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合台汗国的领域相当于原喀喇契丹国,包括几乎整个突厥斯坦地区。事实上,在阿鲁忽统治时期(1260—1266年),察合台汗国就已经从蒙古的控制下解放出来。但在八喇统治时期(1266—1271年),察合台汗国又再次处于窝阔台家族海都的宗主权下。但在1272—1306年间,察合台汗国打败了海都之子察八儿,使察合台汗国第一次达到了鼎盛时期。不过,很快,察合台汗国又被分裂为两部分,一是蒙兀儿斯坦,一是河中地区。但在秃忽鲁帖木儿统治时期(1347—1362年),他以绝对的军事力量,再次恢复了察合台汗国的统一。但没过多久,察合台汗国就被突厥人帖木儿建立的帖木儿帝国取代。
一、察合台汗国的起源
成吉思汗的次子察合台继承了伊塞克湖地区、巴尔喀什湖东南的伊犁河流域,以及楚河与怛逻斯河流域草原,或者至少是这两条河以东的草原。据志费尼记载,察合台的冬季营地位于马拉什克亦拉,夏季营地位于虎牙思,两地都处于伊犁河流域内。
察合台汗国之名取自察合台王子,指的是他的领地。察合台汗国的领域相当于原喀喇契丹国。和喀喇契丹国一样,它也是一个蒙古统治下的突厥斯坦地区。察合台汗国最初的统治者们完全不懂得效仿西方或者中国、波斯的模式,建立一个正规的国家。这个国家并没有固定的疆域,也不像忽必烈家族或波斯的旭烈兀家族,成为天子或苏丹。察合台的儿子们从未萌生在塔里木盆地的绿洲内即在喀什或于阗定居的想法,因为这些绿洲被围成了一片片草原,对于骑兵和牧群而言,这片天地太狭小了。他们不愿意定居在塔吉克人和不花剌及撒麻耳干城内或多或少伊朗化的突厥人中,这些城市人口不多,而暴民又时常引发骚乱,这与他们的游牧天性格格不入。较之其余几个兀鲁思的亲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能理解城市生活,也不了解它的真实用途。因此,八剌汗仅仅是为了得到一笔用以维持一支军队的资金,就毫不迟疑地下令,掠夺了不花剌和撒麻耳干城,而这两座城市早就是他的领土了!直到15世纪,察合台的后裔仍漫游在伊犁河与怛逻斯河之间,他们仍是游牧民,仍是草原之子。
在一个产生了像阿鲁浑、合赞、完者都、忽必烈和铁穆耳这样的政治家的大家族中,察合台人代表的是蒙古文化中落后的一面。他们生活在突厥地区,而从14世纪起,他们就已经成了突厥人。在宗教信仰上,察合台家族一直在别失八里的佛教—聂思托里安教的回鹘文化和不花剌与撒麻耳干的阿拉伯—波斯文化之间举棋不定,未能做出选择。起初,像成吉思汗本人一样,察合台家族更倾向于回鹘文化,那些信仰着佛陀和聂思托里安十字架的古突厥—蒙古人对他们的影响更大一些。但到了14世纪初,察合台人开始接受伊斯兰教,虽然这种信仰是蒙古式的。
1227—1242年间,汗国建立者察合台统治着该汗国,他是一位旧式蒙古人,对他的父亲十分敬畏。成吉思汗曾任命他监护札撒,他本人也一直遵守这些法规,并命令跟随他的人效法。一天,他与其弟窝阔台赛马获胜,当时窝阔台即将即位为大汗,所以,次日,他像罪犯一般乞求窝阔台的宽恕。在他的弟弟成为大汗时,他没有丝毫嫉妒,因为这是他父亲的决定。出于同样的理由,虽然他统治着穆斯林各族,但他对伊斯兰教心怀芥蒂。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一位叫哈巴什·阿密德的信仰伊斯兰教的大臣。此外,成吉思汗曾把不花剌和撒麻耳干等河中诸城的行政和财政事务委托给另一位穆斯林马合谋·牙剌洼赤,他住在费尔干纳的忽毡。然而,这并不能阻止察合台将其罢免,但是,牙剌洼赤直接向大汗负责,当时在位的大汗窝阔台认为察合台这一行为不妥,就恢复了马合谋的职务。
1242年,察合台去世,而他的长子木阿秃干已于1221年在围攻范延(巴米安)的战争中被杀,他的死也让成吉思汗家族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1242—1246年间,在察合台遗孀也速伦可敦的监护下,木阿秃干的儿子哈剌旭烈兀掌握了统治权。1246年,新大汗贵由帮助他的朋友—察合台的弟弟也速蒙哥夺取了王位。贵由的这位密友长期酗酒,头脑呆滞,他将国家的事务交给了他的妻子和该国的穆斯林大臣火者·巴海乌丁。然而,出于同样的原因,也速蒙哥的统治时间也很短,从1246年持续到1252年。1249—1250年间,成吉思汗家族因为王位继承权问题爆发了激烈争吵,也速蒙哥站在了窝阔台家族一边,反对蒙哥成为大汗。蒙哥即位后,于1252年8月罢免了也速蒙哥,重新任命了五年前被也速蒙哥赶下台的哈剌旭烈兀。哈剌旭烈兀掌权后,甚至接受了处死他叔叔也速蒙哥的任务。这一系列的宫廷政变表明,察合台兀鲁思当时几乎没有自治权,而只是哈拉和林宫廷的属地,家族叛乱的阴影也深深地笼罩着它。
