“僮”，“未冠也”。《左传•哀公十一年》：“公为与其壁僮汪锜乘，皆死，皆殡。”陆德明释文：“僮本亦作童。”经传多写作童。盖得名于光秃义。《释名•释长幼》：“牛羊之无角者曰童，山无草木亦曰童，言未巾冠似之也。”如《诗•大雅•抑》“彼童而角”毛传：“童，羊之无角者也。”《荀子•王制》：“斩伐养长不失其时，故山林不童而百姓有余材也。”杨倞注：“山无草木曰童。”对未成年人来说，男子未束发加冠，女子头上未插笄，如光秃一般，故凡是未成年人，即男子二十及冠之前、女子十五(或二十)及笄之前皆可称为童，是未成年男女的通称。《诗•卫风•芄兰》：“芄兰之支，童子佩 。”孔疏：“童者，未成人之称。年十九以下皆是也。”这是对男子而言的。《释名•释长幼》：“女子之未笄者亦称之也。”这是对女子而言的。然《释名》又云“十五曰童”，则绝对了。如上引《国语•郑语》韦昭注“女七岁而毁齿”之“童”就未满十五岁。《谷梁传•昭公十九年》：“羁贯成童，不就师傅，父之罪也。”范宁注：“成童，八岁以上。”这是指八岁以上的男子。
“童”可与其他同义词组成连文。如“孩童”“童幼”“童孺”“童儿”“童子”。《国语•吴语》：“今王播弃黎老，而孩童焉比谋。”韦昭注：“孩，幼也。”汉蔡邕《童幼胡根碑》：“嗟童孺之夭逝兮，伤慈母之肝情。”《汉书•东方朔传赞》：“朔之诙谐，逢占射覆，其事浮浅，行于众庶，童儿牧竖莫不炫耀。”《礼记•玉藻》：“童子之节也。”郑注，“童子，未冠之称也。”
“童”可与其他语素组成偏正关系的词。如“小童”。《庄子•徐无鬼》：“适遇牧马童子，问途焉……黄帝曰：‘异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存。’”亦作“成童”，八岁或十五岁以上的孩童(同上)。《谷梁传•昭公十九年》例，范宁注：“羁贯，谓交午翦发以为饰。成童，八岁以上。”“羁贯”是男女成童的发式，女曰羁(见下)，男曰贯。“贯”通“州”，儿童束发如两角之貌。合指童年，包括男女。《礼记•内则》：“成童，舞象，学射御。”郑注：“成童，十五以上。”“成”，大。《左传•昭公五年》：“韩赋七邑，皆成县也。”杨伯峻注.“韩氏收七邑之赋，此七邑皆大县。”故“成童”即年龄稍大的孩童。又作“结僮(童)。”“结”，束发。汉哀康《越绝书》卷六《外传记策考》：“(范蠡)其为结僮之时，一痴一醒，时人尽以为狂。”
“童”由孩童义引申为愚昧无知，如《国语•晋语四》：“童昏不可使谋。”韦昭注：“童，无智。”可与同义词“蒙”组成连文“童蒙”。《白虎通•嫁娶》：“(君夫人)自称小童者，谦也。言已智能寡少，如童蒙也。”“蒙”有幼小无知义。《易•序卦》“物生必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又《蒙》“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孔疏：“蒙者，微昧闇弱之名。”
“羁角”，本是古代成童的两种发式，并列关系。女称羁，指在囟上将纵横交叉的两排头发扎成的犄角。男称角，指把头囟两侧的所余头发结束成两个犄角。《礼记•内则》：“三月之末，择日，剪发为髻，男角女羁，否则男左女右。”郑注：“鬌，所遗发也。夹囟曰角，午达曰羁也。”剪发所余之发结束起来，称鬌。结束的发型有两种，又据性别各分两类。所谓“男左女右”，即只扎一个犄角，男孩偏在头的左侧，女孩则偏在右侧。“午”是纵横交错之义，“午达”即一纵一横，相交贯达。女孩剪后所余之发呈纵横交错形，与头囟十字形缝相重合，以此“总角”，扎成一个犄角。