然而,1252年,哈剌旭烈兀在前去恢复封地的途中去世。而处死也速蒙哥这项任务也落到了他的遗孀兀鲁忽乃身上。原大臣哈巴什·阿密德是哈剌旭烈兀忠诚的追随者,也速蒙哥统治时期,他也饱受迫害,他处死了巴海乌丁,为自己报了仇。1252—1261的九年时间里,兀鲁忽乃控制着察合台汗国。
哈拉和林宫廷政变也影响着察合台家族宗主权下的那些旧王朝,其中包括别失八里、吐鲁番和库车的回鹘国。上文提过,回鹘统治者巴而术一直是成吉思汗身边的忠诚属臣,他曾支持成吉思汗反对屈出律、反花剌子模沙赫,以及攻打西夏。作为回报,成吉思汗打算将他最宠爱的女儿阿勒屯别吉嫁给他。却因成吉思汗和公主本人相继去世而没能成婚。此后不久,巴而术也去世了,其子乞失麦继任为亦都护,即回鹘王。他来到蒙古宫廷,接受了窝阔台为他举办的仪式。在乞失麦死时,蒙古的摄政皇后脱列哥那把回鹘王位授予了他的兄弟萨伦迪。1251年,窝阔台后裔与蒙哥之间因为王位发生争端,萨伦迪身边的一些近侍支持了窝阔台家族。后来,蒙哥作为胜利者,判处了萨伦迪的一位主要官员八拉与斡兀立·海迷失的同谋者们死刑。萨伦迪惶惶不安,1252年,他前去觐见蒙哥后,刚从斡耳朵返回,回鹘国就爆发了起义,回鹘地区的人民对他提出指控,并列举了种种细节。
蒙哥手下的一位穆斯林代表,名为赛福丁,他当时住在别失八里,接到穆斯林的指控后,让萨伦迪返回和林,向大汗汇报此事。这位回鹘王子很倒霉,他受到了严酷的审讯和拷问,直到他承认了他们希望得到的供词。蒙哥命令他回到别失八里,接受惩罚。事实上,萨伦迪是作为窝阔台家族的党羽被处决的。他的兄弟是蒙哥的支持者,取代了他的位置。
二、阿鲁忽的统治:察合台人独立的尝试
兀鲁忽乃是一位美丽而聪明的皇后,1252—1261年间,她统治着察合台汗国。1261年,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之间的汗位之争再次给察合台汗国政权造成了巨大影响。当时,大汗阿里不哥任命察合台之孙、拜答儿之子阿鲁忽王子为察合台汗,并让他防守阿姆河边境,以免波斯汗旭烈兀派兵支援忽必烈。于是,阿鲁忽来到别失八里,夺取了兀鲁忽乃的权力。他几乎没有遭到任何抵制,就接管了从阿力麻里到阿姆河之间的地区。1261—1266年间,他统治着该地区,但他的思路与阿里不哥的意愿截然不同。
利用忽必烈与阿里不哥的王位之争,阿鲁忽成了一位独立汗,这在他的家族中是第一次。作为宗主,阿里不哥曾派遣专员前往察合台,征收赋税、马匹和武器。然而,阿鲁忽很看重这些财物,他处死了使者,并于1262年宣布归顺忽必烈。对于这种背叛行为,阿里不哥怒火中烧,前去攻打阿鲁忽。然而,阿鲁忽旗开得胜,在里木湖和艾比湖之间的普拉德打败了阿里不哥的先头部队。此番胜利让他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于是解散了军队,回到了伊犁河畔的大本营。这时,阿里不哥手下的另一名副将率领军队抵达,攻占了伊犁河流域的阿力麻里,阿鲁忽只能逃往喀什和于阗。接着,阿里不哥来到察合台兀鲁思的权力中心—阿力麻里,在那里度过了冬天,而阿鲁忽只能撤退到了撒麻耳干。
阿里不哥疯狂地蹂躏着美丽而富饶的伊犁河流域,他荡平了村庄,屠杀了政敌的所有党徒。这时,饥荒发生了,他身边的一些将领也相继离开了他。眼见着自己的军队将要瓦解,阿里不哥试图与阿鲁忽和谈,正在此时,兀鲁忽乃赶来,她是为了抗议他在察合台汗国的统治权被剥夺。于是,阿里不哥说服兀鲁忽乃皇后支持自己,并委托她和麻速忽·牙剌洼赤带着和平协议来到撒麻耳干,找到阿鲁忽。然而,情况在撒麻耳干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兀鲁忽乃一到那儿,就与阿鲁忽成婚了,而麻速忽则被任命为理财大臣。麻速忽是一位贤明的行政官,他从不花剌和撒麻耳干征收了大量钱财,很快就募集了一支精锐军队。正因如此,阿鲁忽才能击溃从叶密立领地一路南下的窝阔台系宗王海都的入侵。同时,阿里不哥受到忽必烈和阿鲁忽的东西夹击,在1264年,被迫向忽必烈投降。
该事件的结果是,一直被严格控制的察合台汗国解放了。在此之前,麻速忽还以大汗的名义管理着不花剌和撒麻耳干,此后,他开始为阿鲁忽征收这些地区的税收。后来,通过与钦差汗别儿哥交战,阿鲁忽扩大了汗国的领土,并从别儿哥那儿夺取了讹答剌和花剌子模省。
1265或1266年,阿鲁忽去世,遗孀兀鲁忽乃将她与前夫哈剌旭烈兀所生之子木八剌沙扶上王位,根据贾马尔·喀什记载,他于1266年3月即位。他是第一位皈依伊斯兰教的察合台后裔。然而,另一位察合台宗王木阿秃干之孙八剌从忽必烈那儿获得了札儿里黑,他与他的堂兄木八剌沙共同执政。一来到伊犁河流域,八剌就策划军队谋乱,在忽毡抓住了木八剌沙。之后,八剌继承了王位,而木八剌沙则被贬为管理王室的狩猎活动的长官。尽管八剌将获得王位的功劳归功于忽必烈,但不久之后,二人就发生了争执。大汗指派他的使者蒙古台前去统治东突厥斯坦,但八剌赶走了他,并任命了自己的一个部属。之后,忽必烈派出一支六千骑兵的军队,前去援助被驱逐的蒙古台,然而,八剌派出三万士兵迎战,忽必烈派出的骑兵不战而退。此后,八剌还派出军队,掠夺了忽必烈统治下的于阗城。
三、海都宗主权下的察合台汗国
虽然八剌在与忽必烈的战争中占了便宜,但在和窝阔台家族首领海都的战争中却失败了。双方因为八剌拒绝承认海都的宗主权而交战。起初,在阿姆河附近的战斗中,八剌击败了海都,俘虏了许多士兵和战利品。然而,钦察汗忙哥帖木儿派了五万援军来援助海都,八剌寡不敌众,节节败退。一次大战中,八剌被别儿克贾打败,退入河中地区,他以牺牲不花剌和撒麻耳干为代价,重新获得了军队和装备,正当他准备殊死一搏时,海都提出议和。因为海都要抽身去对付忽必烈,于是,让八剌继续统治河中。作为回报,八剌承认海都是伊犁河地区和东突厥斯坦的真正统治者,甚至在突厥斯坦,他也不得不承认海都的宗主权。以此为基础,他们召开了一次调解性质的库里勒台。巴托尔德记载道:“如此一来,在中亚地区,一个完全独立于大汗忽必烈的帝国兴起了,它处于海都的宗主权之下。所有参与此次协议的宗王都视彼此为血缘兄弟,即安答。城乡居民的财产处于保护之下,宗王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山间或草原牧地,游牧民的牧群远离耕地。河中三分之二的区域留给了八剌,但海都将河中耕地的管理权委托给了麻速忽。”
之后,海都想尽办法,想让八剌远离东突厥斯坦,为此派他前去与旭烈兀家族争夺波斯汗国。当时,旭烈兀之子阿八哈汗管理着这个家族。八剌不顾麻速忽的劝阻,又一次对不花剌和撒麻耳干的居民征收重税,以填补军费开支的空缺。要不是麻速忽再三恳求,他肯定会将这两座城市洗劫一空。接着,他率领着一支军队渡过阿姆河,来到莫夫附近安营扎寨,他打算先征伐阿富汗地区,因为1221年他的祖父木阿秃干就是在进攻范延时被杀死的。
一开始,战争进展得很顺利。在赫拉特附近,八剌打败了呼罗珊长官—阿八哈的兄弟布金。1270年5月,他攻占了呼罗珊的大部分区域,劫掠了尼沙普尔,赫拉特的沙姆斯哀丁·穆罕默德无奈之下向他称臣。可是,波斯汗阿巴哈匆匆忙忙从阿哲儿拜占赶来,将他诱入了赫拉特附近的埋伏圈里。1270年7月22日,八剌惨遭失败,他之前的努力也付诸东流。之后,八剌率领着残余部队,回到了河中地区。一次行动中,他从马背上跌落,摔瘸了腿。于是,他不得不在不花剌过冬,在这里,他皈依了伊斯兰教。
八剌接连受挫,他的主要亲属和属臣们都不再支持他。因此,他前去塔什干,请求他的宗主海都的援助。于是,海都率领两万军队来到战场,然而,他并非来援助八剌,而是趁火打劫。当时是1271年8月9日,据说海都到达时,八剌受惊吓而死。也有学者认为,他是在海都的周密计划下被杀死的。
八剌死后,他的四个儿子与阿鲁忽的两个儿子结盟,企图让河中地区摆脱海都的控制。在麻速忽的治理下,河中诸城逐渐繁荣起来。但后来,这一结盟被海都逐一击破,所以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能得到察合台汗国的统治权,1271年,另一个察合台宗王捏古伯成了该地的领导者。后来,捏古伯也企图摆脱海都的控制,却被海都处死,1274年,察合台家族的另一位宗王不里之孙秃花帖木儿成了该地的汗。但没过多久,他就死去了。
秃花帖木儿去世后,海都让八剌之子都哇继承了王位。同时,波斯汗阿巴哈展开了报复行动,他一刻也没有忘记1270年时八剌发动的入侵。1272年底,他派军队进攻花剌子模与河中地区,并洗劫了玉龙杰赤(乌尔根奇)与乞瓦,1273年1月29日,又入侵了不花剌。不花剌的这场劫掠持续了一个星期,城里部分居民来不及逃走,以抽签的方式十人抽杀一个,被残忍地屠杀。旭烈兀家族的军队带着五万名俘虏,回到了波斯。
由此可见,游牧统治仍让都市居民饱受摧残。这个时候,这些游牧首领已经不再随意摧毁那些属于他们的城市,但他们时常以家族纠纷为由,时不时地去袭击那些属于敌人的城市,并随意地将它们摧毁。
侵略者走后,在河中那些被洗劫一空的城市里,麻速忽又开始了重建工作。周期性的蒙古内战留下了一片又一片的城市废墟。他一直兢兢业业,直到1289年10月去世。之后,他的三个儿子继续了他留下的工作,管理着不花剌和撒麻耳干:阿布·别克尔管理到1298年5月,萨替尔密什·伯克管理到1302年,后来是苏英尼奇。然而,他们都依附于可怕的海都,海都直接任命了前两位,而苏英尼奇则是海都之子察八儿任命的。