有人误以为是一前一后两个犄角，如清黄生《字诂义府合按•男角女羁》：“女则两髻一前一后，如马首，故曰羁。”“男角女羁”的发式有保护儿童头囟的作用。从文化心理的角度来看，有角的动物给人以威武之感，因为它那坚硬、刚挺的犄角就是最主要的进攻与防御的武器，故“男孩聚发而成的双角靠在头囟两侧，是作为头囟的护卫者看待的。而有些物品成十字交叉形，在古人观念中又具有镇邪作用。《周礼•秋官•壶涿氏》载，在驱除水虫时，就是把枯榆木和象牙交叉为十字形，沉入水中。女孩十字交叉形的‘总角’之发，人们自然认为也能充当头囟的卫士”(李炳海《先秦时期的兽角象征》，文史知识编辑部编《古代礼制风俗漫谈》第四集，中华书局1992年，第105—106页)。并列成词后借代引申为男女成童。汉扬雄《法言•五百》：“或问‘礼难以强世’。曰：‘难故强世。如夷俟倨肆，羁角之哺果而啖之，奚其强？’”司马光注“羁角”为“幼子”。
“倪”，从人，从兒，兒亦声，指幼儿。大凡以“兒”为声的字，皆有小义。《广雅•释亲》：“妃，子也。”王念孙疏证：“凡物之小者谓之倪。婴儿谓之婗，鹿子谓之麑，小蝉谓之蜺，老人齿落更生细齿谓之𧢟齿，义并同也。”《孟子•梁惠王下》：“王速出令，反其旄倪，止其重器，谋于燕众，置君而后去之，则犹可及止也。”赵岐注：“倪，弱小繁倪者也。孟子劝王急出令，先还其老小。”
“黄口”，鸟雀幼时口黄，因以为喻幼儿。《淮南子•汜论训》：“古之伐国，不杀黄口，不获二毛。”高诱注：“黄口，幼也。”
(二)青壮年
“人”，泛指能够制造和使用工具进行劳动，并能利用语言进行思维的社会性的高等动物，可特指成年以后的青壮年人。《荀子•儒效》：“成王冠，成人，周公归周反籍焉，明不灭主之义也。”“成人”之“成”指成为：“人”指成年人，是动宾关系的词组，凝固成词后，指二十岁以上的男子、十五以上已许嫁的女子。《诗•大雅•思齐》：“肆成人有德。”朱熹集传：“冠以上为成人。”《仪礼•丧服》：“嫁者其嫁于大夫者也。未嫁者，其成人而未嫁者也。”胡培翚正义引马融云：“成人谓十五以上，许嫁未行者也。”
“丁”，甲骨文和金文所像之形不明，后代文献里常用以表示强壮义。《说文•丁部》：“夏时万物皆丁实。”《史记•律书》：“丁者言万物之丁壮也，故曰丁。”由此引申为成年。汉李陵《答苏武书》：“丁年奉使，皓首而归。”李善注：“丁年，谓丁壮之年也。”工壮期一般指二十至五十岁，包括人的成长发育阶段及成熟阶段。《礼记•曲礼上》：“三十曰壮，有室。”封建政府为了尽可能榨取民众的力役，竟然从尚处于生长发育期的民众开始规定劳役时间或征收赋税，这种承担者就是“丁”，即具有劳动能力的成年人，与力役、赋税有关。各朝代对“丁”的年龄段划分不一。《文献通考》卷十《历代户口丁中赋役》：“汉法：民年十五而算，出口赋，至五十六而除；二十而傅，给徭役，亦五十六而除。是且税之，且役之也。”隋代以后，“丁”一般指十八岁以上能服劳役的成年人。《隋书•食货志》：“男女……十八已上为丁。丁从课役，六十为老，乃免。”《旧唐书•职官志二》：“凡男女……二十有一为丁，六十为老。”因此有“丁男”“丁女”之称(详见 “男子”“女子”部分)。
在表示成年意义上，“丁”“壮”同义，可组成连文“丁壮”，代指服徭役的青壮年人。《史记•项羽本纪》：“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但二字有别。“丁”是从劳动能力着眼的，由政府律令加以规定限制；“壮”是从生理角度或者说是从人的生长发育阶段来命名的，是社会的习惯划分。
(三)老人