毫无疑问,都哇从他前面几任察合台王的惨痛教训中吸取了经验,他向海都表明忠心。而畏兀儿亦都护一直是忽必烈大汗忠实的属臣,1275年,海都和都哇开始发动进攻。接着,他们向其都城别失八里进军,然而,一支帝国军队及时赶来,化解了畏兀儿境内面临的危机。1301年,作为海都器重的副手,都哇参与了海都与铁穆耳军之间在哈拉和林以西的杭爱山所爆发的战争。此战中,都哇俘虏了铁穆耳的女婿阔里吉思,并残忍地杀死了他。此番胜利后,海都和都哇准备向吐鲁番和甘肃之间的帝国边界进军,然而,他的军队遭到了帝国军队的突袭而溃不成军,海都在撤退过程中去世。
元朝历史中,海都只是昙花一现,他是一位个性鲜明的王子,一心想效仿贵由却未能成功。总而言之,这是窝阔台家族最后一位伟大的王子,他身上具有君主的素质和才能。他独具慧眼,强制性要求阿鲁忽保护河中地区的城市和农民,这说明他的意识已远远超越了游牧民一般所采取的掠夺性袭击。他一生征伐无数,参与过四十一次战役,这说明他是战争中的杰出指挥者。纵观整个亚洲,他是唯一能左右忽必烈命运的人,即使在权力的鼎盛时期,忽必烈也没能战胜他。他热烈地欢迎了聂思托里安教旅行者列班·扫马和麻古思,甚至连教皇尼古拉四世也对他予以厚望—1289年7月13日,教皇曾给他写信,敦促他皈依天主教,这说明他和以往所有的蒙古人一样,对基督教心怀同情。他的多舛命运全都因为生不逢时—当时,忽必烈已经在中国站稳脚跟,成吉思汗的其余各支有的半汉化了,有的半突厥化了,有的半伊朗化了。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位中亚的末代汗也是蒙古人的最后一位君主。
四、察合台汗国的鼎盛与窝阔台汗国的灭亡
都哇一直忠诚地追随海都左右,对他而言,这位可怕的宗主死了,可能是一种解脱。海都的儿子察八儿继承了海都的权力,都哇也承认了他的宗主地位。然而,这位窝阔台家族的继承人资质平平,无力维持他父亲一手缔造的窝阔台汗国。都哇于1303年8月说服了察八儿和他一起归顺北京元朝。于是,四十年来的内战宣告结束,窝阔台汗国消失了,蒙古再次得到统一。但在得到元朝统治者的支持后,都哇立即与察八儿决裂。双方在忽毡和撒麻耳干之间的地区相遇,察八儿的军队首先战败。第二仗时,察八儿的兄弟沙·斡兀立获胜。于是,都哇提出和议,双方决定由都哇和沙·斡兀立两人在塔什干会面,商议此事。但是,沙·斡兀立是典型的游牧人,生性豪放而轻率,他竟将一部分军队解散了。都哇紧随其后,率领着全军抵达塔什干,袭击了沙·斡兀立,接着攻下了察八儿的别纳客忒和怛逻斯城。当时,察八儿正在也儿的石河上游与裕勒都斯河之间的地区扎营,对这个阴谋他并不知情。与此同时,新一轮的打击又降临了:铁穆耳皇帝的军队从哈拉和林出发,经过阿尔泰山南部,从后方包抄了察八儿。于是,除了向都哇投降之外,察八儿别无他法。都哇以礼相待,但是收回了他所有的属地。至此(大约在1306年),一度被海都家族局限于河中地区的察合台宗王们再次收复了伊犁河流域,还有喀什噶尔,他们最初享有的所有遗产再次回到了他们手中。
但都哇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果实,就在1306年底去世了。他的长子宽阇即位后不到一年半也去世了。他死后,不里之孙塔里忽夺取了权力。但是,没过多久,都哇家族的党羽就发动起义,联合反对他,1308年或1309年,在一次宴会上他被暗杀。接着,这些党羽拥立都哇的幼子怯别为汗,同时,纷繁的内部纠纷再次燃起了窝阔台宗王察八儿的希望(早先,他败在都哇手下,并被剥夺了领地)。于是,他率军进攻怯别,却被打败了。之后,他再次渡过伊犁河,逃往元朝皇帝海山的宫廷。此番胜利后,察合台系宗王召开了一次库里勒台,他们决定推选都哇的一个儿子,也就是当时在北京宫廷任职的也先不花王子为汗,也先不花接受了其弟怯别让给他的王位,直到1320年去世,在他死后,怯别再次掌权。
尽管中间多有变动,但是经过都哇的努力,察合台系宗王们再次恢复了君主的地位,他们开始影响外部世界。向中国方向、阿拉伯—里海草原和波斯方向扩张,对他们而言都很困难,因为这些地方已牢牢掌握在忽必烈、术赤家族和旭烈兀家族手中,他们将目光投向了阿富汗和印度。于是,察合台人进入了巴达克山,开始悄悄地向喀布尔河加兹尼转移。此时,一个强悍而有生命力的地方政府正在阿富汗西部悄然崛起,那就是克尔特人的阿富汗古尔王朝。虽然这些克尔特人表面上处于波斯的宗主权之下,但其实他们是自治的。在这里,察合台人没有取得丝毫进展,他们只能向东阿富汗出发,并突袭了印度西北部。1297年,都哇洗劫了旁遮普,但被击退。当时,德里国处于阿拉丁·哈勒吉(1295—1315年)苏丹的统治之下,是一个强大的军事君主国,它一次次粉碎了察合台人的袭击,但始终无法摆脱这种威胁。
都哇的一个儿子名为忽都鲁·火者,他在1299—1300年间,发动了一次向着德里门户进军的掠夺性远征。1303年,察合台宗王图盖率领着十二万大军,再次入侵。在德里城下,蒙古人安营扎寨,对该城进行了长达两个月的封锁。后来因没有攻城器械,在将该区域扫荡一空后,返回了阿富汗。1304年,他们再次入侵。四万蒙古骑兵蹂躏了拉合尔以北的旁遮普,一直到德里以东的阿姆罗赫,在这里,苏丹的副将吐格鲁格击溃了他们,九千蒙古军俘虏死于象蹄之下。察合台宗王怯别为了替死者报仇,将木尔坦地区洗劫一空,然而,当他返回时,在印度河畔又遭遇了吐格鲁格的突袭,吐格鲁格屠杀了大量蒙古人,俘虏也被带回了德里,被大象踩死。
在波斯诸汗看来,以忽都鲁·火者之子达乌德·火者为首在阿富汗东部地区内形成的这些察合台系封地其实是一种侵占行为。1313年,波斯汗完者都进攻了达乌德·火者,逼他撤退到了河中地区。达乌德·火者向其宗主,也是他的舅舅察合台汗也先不花求援。也先不花指派其弟怯别和达乌德率领一支军队,前去攻打波斯汗国。他们渡过了阿姆河,到达穆尔加布河畔,在那里击败敌军并劫掠了呼罗珊,1315年抵达赫拉特。但最终因和元朝的冲突而放弃征服波斯。
与此同时,也先不花卷入了另外一场反抗北京朝廷的战争,而且在腾格里山附近被丞相秃合赤率领的元军打败(腾格里山应位于库车和伊塞克湖之间)。为了泄愤,他将从波斯宫廷返回的北京大汗的使者们杀死。另一边,秃合赤率元军攻入察合台汗国,也先不花在伊塞克湖畔的冬营地以及在怛逻斯的夏营地也被洗劫。最后,一位名为牙撒吾儿的察合台宗王与也先不花展开战斗。1316年,牙撒吾儿的支持者们跟随着他渡过了阿姆河,前去投奔波斯汗,他们中大多数人来自不花剌和撒麻耳干,这些到访者被波斯汗安置在了属于察合台领地的东阿富汗地区,包括巴里黑、巴达克山、喀布尔和坎大哈。但是,不久之后的1318年,牙撒吾儿却背叛了波斯汗,占领了呼罗珊的部分地区。与此同时,怯别继承了其兄也先不花的汗位,他是牙撒吾儿的私敌,所以决定帮助波斯汗攻打牙撒吾儿。很快,牙撒吾儿军就在两方的夹击之下败下阵来,1320年6月,牙撒吾儿被他的军队丢弃,并在逃亡时被杀死。
根据保留下来的纸币推测,怯别的统治约持续到1326年。巴托尔德指出,和他的前辈们不同,怯别对具有悠久文明的河中地区和城市定居生活有着浓厚的兴趣:“在那黑沙不(即撒麻耳干西南)附近的地方,怯别为自己修建了一座宫殿,该城也因为这座宫殿而得名,即卡尔施,也就是蒙古语的‘宫殿’。怯别发行了一种钱币,以后被称为怯别币,这是察合台汗国最早发行的官方货币。此前,察合台汗国的钱币只是由个别城市或地方王朝所发行,然而,河中地区的生活虽然舒适惬意,但怯别仍然没有选择皈依伊斯兰教。”
五、察合台汗国内的分裂
怯别的三位兄弟燕只吉台、笃来帖木儿和塔儿麻失里分别继承了汗位,前两位只统治了几个月的时间,塔儿麻失里的统治大约从1326年持续到1333年。1327年,他再次向印度发起大规模的掠夺性远征,一直来到德里。一些史书记载,在获得大量贡赋后,他才会撤军。还有一些史书记载,德里苏丹穆罕默德·伊本·吐格鲁格打退了他,并一直追到旁遮普。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塔儿麻失里是佛教名,但他却皈依了伊斯兰教。他改变宗教信仰这一点,让河中居民很满意,但却引起了伊塞克湖和伊犁河流域游牧民的不满,他们认为这一举动违背了成吉思汗的札撒。1333—1334年左右,该地区爆发了叛乱,都哇之孙靖克失成为新汗。大约从1334年到1338年,靖克失汗统治着伊犁河流域。
靖克失汗之后的继任者们最终导致原察合台汗国分裂成了两部分,第一部 分是河中地区,第二部分是怛逻斯河与玛纳斯河之间的伊塞克湖地区,即蒙兀儿斯坦。
牙撒吾儿之子哈赞汗(大约1343—1346年在位)统治着河中地区,都城是卡尔施。据《武功记》记载,他是一位暴君,实际上他竭尽全力地试图镇压河中地区不顺从他的突厥贵族,尽管他们拥立他坐上了王位。当时,异密(埃米尔)迦慈罕是这些贵族的首领,他的封地位于阿姆河北岸的萨里·萨莱(今卡巴迪安),即米高扬纳巴德稍偏东南处和昆都士的正北面。他反对哈赞,并与哈赞军在帖木儿兹和卡尔施之间的铁门北边打了第一仗,哈赞首战告捷,但哈赞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去了卡尔施过冬。事实证明,他的轻率是致命的。很快(约1346—1347年),迦慈罕卷土重来,在卡尔斯城附近打败并处死了他。