“老”，本指五十至七十岁。《论语•季氏》：“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邢曷疏：“老，谓五十以上。”《宋史•食货志》：“六十为老。”《说文•老部》：“七十曰老。”标准不一。从生理特点来说，人到五十左右，身体逐渐衰退。说六十为“老”，是因为封建社会一般规定六十岁以后免除劳役，在实行授田制时，规定六十岁时收回所授之田，如《汉书•食货志》：“民年二十受田，六十归田。”说七十为“老”，是因为先秦时大夫在七十岁时要告老退休，如《礼记•曲礼上》：“大夫七十而致事，若不得谢，则必赐之几杖。”“老”限制“人”为“老人”，通用至今。《左传•宣公十五年》：“及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老”可用以尊称老人(详见“尊称”部分)。
“长”，甲骨文像人发长，《说文•长部》训为“久远”，引申为年长，破读为zhǎng。特指年老，年高。《广雅•释诂一》：“长，老也。”《庄子•大宗师》：“子之年长矣，而色若孺子，何也？”代指老年人汉蔡邕《陈定碑》：“于乡党……仁而爱人，使夫少长咸安怀之。”亦作“长者”，至今通用。《礼记•曲礼上》：“谋于长者，必操几杖以从之。”常用作尊称(详见“尊称”部分)。亦作“长年”，偏正关系，代指老人。“年”，年纪、岁数。《韩非子•外储说左上》：“鲁人有自喜者，见长年饮酒不能釂则唾之，亦效唾之。”
“老”与“长”所指范围有大小之别。前者仅指老年人，后者还包括年纪相对较大的人。《左传•隐公三年》：“且夫贱防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散文相同，可构成同义连文“长老”或“老长”。《礼记•祭义》：“士庶人有善，本诸父母存诸长老。”《史记•宋微子世家》：“乃毋畏畏，不用老长。”
“艾”，本指艾蒿。《尔雅•释草》：“艾，冰台。”郭璞注：“今艾蒿。”因其色如老人白发，故引申为半百以上的老人。《礼记•曲礼上》：“五十曰艾，服官政。”孔疏：“年至五十，气力已衰，发苍白，色如艾也。”“艾”在方言中是对老年男子的尊称(详见“尊称”部分)。“艾”“老”散文则同，皆有年老义，组成连文“艾老”“老艾”后，代指五十岁以上的老年人。汉桓宽《盐铁论•未通》：“五十以上曰艾老；杖于家，不从力役，所以扶不足而息高年也。”“今陛下哀怜百姓，宽力役之政，二十三始傅，五十六而免，所以辅耆壮而息老艾也。”又作“艾壮”，并列关系，称五十岁以上的健壮的老年人。《盐铁论•未通》：“五十以上，血脉溢刚，曰艾壮。”
“耆(黎、犂、犁)老、老耆”，同义连文，有礼敬色彩，多用于泛称。“耆”，本指六十岁。《释名•释长幼》：“六十曰耆。耆，指也，不从力役指事使人也。”《说文•老部》：“耆，老也。”《礼记•王制》：“养耆老以致孝，恤孤独以逮不足。”“黎”通“耆”。王引之《经义述闻》卷四一《通说上•黎老》：“黎老者，耆老也。古字黎与耆通。”“黎”又与“犂、犁”相通。《史记•齐太公世家》：“太公闻之，夜衣而行，犂明至国。”《广雅•释地》“犁”王念孙疏证：“犁………或作犂。”《国语•吴语》：“今王播弃黎老，而孩童焉比谋。”韦昭注：“鲐背之者称黎老。”《书•泰誓中》：“今商王受，力行无度，播弃犁老，昵比罪人。”孔传：“鲐背之耇称犂老。”亦作“老耆”。《汉书•景帝纪》：“老耆以寿终，幼孤得遂长。”亦作同义连文“耆艾”。《汉书•龚胜传》：“光禄大夫、太中大夫耆艾二人以老病罢。”《尔雅•释诂下》：“耆、艾、正、伯，长也。”①亦作同义连文“耆寿”。《书•文侯之命》：“即我御事，图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寿”有老义。《尔雅•释诂上》：“老，寿也。”亦作“耆壮”，即老壮，并列关系，借指健壮的老年人。《盐铁论•未通》：“今陛下哀怜百姓，宽力役之政，二十三始傅，五十六而免，所以辅耆壮而息老艾也。”