现在,迦兹罕成了河中地区的首领,他与正统的察合台系断绝了往来,将河中地区的傀儡王位交到了一个名为答失蛮察的窝阔台后代手中。然而,不久之后,他又处死了这个傀儡王,转向了察合台家族,拥立都哇之孙巴彦合里(1348—1358年在位)取而代之。而巴彦合里唯唯诺诺的个性,很符合迦兹罕的期待。
事实上,河中地区的察合台人只是形式上的统治者,权力已经掌握在突厥贵族手里,开始是迦兹罕,后来是帖木儿。这个所谓的蒙古汗国其实是一个突厥汗国。迦兹罕的统治从1347年持续到1357年,他开始让伊朗感受到来自河中的威胁。赫拉特的伊朗族国王克胡赛因冒冒失失地掠夺了安德克霍和沙普甘地区,这片区域虽然地处阿姆河以南,但已经是河中的属地。1351年,傀儡王受迦兹罕的挟持,与其一起封锁赫拉特,胡赛因出于无奈,只能称臣。于是,波斯的蒙古汗国消失了,而东伊朗的伊朗王朝又出人意料地崛起了,也就是克尔特人在赫拉特的王朝、赛尔巴朵尔人在撒卜兹瓦儿的王朝以及泄剌失的穆扎法尔朝,而迦兹罕作为帕木儿的先驱人物,开始干涉重建突厥人霸权的种种活动。
1357年,迦兹罕被暗杀,而其子米尔咱·阿布达拉赫软弱无能,无法继承父业。但他又垂涎于巴颜合里汗之妻,1358年,他派人暗杀了巴颜合里,这引起了河中封建主的极度不满,以及速勒都思部巴颜以及帖木儿的叔叔巴鲁剌思部哈吉的仇恨。后来,阿布达拉赫被这两位贵族驱逐到了兴都库什山以北的安德里布,并死在了那里。
六、察合台汗国的重新统一
当河中察合台分支逐渐沦为突厥封建主的傀儡时,蒙兀儿斯坦的游牧民在经历了短暂的动乱后,再次重建了察合台王权。杜格拉特氏是该地区主要的蒙古氏族,在伊塞克湖和喀什噶尔两地拥有大片领地,当时,喀什噶尔被称为阿尔蒂·沙尔,即“六城”。14世纪中期,此地被吐利克、播鲁只和哈巴儿丁三兄弟领导。据《拉失德史》记载,约1345年,播鲁只统治着从伊塞克潮到库车和布吉尔,从费尔干纳边境到罗布泊之间的地区。于是,他开始寻找某位没有从河中那儿获得封地的察合台系成员,以便借助他的正统身份,帮助其成为首领,以此在伊利地区重建察合台汗国,也就是当时的蒙兀儿斯坦。
有一位秃忽鲁帖木儿自称是也先不花之子,当时,他正默默无闻地生活在蒙兀儿斯坦的东部。播鲁只在阿克苏接见了这位身份不明的察合台人,并宣布他为汗,播鲁只的哥哥吐利克成了汗国的首席异密,即兀鲁思别乞。
如果说,杜格拉特人只是想找一位傀儡,以借助察合台的正统性来对付与之对立的河中地区那些正统察合台系的话,他们可能要彻底失望了,因为秃忽鲁帖木儿个性强悍,他在各个领域施加影响。首先,他在任的短短十六年间(从1347年持续到1363年),对宗教产生了巨大影响。虽然河中地区已突厥化的塔吉克人,或者说是不花剌和撒麻耳干的居民是虔诚的穆斯林,但是,蒙兀儿斯坦的突厥化蒙古人,或者说伊犁河流域和阿克苏的半游牧民,则大多是信仰佛教或萨满教的。然而,上述地区穆斯林的宣传开始盛行。异密吐利克是杜格拉特人的长者,皈依了伊斯兰教。五年后,秃忽鲁帖木儿追随了他的步伐。正如穆罕默德·海达尔二世所回忆的,秃忽鲁帖木儿作为统治者,十分精明能干。姑且不论伊斯兰教是否在精神上对他有吸引力,他肯定早已预料到,在他获得河中地区时伊斯兰教将发挥重要作用。接着,他想要获得原察合台汗国西部的领土,形式对他十分有利—阿布达拉赫被驱逐后,速勒都思部巴颜和巴鲁剌思部哈吉无法在当地维持持久而稳定的统治。而河中的其余地区则在地区突厥封建主的争夺之中分崩离析了。1360年3月,他从塔什干出发,直接向沙赫里夏勃兹进攻。哈吉从沙赫里夏勃兹和卡尔施征集了军队,最初,他还想抵抗,后来,在敌人处于明显的优势下,他选择了撤退:渡过阿姆河,进入了呼罗珊。
秃忽鲁帖木儿大获全胜,这让哈吉的侄儿—当时年仅26岁的帖木儿认为,与胜利者联盟是明智之举。作为回报,帖木儿得到了沙赫里夏勃兹作为封地,此前,该城属于他的叔叔哈吉。不久后,也就是秃忽鲁返回蒙兀儿斯坦后,哈吉从呼罗珊返回河中,战胜了帖木儿。此番战败,帖木儿不仅归还了沙赫里夏勃兹,而且再次成为哈吉的属臣。然而,不久之后,秃忽鲁再次返回河中,他一进入忽毡,河中贵族就夹道欢迎,并表示归顺于他。巴颜一路护送着他,一直来到撒麻耳干,这次,就连哈吉也来巴结他。然而,不久后,秃忽鲁处死了忽毡异密,哈吉惊慌失措,不得已之下只能再次逃往呼罗珊,最后在该地的撒卜兹瓦儿附近被土匪们暗杀。这一事件让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帖木儿默认了秃忽鲁的宗主地位,成了巴鲁剌思氏族的首领,同时也成了沙赫里夏勃兹领地的君主。在阿富汗东北地区,迦兹罕的一个孙子迷里忽辛开辟了一片领地,包括兴都库什山南北两面的巴里黑、昆都士、巴达克山和喀布尔。秃忽鲁帖木儿在瓦赫什河畔战胜了他之后进入昆都士,一直来到兴都库什山。按照先祖成吉思汗的传统方式,他在那里度过了春季和夏季,然后返回了撒麻耳干,处死了速勒都思部巴颜,随后返回了蒙兀儿斯坦。他的儿子也里牙思火者留在了河中,出任总督一职,帖木儿是他的辅臣。帖木儿的行为再次验证了他的忠诚。