“耇”，《尔雅•释诂上》训为“寿”，邢易疏引孙炎曰：“耇，面如冻梨，色似浮垢，老人寿征也。”《汉书•韦贤传》载汉韦孟《谏诗》“岁月其徂，年其逮者。”颜师古注：“耇者，老人面色如垢也。”此谓岁月飞逝，将近者老之年。代指年老有德之人，即“老成人”“耇成人”，很少用于专称，有礼敬色彩。《书•酒诰》：“尔大克羞耇惟君。”孔传：“汝大能进老成人之道，则为君矣。”又《康诰》：“汝不远惟商者成人。”孔传：“汝当大远求商家耇老成人之道。”“成人”，德才兼备之人，如《论语•宪问》：“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故“老成人”“耇成人”为偏正关系。因“耇”同“老、寿、长”，如《尔雅•释诂上》“鲐背、耇、老，寿也”，故“耇老”“寿耇”“耇长”为同义连文，代指老人，有礼敬色彩。《国语•周语上》：“肃恭明神而敬事者老。”又《书•石诰》：“今冲子嗣，则无遗耇者。”又《微子》：“昲其耇长旧有位人。”孙星衍今古文注疏：“(史迁)‘昲其耇长’为‘不用老长’。”
“老耄(旄)、耄老、耆耄”，同义连文，指老人，特指八十岁老人：“耄”.指七十至九十岁不等。《说文•老部》：“年九十曰耄。”《书•大禹谟》：“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孔传：“八十、九十曰耄。”《释名•释长幼》：“七十曰耄，头发白耄耄然也。”“旄(mà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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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若“耆”“艾”对言，二者有别。《荀子•致仕》：“尊严而惮，可以为师；耆艾而信，可以为师。”杨你注：“五十曰艾，六十曰耆。”故二字可分说，如《诗•鲁颂•閟宫》：“俾尔昌以大，俾尔耆而艾。”若散文，二字同义，皆抽象为老义。
通“耄”。《礼记•曲礼七》“八十、九十曰旄”陆德明释文：“旄本又作耄。”抽象引申为老。《诗•大雅•抑》：“借曰未知，亦聿既耄。”毛传：“耄，老也。”同义连文例有《周礼•秋官•司刺》：“壹赦曰幼弱，再赦曰老旄，三赦曰蠢愚。”郑注：“幼弱、老旄，若今律令年未满八岁、八十以上。”汉王褒《四子讲德论》：“闵耄老之逢辜，怜缞绖之服事，恻隐身死之腐人，凄怆子弟之缧匿。”又泛指老人。《孟子•梁惠王下》：“王速出令，反其旄倪，止其重器，谋于燕众，置君而后去之，则犹可及止也。”朱熹集注：“旄，老人也。”汉桓宽《盐铁论•未通》；“五十以上曰艾老，杖于家，不从力役，所以扶不足而息高年也；乡饮酒之礼，耆老异馔，所以优耆耄而明养老也。”为避重复，前言“耆老”，后作“耆耄”。
“耋”，六十至八十岁不等。《左传•僖公九年》“以伯舅耋老”杜注：“七十曰耋。”孔疏引舍人曰：“年六十称也。”《说文•老部》.“年八十曰耋。”抽象引电为年老。《礼记•射义》“耆耋好礼”郑注：“耆、耋，皆老也。”故与“老”组成同义连文“耋老”，代指六七十岁的老人。《公羊传•宣公十二年》：“君如矜此丧人，锡之不毛之地，使帅一二耋老而绥焉。”何休注：“愿得主帅一二老夫以自安。”“大耋”，对老人的尊称。《易•离》：“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王弼注：“则至于耄老有嗟，凶矣。”“大”，敬词，修饰“耋”。
“胡耇、胡考、胡老”，同义连文，代指老人。“胡”，《说文•肉部》训为“牛颐垂也”，本指兽颔下的垂肉。《诗•豳风•狼跋》：“狼跋其胡，载蹇其尾。”孔疏：“毛以为狼之老者，则颔下垂胡。”“胡”因“老”而生，故可抽象引申为年老义。以“胡”为语素的同义连文例有：《左传•僖公二十二年》：“且今之就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耇，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杜注：“胡耇，元老之称。”孔疏：“胡是老之称也。”《诗•大雅•载苓》：“有椒其馨，胡考之宁。”“考”，老。汉蔡邕《释诲》：“有务世公子诲于华颠胡老曰……”
“尊”，甲骨文和金文皆从酉，从十，像双手捧尊之形，《说文•酋部》训为“酒器”，礼器之一。引申为对老人的敬称，如“尊老”。汉应劭《风俗通》卷七《穷通•司徒中山祝恬》：“家上有尊老，下有弱小，愿相随俱入解傅。”
古人以为人老发白，白久转黄，黄发是长寿之征。《尔雅•释诂上》：“黄发，寿也。”郭璞注：“黄发，发落更生黄者……皆寿考之通称。”邢昌疏引舍人曰：“黄发，老人发白复黄也。”二者解释不完全一致。从生理上看，白发转黄较宜，若白发先落，再生黄发则有违实际。但笔者曾在陕西镇安县见一80多岁的老妇，其部分头发便是先白后黄。人进入老年后，根据头发的颜色来确定三个阶段：“辩(斑、颁、班)白”“二毛”，白黑混杂的头发，即花白头，是五六十岁老人的特征，故借代指刚步入老年的人(见下)。“白头”“白发”描述了头发由花白变为全白的情况，标志人年事渐高，盖为六七十岁的特征。《战国策•韩策三》：“中国白头游敖之士，皆积智欲离秦、韩之交。”《汉书•五行志下之上》：“白发，衰年之象，体尊性弱，难理易乱。”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故《孟子•梁惠王上》云：“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因此，古人七十以上的耄耋之年就是长寿，此时发色由白泛，黄，“黄发”借指耄耋老人。《礼记•曲礼上》：“故君子式黄发。”孔疏：“黄发，太老人也。人初老则发白，太老则发黄。发黄弥老，宜敬之，故人君见而式敬也。”晚出的“黄发期”亦可证明"黄发"指长寿者。三国魏曹植《赠白马王彪》：“王其爱玉体，俱享黄发期。”张铣注：“黄发期谓寿考也。”“寿考”是同义连文。《汉书•郊祀志上》“胡考之休”颜师古注：“考，寿也。”“黄发”压缩为“黄”后，修饰“者”“耄”，分别构成“黄耇”“黄耄”，借指耄耋老人。《诗•大雅•行苇序》“外尊事黄耇”孔疏：“外则尊事其黄发之耇，以礼恭敬养此老人。”汉刘向《列女传•鲁季敬姜》：“所与游处者，皆黄耋倪齿也。”