于是,这位强悍的可汗再次恢复了原察合台汗国的统一。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帖木儿这位表面上的忠臣和良师益友在不久之后将结束察合台汗国,并以新的帝国取而代之。
七、帖木儿夺取河中
帖木儿有“跛子帖木儿”之称,他出生于撒麻耳干以南的渴石城,即今天的沙赫里夏勃兹(绿城)。帖木儿朝的史学家们企图将其家谱追溯到成吉思汗身边的一位伙伴,甚至是他的一位亲戚身上。然而,他并不是蒙古人,而是突厥人。他出生于河中巴鲁剌思部的一个贵族家庭,当时该部统治着渴石,以及渴石附近的一些庄园。
按理说,河中是一个蒙古汗国,但其实它是一个突厥族联邦,在能干的宫廷侍长迦兹罕的推动下,河中地区开始再次对中亚产生影响。然而,1357年,异密迦兹罕被暗杀,河中再次回到无政府状态。1358年,帖木儿的叔叔、渴石君主哈吉和另一个名叫巴颜的地区突厥贵族驱逐了迦兹罕之子米尔咱·阿布达拉赫。但这二人都缺乏政治才能,无法驾驭河中的突厥贵族。而且,迦兹罕的孙子迷里忽辛后来成了阿富汗境内一个举足轻重的君主,他的领地包括喀布尔、巴里黑、昆都士和巴达克山,是河中王国中一个封建割据国家。伊犁地区的察合台汗秃忽鲁帖木儿趁乱入侵并征服了河中,于是,原察合台兀鲁思得以恢复。据《武功记》载,时间是在1360年3月。于是,帖木儿的叔叔哈吉放弃了徒劳无功的挣扎,从渴石出发,逃往呼罗珊。
相比之下,帖木儿聪明得多。当时他年仅25岁,但他看准时机,抓住了崭露头角的机会—在河中的突厥人抵抗来自伊犁地区的蒙古人的进攻时,他从当时的局势中,看到了可以合法继承其叔叔哈吉,从而成为巴鲁剌思部首领的途径。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他不失时机地向入侵者秃忽鲁帖木儿表示了臣服。秃忽鲁帖木儿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位有价值的支持者,作为回报,他承认了帖木儿对于渴石的所有权。
在此期间,因为察合台军暂时撤退,哈吉抓住时机,再次返回渴石。帖木儿毫不退缩,开始进攻哈吉。然而,虽然帖木儿初战告捷,但他的军队背叛了他,他只能向哈吉公开道歉,哈吉宽恕了他。1361年,秃忽鲁帖木儿从伊犁地区返回河中,帮助帖木儿挽回了局面。秃忽鲁一进入河中,包括忽毡异密迷里拜牙即、速勒都思部巴颜、帖木儿以及哈吉本人等河中贵族都来朝觐他。然而,这位蒙古人为了树立威信,以达到杀一儆百的效果,无缘无故地处死了迷里拜牙即。消息传到了哈吉那里,他很害怕,仓皇间逃离了河中。然而,厄运仍然伴随着他,一到达呼罗珊,他就在撒卜兹瓦儿附近被暗杀。帖木儿立即前往呼罗珊,惩治凶手。而事实上,他自此摆脱了对手的纠缠,再次成为渴石的唯一君主,同时也是巴鲁剌思部的首领。秃忽鲁帖木儿对于这个年轻人的成熟和才智称赞有加,当他返回伊犁时,他留下了其子也里牙思火者为河中长官。
到此时为止,帖木儿一直扮演着忠于察合台家族的角色,并希望在察合台的统治中占据重要位置。然而,察合台任命了另一位异密别吉克作为其子的辅臣,而他的职位则略低一级,于是,帖木儿与察合台汗的代理人决裂了,他转而投奔巴里黑、昆都士和喀布尔之主迷里忽辛。早些时候,迷里忽辛征服巴达克山时,帖木儿曾帮助过他。接着,他们两人一同前往波斯,在那里过起冒险家的生活—用剑效忠锡斯坦王公。然后,他们返回了阿富汗,在迷里忽辛境内的昆都士附近重新组织军队,然后进军河中。在瓦赫什河的石桥附近,一支察合台军企图阻止他们前进,然而帖木儿略施小计,就成功渡河,并打败了敌军。之后,他们沿着铁门之路,来到了渴石城。察合台宗王也里牙思火者前来迎战,但在一次大战中被打败,据《武功记》载,该战发生在距离渴石和撒麻耳干不远的塔什·阿里希和卡巴·马坦之间。也里牙思火者好不容捡回一条命,逃往伊犁。帖木儿和忽辛一路穷追猛打,来到了忽毡以北的塔什干地区。于是,1363年,河中从蒙古人手中解放。在石桥和卡巴·马坦两战之间,秃忽鲁帖木儿在伊犁去世的消息传到了也里牙思火者那里。