有人对比了陶渊明《桃花源记》的“黄发垂髫”和《桃花源诗》的“童孺纵行歌，斑白欢游诣”，列举了汉张衡《南都赋》的“皤皤然被黄发者”，来说明“黄”即“白”，并认为“黄发”即“白发”(周建成、冯汝汉《“黄发垂髫”的“黄”是黄色的吗》，《古汉语研究》2004年第1期，第29页。本文引文舛误较多)。其实，“斑白”代指五六十岁的老人，与指七十以上的老人的“黄发”有距离；“皤”本指“老人白”(《说文•白部》)，与“黄”色不一致。但它们都是老年特征，可泛指老者，因此后例用“黄发”代替“白发”，以避免“白”“皤”二字语音和语义上的重复。《后汉书•郑均传》前言“黄发不怠”，后《赞》语“大仪鹄发”李贤注：“鹄发，白发。”“鹄”，“通称天鹅……羽毛洁白。亦有黄、红者”(《大词典》，第7585页)。因此又有“黄鹄”之称。据此可知，“鹄发”训黄发、白发皆可，就如老人头发的三种样态。可见，此“黄发”之“黄”已淡褪了本色，只显老征罢了。
“辬(斑、颁、班)白”，代指花白头发的老人。“斑”是“辬”的俗字。《说文•文部》：“辬，驳文也。从文，辬声。”段注：“谓驳杂之文日辬也。马色不纯曰驳，引伸为凡不纯之称……斑者，辬之俗。”本指头发花白。《晏子春秋•外篇》：“有妇人出于室者，发斑白，衣缁布之衣。”从生理发展过程来看，五六十岁正是黑发逐渐转白之始，故可以此特征借代引申为五六十岁的老人。《淮南子•泰族训》.“孔子为鲁司寇，道不拾遗，市买不豫贾，田渔皆让长，而辬白不戴负，非法之所能致也。”高诱注：“辬白，头有白发。”《史记•循吏列传》：“(子产)为相一年，竖子不戏狎，斑白不提挈，僮子不犁畔。”“斑白”亦作“斑白者”。《礼记•祭义》：“见老者则车徒辟，斑白者不以其任行乎道路，而弟达乎道路矣。”“颁”，《说文•页部》训为“大头也，从页，分声”，通“辬(斑)”，有头发花白义。段玉裁《说文解字注•文部》：“辬，头黑白半曰颁，亦辬之假借字。”《孟子•梁惠王上》：“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赵岐注：“颁者，班也，头半白斑斑者也。”“班”，通“辬(斑)”。段玉裁《说文解字注•文部》：“斑者，辬之俗……又或假班为之。”《汉书•食货志》：“入者必持薪樵，轻重相分，班白不提挈。”颜师古注：“班白者，谓发杂色也。”有人认为“辬(斑、颁、班)白”系列中的bān，本字当为“”，因为《说文•须部》云“颡，须发半白也”，段注为“此《孟子》‘颁白’之正字也”(杜丽荣《“bān白”本字考》，《古汉语研究》
2004年第2期，第55—56页)。然文献中无此字的用例，且不能与“辬(斑、颁、班)”字相提并论，因为后者中的本字“辬”是杂色，修饰“白”，而“顿”包含了“辬(斑、颁、班)白”，盖为专词。“二毛”，本指头发黑白二色相杂，是年老之征，借指老人。《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杜注：“二毛，头白有二色。”
“儿(齯、倪)齿”，小名冠大名，代指耄耋老人。《诗•鲁颂•闷宫》：“既多受祉，黄发儿齿。”郑笺：“儿齿亦寿征。”陆德明释文：“儿……字书作觑。”《说文•齿部》：“觑，老人齿。”《释名•释长幼》“觑”，“大齿落尽更生细者，如小儿齿也”。《尔雅•释诂上》：“觑齿，寿也。”“倪齿”例见上。
“高年”，偏正结构，意为年迈的岁数。“高”，岁数大，年老。《楚辞•九辩》：“春秋遑遑而日高兮，然惆怅而自悲。”王逸注：“年齿已老，将晚暮也。”借代引申为老人。《汉书•武帝纪》：“然则于乡里先耆艾，奉高年，古之道也。”
“旧故”，同义连文，古老陈旧或古老陈旧之事。《诗•阏风•东山》“其旧如之何”陈奂传疏：“旧，故也。”《论语•为政》“温故而知新”朱熹集注：“故者，旧所闻。”可代指老人。《白虎通•三纲六纪》：“舅者，旧也。姑者，故也。旧故，老人称也。”也可称老朋友(详见“朋友”部分).
四 交际称谓
交际称谓是人们在社会交往中所使用的一种称谓。现代人常以“同志、师傅、先生、女士、太太、小姐”作为交际称谓，同时辅之以血亲称谓(如大哥、大姐等)。然而在上古时期，姓、氏、名、字、号、排行、尊称和谦称成为主要的交际称谓。
(一)姓氏
在内容复杂丰富的社会称谓中，最基本、最重要的称谓就是姓名。“姓名是一个人在社会生活中用以区别于其他社会成员的识别符号”(袁庭栋《古人称谓》，第1页)。在现代汉语中，姓与名合为“识别符号”，“姓”和“氏”不分，“名”与“字”不分；但在古代汉语中，“识别符号”较为复杂；战国以前的“姓”与“氏”不同：“名”与“字”“号”有别。下面首先介绍“姓”“氏”。
“姓”，《说文•女部》训为“人所生也……从女，从生，生亦声。”徐灏笺：“姓之本义谓生，故古通作生，其后因生以赐姓，遂为姓氏字耳。”“姓”产生于原始社会后期的母系氏族阶段。在群婚制下，“其民聚生群处，知母不知父”(《吕氏春秋•恃君》)，作为以母系血统头纽带的氏族都有一个区别于其他氏族的标识，这个标识就是姓，从属于某个氏族的个体就以此作为自己的姓。因此，“姓”从女，从生，一方面表示女子所生子女，如：《左传•昭公四年》载：叔孙豹往见“所宿庚宗之妇人……问其姓，对曰：‘余子长矣。能奉雉而从我矣。’”陆德明释文：“女生曰姓。姓谓子也。”另一方面反映了母系社会人们对女性的崇拜。《诗•大雅•生民》记载后稷之母姜嫄因“履帝武敏”而生后稷，故曰：“厥初生民，时维姜嫄。”《说文•女部》“姓”字下亦云：“古之神圣母，感天而生子。”据文献考证，最早的姓有伏羲氏风姓，炎帝姜姓，黄帝姬姓，少嗥赢姓，皋陶偃姓。春秋时期，天子分封立有功德者作诸侯时，便据其出生情况而赐姓，如《左传•隐公八年》所载：“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杜注：“因其所由生而赐姓。”《国语•周语下》亦云：“唯有嘉功，以命姓受祀，迄于天下。”说明姓的获得要经过赐命才能得到社会的承认。所以，战国以前，只有那些具有一定身份的人才有姓，而身份低下的隶圉平民没有姓，这正如《左传•昭公元年》所云：“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如果贵族一旦沦为隶圉，便会“亡其氏姓，踣毙不振”(《国语•周语下》)。从此，“姓”成为标志社会结构中血缘关系及高贵身份的符号。清顾炎武《日知录》卷二三《姓》根据《春秋》考得秦汉以前有二十二个姓，如妫、姒、子、姬、风、嬴、己、任、姞、祁、芈、曹、董、姜、偃、归、曼、熊、隗、漆、妘、允。其中黄帝二十五子分化出十二姓，祝融之后分化出八姓，但曼、归等姓不知所由。具体来说，周王室与鲁、晋、郑、卫、燕、虞、院、吴、随、巴皆为姬姓，齐、申、吕、许等国是姜姓，秦、徐等国是嬴姓，楚国是芈姓，殷人后裔的宋国是子姓，夏人后裔的越国是姒姓，虞舜后裔的陈国是妫姓，等等。
“姓”有“别婚姻”的作用。在氏族社会中，同姓不婚，实际上就是同一氏族内部的人不能通婚。恩格斯说：“氏族的任何成员都不得在氏族内部通婚。这是氏族的根本规则，维系氏族的纽带；这是极其肯定的血缘亲属关系的否定表现，赖有这种血缘亲属关系，它所联合起来的个人才成为一个氏族。摩尔根由于发现了这个简单的事实，就第一次阐明了氏族的本质。”(《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卷四，第82页)对聚族而居的先民来说，不同的姓出自不同的氏族，因此，作为氏族称号的姓就成了是否通婚的前提。这种以“同姓不婚”为特征的族外婚制沿续下来。