虽然河中从蒙古人那里解放了,但无论是帖木儿,还是忽辛,或者河中任何地区的突厥贵族,都不能在摆脱察合台系君主的情况下统治河中—至少在形式上需要保留成吉思汗的合法性,于是,这些征服者们认为,有必要让察合台系的一位傀儡承认他们的胜利,然后在他的名义下,由他们亲自统治该地区。他们找来了都哇的一位名为哈比勒·沙的曾孙,他当时正伪装成德尔维希,隐姓埋名地苟活着。“他们拥立他为王,将御杯献给他,各地封建主在御前九叩首。”此后,没有人再关注他。然而,他以河中王国之首的身份出现,遵循成吉思汗的法律,这一王国已经合法化、神圣化。作为伊犁地区的察合台人,也里牙思火者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能干涉河中事务。因为在不花剌和撒麻耳干有另一位真正的察合台人,他是由神授予的王,帖木儿和忽辛可以以他的名义任意妄为,并堵住那些守旧者的议论。
之后,也里牙思火者返回了伊犁,继承了王位,并最后一次尝试性地进攻了河中:1364年,他率领新军来到河中,1365年,在锡尔河北岸的塔什干和钦纳兹之间,即在所谓的“泥沼之战”中打败了帖木儿和忽辛。帖木儿和忽辛一路撤退,来到了阿姆河畔,忽辛向昆都士之北的萨里·萨莱撤退,而帖木儿则逃往巴里黑。也里牙思火者接着围攻了撒麻耳干。但后来形势发生了变化。在穆斯林毛拉的鼓动下,撒麻耳干居民进行了顽强抵抗,再加上当时流行病又削弱了围攻部队的实力。最后在1365年,也里牙思火者从河中撤退,返回了伊犁。正如我们将看到的,他一直厄运缠身,因为不久后,他成了一位杜格拉特部异密叛乱的牺牲者。
八、帖木儿与迷里忽辛的斗争
帖木儿和迷里忽辛解放了河中,他们的双头统治在帖木儿娶了迷里忽辛的妹妹后进一步加强。但是,这样的双头统治从一开始就埋下了斗争的伏笔。除了占有河中之外,迷里忽辛还占有包括巴里黑、昆都士、胡勒姆和喀布尔诸城的阿富汗王国。然而,帖木儿个性更强,不过他只控制着撒麻耳干城门边的渴石和卡尔施城。
也里牙思火者逃走后,他们回到撒麻耳干重新组建国家,忽辛扮演着最高君主的角色,他甚至向地位最高的贵族们征税。为了获得这些贵族的支持,帖木儿立即从自己的金库中拿出钱财补贴他们。面对忽辛时,他采取了一种假装服从的态度,甚至把属于自己妻子的珠宝送给她的哥哥忽辛。忽辛的妹妹去世后,二人的关系完全破裂。最初,忽辛占据上风,把帖木儿赶出了卡尔施城,后来,帖木儿借助云梯重新攻克了卡尔施城,并成了不花剌的君主。再后来,忽辛采取了报复行动,他率领大军从昆都士北的萨里·萨莱驻地出发,重新征伐河中,并从帖木儿手中夺下了不花剌和撒麻耳干,而帖木儿认为忽辛大军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仓皇逃往呼罗珊。
早先,帖木儿从秃忽鲁帖木儿和也里牙思火者统治下的河中撤退,加上这次的仓皇逃跑,让我们对他的性格有了完整的了解—并不是说他是懦夫,其实他拥有军人般的果决和勇敢,虽然必要的时候他会像所有战士一样冲锋陷阵,但他在政治上十分精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静静等待时机。撤退后,他又开始了骑士生涯,从呼罗珊到塔什干,经历了一次次冒险。值得一提的是,在塔什干时,他毫不犹豫地与伊犁地区的蒙古人第二次签订了协议。更有甚者,他还煽动蒙古人入侵,这次入侵发生在第二年春天。当伊犁的察合台蒙古人再次进犯河中后,他也做好了准备,要再次从忽辛手中夺回河中。《武功记》竭尽全力为这位冒险家这一时期的种种行为寻找借口。需要补充的是,帖木儿并未亲自参与执行这次蓄谋已久的背叛行动。因为当遭到蒙古人入侵时,忽辛大吃一惊,并向帖木儿求和,希望能再次团结在一起,以抵抗伊犁地区和裕勒都斯流域的蒙古人掠夺河中的土地。
这正是帖木儿期盼已久的,他自称被这些虔诚的祈求所感动,并声称他一直心怀着同样的梦想。和平再次实现了,迷里忽辛和帖木儿之间再次建立起了不太明确的共同统治关系。而帖木儿也恢复了在渴石领地的统治权。
二人的结局就如同一幕虚伪戏剧,在重归于好后,接下来又是背叛、袭击和处决。帖木儿似乎一直是忽辛忠诚盟友的扮演者,他曾帮助忽辛平定了喀布尔城堡的叛乱,接着又平定了巴达克山山民的起义。然而,这种帮助现在演变成了一种监督、强制甚至是威胁。迷里忽辛意识到,河中终将落入这位所谓的“盟友”手中。因此,他将自己的活动范围逐渐局限在阿富汗地区,并加紧速度在巴里黑修建城堡,据说,他的这一行为让帖木儿“十分不悦”。
最后,帖木儿对迷里忽辛不宣而战,发动突袭,他从渴石出发,在帖尔木兹渡过阿姆河,进军忽辛的封地巴克特里亚。忽辛在昆都士的守军以及巴达克山主都被重重包围,接着,帖木儿突然出现在巴里黑城下,包围了没有任何防备的忽辛。眼见没有任何突围的希望,迷里忽辛只能交权投降,前往麦加朝圣。帖木儿心怀仁慈,宽恕了他,当他又见到忽辛时,的确热泪盈眶。然而,《武功记》记载:帖木儿的一位侍从背着帖木儿处决了迷里忽辛。巴里黑的大部分居民因为效忠于迷里忽辛,也都遭到被处决的命运。