在宗周礼乐文明时期，作为周代严格的宗法制度的组成部分的姓，不仅是高贵身份的象征，而且对于贵族妇女而言，姓显得比名更为重要，始终伴随一生，不因婚姻而变，这是由于以“姓”为标记，可知“祖考之所自出”(明方以智《通雅•姓名》)。具体表现在：待嫁女子一般以在姓前加排行“孟(伯)、仲、叔、季”的形式作为称谓，如孟姜、仲子、伯姬，这有利于贵族男子在择偶时避免同姓通婚。出嫁后，在姓上冠以所自出的国名或氏，如齐姜、晋姬、秦嬴。若嫁别国的国君，则在姓上冠以配偶受封的国名，如秦姬、息妫。若嫁别国的卿大夫，则在姓上冠以配偶的氏或邑名，如棠姜(棠公妻)、孔姬(孔圉妻)。死后则在姓上冠以配偶或本人的谥号，如武姜(郑武公妻)、文赢(鲁桓公妻)。如果不需要区别，就在姓后缀“氏”字，此为姓氏混用的结果(见下)。如武姜又被称为姜氏，骊姬又被称为姬氏，这种称呼在封建时期一直被沿用。同姓不婚的制度在一定程度上规范了男子择偶的标准。宋郑樵《通志•氏族略•氏族序》：“氏同姓不同者，婚姻可通；姓同氏不同者，婚姻不可通。”若有违背，则受指斥。《左传•哀公十二年》：“五月，昭夫人孟子卒。昭公娶于吴，故不书姓。”杜注：“讳娶同姓，故谓之孟子。”吴、鲁两国后姓姬，不书吴女之姓以寓褒贬，可谓微言大义。
对于同姓不婚的起因，后人多受汉儒的影响。汉儒们夸大周代礼制，宣扬“同姓不婚，恶不殖也”(《国语•晋语四》)，“男女同姓，其生不蕃”(《左传•僖公二十三年》)，“虽百世而昏姻不通者，周道然也”(《礼记•大传》)。据此人们普遍以为古人早已建立了优生学的观念，认识到“近血缘关系对后代遗传不利，因此同姓不婚的规定一直为我国历代所遵守”(郭锡良主编《古代汉语》(修订本)，第509页)。此言绝对了。清赵翼在《陔馀从考》卷三一《同姓为婚》中指出：“同姓为婚，莫如春秋时最多。”如晋献公娶贾戎和骊戎之女，同姓姬(《左传•庄公二十八年》)；齐崔杼娶棠姜，同姓姜(《襄公二十七年》)；庆舍以女妻卢蒲癸，而庆氏、卢蒲氏皆姜姓，有人问：“男女辨姓，子不辟宗，何也？”癸曰：“宗不余辟，余独焉辟之？”(《襄公二十八年》)故赵翼曰：“此皆春秋时乱俗也。汉以后此事渐少。”(同上)由此可见，汉儒们的主张其实是对周代礼制的美化。从上古开始，婚姻本来就是一种牵涉政治权利和物质利益的手段。恩格斯说：“氏族的名称一开始就同氏族的权利密切联系在一起。”(《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卷四，第83页)不同的氏族联姻，可以加强同盟关系，强化共同的权利。《国语•晋语四》：“是故取妻避其同姓，畏乱灾也。故异德合姓，同德合义。义以道利，利以阜姓。”韦昭注：“合姓，合二姓为婚姻。合义，以德义相亲。有义则利随之。”这才是同姓不婚的根本原因。当然，为了政治权利或物质利益，同姓不婚的禁律可以被超越。其二，同姓不婚与近亲不婚不能相提并论，因此也就谈不上古人已有优生学的意识。以“舅”“姑”分别既是母亲的兄弟、父亲的姐妹，又是公婆的称谓来看，姑表婚这个纯属于近亲的婚姻关系从未被加以限制。在这种婚制畅行无阻的情况下，即使结为姑表亲的夫妇双方不同姓，但因近亲结婚也难免会出现“其生不蕃”的结果。尤其是到了战国以后，随着社会的动荡和人类的不断繁衍，某一家族是否属于真正嫡传的姓，已难以追溯，无法考求其“祖考之所自出”。至今一些同姓的人虽有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但已经非常遥远，有时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血缘关系。因此，以优生观念来理解古人所谓“同姓不婚”的做法缺乏科学和历史依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